白玉姮惊讶,激动道:“你们怎么来了!?”
裴渊看着她消瘦的下巴,眸中溢满心疼,愧疚道:“知道你不见了,我让多宝闻着你的气味一道找来这儿的……”
裴渊摸着她的脸颊,心疼道:“瘦了。”
白玉姮摇摇头,自然看出了他的愧疚:“没有,是我没有警惕心,竟然被骗了。”
“啾啾啾!”
——别聊了!
裴渊正要说话,多宝啾啾个不停,打断他们。
顾平之领着妖兽冷冰冰地看着一双郎有情妾有意,你侬我侬的人,觉得心尖都在灼烧得厉害。
他即可下令:“将他们都杀了!”
妖兽一应百应,不要命似的冲上来,冲击他们。
白玉姮与裴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快速地结印,一缕赤金色,一缕墨绿色,交织在一起,飞跃出去,像是一张大网,又像是数万支箭矢,穿透妖兽的身体,将他们缠绕在一块,团团绑住,最后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瞬间炸成了血雾。
而白玉姮也趁烟尘弥漫之际,施了个迷瘴诀,迷住顾平之的视线,让多宝快速飞离此处。
等顾平之吹散迷瘴,山洞前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他恨得牙根痒痒,攥紧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人捏成齑粉,扬了!
多宝飞得很快,将那些追过来的妖兽甩出很远很远。
白玉姮见顾平之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身后的男人,带了几分委屈嗔怪:“你怎么才来啊……”
裴渊闻言,心里一紧,将人抱紧:“对不起。”
“你都不知道我快要被那人怄死了!”日日听他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时不时的发癫,她真的快憋死了!
裴渊安抚摸着她的头:“抱歉,是我疏漏了……”
他本来因伤要避开她的,但后来想想,这不正好可以用伤来博取她的同情心疼,也能让这突如其来、没有休止的冷战结束。
他真的很想她,很想很想。
不想夜里孤枕难眠,不想看见她逃避的眼睛,不想她冷淡的神色,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笑。
所以,他能在第一时间内发现她失踪了。
让多宝闻着她的气息,一路寻找,最后还是在那山头附近听见异动,这才碰上了。
裴渊不禁有些可惜,三日,他的伤都快好全了,苦肉计是用不了了。
白玉姮抱住他,低声道:“我们不冷战了好不好?”
裴渊也心疼,也不开心,她给了台阶,他便急急忙忙地下了:“嗯,不冷战了,以后也不再这样了……”
白玉姮主动去寻他的唇,裴渊压了上去。
时隔多日,二人吻得激烈,恨不得将缺失的那几日都补回来,都对对方有着无穷无尽的热情,你来我回,有来有往。
唇舌勾缠,水声泽泽。
*
风起云涌,硝烟弥漫,三界妖祟丛生,人间俨然成为一个炼狱。
修仙界众多门派联合起来,也难以将杀不尽,斩不死的妖兽魔物。
战事渐疲,人心涣散,不少心性不定之人都在企求盼望能者降临,如同当年姮鸾帝君以身殉道般,就世人于水火之中。
此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有关姮鸾帝君已经活过来的了消息传来,振奋了不少临生退意的修士,但左等右等,众多修士死在了无情的战场之上,却没有等来那些所谓能人长老的确信和助力。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萌生投降之意,也有不少人临阵退缩,逃往传说中的仙境避难不出……
在死生大事面前,人间百态尽显。
但所有人的选择都是为了自己,为了活命,而避难,为了大义,而前仆后继,为了苍生,而舍身往死。
神魔之战,就从顾平之攻打天衍宗开始。
各宗长老带领手下弟子奋力抵抗,两军在青鸾峰上相遇。
顾平之坐在青面独角妖兽背上,看着各派某些熟悉的面容,有了一阵的恍惚。
各门派的人也认出来他,瞪大了眼,惊愕道:“顾平之,你居然还没死!?”
“果真是祸害遗千年!”东玄帝君瞪着对面的人,一想到又是此人害得天下大乱、伏尸千里就气得心口疼,狠狠地嘲讽道,“当年紫阳天尊就不该收你这个祸害为徒!引狼入室害得整个宗门都殒灭!”
顾平之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了起来:“东玄帝君多年未见,还是这般直言豪爽,令在下颇为怀念啊……”
“哼,少废话!你这次又想做什么!?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难不成你还想再屠了这三界的门派!?”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很有道理,”顾平之支着额,悠悠道,“但现在我可不想再杀什么人了……”
“呵,不杀人?简直是笑话!”
这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天下死了这么多的人,无辜丧生的百姓,被妖兽杀害的同门……
尸首数不胜数,这魔头竟然说不想杀人?
简直可笑!
东玄帝君见此人油盐不进,冷眉竖眼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有人不禁猜想,痛斥道:“难不成你还想做这三界的霸主不成!?”
顾平之眼眸一沉,战起身,俯瞰着这山川海海,挥手朗笑:“没错!我要做这天下的主人!”
“三界的主人!”
“痴人说梦!有我们在一日,你就别想!”
顾平之毫不在意,勾唇笑:“今日若要我收兵也可以。”
东玄帝君眼皮子一跳,冷声问:“你又想做什么!?”
顾平之沉下眉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要姮鸾,你们将姮鸾交出来,我便放你们一马,如何?”
他环顾人心浮动的众人,眸光明明灭灭,勾唇笑道:“只要你们将姮鸾交出来,我立刻,马上,让所有的妖兽回来,停止战事。”
“诸位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第127章 他的眼泪 不要再爱你了
此言一出, 犹如深水炸药,震得人心摇摆,踟躇不停, 神色晦暗,视线恍惚。
“他说谁?”
“姮鸾帝君?”
“难道传言是真的!?”
“姮鸾帝君真的回来了?”
“那为何她不出来?”
“难道要看着我们死绝了吗!?”
“东玄,姮鸾帝君回来了, 你们为什么不承认?”一长老看着他, 目光复杂。
东玄帝君蹙眉,还没说话,另一人又道:“该不会她死而复生之后, 后悔了吧?”
一言尽在不言之中。
众人神色各异。
东玄帝君拧眉,呵斥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继而,又将目光扫视这群并肩作战过的老东西,叱道:“胡思乱想什么!?就算姮鸾真的回来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狭隘的想法!?少动用你那小人之心去揣度别人!”
而后他锐利的目光看向顾平之, 冷声道:“姮鸾早在百年前便死了,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若是她活着, 也不会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千千万百姓牺牲的!”
顾平之喟叹一声,笑道:“看来你们都不知道啊?那姮鸾帝君早就回来了,一直隐藏名姓躲在你们其中……”
他一面说着,一边扫视对面的一群人, 用扩音诀喊着,整座山头都是他的声音。
“姮鸾,只要你出来跟我走,我便撤回前往人间的妖兽!”
“我只要你一人, 用你一人便能换回你们无数同门、百姓的性命!”
“姮鸾,别躲了。”
*
“姮鸾!”
元光帝君急匆匆赶过来,正好碰上前往青鸾峰的白玉姮和裴渊。
“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可是顾平之出来了?”
元光拉着她,想要带她回去,被裴渊拦下,他扯回她的手,拧眉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听到顾平之带领一众妖兽在青鸾峰上的消息时,便匆匆过去增援。
元光长话短说地将顾平之说的要求都说了一遍,还有当时众人的反应,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如今的局势对你非常的不利,你现在还不能出面。”
裴渊闻言,向来甚少生气的脸上也满是怒气:“一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们当真要将玉儿交出去,来换取一时的安定?”
“顾平之很显然是有意而为之。这几次的战役我们死伤众多,他是有备而来,将那些妖兽炼化得更加的凶猛狠辣,各门派都元气大伤,人心浮躁,若真的动了这个以一人换众人的心思,就算不信也会信,他们只想有一段喘息的时日。”
裴渊怒喝:“荒唐!那顾平之是何等阴险狡诈之人,这样的人说的话,怎可敢信?怎能信的!?”
“顾平之已然是下了死令,他想要当这三界的霸主,其他门派若是不从,只能是重复当年被屠杀灭门的路子……”元光面色铁青,对顾平之恨之又恨,袖中的手攥起拳,恨不得将那人即刻杀了,“一条路是生,但要俯首称臣;另一条路,便是死,以身殉道,与他们殊死搏斗,坚决维护正道的尊严。”
裴渊怒不可遏,冷笑:“一个心怀不轨之人的话都能相信,我看无需旁人来灭门,不过百年就能自取灭亡!”
元光叹了一声,没说话,而是看向沉默的白玉姮。
“姮鸾……”
欲言又止的话尽在不言中。
裴渊后知后觉,方才愤恨的神色变得紧张又警惕,攥紧了她的手,生怕他一松开,她就又不见了。
“玉儿!”
他紧咬颤抖的牙关,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白玉姮抬眼看了眼元光,又看向裴渊,后者冲她摇头,眼里是哀求,手上的劲用力地握她的手。
“我……”
“不可以!”白玉姮还没说话,裴渊冷呵她,额角的青筋绷起,“明明有许多法子可以解决!为什么偏偏要选专门戳我心窝的这个!?”
白玉姮头疼,明明才说好了不冷战不吵架,为什么一涉及到这种问题,裴渊总是格外的敏感尖锐。
“渊儿……”
“别这样叫我!!!”裴渊松开攥住她的手,双眸通红,死死地瞪住她,“百年前便是这样!如今也要再来一次吗?”
“我……”
裴渊冷冷地、愤恨地看着她,这是白玉姮第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还是对她。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渊儿……”
“住口!我现在不想听你说那些大义凛然的话!”裴渊怒目而视,一双眼泛红湿润,胸膛急促地起伏不定。
他一挥袖,将旁边的元光帝君震开,长臂一捞,将她扣进怀里。
裴渊将人搂紧,脚尖一点,抱着她飞回了望仙山,关上寝殿的门。
“啪!”
结实的檀木门被重重地关上,将外面灿烂的阳光隔断,一切声息都被绝断在寝殿外。
“唔!”
裴渊像一头勃发的雄狮,扯过她的手腕,扣住她的脖颈,重重地、急切地吻她,撕咬、碾压、强夺……
一只手灵敏而轻巧地解开她的腰带,她的衣襟,恨恨地在她白皙柔嫩的肌肤上狠狠地咬,直到唇齿中尝到一丝铁锈的腥味。
“啊!”白玉姮吃痛,垂眼看他,只见心口那处红红润润的一圈牙印印在上面。
“裴渊!”白玉姮恼了,怒喝他,这狗崽子也不知用了多少的力气,将那处咬得竟渗出了血丝。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裴渊从心口慢慢抬头,看她,冰凉的指尖摁在她心上,声音缥缈虚无般。
“你是不是因为我替你挡了那道天雷,所以你心怀感动,才愿意、答应和我在一起?”
裴渊哑着声问她。
紧扣她肩膀的手用力晃她,目眦欲裂:“快说!到底是不是!?”
“没有,裴渊。”白玉姮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地跟他说,“我爱你,这是真的。”
“呵。”
“可你心底,我到底是比不上你心里的大义,你的同门、你的百姓……”
“是不是?”
裴渊神情悲怆,声声字字泣血般质问她。
白玉姮抿唇,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这两者怎能放在一起比较?
裴渊自嘲地笑了一声:“果然,果然……”
“我只想要你的心,”他点了点心口那里,哀求她,“一颗独一无二的,装不下任何人的心。”
白玉姮无奈,她道:“这不可能的裴渊……”
“可能!怎么不可能!”裴渊怒目而视,几欲崩溃,“我就是、我就是!”
他戳着自己的心:“我这颗心、这颗心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个!若是让我舍弃天下人,只选你,我毫不犹豫!”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样?把心分给我呢?”
“完完整整的分给我呢?”
“崖生……”
“明明我就可以!为什么你不行!?”
“你喜欢心善柔和的,那我也学着心怀善意!你喜欢乖巧听话的,那我也学会收敛脾气,装成一个不争不抢的温润公子!你欣赏勤奋能干的,那我日日夜夜不敢停歇地练功,就是为了让你看到我……”
“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为什么看不到我?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爱我?到底为什么!”
裴渊快要癫狂。
“我恨你!恨你心中装着大义!恨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人!恨你!恨你不能只爱我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啊!?”裴渊箍着她的双臂,一双血红的眼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眼里看出一丝的爱意。
蓦地,裴渊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仰起头,将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你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人!?为什么你要背负那么多人?”
“你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裴渊看她,激愤道,“为什么你不能永远属于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宁愿他们都死,也不想你再一次在我眼前灰飞烟灭!”
他急促地喘着气。
“你可知道,那日我在华英殿跪了多久?到底有多绝望?我眼睁睁看着你走,被你捆住却无能为力挣脱……”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裴渊捂着眼,哽咽难言。
“拼命解开那束缚,等到了那里,却只能看着你用元神献祭,你当初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为什么要我等你回来!”
“为什么!”
“你可知我为了这句话整整等你等了一百年!?多少个日夜流转,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多少次斗转星移……”
“你可知那种明知没有希望,却仍然抱有一丝奢望,奢望你还在,奢望你舍不得我,奢望你会回来找我……”
“我去长生殿里求,求佛祖,求菩萨,求你能回来,一遍遍地求……”
“肝肠寸断、心如刀割,一遍遍回忆往日,一次次记起现实的痛苦,你知道吗?”
以往直挺如松柏的脊背颓丧地垮下,宽阔的肩在颤动,头上的黑发一丝一缕地变成银白。
“后来你真的回来了……”
“真好啊,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去了长生殿还愿,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你的,就算立刻要我死了我也乐意,我高兴啊,特别特别的开心……”
“那日是我这辈子最最最开心的时候。”
“可你呢!你回来了,隐姓埋名的回来了!甚至不愿意与我相认!”
“我若是一直不知晓,你要何时才愿意告诉我!?”
裴渊恨她,恨死她了!恨不得将她吃了!
“要是你要选择告诉一人,你是不是第一个会告诉元光!?”
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指缝中低落,滴地重重炸开。
“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白玉姮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明明救我了回去,明明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
裴渊趴在她肩头,闻着她清淡的冷香。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生气?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
“你是不是厌恶我了?”
裴渊说着就要抬起头去看她的神色,但又害怕在她脸上看到恶心、嫌恶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对别人笑?为什么要跟别人说话?”
“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为什么对我这么冷静?”
他伸手虚虚地掐着她的脖子,厉声道:“你为什么不能只对我笑!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为什么不能只跟我讲话!为什么我不是你心里最特别的那个!”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为什么、为什么痛苦的只有我!为什么你能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
“我恨你我恨你!白玉姮我恨你!”
“哈哈哈哈……”裴渊癫狂地大笑,“我不要喜欢你了,不要再爱你了……”
裴渊从她身上抽离,转身背过她,佝偻着脊背。
“爱你真的好累好累,好痛好痛……”
“从那天,你抛下我走的那天开始,我就不爱你了,不爱了……”
第128章 千年之约 姮鸾帝君回来了!
白玉姮搂紧他的腰, 双手捧着他的脸,用唇去试探,去抚慰, 去回应。
“裴渊裴渊,崖生……”白玉姮抽噎,捧着他的脸去望进他的眼, “崖生看看我, 看看我,我爱你我爱你……”
“真的!真的,不骗你。”
白玉姮去亲他嘴角, 哑声说道:“你听听我的心。听到了吗?我的心再说爱你,它每时每刻都在为你跳动。”
裴渊感受掌心下那砰砰跳动的心脏,强劲有力,好似真的再说我爱你。
“裴渊,崖生, ”白玉姮亲上去,唇与唇相贴, 从唇缝中含糊露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
白玉姮主动去勾他的舌,与他津液交换,唇舌缠绵。
一吻毕。
裴渊激昂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二人额头相抵,感受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殿中又恢复了静谧,只有他俩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裴渊被她这一吻气消了, 既尴尬又羞赧地垂着头,蹭了蹭她的颈肩,哑声问道:“可以不走吗?”
白玉姮抱着他的手一顿,同他道:“裴渊, 若是没有到最艰难、生死存亡之际,我一定不会再抛弃你,再来一次以身殉道,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裴渊猛地抬起头,眯眸生硬道:“那若真的到了那时候呢?”
白玉姮抿了抿唇,态度很坚决:“若是真的到了需要牺牲我来换取这三界百年,甚至千年的安宁,那么,我愿意。”
“……”裴渊胸膛鼓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崖生,我答应过我师父,既然走上了这一条路,便会将庇护天下为己任,这是我在师父收下我时、在她的坟前、还有那些帮助过我的百姓面前答应过的事。”
“我要守好这个安宁的世界,这是我和他们的千年之约。”
“这么说你能懂吗?”
“所以,你还是可以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弃我……”裴渊哽咽,眼睛看着她,眼里有期待也有奢望,“甚至再次放弃你的生命,是不是?”
白玉姮闻言,冷冷地退出他的怀抱,冷冰冰地站在那,目光炯炯,毫不犹豫地应:“是!”
“……”裴渊连连后退几步,心如刀割。
“你就这样爱他们?”
爱?
爱。
怎么不爱?
不知为何,白玉姮想起很久很久,久到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太记得的以前。
她从未真正跟谁透露过她的身世,就算与岑楹他们说的也是假的。
她本是一名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孤女,在那时时局动荡、战乱频发,朝代频繁更迭,饿殍遍地、伏尸千里,穷到、苦到能易子而食的时代。
但她遇到了很多很好很好的人。
有人会见她衣着单薄破旧,给她一件不那么破旧的衣裳;有人会在寒冷到能够冻死人的冬日,让以天地为家、风餐露宿的她住进家中,遮风挡雨熬过冬日;也有人在她饿得吃不上饭时,给她掰了半个馒头……
所有的苦难没有打倒她,她顺利地活过了十岁!
那时她遇上了她的恩师,她与众不同的根骨让她侧目,将她带出了苦难,给了她一个温暖、能吃饱饭的家……
所有人都对她说,你这孩子有福气啊,可要好好珍惜啊,这个时代太苦了,一定要好好活下来,替我好好活着!
而带她入门的师父被卷进朝堂的风云之中,不过是寻常的一夜,吊死在了家中。
而她被她保护得很好,幸免于难。
不过一年的时间里,她又从天上摔回泥里,没有任何人会给予她庇护,也没有人能一直保护她。
所以,她要变得强大,她要自己保护自己,她也想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师父说的没错,她是修仙难得的奇才,仅靠着师父教的基本功,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悟性,成为名贯三界的修仙天才。
她一步步往上爬,站在了最高的山巅,所有修士见到她都会尊称她一句姮鸾帝君。
她不在是从前那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没有姓名,手无缚鸡之力,听任旁人摆弄生死的人了!
她始终没有忘记,被师父带走那日,那些给过她帮助的百姓,为她高兴到落泪。
——太好了!你终于有家了!
——你这丫头运气真好!那可是文昭夫人!三界大名鼎鼎的道仪尊主!
——丫头啊,可要好好听夫人的话,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学本事,保护好自己!要是有能力,也请帮一帮我们这些百姓吧!
——替我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万里河山,何时才能到来的统一安定的盛世!
……
寝殿的门关起又被撞开。
殿中只剩下裴渊一人,静谧中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呼吸。
白玉姮不想意气用事,但看他还是无法接受,只能有始有终地跟他说了分开。
“要是你不能接受,那我选择尊重你。”
“我们不适合,就这样分开吧。”
她对他说了分开。
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她最后一句决断的话。
裴渊胸腔里,好像空了。
*
青鸾峰上,两方人还在剑拔弩张地对峙。
“已经快三刻钟了,怎么?姮鸾还不愿意出来吗?”顾平之笑,“难不成真想当逃兵?”
“那也好,我也给过你们机会了,那接下来,便决一死战吧,正好让我瞧瞧诸位修行多年,如今的功力如何,是否有长进了?”
他此话一出,各门派之中顿时爆发出叽喳吵闹的声音,要么是在谴责姮鸾帝君眼睁睁看着他们死,要么是在气愤顾平之这般嚣张,要决一死战,要么就是萌生退意,如何才能保全自身……
千人千面,世间百态,尽显于此。
东玄呵斥一声:“都给老子住嘴!”
一双锐利的鹰眼扫视众人,冷声道:“身为宗门弟子,受了宗门的荫庇与福祉,就应该扛起这份责任来!你们不是独自一人,是为了你们身后的家人、朋友,还有千千万万个百姓!”
“天衍宗弟子可在!”
“在!在!在!”
气吞山河的壮势,勃发的气势壮了几分心有戚戚的人的心。
“势以己身护天下!”
东玄大喊,一呼百应。
“势以己身护天下!”
“势以己身护天下!”
“势以己身护天下!””好好好!”顾平之笑眯眯地鼓掌,“真是好气势,顾某心生敬佩,不愧是天下大宗!”
东玄恼怒,虎目圆瞪,呵斥道:“顾氏小儿,以一己私欲,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某在此立誓,定要取尔首级,慰藉死去的生灵!”
“取尔首级!慰藉生灵!”
“取尔首级!慰藉生灵!”
“取尔首级!慰藉生灵!”
顾平之冷笑:“好!那便用实力说话!我候着尔等,去吾首级!”
无形的硝烟弥漫,战鼓阵阵,神魔大战,一触即发。
“慢着!”
一声清脆短促的声音在双方阵营中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一红金双色纱袍、身形清瘦、面容清丽冷然的女子站在一只纯白鸾鸟背上,傲视敌方。
“她是谁?”
“那只鸾鸟不是裴师叔的多宝吗?”
“会不会是姮鸾帝君!?”
“傻了吧你!帝君画像我见过!不像好吧!”
“谁说不像!那气势,那模样,有五六分像帝君好吧!”
“可眼前这人,看着才十六七岁啊,我记得帝君早已过了花信年华?”
“她哪里是什么帝君啊!她分明是裴师叔新收的弟子!”
“这人怎么跑过来了?”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真是奇怪,她跑过去做什么?”
“我也见过她!我们是同一批入的宗门!她是那位根骨绝佳的绝世天才啊!”
“啊啊啊?是她啊!我超级崇拜她的!”
“话说她突然跑出来是要做什么啊?”
“好好奇,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女神啊!”
“……”
猜疑声渐起。
顾平之看着终于等来的人,盯着她红肿被咬破的嘴唇,冷笑道:“你来晚了,我们的约定不作数了。”
他说的好似今日天气极好一般:“你们都得死。”
他笑眯眯的:“包括你,姮鸾帝君。”
“啊?啊?啊?”
“他在说谁?”
“谁是姮鸾帝君?”
“啊啊啊啊?她就是姮鸾帝君?”
“什么什么!姮鸾帝君出现了!?”
“姮鸾帝君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女神!我女神!我女神出现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嗤,你方才不是说你女神是那新生天才吗?怎么又变成姮鸾帝君了?”
“嘁,你懂什么!我大女神是帝君,二女神就是白玉姮呀!嘿嘿,我眼光真不错!俩女神居然是同一人!”
“什么!白玉姮竟然是姮鸾帝君!?”
不止认识白玉姮的人震惊了,就连认识白玉姮,还认识姮鸾帝君的人也惊愕到说不出来话。
更加震惊的人就应该是东玄和灵真帝君了。
二人目光复杂,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她,面上变化得极为精彩。
“你、你当真是姮鸾?”东玄帝君最先忍不住开口。
“你居然是姮鸾!?”灵真帝君紧随其后,瞪大了眼,没了平日里苦苦维持的高冷形象,“天爷诶!你居然变得这么年轻!”
不是,这是说这话的时候吗?
白玉姮听到两位好友的话,无奈地转过身,歉意拱手:“抱歉,此前是我隐瞒了你们。”
“你真的回来了!?”
东玄瞪大了眼,震惊到说话都劈叉了。
“是我,我回来了。”
白玉姮仍是十六七岁地模样,但身上的气质和那说话举止,都让他们找到了熟悉的影子。
东玄老眼一红,有些哽咽。
“你这老东西!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白玉姮嘿嘿一笑。
这边热闹得像是认亲喜乐大团圆,那边被“冷落”的顾平之像个摆设,冷冷地站在那,无人在意。
“说够了没有?”顾平之咬牙切齿道,“就没有人尊重一下我们这些反派吗?”
“……”
那边仍然是热热闹闹地拉着白玉姮东问西问。
各派长老、还有不少崇敬她的弟子都红着眼看着她,又高兴又兴奋地跟她诉说自己的崇拜之心。
“……”
顾平之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捏碎手中把玩的灵石,怒不可遏道:“杀!将他们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本尊要称霸三界!成为天下的霸主!”
白玉姮转身过去,嗤笑:“呵,天下霸主?口气还挺大。”
顾平之冷笑:“你若是怕了,便刎颈自裁,我可以看在我们是曾经好友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你们呢?方才说的依旧有效,将姮鸾帝君交给我,只要死她一个,你们都可以活着。”
顾平之忘了方才“言而无信”的话,又重提这个约定,用他那把声音蛊惑人心。
青鸾峰上,倏然一静。
第129章 同归于尽 活下去,我求你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
说实话, 这段时间来,他们死伤惨重,甚至还有不少长老死在了那些妖兽手下, 如今不少人的心都是散的,还有不少人都在传各家名门大宗是不是都要倾灭了?
再看看青鸾峰上那一圈圈黑压压、瞧不清尽头的妖兽魔物,那种濒临死亡之感更甚。
人心浮躁, 宛若一盘散沙, 悲观的人已经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临近的只有自己的死期。
所以顾平之此话一出,不少的人都在动摇, 面色凝重。
有些心性不坚定者摇摆不定,欲言又止,但见无人出声,选择暂定不动。
“姮鸾对我们有过大恩,我等皆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收起你的小算盘吧!”东玄冷厉出声,话是对顾平之说的, 但也是在警告提醒着其他心思不纯之人。
“这种以一换多的戏码对我们没用!”灵真也道, “君子死节,纵然全然倾灭,吾等绝不会做出令同伴寒心之举!”
“对!没错!”天衍宗的长老都这样说了,其他人更是一呼百应,尤其是同宗门的, 更是要支持保护本宗门的同伴,“要杀便杀!我们绝对不会屈服的!”
“放马过来吧!”
“大不了同归于尽!”
“为天下降妖除害,百年之后还能有一份我的美名!”
“就是就是!流芳百世多好的事啊!”
“少在那里叨叨叨,要来赶紧上!老子的刀早就按耐不住了!”
顾平之冷笑, 眸光扫过人群中的某个人,吹了一声骨哨。
“那就要看看你的实力了——”顾平之还未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即将展开的大战。
“我同意用姮鸾帝君的命换我千千万百姓同门的性命!”一位须发尽白,体态略胖的老者站了出来,他语重心长地道,“诸位都是天之骄子,都是父母亲人的珍宝,一路要越过多少困难险阻才能走到今日?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出人头地,飞升上神吗?”
“要是平白死在了这个地方,值得吗?”
一位老者和蔼可亲、循循善诱的话语,挑起了不少人的心思,是啊,甘心吗?值得吗?
有不少人被他说动,主动地跟在他身后,战场一下子划分了三个派别,反派、正派、投降派。
“郑东阳你这个叛徒在胡说八道什么!?”
老者一下子被群起而攻。
“你这个老贼,难不成是尖细!?”
郑东阳不动如山:“这话就过分了,我不过是站在这千千万万条鲜活年轻的生命这边,不想让他们就这样死去,为他们可惜罢了。”
“你说这番话鼓动人心还说不是尖细!”
正义凛然之人被气得七窍生烟,立马拔刀朝他劈了过去。
“我们身为名门正派,进入宗门的那一日起就是为了庇护天下而活的!”
“那你可知如今的局势!?你不投降,不将姮鸾帝君杀了换取我们的性命,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宗门覆灭!?看着你的徒弟、师兄妹就这样死去吗!?”
“诸位听我一言,”他一边躲着攻击,一边语重心长,“要么将姮鸾帝君杀了,要么留下一条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说罢,还将天幕打开,天幕上映出血腥可怖的画面,是他们前往各个地方降妖除魔的同门,一个个被妖兽贯穿身体、撕碎……断肢残骸几乎堆满了已经黑红的大地。
有人认出那一个个死去、奋起搏斗的同门,是前不久刚分开的好友、爱慕许久的人、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亲如手足之人在他们眼前一个个死去。
此言一出,又看见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原本摇摆不定的人都在怒声吼道:“杀了姮鸾!杀了姮鸾!”
“她分明还活着!为何现在才出来!?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师兄弟死去!她就没想着救我们!我们要自己着想!”
“杀了她杀了她!”
“……”
愤怒的怒火已经挑到了白玉姮这边。
燕黎就站在她身后,语气轻快地说道:“你瞧,这就是你曾经用性命相护的人呐,一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啧啧,看看这丑恶的嘴脸,真是令人作呕。”
白玉姮冷笑:“我心磐石不可转。”
燕黎嗤笑:“还真是高尚啊……”
说罢,他也站了出去。
以元光为主的天衍宗的所有人看着他,目瞪口呆,满眼的不可置信。
燕黎师兄都站了出去,那他们方才喊的口号、发的雄心壮志是什么?这不成了笑话?
“我同意以姮鸾帝君一人之命,换我宗门一线生机!”
“燕黎师兄!?”
“燕黎!?”
元光帝君是最不敢相信的那一个,怔怔地望着。
“诸位,胜负几乎已定,何须再苦苦挣扎?”燕黎笑着,拱手向顾平之,“我相信白玉尊者不会赶尽杀绝的。”
“我燕黎,甘愿臣服!”
“!!!”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震惊到了,不甘、仇视、蠢蠢欲动……
“好!”顾平之眯眼笑,大手一挥,“你们都是识大局之人,本尊者定要好好犒劳册封尔等!”
风向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叛徒!”元光帝君久久难言,最后吐出二字,目光变得凶狠异常。
凌厉的掌风袭去,摧地拔树,势要将燕黎碾为齑粉。
“叛徒叛徒!”
天衍宗的不少弟子看着熟悉的人竟然就这样投降了,满心的激愤,气红了眼,恨不得将人斩在刀下也不想这些人这般屈辱地投降,辱了天衍宗的名声。
刀光剑影、剑花四溅,青鸾峰上一片混战。
“我说了,只要你们将姮鸾交给我,我便饶过你们!”
“绝对不可能!”
天衍宗的弟子一边砍杀着妖兽魔物,一边坚决地道,“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就算是死,也要光荣、轰轰烈烈地死去!”
“我们是绝对不会放弃帝君的!”
“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
顾平之冷呵:“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尊者不客气了!”
一声骨哨响起,那些妖兽如同吃了大补丸般,将一个个提刀砍过来的弟子甩飞,抗下海浪般凶猛的攻击。
擒贼先擒王。
白玉姮与顾平之周旋。
二人皆是化神期的修士,只不过一人是化神期初期,一人是化神期中期。
功力修为,灵力段位,你来我往,打得胶着,分毫不让,谁也占不到好处。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
靠近二人的,无论是妖兽还是自己人,都被震得飞远,半点也插不进去。
天色倏然骤变。
黑云旋成漩涡,闷闷的雷鸣在云层中由远及近,紫色的闪电哗啦划过漆黑的天幕。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之感。
“啪!”
一道粗长、迅猛的闪光从那漩涡之中劈出,直直打向某处山谷之中。
原本还在交战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那闪电劈下的山谷之中飞起一人,被淡紫的白色光圈包围着,看不清人脸。
白玉姮仅是瞥了眼,掌心蓄力,一条巨龙似的长鞭便甩向看热闹的顾平之,顾平之堪堪躲过,冷笑:“没想到姮鸾帝君居然还会偷袭这样的小伎俩?”
白玉姮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如游蛇,似长龙,招式狠辣迅速地朝他劈去。
“只要能打败你,用什么招式都是好的!”
顾平之一边躲着她的攻击,一边疑心那白圈中的异象,恐自己又有疏漏,提前使出大招,狠狠地,对着白玉姮打过去。
“可还记得这一招?”顾平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可是当年送你一程的招式,让我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还能接的下这一招!”
“那便试试!”
雷鸣轰隆间,不留余力的一招,宛若一条黑色的、虎视眈眈、眼若幽绿的灯笼的蛟,喷着烟雾,张起血盆大口,直冲白玉姮而来。
岑楹、崔明璨目眦欲裂,大喊:“玉儿!”
“姮鸾!!”
那巨蛟的口,生生将人吞下,两个窟窿般的鼻孔喷出热气白烟。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蓦地,不知是谁先悲恸地抽噎出声,霎时间,一股仇恨、愤怒、悲怆在胸腔中鼓胀,快要破开心腔,冲出体内了。
洒着热泪、挥着热血,一腔热血上头,宛若神兵附体,毅勇非常,以一敌十。
“嘭——”
尚未消化的黑蛟忽地在黑云之中翻滚盘旋,龙鸣阵阵,一声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从黑蛟的体内传来。
金红的光布满黑蛟黑色的鳞片,顺着鳞片的纹路烙印全身,砰的一声,骨肉成块,炸成了碎片。
只见一人完好无损地飘悬在空中,目光灼灼地盯着猛地吐了一口血的顾平之,继而提鞭,杀了过去。
长鞭变成长剑,白玉姮狠狠地砍了下去,将方才他说的话,也照样还给他:“百年不见,倒是你的功力毫无长进!”
顾平之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擦了唇角的血,双色眼瞳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姮鸾,我果真没有小瞧你……”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顾平之看上的女人!”他没有一丝被她破解的尴尬,反倒是眸中的倾慕之色更甚,“我本来想着将你杀了的,这般不听话不受控的人,我顾平之驾驭不了。但……”
“你这样,当真合我胃口,本尊还真想试试驾驭这‘三界’最狂最野的‘马儿’!”
白玉姮双眼蹦出火花,一剑狠厉插进他的左肩。
“够劲!”顾平之侧脸看着左肩的金剑,朗笑,“早知道当年就不用分身术,将你的元神分化出来,姽婳虽猛烈,但完全没有完整的你要来的攒劲。”
“恶心!”白玉姮;冷冷地瞪他,胸膛鼓胀,要被此人气死。
“轰隆!”
又一道紫电劈下。
那白色光圈,人形显现。
但已无人在意,此刻鲜血残肢,染尽了整个青鸾峰。
战事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元光!”白玉姮侧身喊那正与燕黎激战的元光帝君,“前来助我!”
“好!”元光不再心软,狠狠地将眼前这个自己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的人震飞,砸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替我缠住他。”
白玉姮一边说道,一边在元光身后,快速地掐诀念咒,咬破指尖血,在空中画着繁复的符咒。
“血噬咒!?”顾平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心中那复杂的情绪,“你又想与我同归于尽!?”
元光也瞧见了,他沉声道:“姮鸾,事情还有转机的!不要做傻事!”
白玉姮抿唇,在那莹莹发光的符咒下映照的脸,苍白如玉,唇上的点红更添几分妖艳,她仿若曝露在圣光之下,听到那些话却无动于衷,手画符飞快,念念有词。
在符尾落下最后一笔。
白玉姮松了眉头。
这一回,应该没有人会说她不告而别了吧?
也不会有人再苦苦等她回来了。
血噬咒发出血红金色的光,宛若猛兽的血盆大口,欲要吞噬整个世界。
“铛——”
一道紫电疲碎血噬咒,打断了白玉姮的施法。
白玉姮冷厉的目光看向紫电劈过来的方向。
只见裴渊飘在那,冷清清的一个人。
“又来一个送死的?”顾平之再多的打击,再多的爱意,也被她的狠辣无情击败,看着白玉姮怔怔看向那人,他本就无多的理智崩塌,“那本尊便成全你们!”
他猛地一挥手,黑云之中悬挂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黑色箭矢,箭箭齐发,是敌是友,都逃不过。
顾平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将白玉姮扣紧怀中,被她躲过,不料双腕之间竟生出两条铁链,紧紧地被攥在顾平之手中。
白玉姮瞪大了眼:“你!?”
顾平之笑:“吃一堑长一智,姮鸾,我也不是那么愚笨,那玄铁本就是唬你的,真正的锁链早在你斩断玄铁之时,就紧扣在你双腕之间。”
白玉姮奋力催动灵气去砍它,却不曾想,体内的灵气好像蛰伏沉睡了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她面色煞白,被他轻而易举地圈进怀里。
“我不想成为这天下的霸主了,”顾平之伏在她耳侧,轻声道,“我要和你一起死,还有他们——”
他指着鏖战的所有人所有妖兽。
“就让他们一同为我们陪葬如何?”
白玉姮叱骂:“疯子!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骂得好!”顾平之狠狠地咬上她的肩头,躲过裴渊打过来的攻击,“在洞窟之中我便想好了,若是当不成这天下之主,拥有不了你,那不若一同化为这天下中的一粒尘埃,永生永世都难以分开!”
“疯子!”
“哈哈哈,既然我得不到你……”他目光癫狂地看向裴渊,有种莫名的畅快,“那他也别想得到!”
说罢,那黑云当中的漩涡逐渐变大,吸力大增,将无数的鸟兽、树木连根拔起都吸了进去。
吸入那幽幽不见底的漩涡之中,化为齑粉,成为天地之间的一粒尘。
“白玉姮!”
裴渊感受到那邪祟之力终于凝聚成功了,猛冲去同顾平之夺白玉姮。
将二人捆绑在一起的玄铁链斩断。
犹如一个慢动作般,白玉姮看见裴渊将她往后猛地一推,抱着顾平之冲向了那黑漆的漩涡当中。
“裴渊!!”白玉姮撕心裂肺地喊着。
对上裴渊坚决、不舍……带着快意的眼神。
太好了……
轮到你了。
终于轮到你了,要永生永世记住我了!
行立坐卧,品茶饮水,睁眼闭眼,辗转反侧……
裴渊勾唇快意地笑。
他看向她的眼神悲悯而又坚决。
活下去。
为了你自己。
活下去,我求你。
我只要你好好活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毅然地飞向那漩涡之中。
“裴渊!!!”
“咻——”
“嘭——”
蓦地,大地猛地抖动,那漩涡好似陨石坠地,又像是炸药爆炸,轰隆一声,青鸾峰半个山头都被震塌。
尘遮日,掩天光,四遭陷入黑暗的死寂。
那些凶猛的妖兽、魔物,随着漩涡的炸开,顾平之的消失,而消散。
一切都恢复了安宁。
死一般的宁静。
噼里啪啦。
“哗——”
闷了许久的天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澄澈的雨水将扬起的尘埃压了下去。
下雨了。
第130章 他的幸福 已经落在了他的掌心
“玉姮!”
元光和宣朗携手走了过来, 走到正在给多宝洗刷刷的白玉姮身边。
“是你们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的?”白玉姮给多宝梳顺毛发,抹了一把汗,看着他们。
“这不是听说你要成亲了么!”宣朗咋咋呼呼地挣开元光的手去逗多宝, 一边摸一边控诉她,“喏,这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白玉姮瞄了眼元光另一只手上被红色绸带包裹住的东西。
“你也真是的!要成亲了居然不告诉我们!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
“嗐, 我还以为是啥事呢, 这不是还没开始准备吗?啥都没有呢!只是提了一嘴,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宣朗努努嘴,调侃她道:“嚯!那你可是不知道, 某些人啊,早就将你那句‘随口一提’说得满天下都知道了!”
白玉姮忍不住笑,但也惊讶道:“全都知道了啊?”
“那可不是!”
一道清亮的声音急匆匆地道。
几人看了过去,是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不清脸的崔明璨和岑楹,二人并肩而来。
“好你个白玉姮!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通知我们!”岑楹上去揪她脸颊。
白玉姮连连拱手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真不知道他将这事当真了!”
“哦?那你这话难道还是骗他的?”又来了一人, 一脸若有所思、恍然大悟、你要完蛋了的表情,笑道, “你这话让那个小气鬼知道了, 可得跟你闹!”
是灵真帝君和东玄帝君。
白玉姮虽然觉得她说的这话有些夸张,但,想想这人的性子,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她无奈扶额道:“嗐,这话你们可别乱说, 可别让他知道,不然我就遭殃了!”
“瞧你这胆子。”灵真帝君嫌弃道,“旁人都是妻管严妻管严,怎么到你这儿了就成了夫管严?能不能有点志气!?给我们女子争点气!”
宣朗也跟着应和:“就是就是!你瞧瞧我们家长安, 就被我管得严严的,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东玄憋住笑,拍了拍有些悲催的好兄弟的肩膀。
元光嘴角噙着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点头道:“娘子的话不敢不听。”
“……”
东玄一阵恶寒,嫌弃地跳开,离他数米远,生怕被他身上的酸臭味熏到。
“真是甜蜜啊,看得我都春心萌动了。”灵真瞧着,自己那颗从未悸动过的心也忍不住有些向往。
宣朗直言道:“那你也找个伴侣?”
灵真摇摇头:“罢了罢了,我只适合跟我的剑过一辈子。”
说着,满心满眼地看着摸着手中的剑,如同爱人般亲密。
“你们啥时候办婚礼啊?”崔明璨将东西放进草屋的正厅,甩着酸痛的胳膊出来,问道,“选好日子了没?”
白玉姮耸肩,两手一摊:“不知道哇!”
“说好了啊,你成婚之时可一定要叫我们!我可要好好闹闹你们的洞房!”
宣朗闻言噗嗤一笑:“难不成你要当滚床童子么?”
崔明璨挠挠头,嘿嘿一笑:“要是让我来,我可真上啊!不开玩笑的!”
岑楹白他一眼,抱手嫌弃道:“就你那鬼运气,还想给人滚床,让你滚蛋还差不多!”
崔明璨哼哼:“那你就不知道了,我可厉害着呢!我三岁就能将三字经千字文全都背下来!”
岑楹也不甘示弱:“我三岁都会自己配药制/毒了!”
崔明璨:“我十三岁就考中了童生!”
岑楹:“我十岁就能在炼药制/毒比试上拿第一!”
“……”
东玄挖了挖耳朵,跟在白玉姮几人后面,忍不住道:“这两人怎么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
“我前两天还见他们因为豆腐脑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吵的不可开交……”
几人避开又闹起来的二人,进了草屋。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这两人就是天生的冤家,一聚头,保准两句话就能吵起来,连蚊子咬个包都要分公蚊子咬的厉害还是母蚊子咬的厉害也能吵的不可开交……”白玉姮早已习以为常,淡定道。
“真是活泼。”东玄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句。
草屋之内别有洞天,红檀木的桌椅,上好的雕花茶具,各种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几人依次坐下,品了口上好的云雾针叶茶。
“玉姮你这地方选的可真好,门前有小溪,屋后有山有树,等春日,花一开,满山的青黄橘绿、姹紫嫣红。”
元光有些羡慕地打量四周,突然觉得这隐居的田园生活好似也不错。
白玉姮抿了口茶,也笑:“这可是他千挑万选早就准备好的地儿,能不好吗?”
元光笑:“这小子,心思想的可真远啊……”
白玉姮不可置否。
几位都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谈天说地,各种事都能聊一聊。
说得最多的,也还是最近的事情。
“燕黎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白玉姮了解了那孩子的情况,心情颇为复杂。
他年幼时,父母就因为被同伴背叛,被父母亲守护的人背刺,双双葬身于一次行动之中。
年少的他偷偷报复了当时害过、出卖过自己父母的人,还将心思隐藏得极深,最终被仇恨遮掩了双眼,被顾平之利用。
元光说起他也是百感交集:“原本想抹除他的记忆,但这样对那些被他害死的同门不公平,已经让他去什刹海悔过了,有生之年,都在那里为惨死的同门赎罪。”
白玉姮也长叹一声,这心魔一生,路也跟着歪,能留他一命已经是元光和那些同门最大的仁慈了。
说完这些不开心的,也谈论到了各门各派重新修建,向整个三界招生的事。
“如今人、妖魔、仙三界共同制定了新的条例,天下也得到了一定的安宁。我们和其他兄弟宗门也打算向三界招生,不管是人还是妖魔,只要一心向善,底色是好的,通过了试炼,就能入门。”东玄说到自己负责的领域便开始滔滔不绝。
灵真也道:“我们这次还将选拔的条件细化了,还增加了不少遂卿研制的‘机子’,进行测验,更加的标准规范。”
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份绑着红绸带的木盒子,递给她,说道:“这是张琚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白玉姮惊讶接过,说道:“那真是要谢谢她了,她上回当了长老帝君,我都没能亲自去贺喜。”
灵真很是喜欢这位从前的弟子,说话多有夸赞:“不用在意这些虚的,张琚她不在意这些。话说,她这人跟你很像,但又不像。”
白玉姮眯眼笑,知道她说的是张琚的身世,一个贫穷家庭的女孩,资质平平,一路从宗门外门,做到了如今天衍宗四大长老之一,成为天下敬仰的帝君,让多少人大跌眼镜,更让多少人心生敬佩。
几人随意的聊着,天南地北,聊到刚认识时,聊得如火如荼。
直到白玉姮脑中灵光忽地一闪,记起某个人来,一拍脑袋,头疼道:“糟糕!差点忘了这事了!”
“不跟你们聊了,我忘了我答应他要给他送饭的——”
边走出草屋,边对屋里的元光几人道,说着说着,后半截话瞬间消了音。
白玉姮看见一身泥点点、粗布衣的高大男人,带着一顶草帽,手上提溜着几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正用幽幽怨怨的眼神谴责着她的人,心下一虚。
“啊哈哈……你回来了啊?田插得怎么样了?呃呃呃,我刚想给你送饭菜,谁知道突然有客人来了……”
二人极为享受隐居的田园生活,昨夜突发奇想,想来个丈夫辛劳耕田插秧,妻子午时送菜送饭给勤劳辛苦的丈夫,然后两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地携手归家的戏码。
结果,裴渊在地里插满了整整一个大田,还去河里抓了鱼,等到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都没等到昨夜兴致昂扬与他约定的某人。
白玉姮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鱼扔进水缸里,勾着他的尾指,一摇一晃,眼巴巴地看着他,娇声喊他:“裴哥哥辛苦啦~要不要妹妹给你斟杯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白玉姮是算准了裴渊吃这一套,同他撒娇,眼瞅着这人暗色沉沉,跟昨夜那个想要将她拆之入腹的眼神一样,她急忙示意他别乱来,家里可还是有人的!
“都怪元光他们,他们拉着我说我们的婚事,所以才耽搁了……”
一说到婚事,裴渊如临春风,脸上的幽怨之色一褪,弯了眼,主动拉起她的手,亲了亲手背:“嗯,知道了,没怪你。”
“……”嘁,白玉姮才不信,方才用那幽怨的眼神看她的人是谁?
“我说,你们能别再外面卿卿我我吗?我们还在呢!”崔明璨跟岑楹吵完了,正坐在溪流前的一颗三人合抱的槐树下,悠闲饮茶。
瞧见这边勾勾缠缠、眼神拉丝的二人,牙齿一酸,嫌弃道:“快说说你们的婚礼选在哪日!我最近忙得很呢!得确认下时间,留出给来喝你们喜酒的时间……”
裴渊一手摘下帽子,一手牵着白玉姮的手不放,说道:“崔老板最近又去哪发财了?”
崔明璨摆摆手,嘿了一声:“走南闯北,哪有商机就去哪里呗!”
崔明璨父亲在那次大乱中伤了根本,他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便回去继承家业,学着经商,经常需要外出,这也算是圆了他一个浪迹江湖的一个侠客梦。
人生世事古难全。
如今大家各自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起点。
远在上京城的李天阔成为一位大刀阔斧、手段狠辣、野心勃勃的天下之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行新政,快速又稳当地恢复了天下百姓被重创的元气。
远在南邵城的方熹春和白之行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元光和宣朗也早已结成道侣。
灵真帝君的剑术更上一层楼,还将自己多年的心得撰写了一本书,受到了许多修习剑术的修士的追捧。
东玄则是和遂卿一起潜心捣鼓那些器物,如今也是颇有成就,不少的新东西用上了。
而白玉姮与裴渊,也有了新的生活。
自从那场大战中裴渊用自己的邪祟命格献祭,同顾平之同归于尽,元气大伤。
将将养了好些年才恢复过来,但他因为邪祟的命格没有了,全身的修为灵力全都清零。
如今的他,连白玉姮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白玉姮则是明白了一些事情,算是激流勇退。
跟裴渊一起过上了隐居生活。
在人烟稀少的山坳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两人也不觉得苦,反倒是怡然自得,过得津津有味。
因为,在这里,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哦,还有一个多宝。
二人一鸟,粗茶淡饭,悠然自得。
*
婚宴定在了四月廿三,宜嫁娶。
是裴渊翻烂了好几本民间老黄历才算出来的好日子。
本想着低调小办的,但裴渊不同意,他的理由便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的婚礼必须大办!
白玉姮在这种事情上,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裴渊,只能依了他。
婚宴在重光殿上举办,而婚房则是在华英殿。
崔明璨和岑楹两人“如愿”地当了白玉姮和裴渊的滚床童子。
一众人等乐呵呵地看着这两人红着脸在婚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说着些吉利话。
白玉姮快要笑到昏厥了,靠在裴渊怀里,笑出的泪将他的喜袍都晕染了一片。
裴渊牢牢地箍着白玉姮的腰肢,给她支撑,以免她笑到跌倒在地。
因笑而颤动的,柔软的腰肢在他掌心,裴渊的心被填满了,唇角扬起笑,好似拥有了全世界。
他的幸福,已经落在了他的掌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