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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囚徒 听松风眠 21000 字 3个月前

隋心喜上了车,将那份攥得有些发皱的报表,扔在了后排。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晏铮坐直了身体,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

他喉结动了动,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姐?”

隋心喜没睁眼,也没应声。

晏铮心里更没底了。他迅速组织好语言:“木万妮那疯女人,张嘴就乱咬人。当时那么多人围着看,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最能堵她的嘴,也省得以后麻烦不断。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再有人嚼你舌根了。”

隋心喜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晏铮心里发毛。

她点了下头,“嗯,你那方法是挺干脆的。不过现在戏演完了,没有外人了。”

晏铮的心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攥紧了他,“什么意思?”

隋心喜沉默了一会,努力避开会让彼此难堪的字眼,“我们是邻居,是姐姐和弟弟。等过一段时间,大家不怎么关注这事了,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说我们性格不合,或者别的什么,自然而然就分开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为什么?”晏铮的声音兀地拔高。他马上又意识到失态,想强压下去,但里面的急切和抗拒根本藏不住,“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她这边倾过来,眼神灼热,“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我真的不是小孩了!我很快就大学毕业,也有能力保护你。你看,木万妮那事……”

“我不需要你保护”,隋心喜打断他的话,“一点都不需要。”

晏铮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那个关于我的黄谣,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在老家的时候,你才一声不响,年都没过就急匆匆跑回江市”,隋心喜看到晏铮瞳孔微缩,知道自己猜中了,“你想干什么?像以前帮助被霸凌的章平一样,用你的办法,替我把事情解决掉?”

晏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否认。

“我也找了律师,提供了证据,这是我的方法”,隋心喜抬了抬下巴,有着职场女性的冷静,“你说你是成年男人,好。那你也应该明白,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负责,你不用替我冲锋陷阵。”

晏铮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此刻,他多么想不管不顾地倒出所有心思: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受不了任何人伤害她,因为他喜欢她。

可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冷……

如果他敢表白,她大概率会像受惊的鸟一样飞走,甚至把他赶出她的生活,连“弟弟”这个身份都收回。

她做得出来。她现在的冷静,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晏铮胸腔里滚烫的冲动,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中的不甘也褪去了。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对不起,姐。是我没跟你商量就乱来,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恢复了那副她最熟悉的“奶狗弟弟”模样,“我都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吧。”

车内陷入了安静,空调的送风声格外清晰。

天渐渐暗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转,光影掠过隋心喜的侧脸。

晏铮的道歉和妥协,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相反,一种更难言喻的情绪,也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其实,当晏铮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搂住她,说出“我是她男朋友”时,她心跳漏掉一拍,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

她是激动的。那股一直被她压抑的隐秘情感,在他强势的宣告下,蠢蠢欲动。

然而,母亲那张严肃的脸,同一时间浮现出来。

春节回家,她试探性地提了一下,晏铮为了方便实习,现在住在她那里。

母亲立刻皱起眉头,“心喜啊,你一个姑娘家,要注意影响。小铮也大了,他是男孩子,总住在你那算怎么回事?邻居会说闲话的,别让人误会了!”

是啊,在庞夏蕊那一辈人的观念里,他们只能是姐弟,任何逾越都是不可接受的。

正是这份沉甸甸的反对,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

晏铮那个构建出来的男朋友身份,再动听,再让她心跳加速,也只是暂时的虚假避风港。

而她隋心喜,从小到大都是脚踏实地的人,容不得这种建立在自我麻痹上的虚幻关系。

与其沉溺片刻的温暖,然后面对更残酷的破碎,不如一开始就清醒地站在岸边,远离那看似诱人的漩涡。

——————————

晚上九点,隋心喜在酒吧里眯着眼扫了一圈,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一颗熟悉的脑袋。

王贤正歪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白晃晃的。

他听见隋心喜的声音,抬起头,“哟,舍得露面了?隋大小姐日理万机,约你可真不容易。”

隋心喜在他身旁坐下,故意拿话噎他:“少来这套。王大少爷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突然跑回来,国外混不下去了?”

“靠,别提了!”王贤被戳了痛处,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瘫,平时的潇洒全没了,“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真他妈瞎了眼!”

“怎么了这是?”隋心喜看他真蔫了,也收起玩笑的心思。

王贤一脸愤懑,“老子好不容易掏心掏肺,以为遇到真爱了!你记得吧?就上次视频给你看那混血模特,帅得人神共愤那个。”

隋心喜点点头,有点印象,王贤当时在视频里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我追着他屁股后面跑去了纽约啊,伺候祖宗一样。他妈的居然是个双插头,这边哄着我给他投资搞什么狗屁艺术工作室,那边还吊着俩富婆。我的钱啊,全他妈打水漂了!最后连滚回来的机票钱,都是刷爆了信用卡才凑出来的!”他说得咬牙切齿,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口。

隋心喜没忍住笑出声,看他眼神要杀人,赶紧捂住嘴:“你这也太惨了点。”

她拍了拍王贤的胳膊,“不过你王大少爷怕什么?就凭你这张脸,这身段,还有这张叭叭叭的小嘴,追你的帅哥,从这酒吧排队排到江边都富裕吧?你甩过多少个了都?你看看我,母胎solo到现在,跟谁哭去?”

王贤没反驳,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上上下下地扫视她。

“欸,说到这个”,他的眼神变得探究,“你家那小帅哥,晏铮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长开了更好看了,得有二十出头了吧?”

隋心喜脸上的笑意凝了一下,拿起酒杯假装研究里面的液体和冰块。“就那样呗,上大学呢。”

“就那样?”王贤拖长了调子,明显不信,“我可记得贼清楚。那小子小时候,就爱跟在你后头,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姐姐姐姐叫得一个甜。现在肯定是个大帅哥了吧?个子高不高?有没有女朋友?”

“不知道!”隋心喜回答得飞快,“你问这些干嘛?他小孩一个,忙学业呢。”

王贤嗤笑一声,“二十多的大小伙子还小孩?隋心喜,你糊弄鬼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得像个狐狸,“哎呀,你不说算了。我最喜欢帅哥了,特别是那种刚长成的小狼狗小奶狗混合体……啧啧,想想都带劲。你不是说我魅力大嘛,看看我能不能把他掰弯?”

“王贤!”隋心喜脸蹭地涨红,“你敢?不许你打他主意,听见没有!”

见隋心喜真的急了,王贤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老实交代,你跟晏铮那小子,怎么回事?”

隋心喜半天没吭声。

王贤再三逼问道:“说啊!我一回来就交待了感情生活,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大家GAY蜜这么多年。”

隋心喜被他问得无处可逃,认命般地开口:“行行行,我说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他一直是我弟弟,对吧?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照顾他都成习惯了。”

“几年前,他们学校在高考结束后,搞了个成人礼,我给他买了套西装当礼物。他去试衣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就发现,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长成了我脑子里喜欢的那种男人的样子。”

王贤挑了挑眉,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隋心喜苦笑了一下,“然后我就懵了呀!这感觉太罪恶了,我怎么能对他有那种想法?我就拼命告诉自己不行,绝对不行,是太久没谈恋爱出现幻觉了。”

王贤追问:“那他对你……”

隋心喜抿了抿嘴,“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好像也不是纯粹的弟弟对姐姐……”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些两人之间的暧昧相处,实在是难以启齿:“总之就是很乱,我快烦死了你知道吗!”

王贤沉默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哈”了一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我的老天爷啊隋心喜!你这剧情,比我看过的所有蹩脚偶像剧加起来都狗血一百倍!”

隋心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是!”王贤猛地坐直,“听哥一句劝!喜欢就他妈上啊,犹豫个屁!”

隋心喜被他这气势唬得一愣,“那是我弟。”

“什么弟弟姐姐的,扯淡!”王贤话语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晏铮现在是个成年人,二十二岁,不是十二!他有脑子,有想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两互相有意思,那正好一拍即合啊!你两还比别人多相处了十几年呢,多好的基础!”

“那万一不行呢”,隋心喜嘟囔着,没什么底气,“万一试了不行,以后见面多尴尬,连现在的样子都维持不了了。”

“隋心喜啊!”王贤气得想敲她脑袋,“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还跟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似的瞻前顾后?你光在这瞎琢磨,不试试你永远不知道行不行!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不合适,处了几个月或者几年分了,那又怎么样?也比你现在这样天天自己跟自己较劲,心里跟猫抓似的强一万倍吧?至少你试过了,努力过了,对自己有个交代了!总好过几十年后,你想起这事后悔得想撞墙:‘哎呀当年要是勇敢一点就好了!’你愿意那样?”

王贤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句都敲在隋心喜心里最摇摆的地方。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迷茫和退缩,渐渐被驱散。

王贤看她听进去了,又继续‘上课’:“再说了,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对晏铮就公平?你俩搁这儿互相猜,互相躲,互相折磨,这叫浪费生命,浪费感情!你痛快点,行就行,不行拉倒,对大家都好!”

“你不用总觉得你是姐姐,就要替他承担所有后果。他该为自己的选择和感情负责了,而你,只需要为你自己的心负责。”

隋心喜还是有点犹豫,“话是如此,但是我妈不同意。”

王贤愣了一下,夸张地捂住了肚子,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哎哟隋心喜同志,您今年贵庚啊?你以后的日子是跟你妈过一辈子,还是跟你喜欢的男人过一辈子?”

隋心喜被问住了。

“你妈不同意,你就乖乖听话了?那她同意谁,你就得跟谁?她看中隔壁阿姨家儿子,你就得去嫁?你是独立的个体,你有权利选择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人。孝顺不是愚孝!为了让你妈高兴,你就得委屈自己,跟一个你不喜欢甚至可能讨厌的男人凑合过几十年?你想想那日子,不恶心吗?”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酸甜苦辣都得你自己尝。别让别人,哪怕是你妈,替你做这个最重要的决定”,王贤看着隋心喜眼中凝聚的光,语气温和下来,“你喜欢晏铮,就去争取。你妈那边,总有办法,可以慢慢沟通。关键是你自己得先下定决心。”

隋心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彻底地呼了出来,仿佛把这段时间的郁结和忐忑都呼了出去。

她感觉胸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没那么沉了。

她的嘴角扬了扬,“你说得是有点道理。”

“废话!”王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子虽然情路坎坷,但看别人的事儿门儿清!”

隋心喜笑了,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该怎么办?直接找他说清楚?”

“啧!急什么!”王贤大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这种事,讲究氛围,讲究水到渠成。哪能跟个愣头青似的直接冲上去。”

他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这事交给我,我策划一下,让他主动。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27章

半个月后是王贤的生日,他喜欢热闹,又想助攻好友,特意包下酒吧举行了一场假面派对。

隋心喜下班后换好衣服,匆匆赶赴现场。

她推开酒吧的门,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让她有点发愣。

音乐轰隆炸着地板,震得脚底板发麻。

整个场子像打翻了的颜料桶,红的假发、绿的皮裙、金的亮片、羽毛、纱巾……挤挤挨挨地扭动着。

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面具,猫脸的、骷髅的、镶嵌羽毛的、涂满油彩的,谁也看不清谁。

王贤戴着夸张的金色威尼斯面具,正在舞池里摇头晃脑。

隋心喜过去喊了他一声,他拨开人群,带着她坐到角落卡座里。

他上下打量着隋心喜,“啧啧啧,我的姐!让你变装,你真就只变个‘装’啊?咱说好的性感小野猫呢,你怎么就穿个女巫袍子来了?”

按照王贤的计划,今晚的目标是要逼晏铮亲口说出心意,隋心喜哪有心思琢磨这些花里胡哨的。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我现在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就知道你紧张得跟高考似的。瞧瞧,我多贴心”,王贤指了指自己金光闪闪的面具,又点点隋心喜脸上那个覆盖了大半张脸的银色羽毛面具,“面具一戴,谁也看不见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怕啥?”

隋心喜没吭声,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酒吧门口。

王贤顺着她的目光也扫了一圈人头攒动的舞池,问:“哎,你家弟弟呢?主角别怂得不敢来了吧?”

“他说学校还有点事要处理,应该迟点就到。”话刚出口,隋心喜的视线就黏在了一个刚踏进来的身影上。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一身深蓝色的民国军装,衬得身形格外挺拔。

他戴着纯黑色的半脸面具,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没戴假发,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身军阀少爷的装扮,在一群颜色爆炸、造型诡异的妖魔鬼怪里,格外抢眼。

隋心喜以手肘碰了碰王贤,声音有点颤,“晏铮来了。”

王贤立刻来了精神。他在隋心喜后背用力推了一把,“你赶紧上,按照计划行事!”

隋心喜毫无准备地被推离卡座,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才站稳。

晏铮此时已经来到了舞池边缘。隔着那些戴面具的男男女女,隋心喜觉得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她深吸好几口气,几乎是用挪的,穿过几个扭动的“外星人”和“中世纪骑士”,站到了晏铮面前。

她把心一横,僵硬地朝他伸出了手,掌心全是汗。

晏铮的目光落在她面具上,又缓缓移到那只微微发抖的手。

面具遮蔽了他大部分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泄露出一丝讶异。

就在隋心喜觉得手臂酸麻、几乎要缩回来时,晏铮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包裹上来,将她带入了舞池涌动的人潮中心。

在变幻的灯光中,晏铮一手扶住隋心喜的后腰,一手托着她的手。手心滚烫的温度,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隋心喜学过一点交谊舞,但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得机械地随着他的引领移动脚步。

两人贴得很近,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与她胸腔里那只疯狂蹦跶的小鹿形成鲜明对比。

晏铮的目光透过黑色面具的孔洞,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跳得游刃有余。那只放在她后腰的手,力道收放得刚好,既不会让她觉得冒犯,又牢牢地将她圈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时间在紧密的肢体接触中,变得粘稠而漫长。隋心喜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突然,整个世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人群骤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因为王贤早就通过气,隋心喜倒没有怎么惊讶,只是按照他的“教学”,硬着头皮环抱住了晏铮。

可还未等她有下一步动作,旁边就有人撞了过来,她短促地“啊”了一声,茫然地抬起头,嘴唇刚好落在了晏铮的嘴角。

但这在不明所以的晏铮看来,就是她主动亲吻了自己一下。

他的脑子瞬间炸开了。他抽离了双手,在黑暗的掩护之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场。

一分钟后,灯光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

音乐再次响起,人群惊魂未定地抱怨着,整理着被挤歪的面具和衣服。

隋心喜独自站在原地,呆呆地像一个断电的玩偶。

王贤穿过还在混乱中的人群,将她拉到一边。他扫视四周,没看到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晏铮呢?刚才停电时的计划成了没?他什么反应?”

隋心喜摘下面具,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神空茫茫的,几秒钟后,大颗的泪珠滚落出来,“他推开我,走了。”

王贤傻眼了,赶紧扶住她有点摇晃的肩膀:“怎么会推开?是不是太突然,吓到了?还是……”

“不是啊”,隋心喜摇摇头,更多的泪水落下,“之前那次他偷亲我,肯定就是一时冲动,觉得好玩……只有我这个傻子当真了,还巴巴地贴上来自取其辱……他一定讨厌我了,才会走人……”

王贤扶着瘫软下去的好友,手忙脚乱又茫然无措。

晏铮那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计划得好好的,停电、意外接触、感情升温……怎么变成这样了?

“别哭别哭,心喜,别哭啊”,他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或者这小子刚才没认出你?戴着面具呢!”

隋心喜捂着脸,蜷缩着肩膀,声音破碎,“他肯定认出来了。他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一模一样……”

王贤看着哭得快背过气去的隋心喜,再看看晏铮消失的方向,头大如斗。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力把隋心喜往上拽,“这样,我先送你回家?你两先冷静几天,回头我再揪住那小子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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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后巷里,一盏坏掉的路灯明明灭灭,照不亮多少地方。

晏铮背靠着布满涂鸦的砖墙,微微仰着头。

他摘下面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手指按上火机滚轮。

可试了好几次,火星只是虚弱地溅出又熄灭。他骂了一句,摔了打火机。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仿佛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但更响的是黑暗降临那一刻,温热的身体扑过来贴紧他,还有唇边那一下短暂的触碰。

认出来了吗?她当时……认出是他了吗?

晏铮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要是认出来了,隋心喜还会那么主动?

不可能。他认识她十几年了,她不是这样的人。

可要是没认出来呢?更糟糕。

那她就是随便对一个戴面具的陌生人,跳了场贴身舞,灯光一黑就抱上去亲了。

她平时那么有分寸的一个人,今晚究竟怎么回事?

两种可能在他脑子里打架,哪一种都让他胸口堵得慌。

那个主动的吻,是他盼了多年的东西,他本该高兴疯了的!

可为什么,他现在只觉得嘴里发苦,像咽了口烧过的灰?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后的墙上,指关节传来一阵钝痛,心里的火却一点没消下去。

那天晚上,晏铮不知道在冷风里站了多久,手脚都冻得有点发木。

他最后搓了把脸,拖着步子走出后巷,打车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晏铮发现不对劲了。

隋心喜像是在躲他,疏离感弥漫在了两人之间。

某天早上,他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买了早餐回来。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书,耳朵竖着听她房间的动静。

七点半,门开了。

隋心喜看到他愣了一下,眼神迅速移开,“那么早啊。”

“早”,晏铮放下书,“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哦,公司有个会,我得早点去”,隋心喜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玄关换鞋,眼睛始终没再看他,“我先走了啊,你慢慢吃。”

话音刚落,人已经拉开门闪了出去。

晏铮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那句“我买了豆浆油条”噎在喉咙里。

他看了看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袋子,全是买的她爱吃的。他默默拿起油条咬了一口,觉得有点硬。

晚上,他特意没加班,早早回了家做饭,准备了她喜欢的红烧肉和老火汤。

七点多的时候,隋心喜回来了。

晏铮立刻去厨房把菜端出来,“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隋心喜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毛,“谢谢啊,我今天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工作忙,忘记和你说一声。我先回房间了。”

晏铮看着那扇闭上的房门,鼻间虽然还有饭菜的热气,但感觉整个屋子冷得就像冰窖。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晏铮醒来就听见客厅有动静。

他出去一看,隋心喜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他忍不住开口,“姐,今天还出去?”

隋心喜应了一声,“和王贤约了逛街,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王贤生日才过,又聚?”晏铮的话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酸意。

“他回国事情多,陪他买点东西”,她没敢看他,拉开门,“走了啊。”

晏铮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他走到阳台,那里有个小圆凳是他平时抽烟的地方。

他习惯性地去摸放在架子上的烟灰缸,最后却是在储物柜角落里发现了它。

她把烟灰缸收起来了?是嫌味道难闻?还是单纯不想看到,任何与他习惯相关的痕迹?

晏铮看着烟灰缸,又想起巷子里那根怎么也点不着的烟。

他掏出烟盒倒出一根。这次打火机很争气,一下就着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进肺里。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残存的火星,被隋心喜这几天彻头彻尾的躲避浇灭了。

第28章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全是牛油锅底浓烈霸道的香味,混着各种肉菜下锅的滋啦声。

今天是富邦科技项目部的小聚餐,十来个人挤在一张大圆桌边,筷子勺子碰得叮当响。

“隋隋,再下点虾滑,快点快点,锅都滚半天了”,王雪隔着蒸腾的热气,把一盘粉嘟嘟的虾滑推到隋心喜面前。

隋心喜有点走神,脑子里还转着下午没改完的流程图。

王雪用手肘捅了捅她:“喂,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啊?你说什么?”隋心喜回过神,赶紧把虾滑拨拉进翻滚的红汤里。

“我说”,王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跟你那‘弟弟’,最近咋样啦?上次他来公司楼下,可把咱部门那帮单身汪羡慕坏了。”

隋心喜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酒吧那晚之后,她整个人都蔫了,躲着晏铮,两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公司这茬,她压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同事们还都当她真和晏铮是一对呢。

隋心喜觉得脸有点热,可能是火锅烤的,她赶紧喝了口酸梅汤,开始解释:“其实吧,那天的事情不是……”

“哎哟!快看快看!”王雪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拍着她的胳膊,压根没听清她后面的话。

她激动地指向店门口刚进来的一群人,“说曹操曹操就到啊,那不是你家那位吗,还带着朋友呢!”

隋心喜的心猛地一跳,顺着王雪指的看过去。

晏铮今天穿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人肩宽腿长。他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挺年轻,一看就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

隋心喜认得他们,都是常尔科技的员工。大家在同一个写字楼上班,搭电梯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晏铮一行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在离他们这张大桌的斜对角落了座。

常尔销售部的刘付芙,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晏铮旁边。她贴着他的手臂,正仰着脸跟他说笑。

晏铮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听着,偶尔点个头,或者简短地回一句。

但刘付芙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酒红色针织衫,衬得皮肤很白,大波浪卷发加上复古红唇,就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王雪在旁边用力地啧了一声,不爽道:“那女的谁啊?隋隋,这你能忍?赶紧过去宣示主权,让她看看谁才是正牌女友!”

“算了吧”,隋心喜的声音有点发涩。她低下头,用筷子机械地戳着碗里一块煮老的鸭血,“他们同事聚餐呢,我过去干嘛,再说他也没看见我。”

“哎呦我的隋大组长!”王雪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简直要跳脚,“你平时工作雷厉风行那股劲儿呢?你看看那女的,人家都骑脸输出了!晏铮弟弟那么帅,又是潜力股,你不看紧点,小心被人撬走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快去!”

“真不用了王雪,太尴尬了,而且……”她咬了咬下唇,酒吧被推开的一幕又清晰起来,心里的酸涩再次翻涌,“人家说不定根本不想看见我。”

“你呀!”王雪被她这怂样气笑了,也懒得再劝说。

她干脆利落地放下筷子,一把抓住隋心喜的手腕,“跟我走!”

隋心喜猝不及防,被王雪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差点带倒自己的杯子,引来同事们好奇的目光。

王雪可不管这些,拖着她就往晏铮那桌走。

“哟,晏铮弟弟,这么巧啊!”王雪嗓门洪亮,带着自来熟的热情。

常尔那桌的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晏铮也抬起头。他看到隋心喜,眼内掠过波动,“跟同事吃饭?”

刘付芙红唇勾起弧度,带着隐隐的敌意,目光在隋心喜和晏铮之间扫了个来回。

王雪仿佛没察觉到尴尬气氛,手上暗暗用力,把隋心喜往晏铮那边推,“正好,我们也在那边聚呢。来来来,隋隋你坐这儿!”

她不由分说地把隋心喜按在了晏铮另一边的位置。那本来是留给上菜通道的,有点挤,但勉强能坐。

刘付芙蹙了一下眉头,随即嘲弄般笑笑:“幸会啊隋组长。怎么,你们也认识我们小晏?”

“何止认识”,王雪没给隋心喜开口的机会,抢着大声宣布,“她可是晏铮的女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常尔的几个人眼神都微妙起来。

隋心喜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脸上火辣辣的。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王雪别这样说。可她刚抬头,就对上了刘付芙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

刘付芙拨了拨头发,轻笑出声:“女朋友?我怎么瞧着不像啊。有些人可别自作多情,拿着别人的客气当男朋友的关心,热脸贴冷屁股啊。”

她斜睨着隋心喜,又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男女朋友又怎么样,这不还没结婚么,法律都不承认。年轻人嘛,变数大着呢,一切皆有可能,你说是吧,小晏?”

这话太毒了,扎在隋心喜最敏感的地方。

她想反驳,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嘴。她只能用力捏着大腿内侧,强迫自己不要失态。

王雪也被这毫不留情的嘲讽噎了一下,气得脸都青了。

桌子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常尔科技的其他人都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或者假装喝水。

晏铮则始终没有表态,他垂着眼睑在发信息。

就在刘付芙洋洋得意之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打字回复。

几秒钟后,她站起身,带着点遗憾对桌上的人说:“不好意思啊各位,人事部叫我回去一趟,我得马上走了。”

临走前,她再瞥了一眼隋心喜,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微笑。

刘付芙的高跟鞋声远了,隋心喜觉得自己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她下意识地就要逃离这个让她难堪到极点的地方,可肩膀刚动,晏铮的手臂就从旁边伸过来,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一个轻柔又温暖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隋心喜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一小块皮肤变得滚烫,热度迅速蔓延到她的脸颊、耳朵,乃至全身。

晏铮的手臂紧了紧,把浑身僵硬的隋心喜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我女朋友脸皮薄,容易害羞。刚才看见你们在那边,我就知道她肯定不好意思和我打招呼。我们之前说好的,在公司附近尽量低调点,所以我也没过去。”

隋心喜回过神来,配合着“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个回应,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害羞到极致,并且默认了晏铮所有说辞的铁证。

桌上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长叹,随后同事们都纷纷笑了起来,

“哎呀,晏铮你这也太护着了,低调得我们都不知道!”一个男同事笑着打趣。

“就是就是,隋组长也太害羞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嘛!”另一个女同事附和道。

还有人对着王雪努努嘴,“看看人家小情侣,多甜蜜啊!”

王雪脸上的不爽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和“磕到了”的姨母笑。

——————————

隋心喜和晏铮一起到家。她换好鞋子就往浴室方向走,“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感觉有油烟味。”

“等一下”,晏铮叫住她。

隋心喜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怎么了?”

晏铮还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黑暗模糊了他的五官,却让声音里的紧绷感更加清晰,“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啊,胡说什么呢!”隋心喜反驳地有点急,反而显得心虚。她懊恼地抿了下唇。

“那这几天,为什么又在躲我?”晏铮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别和我说,你喜欢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真的没有”,隋心喜能感觉到晏铮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她扯起了各种理由,唯独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他。

晏铮看着她躲避的姿态,用力咬着唇边的细肉,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过了好一会儿,晏铮才再次开口,“行,我知道了……就算你没躲我,你今天也看见了,那个刘付芙……还有之前公司里,也有人总是打听我有没有女朋友。这种事挺烦的。”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补充道:“要不,我们继续假扮情侣吧?挡掉那些不必要的桃花,对你对我都挺好。”

晏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隋心喜的头上。

原来,今晚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都是为了解决他的困扰。

这已经足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在派对上推开她了。

或许刘付芙说的没错,所有事情只是她一厢情愿。

那些被晏铮亲吻的甜蜜泡泡破灭了,只剩下酸涩的泡沫。

委屈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隋心喜的声音大了起来,“晏铮!你把我当什么了?利用我帮你挡掉那些追求者?你知不知道这很……”

她哽了一下,“自私”一词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忍心出口。

晏铮完全没想到隋心喜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我不是那个意思……”

隋心喜努力调整着呼吸,把即将决堤的眼泪压回心底,语气冰冷起来:“晏铮,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再配合你演戏了!”

她说完,立即转过身,一把拧开浴室的门把手。

门被她用力关上,震得门框都作响,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

晏铮的心脏像是被那扇门夹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只是受不了她躲着自己,想找个借口靠近她啊。

他借着“挡桃花”这个看似合理的由头,维持住“情侣”这个亲近的身份。

他甚至怀着一点点卑微的希望,也许假戏做着做着,就成真了呢?

可现在,他明白了。

她拒绝了他。

不是拒绝假扮情侣这件事,而是拒绝了他这个人。

第29章

隋心喜把包放在工位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进椅子里。

昨晚跟晏铮那场莫名其妙的“争吵”,让她一宿没睡踏实。

“哟,隋隋,昨晚战况挺激烈呗?”王雪滑着椅子就凑过来了,“瞧你这蔫的,跟被霜打了似的。晏铮弟弟的体力很可以哇。”

隋心喜揉了揉太阳穴,她一点也不想应付这种玩笑。

现在误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再不踩刹车,指不定又传出什么离谱的话。

她强撑着坐直了些,语气硬邦邦的:“王雪,什么激烈不激烈。我跟晏铮,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雪一脸信你才怪的表情:“大家都知道了。昨天聚餐,搂得那叫一个紧,眼神黏你身上都撕不下来。哎哟喂,齁甜齁甜的。”

“假的!”隋心喜声音拔高了点,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侧目过来。

她赶紧压低声音,无奈道:“你还记得木万妮来我们楼下那次吗?她当时乱嚷嚷,我俩是为了堵她的嘴,才假装说是情侣的。其实我俩真就是邻居,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弟,没别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王雪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我王雪八卦是八卦,可我这双眼睛,看人贼准!你说你俩是假的?打死我都不信!”

“晏铮看着你,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那是男人看心爱女人的眼神。还有你,你以为你藏得好?你眼睛里的东西,跟他一模一样!你俩那气场,骗得了谁啊?”

隋心喜被王雪噼里啪啦一通抢白怼得有点懵,反驳道:“我没有……”

“没有个屁!”王雪翻了个白眼,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我就知道你不认账,幸好我有证据!昨天聚餐,我坐你们斜对面,看得真切,我偷偷拍了好几张。”

她终于翻到了照片,把手机屏幕杵到隋心喜眼前,“喏,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弟弟,是怎么看姐姐的!”

画面里,晏铮侧着头,目光正落在隋心喜的脸上。

他嘴角挂着笑意,眼神专注地像周围的嘈杂都成了背景板。

隋心喜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忘了。

晏铮看她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

她自己,真的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他吗?她不知道。

王雪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简直是福尔摩斯附体,“就这,你跟我说只是邻居姐弟?隋隋,你俩要是假的,我把手机吃了!”

她笑嘻嘻地推了隋心喜一下,“你脸好红啊,醒醒!”

隋心喜回过神来,抓起桌上的水杯,掩饰性地灌了一大口:“我去下洗手间。”

她落荒而逃,脑子里依旧乱乱的,交叉播放着那张照片和两人昨晚的不快。

洗手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住了,上面贴着一张告示:

【紧急通知:本层洗手间管道故障,暂停使用。如需使用,请前往一楼大堂东侧洗手间。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隋心喜烦躁地理了理头发,只好转身走向电梯间。

行吧,下去走走,正好冷静一下脑子。

一楼洗手间很大,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拉开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门,刚在马桶上坐下,外面就传来了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哎哟,累死我了,开个早会坐得腰酸背痛。”

“可不是嘛,老板要求真多。诶,你听说了没?今天早上的大新闻,关于刘付芙的。”

隋心喜本来没在意。但刘付芙的名字,让她立刻竖起了耳朵。

“你不知道吧?”第一个说话的女声是常尔人事部的肖晓燕。她幸灾乐祸地笑笑,“刘付芙被开了,昨天晚上就定好的事。今天一大早,流程走得飞快,老板亲自来我们部门督办的。”

另一人是技术部门的石垭虞。她满是震惊:“真的假的?刘付芙不是我们公司现在的门面担当吗?老板怎么下得了手,她业绩也没那么差吧?”

肖晓燕嗤笑一声,“那些都没用,关键是她昨晚那张嘴,惹祸了!”

“昨晚怎么了,他们不是一群人出去吃饭吗?”石垭虞好奇道:“我看她最近追晏铮追得挺紧的,这事和他有关么?”

肖晓燕给石垭虞竖起了大拇指,“你这直觉对了!刘付芙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听说啊,她好死不死地,碰上了晏铮的女朋友。”

“啊?”石垭虞想了想,“晏铮女朋友好像也在我们这个楼上班,是富邦科技的吧?”

“对啊!刘付芙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心高气傲的。她一直觉得晏铮对她还行,估计也看他女朋友像闷葫芦,普通职员一个好欺负,就上去挑衅了。然后啊,饭局都没过半,老板就通过我们人事部把她喊回来了。今天就收拾包袱走人了。”

石垭虞倒吸一口凉气,“她就因为昨天晚上说了几句话?储总也太狠了吧?他平时看着挺随和啊!”

肖晓燕的语气神秘兮兮起来,“你以为真是储总下的死手?他最多算个执行人。”

“不然呢?那还能有谁?”

“你呀,消息太不灵通了!储总是大老板没错,但你知道,晏铮为什么总能跟着储总出去应酬吗?你以为他只是个能力超强的实习生?”

“他不是储总特别看重的实习生吗?能力确实强啊……”石垭虞显然没跟上思路。

肖晓燕笑了笑,“才不呢,晏铮跟我们储老板,是生意伙伴呐!”

隔间里的隋心喜,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晏铮和储嘉骐是合伙人?

这怎么可能?

他才大四啊,他去常尔不是实习吗?

洗手台前的石垭虞也是难以置信,“开什么国际玩笑?常尔是储总的啊,晏铮才多大?”

肖晓燕抛出了更大的炸弹,“他两在外面,还有一家公司,搞人工智能的。好像叫什么……维恒,你听过吗?”

隋心喜瞪大了眼睛,及时捂住嘴巴,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维恒人工智能,是最近两年才成立的公司。

短短的时间内,它在行业里异军突起,凭借几个创新算法和成功的商业化案例声名大噪,被无数媒体报道,估值像坐火箭一样飙升。

就连富邦科技内部开会,管伟都多次提及维恒。他提醒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维恒是个强劲的对手。

隔间外,那两个八卦的女同事似乎补完了妆,又惊叹唏嘘了几句刘付芙的倒霉和晏铮的深藏不露。

伴随着高跟鞋的咔哒声,她们推门出去了,洗手间里又只剩下隋心喜。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疑问:晏铮创业成功,为何要瞒着自己?

——————————

今天是江市的新技术招商大会,隋心喜和王雪代表富邦科技参加。

展厅里,隋心喜杵在“云端互联”的展台边上,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落在展厅另一头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身影上。

王雪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喂,我听人家说,那边跟主办方陈总谈笑风生的,是维恒的幕后大老板。你这弟弟男友才二十二吧,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啊,是不是准备退休做富太太啦?”

隋心喜没有接话,她看到晏铮旁边站了个秘书模样的男人。

那人微微弯腰,双手递过一份文件,晏铮没抬眼,伸手接了。

他还对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立刻很恭敬地点头,快步走向展台后方。

晏铮举手投足间的掌控感,是隋心喜全然陌生的,她一时间难以将他和那个赖在出租屋不肯走的大学生联系在一起。

她叹了口气,对王雪道:“我出去透透气。”

“这就走啊?”王雪正看到兴头上,“再待会儿呗,你家晏铮还没看见你呢!”

“这里人太多了,闷得不舒服”,隋心喜丢下这句,直直走向展厅侧门。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她推开又关上,外面鼎沸的人声也被隔绝了,空气凉了下来。

隋心喜顾不得形象,坐在楼梯间,双手撑着腮。

为晏铮高兴吗?当然有。

可那股子被蒙在鼓里的酸涩,又像藤蔓一样缠着高兴劲,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过了一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冲下来。

隋心喜抬起头,就看到了小跑下楼的晏铮。

他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额角的碎发有点被汗水打湿了,刚才在展厅里游刃有余的沉稳荡然无存,此刻的眼神就像受了惊的鹿。

他喘着粗气在她面前停下,喊了一声“姐”。

隋心喜站起来,没有说话。

晏铮更慌了,往前跨了一大步。他想去抓她的胳膊,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姐,你刚才看到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最早最早我参加的就是个大学生瞎捣鼓的项目,储嘉骐说可以试着投点钱玩玩。那时候谁能想到真能成,连个水漂都未必打得起来。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跟着瞎操心。”

他抹了一把汗,很是着急:“到后来,事情堆起来了,融资、团队、技术落地……我就想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等你哪天逛商场,突然看到维恒的广告牌……我想给你个惊喜,也想让你为我骄傲一次!我要让你知道,当年那个只会给你添麻烦的小屁孩,他长大了!”

晏铮一口气说完,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复,只剩下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无所适从的手,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隋心喜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看着他扯开的领口,看着他眼底那片因为恐惧失去而汹涌的暗流。

她尤记得当年的阴雨天,他抱着骨灰盒被贪婪的亲戚包围时,他的眼里,也曾闪过同样破碎的光。

那股被欺骗的恼火,忽然就被这片潮湿的阴影浇灭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么大声干什么?楼道里有回音。”

晏铮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我……”

“你急什么,慢慢说”,隋心喜打量着他,“你今天穿这么板正,跑起来不方便吧?当老板了,更得注意形象。”

没有预料中的质问,这话更像是关心。

晏铮有点懵,像个程序处理不了宕机指令的机器人,笨拙地扣好衣服。

隋心喜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个在展位上掌控全局的维恒老板形象轰然崩塌,碎片后面露出来的,依旧是那个在她面前会紧张失措的少年。

心里最后一点芥蒂,像阳光下的薄冰,悄然融化干净。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她牵了牵嘴角,“我明天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饭。如果你也不用加班,早点回家,我们庆祝一下。”

这句话像投入潭里的石子,在晏铮心底激荡开圈圈涟漪。

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脸上也绽开一个带着傻气的笑容。

第30章

隋心喜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锅里蒸着大螃蟹,滋滋冒着热气;水池子里养着活蹦乱跳的虾,正等着下锅白灼;案板上,鱿鱼圈裹好了淀粉,准备过油;旁边还有一大盘炒得油亮的贝壳,香味直往客厅飘。

“晏铮,别工作了,过来尝尝咸淡”,隋心喜探出头喊了一声。今天周末她啥也没做,就捣鼓这一桌子海鲜了。

晏铮本来也没心思工作,眼神总忍不住往厨房瞟。

听到喊声,他立刻扔下鼠标,几步就凑到了厨房门口,“好香啊!”

隋心喜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刚出锅的鱿鱼圈,吹了吹,自然地递到他嘴边,“尝尝,咸了还是淡了?”

晏铮张嘴接了,嚼了两下。

其实就是家常菜的味道,但他觉得特别好,“你都可以开店了。”

隋心喜满意地笑笑,又开始指挥,“去把桌子收拾一下,碗筷摆好,其它菜马上都好了。”

饭桌上很快就满满当当,空气中全是海鲜的鲜味。

隋心喜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给晏铮夹。

“多吃点这个螃蟹,你看这蟹黄,多满!”她掰开一只肥硕的母蟹,挖出里面橙红的蟹黄,堆在晏铮碗里,“快吃快吃,凉了就腥了。”

“你自己也吃啊”,晏铮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食物。

“我吃着呢”,隋心喜象征性地夹了个虾,“你天天用脑要多点蛋白质,专门给你补的。”

晏铮感觉自己像个填鸭的容器,隋心喜不停的夹,他就不停的吃。

他其实不算饿,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于是他来者不拒,一边吃一边跟她聊公司的一些事,桌上的气氛很好。

吃到最后,晏铮感觉自己胃里塞得快没缝了。

他看着桌上那堆成山的蟹壳虾壳,放下筷子,“真饱了,吃不下了。”

隋心喜又夹了个扇贝放他碗里,“这个蒜蓉粉丝特别香,最后一口。海鲜不能过夜,不吃了也只能丢掉。”

晏铮有点无奈,但还是拿起来解决了。

吃完他感觉胃里有点沉甸甸的,不太舒服。他没在意,以为是吃太撑了。

隋心喜又给他盛了碗海鲜豆腐汤,“喝点汤顺顺。”

晏铮实在不想拂她好意,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可没过多久,肚子里隐约传来一阵拧着的疼。

晏铮蹙了下眉,没吭声,想着可能是岔气了,缓缓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想歇会儿。但是,那疼痛没消停,反而越来越明显。

冷汗开始从他额头渗出来,他使劲按着腹部,想压住绞痛。

“怎么了?”隋心喜看他脸色不对,“撑着了?”

“有点……胃疼”,晏铮吸了口凉气,忍着没说疼得厉害。

隋心喜立刻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她刚转身进厨房,就听见客厅椅子一声响。

她赶紧跑出来一看,晏铮已经蜷缩在了地上,一手顶着胃,脸色煞白。

隋心喜吓坏了,扑过去扶他,“晏铮,疼得这么厉害?”

晏铮咬着牙,疼得说不出完整话。

“不行不行,得上医院!”隋心喜的心都到嗓子眼了,她费力想把他拽起来,“能走吗?我扶你。”

晏铮试了一下,勉强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眼前发黑。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急诊,隋心喜连忙找护士推了辆轮椅过来。

护士看晏铮疼得直冒冷汗,立刻量了下血压心率,优先安排他进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问了情况:“吃什么了?疼多久了?具体哪里疼?”

“吃了很多海鲜,大概一个小时前开始的……就这儿,上面一点……”晏铮指着自己的上腹,声音虚弱。

医生按了按他指的地方,晏铮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医生一边开单一边说:“急性肠胃炎可能性大,海鲜吃太多,凉性又油腻,刺激的。先去抽血化验,排除下其他问题,再做个腹部B超看看。看你疼成这样,先打一针止痛的。”

护士很快过来给晏铮打了一针。药效没那么快,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隋心喜推着他去做检查,自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抽血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啊,我不该逼你吃那么多的,都怪我……”

晏铮看到她满脸的泪痕,身体的不适忽然就淡了许多。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是我自己想吃,你做的好吃。”

这句话让隋心喜的愧疚一下冲到顶点,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背过身去说不出话。

检查结果出来,确诊急性肠胃炎。医生开了药,主要是补液和抗菌消炎,让去输液区打点滴。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晏铮才被推进输液室,挂上两大袋子药水。

止痛针的效果也上来了,肚子里那股要命的绞痛终于缓和下来。

隋心喜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她看着他手臂上插着的针头,小声问:“现在好点没?”

晏铮扯了扯嘴角,“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嗯,那你睡会,我看着点滴。”

晏铮听话地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变得沉稳绵长,像是睡着了。

输液室里开着空调,温度有点低。隋心喜怕他着凉,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袋药水快见底了。

隋心喜按了呼叫铃,可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护士过来。

她怕回血,直接到外面的护士站找人,“您好,麻烦看看十二号床的晏铮,点滴快打完了。”

一个年轻护士正在写记录,听到隋心喜急切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哦,好好,这就去。”

她一边拿新的输液瓶,一边随口问:“里面的是你男朋友吧?瞧给你急的。”

隋心喜一愣。

放在以往,她肯定立即撇清关系,但此刻,她只是笑笑。

护士看她没否认,也没再多问,拿着输液瓶就走。隋心喜默默跟在后面。

换药水的动静让晏铮醒了。他睁开眼,看到隋心喜,“还没结束?”

“现在是第二袋,很快了”,隋心喜坐回他旁边的椅子。

晏铮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动了动身体,发现盖在身上的外套,心里一暖。

他看向隋心喜,再度安抚道:“真的不关你事。”

隋心喜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看到你疼成那样,吓死我了。”

“没事了”,晏铮笑了笑,想让她放松点。

输液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水滴落的声响。

隋心喜抠着椅子边缘,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好些天的疑问,又出现了——

她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晏铮会在酒吧推开她。这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小刺。

她迫切地想要拔掉,于是鼓起勇气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晏铮看着她。

她斟酌着语句,决定先来点铺垫,“王贤生日那晚,你去了没有?”

没想到,晏铮脸上原本挂着的温和笑意,瞬间都褪去了。

从他的视角出发,这个问题恰好能说明,隋心喜根本不能确认那晚面具下的人是谁!

他以为是她性格开朗,加上喝了点酒,在派对上玩疯了,所以才会对他这个“陌生人”搂搂抱抱。

他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声音也变得硬邦邦,“没去,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隋心喜根本没料到晏铮会给出这个答案。她所有想好的问题,所有想问出他真实想法的冲动,也被冻结了。

她咬了咬唇,勉强发出一个单音:“哦。”

那天晚上,两个人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各自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谁也没有再开口。

——————————

一周后,隋心喜推开管伟办公室的门。

她走到他办公桌前面站定,“管总,你找我?”

管伟放下手边的工作,指了指她前面的椅子,“来,坐下说。”

隋心喜点点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管伟今天的表情,似乎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怪异。

管伟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打量着隋心喜,“忙了一上午吧,方案进行得怎么样?”

“还行,几个难点基本讨论清楚了,方案方向定下来了”,隋心喜暗暗琢磨着,管伟叫她来,肯定不是为了这事。

果不其然,管伟又寒暄了几句,开始进入正题,“我还想跟你聊聊,关于昨天那个招标结果的。”

隋心喜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的人工智能核心算法模块招标,富邦投入很大,听说结果不太好,但具体细节她不清楚。

她问:“结果怎么样?”

管伟叹了口气,眉头皱着,“我们输了,标被维恒拿走了。”

听到富邦输给维恒,隋心喜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一方面,她为公司放了那么多心血的项目失败感到难过,毕竟这是她的工作阵地;但另一方面,赢家是晏铮,她又替他高兴。

还没等她消化这种矛盾感,管伟又继续道:“维恒势头猛得很啊,成立才两年,就把我们这种老牌子的方案都打得没脾气。报价、技术指标、落地承诺……方方面面都压我们一头。”

“说实话,公司上下都对这个结果很震惊,大家私下里议论得挺多……”管伟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重点:“特别是大家都知道,维恒的年轻老板,是你男朋友。”

隋心喜的脊背挺直了,她明白管伟想说什么。

她迎上管伟的目光,解释道:“管总,招标方案的核心数据、关键策略,我没有参与最后阶段的封闭讨论,接触不到最核心的信息。而且,我有我的职业操守。”

管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摆摆手,“哎,心喜,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一毕业,就在我这儿跟着干,你是什么样的人品和能力,我心里有数,我百分之一百相信你!”

管伟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但是,我相信你没用啊!现在那些风言风语,传得可难听了。说我们这次输得这么彻底,就是因为内部有人,胳膊肘往外拐了。”

隋心喜抿了抿唇,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悄悄握成了拳。她感到一种强烈的羞辱和愤怒,就因为她在同事眼中和晏铮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她就要承受这种毫无根据的猜忌和中伤?

管伟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现在这个情况,对你真的很不利。你在公司这么多年,积累的口碑和人缘,可能就因为这件事情毁了。大家会觉得你立场有问题。这种印象一旦形成,你想再干点成绩出来,可就难了。”

隋心喜没说话,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管伟绕这么大圈子,肯定有目的。

管伟看她沉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语气也放柔了些,“我呢,作为你的领导,也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当然不愿意看到你辛苦打拼的事业受影响。所以,我觉得你得做点什么,来证明给大家看,隋心喜首先是富邦的人,和公司是一条心的。”

隋心喜摆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管伟意味深长道:“其实也不难。现在的情况是,维恒抢了我们一个大单,但市场这么大,机会多得是。下一个季度,关于智慧城市安全大脑的项目招标,规模更大,含金量更高,这才是兵家必争之地,维恒肯定也会全力以赴。这个项目对公司极其重要,我们是志在必得。你在这个领域经验丰富,是核心骨干。”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跟晏铮在谈恋爱。这个关系,在别人眼里是麻烦;但是,如果运用得当,这可以变成一张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的王牌啊!”

话已至此,管伟今天叫隋心喜来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他不是要她证明清白,而是要她利用她和晏铮的关系,去当商业间谍。

隋心喜看着管伟那张精明算计的脸,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晏铮宁愿让她误会他是个普通学生,也要瞒着自己就是维恒老板的事实。

他担心的就是今天这种境地。

他不想让她为难,不想她被架在公司和自己的感情中间,被逼着选边站。

所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着善意的谎言来保护她。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股强劲的暖流,冲垮了刚才的愤怒和委屈。

隋心喜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管总,我再说一遍。关于昨天的招标,我没有,也绝不会做任何泄露公司机密、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这是我的职业底线。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我没做过,自然问心无愧。”

管伟的脸色沉下来,有着被打断计划的不悦,“这不是愧不愧的问题,现在……”

隋心喜打断了他的话,“你刚才说,希望我证明立场,堵住别人的嘴。我理解你的意思。”

管伟眼神微亮,以为她终于开窍了。

隋心喜却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直白地告诉他:“如果你是想利用我和晏铮的私人关系,去套取维恒的商业情报,或者试图从他手上抢夺资源,来‘将功补过’……对不起了,这种事,我不会做。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