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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我只想你活着。”

“只要你活着, 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一定不能怪我,玉堂……玉堂……”

白玉堂从未见展昭哭得如此疯狂,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了呼吸,猫儿伏在他身上悲痛欲绝,悲泣声又逐渐开始变得哽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玉堂看见展昭将盖在他身上的被褥重新整理了一番后弯腰起身。

他看得出展昭不舍得从他身边离开,站在床旁犹豫了一瞬后又重新给他掖好被角,然后狠心的瞥开视线,决绝转身夺门而出。

展昭跟公孙策和蒋平等人打了声招呼,让王朝牵来一匹千里良驹,头也不回了出了趟远门。

展昭顾不得汴京城内禁止驱驰的禁令,一路策马奔腾出了城门,沿着宽敞的官道不知急匆匆赶往远方何处。

白玉堂在梦中没有依附的实体,他这点意识随展昭而动,周围山川变幻,日月更替,他如纸鸢凭风而去,可唯一能将他牵扯住的这一线却紧紧牢牢挂在展昭身上。

白玉堂跟随展昭来到一处奇峰险峻,入目重峦叠翠的山脚下,他看见展昭解开进山入口处的阵法,一身热汗,取下腰间巨阙,双手高捧,垂眸肃重而行。

然后白玉堂知道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无法接受、难以承受的真相,远比他重活一世,曾在梦境中见过神仙,郊外误入阎罗殿还来得荒唐的真相!

为何从冲霄楼出来后重伤难愈,药石无医的他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开始自愈,就连公孙先生当年都没研究出当中的具体缘由。

对白玉堂而言有展昭存在的梦一定是一场欢喜梦,他现在却陡然意识到这无疑是一场让人窒息的噩梦,拼命地想逃离躲避,可事实真相却让他撕心裂肺,五内俱崩。

“你求我逆天而行,为你和白玉堂交换命格,可知后果?”宋莞端坐上首,紧紧盯着展昭,以往清冷的神情在这一刻都显得凝重起来。

展昭跪地不起,呈上巨阙,俯首以额触地,“大师姐,玉堂重伤已一月有余,若不是……无力回天,师弟绝不会出此下策。”

他拖至现在才来,何曾不是因为抱有一丝希望,可是连公孙先生都对他明确说了那样的话,已经是想让他提前备好心态,他此生难道不想和玉堂共白首吗!

宋莞仰头,见古典质朴的宽殿外春光明媚,绿影染窗,灵霄山上莺啼鸟啭,百花争妍,哪一处不是人间盛景。

“他值得吗。”宋莞叹息一声。

展昭抬头欣慰的看了眼宋莞,连日赶路已经让他英俊的脸庞透出肉眼可见的疲惫,察觉到大师姐的松动,他忍着难受露出一抹甘之如饴的笑意。

“……我知道了。”宋莞心酸的眯了眯眼,“你甘愿为他牺牲,可舍得?若你不在他身边,来日他身体康健,时过境迁后,你忍心看另一人相伴他左右?”

展昭默然垂首,宋莞眼眶已红,从她所坐的角度能看见展昭眼睫低垂,几滴晶莹水光似断线珍珠坠落,在寂殿中清脆作响,将地板打湿。

“天知地知,我不说,也请师姐此生不与他相见。”展昭紧紧闭上眼,挤掉奔涌而出的热泪。

他甜蜜的回忆着和玉堂相爱的过往,又心酸无比的意识到交换命格后他注定会和玉堂天人永隔的下场,可仍然坚定心中所求。

“我只想他活着。”

“如果来日有那样一个人,希望能比我更爱他。”

天边风吹云涌,宋莞的一颗心如石沉大海,凉声应下:“你既无悔,我便帮你。”

展昭颓然跌坐在地,让他坚持冷静到现在的一口气变成了一把无比锐利的长剑将他身体戳了个对穿,霎时间只觉得浑身疼若骨碎。

“谢……师姐。”展昭不知道自己屈膝在地上茫然坐了多久,他缓缓侧过身,看向殿外明媚的碧空,白云轻浮,这是他最后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白玉堂忽然之间从困住他的噩梦中脱身,最后一幕还是展昭转过身远望长空。

他像是在梦中和展昭安静对望了一世之久。

日光透窗而入,展昭洗漱完已经更衣换上了官袍,刚佩戴好玉佩正低头手指轻柔的理着玉佩下的丝绦穗子森*晚*整*理。

白顺重新准备好热水进院,在门边探出头来,他没见着白玉堂,先冲展昭微微一笑:“展大人,可难得见五爷晚起一回。”

因为白玉堂不让,所以有他两人在房内时白顺一般不敢随意进屋,即使这会五爷没起。

展昭也疑惑呢,他今日还得巡街,虽然时辰尚早,但是以往玉堂早就起了,这会竟然躺床上还没动静。

展昭将白顺准备好的热水端进屋,示意他去厨房准备早点。白顺双眼亮得不寻常,好奇的盯着展昭看了好一会,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也显得非同寻常,随即转身步履轻松的小跑着走了。

展昭面色微窘,心想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不会被他和玉堂给影响吧?展昭越想越怀疑几率很大,双臂一伸,果断把房门给关上。

他走回床边,将白玉堂身上的薄毯掀开,这人着了一身质地细腻轻薄的丝绸寝衣,系带已经松落了一半,宽松的衣服微微敞开,露着小腹至腰际一片结实紧绷的肌肤出来。

“玉堂?”展昭唤完一声轻微歪着脑袋瞧了一会,发现这人竟还毫无反应。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强迫自己流连忘返的视线往上移,视线从白玉堂露出来的锁骨,喉结上一掠而过,最后定格在白玉堂俊美的脸庞上。

展昭重新给白玉堂轻轻盖上薄毯,在床边坐下,一边想着:人都是他的,多看几眼怎么了。

白玉堂眉心突然拧紧了一瞬,展昭将飘远的思绪归拢回来,他面颊微红,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昨晚他俩也就是像平时一样亲亲搂搂抱抱贴贴了一番,他自己作为承受的一方都没懒床,这精力充沛,曾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扬言只要他允诺答应就能通宵达旦的这位爷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展昭冥思苦想了一番,突然福至心灵,总算明白方才白顺离开前那无法掩饰的不寻常的笑容是何意了。

展昭不由摇头,无奈笑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抚摸白玉堂精致的眉眼,指尖才轻轻落下,眼前的人突然毫无预兆的一把钳制住他伸过去的手腕。

“展昭!”白玉堂暴呵出声,陡然睁开双眸,他从苍凉梦境中归来,眼中森寒一片,看见展昭模样的这一刻,连下颔颊边都变得雪白生寒。

展昭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白玉堂这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劲,才将他手腕攥得生疼,血液都无法正常涌上指尖端了。

白玉堂不想让展昭疼,可他浑身颤抖到已经无法冷静下来控制自己力气的地步,他单手撑着床坐起身,难受的眼中似要涌出血泪,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展昭!”

“你想把我骨头捏碎吗?”展昭面色难看,感觉手指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白玉堂胸膛起伏不定,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了手,他瞥见展昭红色官袍袖口处那截皮肤白皙的手腕都留下了一圈手指红印。

展昭嘶了声,轻柔手腕,一边活动着手指关节,一边蹙眉担忧的打量着白玉堂,疑惑道:“好端端的发什么起床气。”

白玉堂感觉一阵阵蚀骨寒意渗入四肢百骸,他胸口那里破了个大洞,脆弱的心脏被展昭戳的鲜血淋漓,可他死不了,脑袋太阳穴旁突突直跳,他被事情真相气得满脑子像是装了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当中的怒焰能将他和展昭都齐齐吞没掉。

白玉堂对上展昭那双明亮且显得尤为无辜的眼眸,突然伸手将人带倒,重重的摔在了床上。

展昭暗自倒抽了口凉气,拥月居的床尾被褥下藏着那个用来装金手镯的木盒,展昭无意一磕,只觉得后脑勺阵阵发麻,双眼晕黑了一阵,白玉堂的动作从来没这么粗暴过,害他好久才缓过来。

白玉堂坐在展昭双腿上先限制了他双腿的动作,然后俯身贴近,伸手怒火中烧的钳制住展昭的下巴,逼迫人看着自己。

展昭背脊发寒,这样的白玉堂他前所未见,心惊之余又有种被人莫名欺辱的感觉由心而生,他怒道:“放开,白玉堂,你中邪了吗!犯什么浑!还认不认得清我是谁!”

下巴被白玉堂掐得生疼,展昭抬手忍不住使出了内力抓住白玉堂这只手臂想抵抗,却发现对方依然纹丝不动。

白玉堂居高临下看着他,蓄满寒意的眼眸似乎想这样看穿展昭的内心。

白玉堂逐渐低下头,炙热的呼吸将展昭的感官团团封锁住,他恶狠狠道:“我就是死也记着你,你想让我忘了你,不可能!”

白玉堂这副样子让展昭不由得心惊,他双手被白玉堂隔绝在两侧,缩着动出来想伸手贴近白玉堂,结果被白玉堂察觉到动作,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高举起来禁锢在头顶上方。

展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刻只想伸手去抱他,想让人先冷静下来,但是白玉堂一开口就触及了他的忌讳,又将他摆弄成这个样子,展昭心中也不由大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白玉堂,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说这个字!有我在,阎王也不敢收你!”

“展大人当真是厉害啊!”白玉堂呵了口热气,眯起了眼,他眸中邪气四溢,展昭红润的嘴唇就在眼前,却出乎意外的惹得白玉堂更加干渴——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227章

白玉堂咬牙切齿, 一副恨不得将展昭生吞入腹的模样。

怒意难消,一下瞬,白玉堂俊美的脸庞又露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冷笑:“展昭, 我一度以为我瞒着你擅闯冲霄楼,让自己身入险境就够狠心了,可我白玉堂实在想不到你展昭做的比我更狠,更绝!”

展昭屏息凝神看着他,任由白玉堂用力扣住他双肩, 他肩胛骨似乎要被白玉堂钢铁般坚硬的手指穿破,疼痛从肩膀袭上大脑,后脑勺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展昭突然想起了至今还刻意对白玉堂隐瞒的往事。

他神色一慌,像是被卷进狂流不熄的回忆洪潮中,什么力气都无法再重新凝聚起来, 犹如一具脱线木偶,七零八散的瘫软在白玉堂面前。

白玉堂黑发散乱, 他言辞间情绪激动, 发丝从肩背滑落倾泻下来, 丝丝缕缕落在展昭的脸颊边。

展昭轻轻眨眼, 忽然感觉到脸上的几滴凉意, 他神识开始恢复, 入眼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见白玉堂眼眶湿润, 脸庞因怒意染红, 美目中噙着的泪水, 已一滴滴滚落下来。

展昭也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含泪凝视着白玉堂。

他想伸手去轻抚白玉堂额前柔软的发,可双臂被对方压着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只得含着满腔辛酸、苦涩, 任凭热泪夺眶而出,从眼角滑落没入黑发,也任由那不知名的疼在他身体四肢百骸内游荡。

“别怕。”展昭十指发抖,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安抚着眼前人:“玉堂,我就在你眼前。如今……所有过往都只是一场噩梦。玉堂……”

展昭嘴唇微颤,还想继续说什么,可他一想到白玉堂从他走后,无心无欲,内心孤苦伶仃地渡过没有他的那几十年,展昭就心痛到不行。

我明明是想你健健康康,好好的活着啊!再遇见一个像我这样,甚至比我更爱你的人啊!

旭日高升,庭院重荫寂寂,唯余房内相拥二人余泣悲鸣。

阴曹地府,幽魂腾空飘荡,嶙峋乱石林立。

三位地狱神袛围绕着一面可窥人间万物景象的纤世镜。

红衣美妇人朱唇含笑,慵懒的看了眼正对着纤世镜前的阎王,轻声笑道:“阎王爷,您这一招我看是适得其反了。”

站在一旁的孟判官好整以暇,以观后效,只抿唇浅笑不语。

昨夜使了手段让白玉堂一梦往生的阎王爷不服,他眉宇深蹙,盯着纤世镜里的一切笃定道:“这白玉堂已知道真相,对于展昭上一世的主张,定会反过来痛恨自己,我看日后两人相处怕是会心生嫌隙。”

孟婆闻言微张红唇,对上判官的视线,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她突然想起人间一句话,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公孙先生近日来愁容满面,他本以为和庞统把话说开,看着那人离开自己后会一身轻松,哪知整日魂不守舍,食不知味,整整拖了好几日,这天身为神医的他居然就病了。

屋外骄阳似火,公孙策浑身无力的靠在床头,身上的感觉是冷热交替,由吴书和在身边照料,他端着苦味冲天的药碗,差点没直接熏晕过去。

吴书和瞧见公孙策脸色,凑近无奈道:“先生,您常说的,良药苦口啊。”

公孙策也没想到还有一天这话轮到别人说给自己听,盯着药碗深仇苦恨的沉默了一会,硬着头皮一口气喝了。

苦涩的滋味立即充斥了整个口腔,咽下喉咙却仿佛是直冲向天灵盖,公孙策忍着反胃的冲动立即猛打了个激灵。

公孙策自己会调养身子,一惯身子骨不错,他只是看着瘦削,所以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喝药了。

他怨念的看了眼吴书和,暗想这小子也是个死心眼,就不怕苦死先生我!

吴书和见公孙策望来,立马贴心的喂了颗酸酸甜甜的梅子糖。

公孙策把碗交给他,往后一靠:“想不到我也有病的一天。”

吴书和顺手将碗搁在桌上,闻言走近道:“先生,您这就是操心劳累过度。”

他说完嘴唇微动,突然欲言又止,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立即抿了抿嘴,一笑而过不再吭声了。

吴书和在公孙策身边待了这么久,他俩虽不是师徒却也差不了多少。

公孙策刚喝下一碗药,这会舌尖还含着酸甜的梅子糖,只觉得口齿生津,也精神了不少,忙问:“怎么了?还瞒着什么事?难不成今早又有人在开封府打架,上房揭瓦不成?”

“不是不是。”吴书和连忙摆手,他就是怕公孙先生知道了这事上火。

“方才送药过来刚好见展大人独自一人回的后院,不见白五爷。”吴书和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出来,毕竟展大人在这世上可以说是举目无亲。正是如此,在开封府里,公孙先生对他可是尤为关心。

公孙策不觉得奇怪,也没多想,随口说:“怎么了,许是白玉堂又进宫了吧。”

时日一长,吴书和对白展两人的关系心里已经清楚,这事无需点破,只要长眼睛,又稍微愿意动点脑子的人便一清二楚。

吴书和声音放轻了许多,却含着些不痛快,既然要跟先生说出来,他就有心替展大人抱不平:“可是展大人回来的时候眼睛都肿了,我猜是……”

他指尖点了点眼睫,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公孙策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吴书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顺手披上衣服,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

吴书和手忙脚乱的扶人,一张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真是什么话都瞒不住,先生这会可还病着呢!再者,那两位爷若是没什么事,他今日这话说出来要是被白五爷知情,可算是吃不了兜着走!

公孙策觉得这两人要是都吵架了,那他肯定一辈子都不敢再相信感情这回事了!

展昭还不知道公孙先生此刻有多闹心,他回府后第一时间问清楚了包拯身在何处,得知包大人此刻在书房,立即就奔了过去。

那晚展昭打开杜庭月的来信,一眼扫去,内容言简意赅,就是有关冲霄楼的事。

展昭曾让六师兄密切注意观察并打探有关冲霄楼的事情,所以这次杜庭月来信就是告诉他冲霄楼将要建成了,江湖上前来投奔襄阳王的人,当中擅长机关术之流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楼内的机关。

不仅如此,襄阳王还搜罗了不少天下珍宝,名剑古籍等藏进楼中,他有意为冲霄楼造势,这也是他一飞冲霄,来日登顶的象征。

包拯听完没多问这个消息展昭是如何得知的,他既说明了这么清楚,这个忠厚又讲义气的青年定然是通过江湖好友的渠道知情的,包拯不多问也是不想让展昭为难。

八贤王本来就在观察襄阳的动向,包拯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是与八贤王一起商量,二人觉得此事可大可小,但无论他们怎么猜想,就是直接禀明了圣上,也无关紧要。

因为在外面看来襄阳王只是修筑了一座藏宝楼,而且就建在府邸后面并没碍着其他人什么事情。便是他招揽天下有能之士,即使被圣上叫来问话,两人在金殿之上,襄阳王也能自圆其说。

他自己能力不足,于是求贤若渴,鞠躬尽瘁,也想为这位皇侄分忧解难。

皇上仁厚,要是一点都没想通,说不定还得对襄阳王赞赏一番。

包拯和八贤王表示面对襄阳王他们也很难,好在目前还没出什么棘手的事情,他们暂时还能观望一下,因为两人一路走来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太多口蜜腹剑之人拥有颠倒黑白的本事了!

所以对待襄阳王暗自谋划的一切,包拯和八贤王也不能贸然出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万一适得其反,只会犯了皇上忌讳。所以他们只能等皇上自己反应过来意识到襄阳隐藏的祸患。

正当两位大臣会面详谈无果,各自回府一筹莫展之际,过了两日,开封府许久未击响的鸣冤鼓被一衣裳褴褛的男人敲响了。

男子潦倒不堪,被满头夹杂着不知名秽物的长发覆面,两名衙差将他抬进去时都显得十分小心翼翼,感觉人都已经快要奄奄一息了。

公孙策闻声赶来,第一眼的感受是以为这人是不是从哪里逃荒来的,难道今年某个府内的管辖区域发生了□□?

等公孙策走近,才发现这个人腿上有伤,右侧的臂膀也挨了一刀,因为没及时清理,没能顺利愈合的伤口反复溃烂,显得十分狰狞。

公孙策蹲下来拨开男子凌乱脏垢的发,只见一张被泥土涂鸦过的脸,他眼睛迷茫,唇色清晰可见透着苍白,公孙策忙让吴书和去后厨端碗温热的米粥过来。

这人昏昏噩噩,似乎有口气拖着一直咽不下去,所以即使精疲力竭也没晕过去。

公孙策又看了他腿上的伤口,原本只是小伤,拖久了没来得及处理便显得有些严重。

公孙策给人重新把了脉,才松了口气,好在这人身子骨本来就强健,眼下这副模样应该是经历过什么恶斗,又长期饿的,若是身体底子不好的人还不一定能坚持走到这来。

吴书和很快端着粥进厅,这人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是迷糊中看见吴书和递过来一碗香气扑鼻的热粥,即使他眼睛泛亮,但还是被素养习性强压着先道了谢,随即双手捧过粥碗,这才当着大伙的面大口吞咽喝起来。

公孙策在一旁观察他,除去衣着不论,许是近日没吃没喝消瘦的不行,但看得出男子原先身形挺拔之姿,泥土模糊了他的脸,公孙策观他眉目觉得眼熟之余却什么都没能回想起,便让一旁看着人发愣的吴书和回院取药箱来,他要给人治疗腿伤。

公孙策也是刚病愈,还惦记着吴书和之前说的展昭一人回府,眼红发肿之事,暗暗发誓要和白玉堂追究到底。

只是他这两天都没看见白玉堂身影,只能先将事情搁置一边,展昭这几日也夜宿在府中,但是他不能直接去问展昭发生些什么。

吴书和怕公孙策身体待会吃不消,走之前还特意让公孙策等会坐下来问话。

男子喝完粥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开封府衙的大门,难掩激动,又眼眶一红,拖着行动不便的一条腿跪倒在地,看向面前的几人,将压在心头数日的悲愤尽数哭了出来。

“草民……求见包大人,草民背负家仇血恨,满门二十六条剑下冤魂,求包大人主持公道,为草民申冤!”

一碗粥哪给了他这么大的劲!

这人喊一句话磕一个头,不知不觉间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迹,只是他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话,之后无论公孙策再怎么问,他旁的话一律都不愿多透露,只高喊着要见包大人,十分复杂,看着情绪冲动,又分明理智尚存——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我来了~

第228章

牵连满门二十六条人命, 公孙策心知兹事体大。

只是眼下包大人尚在宫中,公孙策只能差王朝立即赶往宫门找护送大人进宫的展昭说明缘由,再让展昭进宫传话请大人尽早回来。

皇宫崇德殿内。赵祯正在听庞太师禀报武状元选拔大赛一些相关准备事宜。

太师这次自掏腰包不说, 前前后后还费了不少心思,心虚弥补曾经和襄阳王暗地里传过书信一事。

武状元比赛现场就安排在风景绝胜的汴河石拱桥不远处,他在此地新筑比武高台,坐在徐记酒楼上也能一览无余,因为怕届时前来观看比赛的百姓太多, 得预留出不少占地,所以到时候周围小摊贩难免都得另寻佳地或者歇业,比赛现场安危以及河边安全也得规划到位。

包大人听了没话可说,但出于对方是庞太师,不回一句总觉得不对劲, 于是一脸和蔼的笑道:“太师真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庞太师只觉得包黑子在讽刺自己,想着他任劳任怨准备了这么久, 差点两眼一抹黑当着皇上的面直接表演个一厥不起。

赵祯赶紧抬手, 说着太师劳心劳力, 近日辛苦。他就怕两位重臣当着他面耍嘴皮子, 弄个不好要殃及他这条爱偷偷出宫的池鱼。

好在这时门边王公公来报, 开封府有人击鼓鸣冤。

包拯看向赵祯, 得了圣上首肯, 这才行礼告退。

包拯一路疾行到了宫门, 开道起轿, 展昭护送他回府。

两人一进院,吴书和刚把公孙策给人治疗完腿伤用到的药箱收拾好正准备拿出去,他走到门外回头冲厅内几人喊了句:“包大人回来了!”

正午的阳光炽热灿烂,金碎落满头。包拯还身着官袍, 身形健朗,健步如飞。

他和展昭一前一后穿庭而来,刚登上台阶,前厅突然跌跌撞撞扑出来一人,满头枯如杂草的乱发,身上挂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布条连成的衣裳,一双手已经黑得堪比包大人脸庞。

包拯顿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走上来的展昭挡在了身后。

厅内,公孙策和张龙也已经及时跟了出来。

下一刻,一道刺人耳膜,哭天抢地的悲喊从扑跪在地之人的口中发出,当中悲切足以震慑在场的每一人心扉:“学生言律钦,求包大人为言家上下二十六条无辜冤魂,讨回公道!”

包拯一脸凝重,喊了声展护卫。展昭伸手想将人扶起来,对方却不愿起身,展昭这才无奈站到一旁。

公孙策在厅门口缓缓止步,他就说觉得这人眉眼熟悉,言律钦不就是今年跟颜查散一同取得进士及第的探花郎吗!

包拯立即开堂听民诉冤,言律钦拒绝张龙相助,一瘸一瘸的跟着进堂下跪。

两侧水火棍掷地铿锵有力,言律钦闻声耳目清明,精神大振,仿若那二十六条剑下冤魂涌地而出,魂灵汇聚他一体,揭露了一个月前言府惨绝人寰的遭遇。

言律钦出身于襄阳府郢州的书香世家,家风教养皆优,不骄不奢。祖父祖母在家颐养天年,父母身体康健,兄长成亲两年,长嫂贤良淑德,且二人已育有一子尚在襁褓之中,小妹待字闺中,也是温婉可人。

言律钦家中排行老二,从小耳濡目染,立志考取功名,幸得今年春闱榜上有名,又通过殿试得圣上垂青,与颜查散等人取得前三甲名次,是为探花郎,授翰林院编修,回乡探亲归来即可上任。

怎奈世事无常,言律钦才回到家中,只见碧瓦朱檐化为灰烬,全家上下包括丫鬟仆从在内二十六人,惨遭罹难,他满心喜悦霎时间如遭冰霜暴雪,人也化作冰雕傀儡当场凄寒无望。

言律钦瘫倒在地,差点晕厥过去,家毁人亡的重大打击之下唯有报仇雪恨这一个信念支持着他这具身体。只是他到当地府衙鸣冤,当地府衙不仅不敢管,甚至还给对方通风报信,要将他赶尽杀绝,此间种种简直人神共愤。

“犯下屠门命案,还敢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对方是何人?”包拯声若洪钟的问。

言律钦面色难看,眸中犹豫过一瞬,他举头看了看堂上“公正廉明”四字牌匾,门外天光将其渡上一层层金亮,犹如坚持他徒步千里走到这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磕头拜倒在地,利齿紧紧咬住下嘴唇,泪流满面的狠声道:“草民要状告当今圣上皇叔,襄阳王!他与地方父母官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害我全家,夺祖先至宝,后又为免事迹败露,一路追杀,草民侥幸躲进泔水车中才混过搜查出城,一路颠簸,步徙至汴京,这才有机会得见包大人!”

他第一次来汴京城赴考,踌躇满志,没想都第二次来却是家破人亡,诉冤无门之时!

展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他心中心事翻涌,纷乱如尘,耳畔轰鸣声骤响,脑海中又一遍遍闪过白玉堂白衣沾血的模样,他安静站在堂上,却感觉三魂七魄都在疼。

展昭攥紧巨阙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下一刻,只听包拯拍下惊堂木警示众人。

言律钦被人扶下堂时还内心惊惶,因为包大人知晓原委后在堂上却未再多言。

公孙策立即吩咐仆从准备衣服热水,又让吴书和重新煎药,让言律钦先在府中客房休息养伤,还特意差了王朝在门外随行保护。

安排好一切,公孙策方才神情凝重的回到包拯的书房,他抬头和一旁的展昭四目相对。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落在窗台边的余晖斑驳,书房里静谧无声,包大人提袖挥毫正在写奏折。

入夜,公孙策在客房和言律钦谈完心出来,看见浩瀚星空下,那身着绯色官袍的俊朗青年背手而立。

展昭侧着身站在茂密的槐树下,不远处,悬挂在入院门口的灯笼光亮映在他英俊的眉眼上,清晰可见透着深思。

公孙策拾阶而下,还未走近几步便已被展昭察觉。

展昭平复了眸中情绪转身看过来,公孙策却先一步开口:“在想什么?怎么这几日不见白玉堂?”

展昭微愣,白皙的脸颊被橘色光影映得如泛霞光,到现在为止活了两世都还没凑够五十年的人在公孙先生面前窘迫的搔了搔鬓边的头发。

展昭方才在想,襄阳若是乱起来,两方兵戎相见,届时遭殃的肯定是襄阳城内的百姓,要如何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最好的办法还得是用“擒贼先擒王”这招,他可不是在想白玉堂。

但是公孙先生这一开口,展昭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感觉无论他怎么说都是欲盖弥彰。

公孙策也在观察展昭,看他因为自己只是顺口提了句白玉堂的名字就失了往日的从容不迫,一副语塞的模样,便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无碍。

“算了,我找他也没事。”公孙策随意道。

旁人总自以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更容易多想。

包大人明日将奏折送上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调查命令下来,天色已晚,公孙策便让展昭先回去好好休息,说完自己也先走了。

展昭吹着热气熏脸的夜风,还立在原地未动。

那日展昭和白玉堂互诉衷肠,道不尽的辛酸悔恨,两位顶天立地的侠客像被丢弃在暴风雪中的雏鸟,他们寻不到家,没有归处,只能相互依偎,舔舐着彼此血迹斑斑的伤口。

白玉堂气血上涌,又疼又怒,还有满腔情愫无处宣泄,所以借题发挥将展昭好好惩罚了几番。

展大人才换上没多久的官袍,在竭力阻止下才没被白玉堂撕得四分五裂,但是这次他的腰带却没能幸免于难,只不过不是白五爷的杰作,而是展大人自己挣扎时挣断的。

白玉堂有时刻意一言不发时眼神很冷,展昭自知心虚,又看对方湿润后的眼眶红肿得跟核桃一样,所以那日清晨对白玉堂是有求必应,不敢不从。

白玉堂一副狠心极了的模样,将展昭双手绑在床头横架上,展昭感觉被撞的后脑勺又开始疼了,垂下视线扫了眼白玉堂这架势,就感觉自己要完。

白玉堂确实有气,他气展昭为自己牺牲付出了这么多,原来是他惦记了一辈子的这个人将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他。

白玉堂就感觉自己像在练功时走火入魔了一样,坏心思一个一个的蹦出来,他使着狠劲,要展昭在他耳边求饶,明明他这么舍不得见展昭落泪,却又想把人弄到哭。

明媚耀眼的光影透过一层薄薄的菱窗纸将屋内照亮,满室喧热,白玉堂在展昭逐渐变得沙哑的嗓音里平息下来。

展昭满身热汗,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印记,他眯着眼瞅着同样呼吸急促的白玉堂,觉得好在这些都值得,之前那似癫欲狂的人总算是彻底平静了。

锦毛鼠把御猫吃干抹净,将上一世的来龙去脉也都弄得一清二楚,他一边在心里如何计划将冲霄楼给炸了,一边又情深意重的对展昭低声耳语。

展昭早就认输了,双颊通红还挂着泪,看上去简直可怜极了。

白玉堂挑了下剑眉,俯下身在展昭耳边轻声说:“展大人深谋远虑,对白某爱之深,我白玉堂一定涌泉相报。”

好热,展昭偏了偏脸颊想躲开白玉堂滚烫的呼吸,可白玉堂一脸得意,紧挨过去用细齿轻咬着他耳垂,就是不将人松开。

白玉堂看展昭双手吊着,白皙的肌肤上透出绯色,上面还留着他的记号,就觉得心满意足。

白玉堂从未这样对待过展昭,哪怕上一世,这样的情趣白玉堂也只敢想,如今真正实施出来,他内心获得了极其强烈的快感。

他低头亲吻着展昭脸上的泪痕,不断在心里呐喊:猫儿,你是我的,永远是属于我白玉堂一人的猫儿!别想跑!这辈子都别想跑!

短暂的休息让展昭恢复了少许的力气,他用内力挣断了腰带,箍住白玉堂的腰,滑下身体,将头埋进白玉堂的怀里。

“好累。”展昭闭上眼喃喃自语,居然在浑身湿腻的情况下睡过去了。

反正那日展大人是旷工没巡成街,也不知道他睡着后白玉堂还做了什么,等他午后醒来,只觉得饥肠辘辘,肺腑都空了一样,浑身比之前还酸痛无比,活活像被人揉碎过一次。

槐树枝叶飘摇,展昭愣在树底下,口干舌燥,脸颊似火烧,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将自己的反应归咎于风太热,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匆匆走了——

作者有话说:此生挚爱——鼠猫。

第229章

展昭的身影出现在灯影绰绰的鹅卵石小道上, 他行步如飞,跟刚走出院门准备去澡堂的王朝马汉等人擦肩而过。

赵虎被突然出现的人吸引了视线,他侧头抬眼看去, 见展大人红光满面,颊边还浮着层薄汗含着晶莹剔透的光。

赵虎不禁驻足多看了几眼,实则大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突然开口道:“展大哥,今日出了这么多汗, 一起去澡堂呗。”

同行的王朝一脸错愕,心里同时咯噔响了一下,他瞥了眼院门口,心想:白五爷都已经回来了,赵虎你小子胆儿可真肥!

展昭已经一脚跨进了院门, 他指尖抹着汗闻言突然一脸茫然的回头:“啊?”

王朝当即把赵虎往前面一推,张龙拽着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反应过来的马汉立即解释:“展大哥, 虎子今天跟着庞二少爷跑圈, 热糊涂了。”

展昭反应过来本想说得等他回房拿身换洗衣裳吧, 结果话还没出口, 王朝和马汉撒腿就跑上了鹅卵石小道, 二人追上去揉着赵虎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搓。

赵虎不明所以, 绕着张龙跑躲着两人攻击。

展昭站在原地无奈摇头, 眼中溢满了笑容, 他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平静的生活。

突森*晚*整*理然这样一打搅,展昭心里反倒静了下来,他进院抬头一看,发现此时房内已经亮起了灯, 白顺正在隔壁屋子准备着沐浴用的热水。

展昭不由驻足,他原还以为是白玉堂回来了,结果一看是自己思念成疾误会了。

展昭都没察觉到自己轻微叹了口气,边走边想着:也不知道玉堂有没有寻着那只通灵性的猫。

他也好奇的很,到底是那耗子存心说笑逗自己,还是这世上真有听得懂人话的猫?

展昭心事重重的推门而入,不料跟坐在桌旁闻声侧目望来的白玉堂来了个四目相对。

八仙桌上的烛台灯焰灿烂,白玉堂细腻的头发丝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见到展昭出现在门口的这一刻,五爷那双美目都逐渐绽放出温柔的光泽,他把雪昙往桌上一丢,立即起身,眨眼的功夫就闪到了展昭身边。

“猫儿!”悦耳响亮的声音在展昭耳边响起,他看着被光影笼罩住的白衣人一时还有些恍神。

展昭微微往后仰身,不自觉后退了小半步,他被白玉堂炙热的目光盯着,有些心虚,就觉得自己回院前脑子里想的事会被白玉堂一眼洞悉。

白玉堂凤眼微眯,故意冷着脸紧紧盯着展昭不放:“什么意思?还怕五爷吃了你不成?”

白玉堂在郊外费了两天一夜的功夫,今天日落时分一找到雪昙就急着赶回来了,这会脖颈间还淌着汗,一点点正往衣襟里溜。

展昭忍不住伸手,细指戳在他雪白的衣襟领口,而后稳了稳心神,一本正经道:“你不是最讨厌流汗了吗?先去沐浴。”

“你居然嫌弃五爷!”白玉堂语气夸张,风华正茂的人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展昭好笑的看着他这样子,又着实不知该怎么反应。

白五爷可不给他多加思考的时间,下一瞬他就伸手将展昭揽到了门后,一手扣在展昭的肩头作势要亲上去。

展昭差一点让他得逞,闪躲间不小心对上雪昙一双琥珀色的双眸,想着玉堂曾说过雪昙通灵性的事,顿时惊得什么旖旎氛围都顾不上,连忙止住了白玉堂的动作。

“喵!”被无视个彻底的雪昙突然发出一道怒鸣,它伸长的前肢将八仙桌上白玉堂事先准备好拿来换洗的衣物一下子给顺了下去,好巧不巧的落在挨近桌边的圆凳上。

展昭拍着白玉堂胳膊,手腕使了些劲才将人推开,他离开白玉堂滚烫的怀抱,面颊发热的站在一边。

白玉堂挺直腰背,回头看见自己落在圆凳上的衣服,又想着被打搅的好事,不爽道:“爷找了你两天,汗没少流,你倒好还发脾气。”

展昭面皮还泛着红,看白玉堂这抱怨的模样忽然一下子没忍住轻笑出声,他就觉得特别有意思,难得看玉堂如此较真,还是跟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动物。

白玉堂眉峰一挑,旋即又将目光落在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的展昭身上。

展昭忙抿嘴回归一脸平静,他无视白玉堂的视线,认真打量着还趴在桌上有些丧气的雪昙。

展昭这会瞧仔细了,发现缩着脑袋趴在圆桌上的大猫好像变得……有点秃!

展昭最爱它那一身雪白的茸毛,被哪个没良心的给弄秃了!

雪昙这几日经历了不少,狼狈不堪,被白玉堂带回来连口热乎的都没来得及吃上,还要遭受人类情情爱爱这种无情的摧残,自然要做些什么反抗了。

雪昙要抓狂,这小两口一天天没个正形,害得它出去找线索在郊外被一只蠢野狗盯上,搞得这么狼狈,差点回不来!

见雪昙琥珀色的双眸凝聚着淡金色的光泽,展昭凑近白玉堂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白玉堂这会只想先去洗干净,等会再和猫儿好好温存一下。

“应该是饿的,你找点吃的喂它。”白玉堂说完拍了拍展昭的脸颊,神色别有深意道:“爷先去沐浴,等会搂着你慢慢说。”

展昭没好气的瞅他,可惜眼前这人他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能抬手挡着不让白玉堂继续往他脸上抚,嚷着让他快些去隔壁屋子沐浴。

五爷自是笑的一脸得意,出门前还不忘落下一句话将展昭惹得面红耳赤:“别急,待会就让展大人好好检查。”

好饿好饿,雪昙扭着身子在圆桌上打滚,啊,不想听不想听!

展昭转身冲着门口满脸涨红的喊:“拿上你的衣裳,展某可不给你送!”

白顺以前总听陷空岛上的丫鬟仆从聚在一起说五爷俊美如谪仙,活的也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逍遥仙客似的,这世上好像就没什么能入得了他心。

如今在开封府见着五爷现在的性子,白顺才深有体会到自家爷现在的生活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白顺心想着:干爹要是知道了都得激动的热泪盈眶。

傍晚跑圈累极了的庞煜还在屋里打盹,时间飞逝,此刻屋内没掌灯已经拜变得漆黑一片,随他来开封府的小厮都被他遣回了太师府,现下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庞煜被展昭这声怒吼震得浑身一个激灵,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恢复了清醒,他揉了揉眼,借着门窗透进来的微光,拖着铅重的双腿推开门靠在了门边,惆怅叹气道:“五爷又把展大人惹毛了是不是?”

白顺还候在院子里等着重新给展昭准备热水,闻言回头带着歉意的一笑:“扰二少爷歇息了。”

在开封府里,大伙都不爱唤他小侯爷,每回都二少爷二少爷的叫着,庞煜又敬重庞统,如此听着也不介意。

“不碍事,不碍事。”庞煜连忙挥手,眯眼远眺着对面长廊,就恨这会怎么不是白日,灯影朦胧的他看不清楚对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但是又不明就里,这可把庞煜愁死了!

五爷若真要展大人送换洗的衣服,展大人哪狠的下心不去做的,但是白顺得让正恼羞成怒的展昭有个台阶下,便故意小心翼翼,显得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从门边遛进屋子,他绕过展昭拿了白玉堂的衣物就赶紧行礼出了门。

展昭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不是在拥月居,他这一吼都不记得是不是无意间使出了内力,不但吓着了白顺,估计府衙里近院不少人都能顺耳听见。

展昭摸着额头,一脸无奈,又在门口站了会才想起差点被抛之脑后的事,他这会也不好意思再吩咐白顺,赶紧跑去后厨给雪昙寻找猫粮。

白五爷沐浴完神清气爽,他重新换上一身质地轻盈细腻的雪色里衣,一面用干巾包裹住方才洗干净的长发进了屋。

白玉堂进屋后顺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对面走廊上庞煜干巴巴张望的目光,也让刚刚从澡堂回来的赵虎回了神。

赵虎伸手比了个动作,随后落在自己宽厚的腰边,啧啧有声:“五爷这身段怎么保持的!难道这也是他和展大哥轻功好的一个原因?”

王朝和马汉对视一样,立即闪身进屋。

张龙很想对赵虎说你今晚别跟我睡一个屋,我怕半夜血溅我脸上!

庞煜也感觉自己身上一身汗味,他从赵虎身边经过拍了拍他肩膀,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够虎!白五爷你也敢随意指点。

房内,吃饱喝足的雪昙舒服的窝在展昭怀中,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展昭的臂弯里,虽然它身上的猫毛如今长短不齐,但是好生再养一段时间后修剪一下,它又会变成那美美的猫族小公主了。

展昭坐在桌旁轻抚着雪昙的猫耳朵,烛台光影浮在他温润如玉的脸颊上,落在白玉堂眼里,脑海中竟然荒唐的冒出“妻贤女孝”这样的念头!

白玉堂被吓得回神,扯下干巾,把微湿的长发往后一甩,着急的走过去:“猫儿,你先把它放下,放下……”

展昭无言以对。

耳朵正被舒服的揉着,昏昏欲睡的雪昙感觉到展昭动作停了下来。

它不满的蹭了蹭展昭的臂弯,微微睁开琥珀色的眼眸扭过脑袋,正好对上白玉堂一张俊美又冷艳的脸庞,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喵!”要命,这眼神,感觉五爷想把它炖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亲们的留言。

第230章

白玉堂捏着雪昙的后颈把它从展昭怀里提了出来, 念着雪昙最近的遭遇曲折不堪,一时不忍心直接把它从窗户丢出去,只能对喜欢撸猫的展大人耐心相劝:“猫儿, 它是个姑娘。”

雪昙在白玉堂手里四肢腾空挣扎着,张着圆溜溜的双眼,直喵呜个不停。

白玉堂眉头微蹙,却是一直安静听着,想动手时却瞥见展昭似笑非笑的坐在桌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白玉堂最终还是忍了,松开手将雪昙放在了桌上。

雪昙这次出去探到了些有用线索,还没给白玉堂透底,正以此作为威胁呢。

但是哪里有人能威胁到白玉堂呢,何况猫儿就在眼前, 这会什么线索白五爷都没兴趣知道。

微湿的长发已将白玉堂肩上轻微印湿,展昭听着白玉堂说的这句话感觉一言难尽。

不过这也不是白玉堂第一次跟他强调这只白猫是个雌的!但是……真的有必要连猫的醋都吃吗?

展昭不想看白玉堂板着一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的说这种无聊的事, 看白玉堂头发都还没处理好就这样湿湿的散在背后, 忙起身摁着白玉堂肩膀在凳子上坐下。

展昭嘴上应着知道雪昙的事, 转过身走到白玉堂身后, 动作轻柔的开始帮白玉堂擦拭乌黑顺滑的长发。

白玉堂瞥了眼孤零零趴在桌上的雪昙, 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得意来, 感觉以前和江湖上的谁谁谁比武赢了心里都没这么愉快过。

他渐渐挺直了腰背让展昭更方便帮他擦拭头发, 凤眼含情, 薄唇带笑说:“猫儿, 还是你最好。”

展昭揪着两道剑眉,手里的动作顿了那么一瞬,不知为何先扫了雪昙一眼,忙垂眸掩去浮动的情绪, 清了清嗓子,不自在道:“白玉堂,好好说话,跟展某撒娇似的。”

五爷这会心里美的像是有根七彩羽毛在随风肆无忌惮的漂浮打着旋,他不反驳展昭说的话,含笑安静下来任由展昭帮他将头发一缕缕细心地拭干。

满室烛光熏然,两人之间的静谧美好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

白玉堂昨夜在郊外一宿未眠,这会坐在桌边被这温馨静谧的氛围包围内心尤为宁静,竟突然生出了几分困意。

展昭站在白玉堂身后将长发重新梳理好也停了动作,白玉堂不执着于束发,眨了眨眼恢复清醒,转身过来拉住展昭的手,任由墨发披散在肩背,烛光映着他容貌昳丽生辉。

展昭望向白玉堂面容的这一眼突然有些深沉,白玉堂只想拉着人揽到自己腿上坐下,一时没来得及察觉。

展昭眼神闪动之际先低下了眉眼,顺着白玉堂揽他的力道靠过去。

他靠近白玉堂时闻到了对方身上沐浴后清新的气味,一愣后回神,忽然抬手抵在白玉堂肩膀上,一副恍然想起什么似的模样,说:“白顺应该已经重新准备好热水了。”

展昭还没坐下,说话间已经推开白玉堂的手站直了身体。

白玉堂松了手,只能看着展昭离开前去沐浴的背影,低声叹气自语:“这会子功夫……早知道一起洗了。”

房门大敞,落单的雪昙突然萌生出逃跑的念头,只是未来得及动作,就被白玉堂迅速伸手又一把捏住了后颈,一人一秃猫来了个四目相对。

得了空的白五爷在房内如何让雪昙把探到的线索一清二楚的交代了且不细说,展昭这边心神不宁的进了浴房关上门后陡然遍体生寒。

正值热夏,白顺又曾在白玉堂的吩咐下不让给展昭送偏凉的水沐浴,浴桶大,先备下的水又容易凉。

室内,两架高大精美的屏风将沐浴的地方隔成一方,靠近院墙方向的雕花窗扇半开。房内烛光明亮,夜风透进来,隐约可见屏风内有丝丝缕缕的热气随风四散。

展昭后背抵着门板,感受着室内的湿热,却犹如身置苦寒之地,冷彻心扉,让他四肢百骸的感觉都是冰冻的。

展昭闭上眼,两道浓眉痛苦的揪成一团,神情难忍不堪,他眼皮微动,半阖着目看着映入眼帘的模糊光影,一点点无力滑落,颓然跌坐在地时双目已经红透,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这几步路从隔壁走过来都忍得好辛苦,玉堂……白玉堂在没了他那几十年里靠着什么坚持下去的!!!

展昭一度以为自己舍弃性命将白玉堂从鬼门关换回来,一定无怨无悔,可方才他在给白玉堂擦拭湿发时,这般温馨的时光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魂魄藏匿于彼岸花中不见天光的日子,也想起了白玉堂上一世孤零零,无人相伴终老的年岁。

他在想,从那之后……谁会陪玉堂练剑,谁又劝他少饮酒。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床边空无一人,孤寂怀抱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温度。

……他有再遇见另一人,再多允许一人唤他玉堂吗?

展昭痛苦的撑着额头,脸上泪水如注,他甚至不敢想,那几十年里白玉堂安稳的睡过一场好觉吗?

展昭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立显,只觉得太阳穴附近好像都在被什么东西钻得生痛。

他怕被隔壁房间内的人察觉,只能仰头无声痛哭。这难受的滋味像是被人挖心捅肺,却又实实在在的让展昭意识到一点,白玉堂在,他的这颗心才能一直活跃跳动着。

白玉堂也是如此。

从雪昙那儿探知到的线索,白玉堂知道了迟勒早已经跟襄阳王狼狈为奸,且迟勒近几年来向外销赃的军备武器一大部分都流进了襄阳。

这些年两方一直在暗中又有专人联络,且那日迟勒趁着马群受到刺激向城外出逃,背后也是襄阳王赵爵的人在施以援手。

白玉堂将雪昙安抚了一番,答应让白顺找人给它做身好看的薄衣裳,先遮一遮身上的秃毛,然后走到门边招呼白顺将猫抱走了。

迟勒和襄阳王的事跟白玉堂猜的八九不离十,因为确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好怀疑。

白玉堂又胡乱想着,上辈子襄阳王先落网,却没有将迟勒拖下水供出来,也是存了让他在大宋继续为祸的心思,差点将他自个赵家的城池拱手让人,害的猫儿和那么多好儿郎血染沙场。

房内灯影幢幢,白玉堂沉着眼脸,眉似霜染,愈想愈觉得襄阳王该死。

他神色凝重的思虑了会,突然站起身,在房内寻了纸和笔,添茶水入砚台迅速研了少许墨,用左手一番挥洒后拟了封信收好。

待白玉堂把一切都收拾成原样才发现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少了一小截,展昭还没收拾好回房。

白玉堂踱步走到靠近隔壁屋子的墙面上靠着,一改方才沉重的心情,精致眉眼弯弯,含笑故意唤了声:“猫儿,还没洗好?你在耽搁什么?”

白玉堂知道不会,却还是忍不住反省那日一番折腾是不是将展昭吓慌了,至今还心有余悸呢?

白玉堂凝着内力,聚精会神起来,隔着一面墙只听那边有水流响动的声音,却没等到展昭的回话。

想着美人正出浴的模样,白玉堂已将糟心事瞬间抛之脑后,他一笑,索性先躺上了软床,知道展昭等会就会进屋。

果然未过多久,白玉堂闭眼假寐时就听见了房门被推开又闭合上的响动。

掠进房间的夜风将满室光影吹得摇摇荡荡。

白玉堂眼皮细微颤了颤,唇角不自觉含起了淡笑,他闭着眼也能察觉到展昭靠近时步履轻缓的动作,面上定然也是一派温和的模样。

白玉堂等展昭行至床旁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如往常一样想伸手拥抱展昭入怀,这次却见展昭展开了双臂,眼前昏黄的光亮被压上来的人遮蔽了一半。

白玉堂伸出去的手被展昭用力牵住,下一刻,跪上床的人已经用力扑到了他身上。

白玉堂侧身被展昭抱在怀里,展昭紧实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雪绸里裳挨着白玉堂的臂膀。

白玉堂感受到展昭心脏的跃动,还有从那里源源不断传递来的热度,以及展昭的这番举措,瞬间将白玉堂原本逐渐慢笼上头困意惊得烟消云散。

展昭一丁点的变化都能撩拨起白玉堂的心弦,何况今日这番作为,都不知道在五爷心中掀起什么样的涛浪来。

白玉堂眸光微颤,眼神中夹杂着惊喜偏过头来看着展昭。

这个时辰,这个地点,白玉堂不信展昭不懂这主动的举措意味着什么,可白玉堂欢喜之余什么动作都没有,反而小心且珍重的轻唤了句:“猫儿。”

展昭加重了双手的力道把白玉堂抱得很紧。

展昭垂着眼,眸中一片酸楚,他闭了闭眼,俯身轻吻在白玉堂鬓边,哑声说:“我心疼你,想对你好些……”

白玉堂不自觉回味着展昭主动吻过来的温柔,心中柔软的如同一团蓬松的绵锦,萦绕着被清风阳光反复吹晒后清爽的滋味。

白玉堂伸手出来贴在展昭后心,反客为主与人耳鬓厮磨了一番。

展昭虽低头红着脸,可是不仅没缩退没松手,反而贴着白玉堂而去。

白五爷沉溺于展大人主动的甜蜜之中,虽然一时不察反应迟钝了些,可最终还是意识到了。

敢情这笨猫方才不是安心去沐浴了,而是跑去胡思乱想了一通!——

作者有话说:谢谢留评的亲们~

ps:更新慢,可以养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