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忽然,她听到有人喊她:“明香!”
这人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翻领长袖衬衫,下面依然是黑色长裤,脚下蹬着一双黑亮的套鞋。
她用木棍把一张湿漉漉的渔网扛在肩头,手上还拎着个大木桶。
明香转过身去朝她扬了扬手:“哎,徐姐!早啊,进来坐!”
徐大姩笑容满面应了一声,渔网卸下来,提着桶进了院子。
她见明香在浇水,地上胡乱地翻起些土块,愣了一下。
随后抬起头来问明香:“明香,你一大早的在这里做什么?”
明香放下浇水的盆,要把她拉进去坐坐。
“我种地啊。”
徐大姩拍手大笑起来:“哎呀你说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姑娘,种的什么地。这地儿都没翻透呢!菜长不好的!”
她说着,一眼看到明香立在墙边那锄头,在手上吐了口唾沫就要去拿。
明香见状,赶忙拉住她:“徐姐不用,我已经把种子都撒下去了!”
徐大姩便停了帮明香翻地的心思,转过身来问她:“哦,你撒的种子啊,不直接种苗?”
又说:“是不是没菜苗?到我家去拔啊,移栽过来就行了。”
明香点了点头:“谢谢徐姐了,但我种的不是菜。”
徐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种菜,你种啥?种摇钱树啊?”
明香:“……”
明香心说未来是有可能变成摇钱树,面上却实诚道:“种的薄荷、花、还有一些香草。”
徐姐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种薄荷种花?”
“哎呀真是跟你们年轻人说不清楚,你说好好的一块地你种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嘛,又不能吃。”
明香微笑着:“就是喜欢嘛。”
徐姐摇了摇头:“小姑娘心性,都人家媳妇了。”
她把明香上下打量了一下,说:“看不出来你娇滴滴的,居然也挺勤劳,这么早就起来种花了。”
明香闻到了她身上咸腥的海鱼味,想起下午要和曾易青去赶海,不由得有些恍惚。
但她马上正色,扬起笑容和徐姐开启互夸模式:“徐姐你不是比我早多了?这都抓了这么多鱼了,三四点就起来了吧?”
徐大姩扬起骄傲的笑容:“我这个人闲不住。那什么,不是说吗,幸福的生活是奋斗出来的。”
明香朝她比了
个大拇指:“真佩服您。”
徐大姩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往外面带。
“走,去我家,我给你把鱼杀一杀,分点给你。”
边说边把明香一路拉出去,在外面挑起了渔网,拿起了桶,拉着明香就往前赶。
明香赶忙婉拒:“不用了徐姐,我和易青下去要去赶海,到时候会有鱼吃的。”
徐大姩不松手,回头朝她笑了一下:“赶海抓不到什么好鱼,你别跟我客气了。”
说着又把那桶鱼提起来给她看:“看这都刚打上来的,新鲜着呢!”
人都把桶凑眼前来了,明香就看了一碗。
那桶里的鱼平了三分之二的桶口,少说也有十来斤。
再看一眼那木桶,明香就知道那木桶应该有三斤左右。
总共得有二十多斤,就被徐姐这么轻轻松松单手提了起来!
明香:“……”
明香把佩服的目光又转到了她长袖下的臂膀上去。
得多坚实啊!
看到明香晶亮亮的目光,徐大姩心花怒放,坚定地把明香拉到她家去。
拉了会儿想起来一件事,对明香说:“明香,别老穿裙子,谁种地穿裙子啊!花里胡哨不实用。“
明香:“……”
明香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说话。
她对徐姐的观感很好,热情的人总是能让人心情舒畅。
可这个人却总是时不时地会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也不是那种让她想翻白眼的不舒服。
而且她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不过初到岛上,明香满脑子都是美好憧憬,对什么都非常包容,选择忽略那些时不时窜出来的小不适。
盛情难却,何况明香的力气到了徐姐这里,根本就等同于幼崽的力气,所以也就不客气了,跟上徐姐的步伐往徐姐家走。
她见徐姐又要背渔网又要提桶,看着徐姐乐呵呵的笑脸,想了想,说:“那徐姐,你把那桶让我来提。”
徐姐:“不用!哪能让你一个刚上岛的客人提!你放心吧,不重的。”
明香:“你不让我提,我可不去你家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徐姐却一点没松口,反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哎呀,真不用,你就跟我走吧!”
明香跟着徐姐来到她家。
徐姐家的房子和明香家差不多规制,毕竟都是上头分下来的军属房。
只不过这套房子的院子比他们家大了许多。
明香一进门,就被满目的绿色夺去了视线。
只见院子只在中间有一条小路,两边都是菜畦。
菜畦被打理得像一方方格子。
这条格子里种的是丝瓜,绿色的藤蔓趴在竹架子上,现在已经可见黄的小花。
那条格子里种的是秋葵,已经露出尖尖的小秋葵来了。
还有青菜、辣椒、四棱豆……
种类丰富,长势良好。
可惜,不是她想要种的。
这时,徐姐洗了手,过来叉着腰视察一样眺望着自己这一大片菜地,乐呵呵点了点下巴。
“明香,怎么样,还是得种菜吧?”
“地啊,就是得种粮食,家里有粮心不慌,你种那些花啊草啊的能吃啊?”
明香:“……”
敢情带她来不只是为了给她鱼,还是为了对她进行思想教育的。
明香终于有点知道徐姐为什么有时候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这位姐姐好像很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而且都是听着很对的大道理。
道理是好道理,可明香要是那循规蹈矩的人,也不会到了这个年代都76年了还不去努力考大学,而是打算靠老本行生活。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她没有反驳什么,而是对徐姐的菜地进行了由衷的夸奖。
不愧是军人的家属,能把一块菜地都弄得跟叠被子一样齐整。
确实也是值得敬佩的。
进了屋后,果然屋里到处也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许是听到徐姐的声音,已经训练有素地去了后面,盛了稀饭过来。
明香:“……”
好玄幻啊!
这年头的孩子不是都很皮的吗?怎么也这么齐整?
明香朝他们笑了一下。
那四个孩子果真和曾易青说得一样,都是男孩。
大的得有十四五岁了,小的才两三岁,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懂事”两个字。
他们见了明香,都有些拘谨。
徐姐说了句:“这位是你们明香阿姨,前头曾叔叔的媳妇儿,跟我们一起吃早饭。”
话说完,最大的那个就麻利地到后面去,又端了碗稀饭过来:“是那个冷冰冰的曾叔叔吗?”
明香:“……”
那边徐大姩拿眼睛瞪大儿子:“话太多了!”
又来招呼明香:“明香,别往心里去,来吃饭。”
明香刚忙摆手:“不用客气了徐姐,我已经吃了早点了,易青让小陈从食堂打了包子和馒头给我。”
徐大姩根本不听她的,热情地拉着她坐在桌边:“再吃一点儿,再吃一点儿,你这人啊,才是太客气了!”
边说边把筷子放进她手里。
“这么生分做什么,以后不定要一起生活多少年呢,别这么别别扭扭的,给姐点面子,啊!”
明香:“……”
明香默默叹了口气,那就吃吧。
虽然还是早上七八点的光景,气温却又高了起来。
几个孩子吃得满头满身都是汗,越擦越多。
徐大姩也提起领子给自己扇着风。
明香也热。
忽然想自家的冰箱了。
等赶海回来,就做点凉的吧。
*
明香从徐大姩那儿回来后,就听着收音机,开启了快乐的躺平生涯。
天气太热了,要是正午出门,分分钟晒秃噜皮。
她觉得还是待在家里的好。
睡了个回笼觉,小陈又送饭过来了。
明香赶紧让人进来坐坐,人却又转身跑了。
明香觉得他们夫妻俩十分对不起小陈,喊:“等你们团长回来我跟他说,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去食堂。”
说着跺了下脚,嘟囔:“这个曾易青怎么回事,家里是不能开伙还是怎么的!”
小陈跑着跑着放慢脚步,回头朝明香摆了摆手:“嫂子,没事,赶紧进去吃吧!这都是我该做的!”
心里却不住腹诽。
呵,嫂子,这是真有工作不能回家,但凡能回家,也轮不到我来跑腿了。
真想象不到几个月而已,他们那冷面冷心冷血、威严震八方的曾团长就成了这副德行!
说出去谁信呢!真新鲜!
明香吃饱喝足,又听着收音机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西斜,天也渐渐暗了下来,温度也没那么高了。
她见曾易青迟迟不回来,就想着肯定又是太忙了。
那干脆自己去吧。
毕竟赶海这事儿也不是随时都能干的,得配合潮汐。
昨天晚上曾易青跟她说过,预计今天下午的退潮时间是十八点,现在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再不出门,说不定潮水又要涨上来了。
明香下了楼,换上一件红色雪纺的长裙,戴上草帽,提了个小铁桶,出了门。
她沿着植被疯长的泥土小路朝前走去,发现这边虽说是个与世隔绝的海岛,但其实和其他地方的也差不多。
这里也有菜地有农场,甚至还有淡水的池塘。
人们早早出来劳作,路上遇到明香都会愣一下,然后腼腆地朝她扬起笑容,点点头。
明香觉得很舒服,但因为陌生就没有走岔路。
她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来到昨天下船的码头。
在这里她看了一场绝美日落,身心都像是被洗涤了。
可看
完日落,她站在那里不动了。
说着赶海赶海,可去哪里赶?码头这里沙滩窄,水没退,也不像能赶海的样子啊!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明香?”
明香转头一看。
好家伙,果然这个岛地方小,这不又碰到熟人了吗。
来人是昨晚给她送菠萝那位,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嘴角的微笑特别柔顺。
明香见她手里也提溜个桶,桶里还有些小铲子什么的,很是高兴,问她:“红云,你也去赶海?”
李红云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那双怯怯的眼里忽然涌起了异样的神采。
“嗯,你也是吗?”
“明香,这里不能赶海,你跟着我,我带你去能赶海的地儿。”
明香自然是非常高兴,和她并肩走着。
走了几十分钟,她们来到一片海滩。
这片海滩和码头上那片不大一样。
这片海滩含泥量更多一些,看着更像是一片滩涂。
只是,这也太大了吧!
明香眺望远方,仿佛看到自己桶里已经盛满了活蹦乱跳的海鲜。
她跟着李红云一起下去,踩在沙砾和礁石上,学李红云弓着腰,在海滩上寻找。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因为看到的只有泥沙和一些贝类的空壳。
但马上,她就看到李红云捡起来一个带花点的大海螺壳,然后放地上敲敲敲,居然敲出来一只圆脑袋的八爪鱼!
明香:“……”
明香很是兴奋,凑过去看。
李红云红着脸把那八爪鱼绕在手上让她摸。
“明香,你当心点,别被吸住了,它腿上有吸盘,吸起来还挺疼的,你细皮嫩肉受不了。”
明香点点头,正要去摸,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明香!先上来!先别弄脏裙子,我给你先照个相!”
第24章
明香转头去看, 发现曾易青端了个什么东西放在胸前,正迎着天光,微眯着眼睛看着她。
小陈站在他后面半步左右的位置, 也在招手:“嫂子!快上来!”
她很高兴, 跟李红云说了一声,两个人上了岸。
曾易青先是伸手把明香接过来, 然后朝李红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红云慌乱地走了。
明香喊她, 她却只是回过头来看了看,说:“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继续往前走。
明香:“……”
好久没见过这么羞怯的人了。
后世有很多青春期的学生到她的甜品店里买甜品给暗恋对象吃。
这些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有到面红耳赤甚至不敢抬头看店员的, 但也没害羞成这样的。
明香看了会儿她的背影,转过头来看曾易青:“今天不忙吗?我本来是想着你来不了就算了,反正有红云带我。”
曾易青严肃脸:“那我是打扰了你们的好兴致了。”
话刚说完已经带上了笑意:“媳妇儿, 等会儿再赶海,我们找些漂亮的地儿拍拍照。”
明香接过他递过来的相机,眼里满是惊喜。
“你哪里来的相机?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曾易青:“刚买的。”
明香有些讶异:“啊?咱们这儿的供销社能买到相机?在京市那百货商场我都没找着哪里有相机买呢。”
曾易青:“这不重要, 明香,你看看好不好用。”
明香把相机放在眼睛上摆弄了一下,问:“这是什么牌子的啊?感觉真不错, 非常精密结实的样子。”
曾易青但笑不语。
这时, 小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说:“徕卡的, 就这一两年推出的, 做工比这些年出的全部相机都好!懂的兄弟都说,这种机子卖一架亏损一次!它镜头特别棒!”
明香更讶异了,放下相机抬头看曾易青:“那得多少钱和票啊?你哪来的钱?”
毕竟他的积蓄都在她这儿。
曾易青:“没事, 媳妇儿,这个你别操心,你只说你喜不喜欢吧。”
明香:“还行。”
曾易青从后面亲了亲她飞扬的发丝:“什么叫还行,媳妇儿你说句喜欢,好不好?”
明香笑眯眯玩儿相机没说话。
小陈却像是被那句“好不好”给劈到了一般。
又来,又来!
小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他实在是看不惯他们团长这副要说话,却又藏藏掖掖不说实话的样子。
这个人以前要么就是不说,要说话就是正经实在有用的话,哪像现在,有这么多腻腻歪歪、没营养的废话?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
他决定给他们团长在老婆面前抬抬光辉形象,省得他们团长老是愁眉不展,给下面人的训练强度一增再增。
小陈:“嫂子,这是咱们团长跟隔壁巡洋舰的兄弟赊的,把自己后面十几年的烟都欠给人家了。”
“团长说嫂子漂亮,就该多拍照,放在家里看着都舒坦。”
明香:“……”
明香转过头,笑盈盈看着曾易青。
曾易青抓着她的手跟她一起用相机拍海景,面上非常沉稳,心里得意到要飞上天!
他结婚那天,后知后觉京市报的那个小白脸记者居然是带了相机来的。
新婚当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媳妇儿穿嫁衣的美好样子他都还没看上几眼呢,就被那人摄进了相机里!
曾易青当即太阳穴就起了青筋。
一想到郑清禾跟明香谈过对象,再想到这个小白脸记者可能会夜夜拿着明香的照片搞对月思人那种酸啦吧唧的事儿,他就觉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后面让人去找了郑清禾,确定他手上再没了明香的私照,才算完。
后来到了星洲岛,他想起来这茬事儿,就找人买了架相机过来,不好的还不要,就要最新最难搞到的。
好在他运气不错,那位兄弟还真弄到了一台,就是这台。
曾易青和战友之间从来不用金钱来打交道,都是利益交换,这个自然不必说,明香操心他没钱根本没必要。
至于小陈说的烟不烟的,其实是他自己想戒烟了,就干脆拿这个由头当说法。
这样他那些战友们就不会问他为什么要把烟戒了,男人不抽烟还算什么男人之类的废话。
算是一箭双雕了。
曾易青想到这里,不禁又在明香的发丝上亲了一口。
“走,媳妇儿,咱上那边去!”
明香十分雀跃地去找漂亮的拍摄场地。
天空的火烧云倒映在澄澈地海面,她背着手侧身,身上的雪纺红裙随风轻轻舞动,帽檐下露出曲线柔美的下颌,时下最流行的□□镜挡住了她漂亮的眉眼,却衬得她的唇花瓣一般动人。
曾易青透过镜头看着明香,越看越觉得幸福。
他一边拍照一边对小陈道:“你嫂子漂亮吧?”
小陈不妨自家团长居然跟他聊起了女人,甚至还品评别人的相貌,不禁有些懵。
从前,他们这些糙汉子围在一起,评价见到过的女同志谁漂亮、谁难看,谁胖,谁苗条。
什么老家住隔壁的姑娘啦,供销社的店员小妹啦,文工团表演时候看到的陌生姑娘啦,画报上湘江那边的女明星啦……都评论过。
有次被他们团长碰上了,挨了好狠一通批评。
当时他们团长不动声色,仍是那种平静的、一点不咆哮不激动的,却很压人的语气。
“你们懂不懂尊重人家女同志。”
“知道了,这两天是我没做好表率,让你们闲得有点过了,有力气没地儿撒了。”
于是第二
天的晨跑就改成负重越野了。
反正,他陈建设跟了曾团长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做除工作外的多余的事,没见他看哪位女同志一眼,更别说见他和女娃儿多说一个字了。
现在居然问他嫂子漂不漂亮?
小陈一时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曾易青:“啊?”
曾易清耐着性子又问了他一遍。
小陈这才确定,他们团长不但开始关注女同志漂不漂亮了,还学会拉着底下的人来炫耀自己的老婆有多漂亮了。
德行!
小陈看了椰树下摆着美好姿势的明香,笑着说:“漂亮,我觉得嫂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同志了。”
曾易青:“如果你有这么一个老婆,可她不把你当她男人,你会怎么办?”
小陈再次觉得被雷劈,他又用那种见了鬼一般的眼神,茫然地望着曾易青:“啊?团长,您说什么?”
曾易青瞪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事?连话都听不明白。”
小陈看着他想了会儿,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
“不会吧团长?您跟嫂子不会还没……”
他把两只手的大拇指勾了,碰在一起弯了弯:“嫂子不让你碰她呀?”
曾易青望天叹了口气:“唉……”
小陈瞪大眼睛看着他:“团长,您不会真像他们传的那样不能人道吧?嫂子怕您涂了他一脸口水,却又什么都干不来?”
曾易青:“放屁!”
小陈吓一跳,挠了挠脸:“不是,这我就不懂了,团长您怎么想的?”
“人家都已经是您正儿八经的媳妇儿了,你俩揣着咱国家发的结婚证呢,她不让您碰,您不会强势点儿吗?”
“嫂子是个女同志,她当然害羞,难不成您一碰她,她就得贴上去?”
“她害羞,您又不强势,你俩猴年马月才能生孩子?您就用强的,又不犯法。”
曾易青给明香拍完一张照,转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小陈。
“老子要是舍得那样,还需要跟你说这些?”
小陈:“……”
小陈问他:“那您说怎么办?”
曾易青看向前方,微笑着跟明香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按下快门的瞬间脸色又变得严肃冷酷起来。
“等吧,能怎么?”
小陈:“……”
那你拉着我说这么多!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明香全然不知道他们俩说了那么多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这海边美景上。
她雀跃地提着那身红裙子,跑过了很多地方。
西海湾的海水特别美,比码头那边的玻璃海还要清澈见底。
自己这条裙子虽然不像后世那样的飘逸,颜色也有些暗沉,打板也有些偏古板,但她觉得在这样的地方拍的,哪怕衣服没那么好看,出来的成片一定也会非常漂亮。
宁海湾的海水倒是稍微逊色一点,但是那边的海滩上有一片椰树林,特别有热带风情,拍出来的照片也绝对不会差。
枫塘湾那边的红树林很美,根系交缠,有一种古朴又诡异的美,也能够构成最美的照片。
明香心情大好,只不过一直惦记着赶海,加上实在是太累了,她跑过来,轻轻扑在了曾易青的身上。
“易青,差不多了,我不拍了,再不赶海,就要涨潮了。”
曾易青一手检查照相机,一手揽在她的腰身,又让小陈拿水壶过来给她喝了口水,伸手替她把脸上的汗抹了,这才说话。
“好吧,都听你的。”
明香便又快乐地跑到李红云那边。
李红云一直在跟着他们,但又一直不走近。
不管明香怎么挥手喊她过去一起合个影,她都只是羞涩地笑着,手指头转着衣角,轻轻地把脑袋摇摇。
现在她见明香过来,眼睛亮了起来,说:“真羡慕你,明香。”
明香看了一眼落在身后的两个男人,示意他们快点跟上,然后转回头来问李红云。
“羡慕我什么?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羡慕你呢!你在这边多久了?是不是总有机会出来赶海?是不是抓过很多有趣的东西?”
李红云回答她:“我来了四五年了,确实总是来赶海。第一次赶海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这么高兴又好奇,不过后来……”
她又不说话了,低着头,看上去情绪一下子落了下来。
明香到这时候,也品出些味道来了。
显然李红云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定她这种性格也跟这难言之隐有关。
明香没有继续接她的话茬,只在她背上轻轻的抚了抚。
“红云,别想那么多。我们快点下海吧。等潮水涨上来就不成了!”
就这样,四个人都陆续下了海,走在刚才那片滩涂一样的沙滩上。
明香在李红云的帮助下找到了很多意外的收获。
她情绪高涨,被一个一个的惊喜打得雀跃尖叫。
她们的对话一般是这样的:
“啊?螃蟹?红云,这哪儿有螃蟹呀?我眼珠子都要看掉下来了,也没看到哪里有螃蟹呀。”
然后李红云指了指沙滩上一条细细的缝儿:“在这里。”
说着用手去抓。
明香眼睁睁看着她把一只梭子蟹从平平无奇的沙滩上抓起来,眼睛都瞪圆了。
“还真有啊!”
“红云,你太厉害了!”
曾易青就在她们旁边,举着相机给她们拍照。
当然人都是有私心的,大部分都是明香一人入镜,偶尔给李红云同志抓拍一两张好的。
小陈本以为自家嫂子够开朗大方的了。没想到还见到更开朗的她。
小陈就无语了。
他忽然理解了他们团长的痛苦。
放着这么招人一媳妇儿不能碰,半夜想起来都得拿头去撞墙!
他们嫂子可真是……唉!
明香已然顾不上那两个男人了。
李红云实在是个赶海高手,总是能在普普通通的地方挖出来一些东西。
明香跟着学,也学会了好多。
蛏子洞在沙面上是一个倒着的小8字,如果看到沙滩上有鼓包,哪怕那包再平也要用手去扒拉一下,因为里面有可能是猫眼螺。
河豚一碰就会生气,一生气就鼓成球,偏偏身上还到处是圆润的肉刺,整个像个圆溜溜的刺猬。
李红云拿这样的它们刷套鞋上的泥,于是它们更生气了,肚子也就鼓得更圆。
没过多久她们就各自收获了满满的一桶海鲜。
蛤蜊、月亮贝都算是极容易得到的,除了这些,她们也收获到了比较难得到的兰花蟹和八爪鱼,费了老劲儿挖了一些海葵,甚至还捡到了几条带鱼。
那些带鱼可能是被潮水带上来的,一开始还非常鲜活,浑身闪着漂亮的银光。
只不过过了会儿就全死了,听红云说是因为带鱼本来在深海,被潮水带上来之后适应不了上头的环境,鱼鳔爆炸而死。
明香知道这个。
深海到浅海的气压变化让带鱼活不下去,就死了。
她看着今天的收获,再看看周围美妙的风景,起身追寻曾易青的眼睛。
“易青,你看!红云给了我好多扇贝和螃蟹!”
曾易青走过来,一边一个替两人把桶提了,对明香说:“差不多得回去了,潮水就要上来了。”
李红云见自己那桶被曾易青提起,愣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跟过来,可怜兮兮的伸着两只手臂,嗫嚅着:“曾团长,哪里敢麻烦你?我自己来。”
却又不敢真的过来离人太近,只能转了头,用
求救的眼光看着明香。
明香真觉得她跟只松鼠似的,便对曾易青开玩笑:“你让红云自己提吧,你五大三粗又爱冷脸,别把人吓哭了。”
果然李红云脸色变了,忙说:“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明香抚了抚她的脊背:“别怕他,他其实不凶的,人很好。”
一旁的小陈顿时下巴都要掉下来,对上他们团长的视线,赶紧把脸撇到一边去。
几个人上来的时候,明香突然眼睛亮亮的,蹲在了一块大礁石上。
她问陈红云:“红云,你过来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海石花?”
李红云过来看了,点头:“嗯。”
明香便跪在礁石上开始采摘。
那是一种覆在礁石上的海菜,形状很像枝条纤细的珊瑚,浑身橙黄透亮的,看着让人特别舒心。
明香采了一点,觉得差不多够用了,就上了岸。
她上岸的时候,裙子已经被泥水打湿,头发也湿漉漉的,变成一绺绺的垂在肩头,看上去分外狼狈。
可在曾易青眼里,他媳妇儿这么一弄,简直变成了西方传说里的美艳海妖。
他让小陈帮两位女同志把桶提了,牵起明香的手,说:“走,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摘椰子吗?我带你去摘椰子去。”
明香赶海赶得太开心,差点儿都把这正事给忘了。
她回头看了李红云一眼,说:“红云快点啊,我们一起摘椰子去。”
李红云看着面前的两人。
曾易青是个高大冷酷的军官,前些日子来过他们星洲岛。
那时候她有幸见到他,心吓得突突跳,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看着太可怕了,哪家姑娘要是嫁给他就完了,肯定天天跟她一样被冷脸对待,一年365天,天天都活得战战兢兢的。
她真的,以前见了他,连眼神都不敢歪过去。
可现在这位全身上下都找不出破绽的严肃军官,海军服的外套扣子全给解了,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底衣。
雪白笔挺的军裤裤腿被卷了起来,原本是高低一致的,因为在海滩走了许久,现在变得一个高一个低,还都松松散散的,上面溅满了泥点子。
那张总是紧紧抿着的薄唇自然而然地带着笑,鹰隼一般的眼里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柔情。
让她怀疑,自己印象中的这个人,和现在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在他的身旁,年轻漂亮的姑娘浑身上下散发着活力,就好像星洲岛的玻璃海一样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她真的太鲜亮了,太多彩了。
皮肤是白皙的,面庞是粉润的,居然穿着大红色的裙子。
就连扎头发的发绳儿,都不是他们那种黑色的胶皮筋,而是上头缀了用红色雪纺布做成的牡丹花式的!
她还从来没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见过这样的皮筋呢!
他们二人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毫无芥蒂的说着高兴的事。
明香说什么,曾团长都会回答。
有时候是短短的一个“嗯”字,有时候却也能说很长。
他不会认为,男人不该跟娘们儿太腻歪,也不会不耐烦地打断自己女人说话。
他总是在说“好”、“媳妇儿你这裙子什么时候买的,真好看”、“媳妇儿,待会儿让你看看我徒手掰椰子好不好”。
夫妻之间还有这样相处的吗?
为什么?
李红云保持距离跟在他们身后,细长的眉头揪紧。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身上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浅浅的缝儿。
明香跟着曾易青来到了另外一个椰林。
她用手掩了仍然有些刺目的天光,抬头看那些高大的椰树,长长的喟叹一声:“这些树可真漂亮!又长又直又高的顶端还开了个绿色的大伞。”
日落,椰林,海滩,明香觉得自己都快要醉倒在这一片美景中了。
曾易青对着他的背影咔嚓了几下,拿下相机交给小陈,对明香说:“太高了不好打,我上去摘几个下来。”
说话间就把自己的军外套给扒了叠好,放在明香的手中。
“媳妇儿,帮着拿一下。”
明香有些讶异,但还是接了过来。
手中的衣服上仍有他的余温,她合理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脸上不禁浮起一点儿红晕。
曾易青见她那样,更是心花怒放,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从地上撩了些沙土在手心,把两只手掌互相搓了搓,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加速向前冲,一跃抓住了其中一棵椰树粗壮的树干。
他身材的线条练得很好,体态和气质加成,让他虽然以这种猴子一样的姿势在上树,却一点不显滑稽,反而有一种顶天立地、昂扬向上的感觉。
风吹着他白色小衫的下摆,露出一节精壮的腰身。
明香一眼就看到了腹肌的轮廓,差点当场吹起以前逗模子哥时吹的流氓口哨。
没过多久就听曾易青在上面喊:“明香,站远点,我要扔了。”
明香见他已然上到顶端,大手轻巧的扭断一个椰子的藤,把那椰子定点抛下。
一个落地,随后又是一个。
每一个都聚集在那一点儿地方,仿佛被他驯得服服帖帖。
明香眼睛都亮了。
她从前要么是在京市参与国宴,要么就是在京市自己那开着玩儿的甜品店,所有的食材虽然都是新鲜的,但也不可能新鲜到直接在原产地用啊!
热乎乎的刚下树的椰子,那得多么清新!
等曾易青安全下来,明香就拉上李红云摆弄那些椰子。
椰子皮青绿,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看得人眼睛都舒服了许多。
掂起一个来,沉沉的,再晃一晃,似乎能听到泠泠的水声。
明香抿唇笑着,把脸贴在上面,就好像当初把脸贴在她那白糖罐子上一样。
曾易青笑了,心里又温柔了几分,挑了挑,拿起一个椰子,铁拳一落,那椰子厚实的外皮就裂了。
他把铁棍儿似的手指往里面一插,再往外一扒,椰皮的纤维便纷纷掉落,露出里面棕色的圆圆的椰子球来。
他又是一拳砸下去,这会儿用了巧劲,只把上面的椰壳和椰肉弄裂开了,却又不让椰汁流出来。
他就这样端着椰子,凑到明香嘴边:“媳妇儿,尝尝。”
明香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这刚下树的椰子就是新鲜!”
那边,小陈按照曾易青的指示已经也给李红云和自己一人开了个椰子。
小陈也觉得不错。
刚从滩涂上上来,他又热又渴,喉咙都冒烟,这会儿喝了椰子汁,虽说没喝水那么解渴,但人比清水有味儿啊!
爽快!
李红云只喝了一点儿就把椰子放下了。
她这会儿已经和明香处熟了点,话也多了起来,只是仍然是那副怯生生的、细声细气的样子。
她对明香说:“你是刚上岛,接触得不多,其实我们在岛上见了椰子跟见了萝卜白菜差不多,都不会想去摘了。”
明香点了点头:“那也是。”
说是这么说,抬头看那椰子树上的椰子时,眼里还是闪闪发亮。
这哪是椰子?这是她的甜点啊!
摘好了椰子,他们很不幸地被围观了。
起因是有个岛上的村民种地回来,听到了动静,认出了曾易青的那身军服。
随后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全岛。
其中自然有曾易青的下属、战友和领导。
他们是清楚曾易青的,一个个瞪大
了眼睛看着他那一身泥。
难以置信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那个永远严肃齐整的曾易青?
这事儿马上会轰动全岛,但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什么,明香甚至还笑盈盈跟大家打招呼。
只有小陈和李红云,一个尬笑地挠挠头,手上还拎着好几个椰子。
一个脸红得像云霞一般,脑袋低到裤腰去,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沙滩里。
*
回到家,曾易青准备去食堂打饭。
明香拉住了他,说今晚在家里吃。
曾易青便去淘米开始蒸饭。
明香趁他蒸饭的空隙,让他帮忙开椰子。
曾易青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把那些椰子全开了,汁水倒在大碗里,留着备用。
再削掉厚且纤维丰富的椰子皮,把椰子球上面那层棕色的薄壳也削掉,就留下了白腻的椰肉,放在另一个大碗中。
曾易青低眉顺目地做着这些,觉得每次看到明香给家里添置的锅碗瓢盆都很开心。
别人家的饭碗都是一式儿的,大多数是陶碗,也有瓷的,少,花色一般都是青花。
明香挑的很多是全白的瓷碗。
陶碗可以,但她要那种不那么周正的。
玻璃的她最喜欢,大大小小,无色的、描金花、绿花、红花的,高的、矮的,看得人满目琳琅的。
曾易青想到这里,一边按明香要求的,低头拿着菜刀把乳白的椰肉切成细长的条儿,一边暗自发笑。
明香拿其他的材料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带笑的侧脸,还有他拿刀的手。
侧脸俊美温柔,一双古铜色的手却修长有力,手背上青筋暴起,让明香觉得或许他用手刀就行了,根本都不用菜刀。
明香走进来,曾易青放下刀对她说:“媳妇儿,我这已经大功告成了,您老还有什么指示?”
明香斜了他一眼,说:“没事了,谢谢你,放着我来吧。”
曾易青的嘴角落了下来,说:“怎么还说谢谢?咱们什么关系?还用这么客气?”
明香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模样,伸手推在他的胸膛:“出去吧,出去吧。”
曾易青又扬起了嘴角,上前抓着她的手拿起来亲在指尖,耍流氓:“我就不出去。”
“我媳妇儿怎么见天的赶我走?”
明香没心思跟他腻歪,干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曾易青却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被亲的地方,搂着她回了一口,高高兴兴出去了。
明香觉得好笑,回到厨房。
现在这里已经全是椰子的香味了。
那香味非常张扬,也非常甜蜜,让人心情想差都差不起来。
她仔仔细细洗了手,用从京市带过来的手摇绞肉机将曾易青给她切好的椰肉进一步打碎。
打碎过后,她就得到了一盆乳白色的椰汁和椰蓉混合物。
那颜色实在是漂亮,比牛奶还要白润,看一眼,连呼吸都丝滑了的感觉。
明香用细密的棉纱布将这椰子乳过滤,然后将包在里面的椰蓉使劲挤压,将椰汁和椰肉分离开。
她把这次得到椰汁和原来曾易青前面砍开椰子得到的椰汁放在一起。
把椰肉也一分为二,用两个小盘子盛了,一盘放着,另一盘用手拨得松散些,放到厨房外的窗台上去晒干,就是椰蓉了。
曾易青把外面的地都扫了一遍,没忍住,进了厨房。
明香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曾易青:“饭快好了,媳妇儿,今天吃螃蟹?”
明香把徐大姩送的鱼拿给他,让他和今天的八爪鱼啊贝类啊的一锅清蒸了。
又把今天抓的几只兰花蟹挑出来,让曾易青兑了她从京市带来的年糕炒。
他们没有种菜,地里种的都是薄荷、花籽什么的呢,所以晚上没有蔬菜吃。
不过曾易青的手艺不错,饭菜都做得很好吃,没蔬菜吃好像也没关系。
那蒸鱼火候掌握的是真好,鱼皮晶莹,被刀断开的地方连着鱼肉微微翻起。
鱼肉颜色雪白,入口即化,调的酱油汁儿又咸淡适中,加上海鱼本身的味,舌头都给鲜掉了。
螃蟹炒年糕就更不用说,又鲜又软糯,真是越嚼越香。
明香吃得津津有味,把曾易青大夸特夸了一遍。
怎么能不夸?
她自己不喜欢油烟,不想做菜,曾易青刚好会做而且愿意做,不让做都不开心,要冷脸。
这不就是刚想睡觉,人家就把枕头送了过来?
明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又起了好奇心,问他为什么会做菜。
毕竟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下厨房的人。
曾易青便给他讲了一下自己的从军经历。
“那时候十几岁,心高气傲的,刚入伍就跟班长干了一架,被送去炊事班……呃,历练。”
明香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嗯,历练成这样了也挺不错的。”
曾易青:“媳妇儿,你别笑,我还养过猪呢。”
明香眼睛弯弯,端着饭碗看着他。
吃饱喝足,明香和曾易青照样坐在院子里乘凉。
现在这里安了灯,不会像烛火那样摇曳,坐这里更舒适了。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明香看着天上的星星,曾易青看着她的侧脸,气氛安静又和谐。
只是才不到一个钟头,明香就又觉得有点饿了,于是去了厨房。
她仍是先洗好了手,然后把前面备用好的椰汁、椰蓉之类的拿出来。
用椰汁调了糯米粉,和椰肉混合在一起,团成一个个硬币大小的团子,再将椰蓉均匀地裹在小圆球的表面,等水开了就上锅去蒸。
这样过几分钟,椰香糯米球就做好了。
趁着蒸椰香糯米球的功夫,明香又着手做桂花椰子糕。
她把已经被曾易青细条状的椰子果肉切成颗粒,与纯牛奶、糯米粉、鸡蛋搅匀了,倒在了一个浅口的小碗中,用另一口锅蒸熟。
随后她把蒸熟的糕体放进了家里的冰箱冷藏。
这边冷藏着,那边蒸锅上的椰蓉糯米球也蒸好了。
明香下去把它们一个个夹起来,用一个描了金边的白瓷盘子摆了盘。
回到外面坐了半个小时,桂花椰子糕也差不多带上了冷意了。
她先上楼去取椰子糕,回到厨房把圆圆的糕体像跟蛋糕一样切了十二块,放在一边。
又拿出来从京市带过来的桂花干,用蜂蜜浸泡了半个小时,就成了低配版桂花蜜。
没办法,她穿过来的时候京市已经是大冬天,没有桂花采。
去百货商场和供销社找了,也没见着,只能买了点风干的桂花,对付一下了。
她把桂花蜜撒在晶莹的糕体上。
做好了这些,明香便把这两盘甜点端到了外面。
曾易青赶忙起身帮她端,谁想视线刚触及那两盘甜品,就移不开了。
只见那圆乎乎的团子大概有二三十个,精致地摆在盘中。
底下的是银灰色的,铺满了盘底。
上面的却是明黄的,数量少一点,上下两层堆成了三角塔状。
因为上层上面裹了细碎的什么东西,看着色泽跳跃,让人眼前一亮。
再看另一盘,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糕体橙黄透明,上头淋了更深颜色的类似于蜂蜜的东西。
灯光照耀下,所有的一切光泽流淌,让人有种碰也不舍得碰一下的感觉。
曾易青难以置信地望着明香,忍不住又问了那句话:“媳妇儿,这些都是你做的?”
明香斜了他一眼:“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曾易青:“……”
曾易青把这两盘甜品珍而重之地在桌面放好,深深地看进明香的眼睛。
“我媳妇儿真是不简单啊!这手艺,别说星洲岛了,估计古时候当御厨都够用了。”
明香被夸开心了,笑着拿了一颗椰蓉球自己吃了,双手撑着下巴嚼着。
她眯起看眼睛。
还得是甜品啊!
见曾易青也过来拿,一把抓住他手腕:“不用勉强自己。”
曾易青:“……”
不知道,本来不想吃的,但想起昨天吗杯菠萝茉莉奶,嘴里有点痒。
*
徐大姩带着孩子们饭后消食,走到前头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种奇特的香味。
那香味刚一入鼻,像是椰子的味道。
但又好像不是。
她在这里都住了十来年了,对椰子的味道基本没有感觉,闻到了也不会特意关注。
可现在这个味道让她别的什么都不能想了。
她只觉得一张软飘飘的轻纱在她鼻子底下和心里飘啊飘,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那轻纱应该是乳白色的。
她问她家那些小子们:“你们闻着什么味儿没有?”
却发现自家小二和小三已经在扒拉她的褂子口袋了。
“妈,你是不是藏糖了?”
“妈!买都买了,就让我们吃一点吧!”
而老四的哈喇子已经流到了下巴了。
再看老大,最懂事最听话的老大,居然也在舔嘴唇。
到这儿,徐大姩才终于确定,不是她的错觉,那香味也不只是普通椰子的香味。
她想着应该是谁家里在吃点心。
可她在岛上十来年,什么情况不知道?
谁家能做出这种味道的点心?
徐大姩掉头就要带孩子们回家。
她不喜欢吃别人家的东西,虽然他很喜欢别人去她家吃饭。
可她却不知怎么的走不动道,喉头滚着狂咽口水。
她就觉得那味儿实在是太好了!闻着心情都好,关键是越闻越香,越闻越饿。
徐大姩一跺脚,狠了狠心,转了身。
谁想她手上牵着的老四居然胆敢挣脱她的手,撒丫子就往前跑去。
徐大姩没拉住,气得跳脚,骂一声:“反了你了!”
其他三个孩子居然也开始忤逆起她来,喊着说去追弟弟。
也跟着一溜烟跑了。
其实徐大姩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们就是实在忍不住那香味的勾缠,跑人家家里蹭吃蹭喝去了。
徐大姩又一跺脚。
“没出息的东西!教的规矩全喂狗吃了!臭小子!”
也跟着跑了过去。
明香刚吃完一个椰蓉球,就看到篱笆门外三个脑袋,六只小手扒拉在篱笆尖儿上。
另外一个大的站在远一点的位置,朝她乖巧地敬了个礼。
明香认出来这些孩子,赶忙把人给一个个迎了进来。
马上她又看见徐大姩气鼓鼓跑过来,便笑着招呼:“徐姐,别着急上火,他们都在我这儿呢。”
徐大姩:“……”
徐大姩坐在明香院子里,看着自己那四个突然不争气的儿子。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几个孩子还是没扛住,接受了明香的馈赠。
现在,他们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时不时地夸赞明香。
“明香婶子,这是什么啊?也太好吃了!”
“介里面软软糯糯的,外面又脆脆香香的,还一股椰子香。”
这老三学着大人夸张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吃的这个东西的!”
明香笑着,耐心在回答:“这个叫椰香糯米球,因为是用椰子做的,所以才会有椰子香。因为也是用糯米做的,所以也会糯叽叽。”
“糯叽叽?”
孩子们眼里满是好奇。
明香笑:“就是软软糯糯的意思。”
老二又问:“明香婶子,我这个又是什么?真好看!像透明的金子!”
明香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是椰子糕,上面淋了蜂蜜,好吃吧?”
那孩子吃得口水都出来:“好吃,又香又甜,滑滑的。”
徐大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天天跟他们讲要艰苦朴素,不要有享乐心理,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这些孩子这么多年都遵守得很好,是全岛上最懂事的孩子,哪怕别人给的糖果都已经送到了他们手心,他们也不会接受。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时,明香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徐姐,你也吃啊,不要客气!”
徐大姩咽了咽口水,瞪着眼睛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糕点一会儿,想起今儿听到的传闻。
今天很多人在传,说新来的曾团长的媳妇儿去赶海,结果穿了一件老花哨的大红裙子,后来那裙子沾了泥,她还把裙角扎起来,露出一双白花花的小腿!
太不像话了!太花里胡哨了!
徐姐不讨厌明香。
人还年轻,忘却了许多先辈传下来的美好传统,那也还正常。
可她自己不能忘啊,她绝不吃!
不想这时,她小儿子拿了一颗那什么球猛的塞进她嘴里,还笑嘻嘻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吐出来。
徐大姩心里说自己平时见他年纪小,不忍心像前几个那样太过苛责,现在好了,管不住了。
恍惚间牙齿上下一碰,把那东西给咬碎了。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全身僵住,愣在那里。
一双微肿的眼睛瞪得老大——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齿尖陷入的时候, 徐大姩居然觉得眼睛都酸涩起来。
那种绵软却不软塌塌的触感,仿佛把你的齿尖温柔包裹,但又牢牢托举着。
让人没来由地就觉得安全。
唇齿被这样软软地抚慰, 她就是会觉得有点委屈。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
可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 谁抱她呢?
她的丈夫不会抱她,她的儿子们怕她。
当徐大姩意识到自己吃个点心, 居然吃得想哭,还想起自己老娘来了,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怎么了?
偏偏这时,舌尖又触及椰丝清甜的味道。
不腻味不厚重,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但就是觉得甜,连那盈满鼻腔的香味都甜丝丝的。
她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忘了自己还得带娃消食, 省得他们晚上睡不踏实。
忘了还得早点回去,要把主席语录读到第78页。
忘了要给人准备礼金,因为她丈夫的三姑的儿媳妇儿过两天做寿, 他们人去不了,礼得托人送过去。
忘了……
打住!
徐大姩渐渐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大。
太险了,差点就被糖衣炮弹腐蚀了!
吃一次就开始找不着北了, 这还得了!
就说现在的年轻小媳妇儿不像话。
自家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她还拉着人大半夜的不睡觉。
不睡觉就算了, 还吃饱了没事干搞这些浪费举动!
看看这些, 椰子就算了,到处都是,可她刚刚说用了糯米面!
这年头面粉三毛一斤, 一斤抵半斤猪肉。
像她们这些军人家庭,每人每月定量28斤,还算好的。
那在她老家农村,都是靠工分换的,真正的用血汗来换,一年也不舍得吃上几回!
她居然用来做饭后点心!
再说那白糖,一斤得卖到三块钱!
不是三厘,也不是三分,也不是三角,是两三块!
好家伙,这么一小盘子,五六斤猪肉就吃光了!
更别说这桂花干、蜂蜜和柴火钱!
还有,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开小灶吃点心,不费电吗!
电不要钱啊?不是国家资源啊?
钱不钱的不提,那你点灯不用来干活,你就这么白白点着用来吃点心,你像什么话!
艰苦朴素的教导有没有记在心里?有没有体谅过那些连糙米饭都吃不起的穷苦人?
徐大姩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舌尖从那什么椰子球上拿开。
她趁着大家不注意,侧过头去把嘴里咬成两半的椰秋吐在手帕上,揣进了裤兜里。
做完这些,她朝明香和曾易青夫妻俩笑了笑,说:“真对不住啊,我家这四个猴崽子以前不这样,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明香笑了笑:“徐姐,别这么客气,孩子么,不都这样。”
徐大姩顿时就有点儿生气。
她的孩子可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她的孩子就是得正直、懂事、不被糖衣炮弹打倒,坚定地为建设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且还不能有奢靡的作风,要懂得与人民群众站在一起,要懂得体谅人民群众的艰苦。
但她也不会刻薄到直接训斥明香,人家也是好意。
她徐大姩当然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当然,也是因为现在曾易青那大冰块也坐在这儿。
听她家老吴说,这小曾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强势、霸道、脑子还特别好用。
就别的不说,那擒拿格斗什么的谁都不是他对手,连她家老吴都曾被他一只手掀翻过。
哪怕她是曾易青上级的老婆,也不敢在这里数落人家放在心尖尖上的新婚媳妇儿!
徐大姩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听明香和曾易青说话。
曾易青看着跟变了个人似的,居然健谈起来。
他一边给明香把头发给整了整,一边问她:“媳妇儿,今天椰子吃高兴了吗?”
明香则一手撑着下巴,带着点儿懒散的样子,随口说着:”还有好几个椰子呢,要是咱们家养了鸡就好了,我想吃椰子鸡了。”
徐大姩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瞧瞧,瞧瞧,这小曾吧,听说从前就冷冰冰的,女同志们再稀罕他,都被他那张冷脸吓跑了。
现在好了,娶了媳妇了,又这么往死里惯。
瞧这,又想吃鸡了!
徐大姩拿眼睛横自己家那四个兔崽子。
你们也跟着吃吃吃!
多精贵的东西你们就吃!
反了你们了!
那四个孩子接收到母亲的眼刀,果然停了下来。
只不过四个人八只眼睛,不管是十四岁大哥的还是三岁小弟的,都带着怨气似的瞪了她一眼,然后偷偷瞟着那椰球和椰糕。
徐大姩觉得自己地火气快要憋不住了。
明香见了,就去问那几个孩子:“怎么不吃了?”
明香是觉得,这四个孩子真的已经非常懂事了。
他们很有礼貌,即使已经馋得流口水,也会等明香一而再地劝他们吃,他们才伸手去拿。
他们拿的时候都主动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指头碰到其他的。
显然他们怕把所有东西都弄脏了,影响别人吃。
别看徐姐那样拿眼刀喂他们,他们其实到现在每个人也只吃了一颗椰球。
即使眼里仍然满是渴望,手都伸过去了,却仍是没再拿一份。
明香在后世是碰到过很多熊孩子的,不然她也不会对生孩子没什么想法。
所以这样的四个小子倒让她涌起一股欢喜的感觉来,她乐意给他们吃。
即使她知道他们的妈妈似乎是有点上纲上线。
哪个小孩不爱吃甜点?大人都抵不住呢!
不过想到这里,明香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徐姐这么死板,孩子们又天性不羁,她这个当妈的得费多少心血才能把几个孩子养成这样啊!
孩子们以后又会不会因为压力太大而恨上徐姐?
啊,亲子问题和婆媳问题一样,想起来都头大。
果然还是不要生孩子的好。
可这几个孩子也太可爱了吧!干干净净的!
明香这邀请一出口,四个孩子好不容易保持的防线一秒崩塌。
他们这次已经不去看他们妈妈的脸色了,各自拿了一块椰子糕,端在手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明香,对明香说了声“谢谢明香婶婶”。
徐大姩的怒气已经要到顶了。
太丢人了,这几个臭小子把她的脸都丢姥姥家去了!
她真想当即就拿起扫把来对这几个家法伺候!
徐大姩气得不断地擦着汗。
晚上海风吹着,气温也比白天低很多,本来是不热的。
但她原本就比别人怕热一些,这会儿又火气上头,只觉得头昏眼花。
自己白天没中暑,可别这大晚上的中暑了。
她的汗越擦越多,拎着衣领扇风,对明香说:“哎呀明香,你说这都到晚上了,怎么还这么热呢?”
“咦?我是不是年纪越大越虚,我看你俩就不出汗,面上看着干干爽爽的。”
明香觉得不热,可能是因为吃了冰箱里拿出来的椰子糕。
她对徐大姩说:“徐姐,你热呀?那你吃块椰子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没一会儿,凉着呢!”
徐大姩动作一顿,伸着脖子:“什、什么?”
“冰箱?”
明香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给了曾易青一个笑。
曾易青懂她的意思,心里甜到不行,回了她一个宠溺的眼神,又点了点头。
徐大姩从来没见过什么冰箱,但其实她是知道这玩意儿的。
她们的丈夫都是海军,接触远洋的机会比较多,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回到家来偶尔会提一嘴。
可那玩意儿难买就不说了,还贵,贵还不说,还特别费电!
这明香,居然用上冰箱了!
徐大姩怒其不争地看了她一眼。
觉悟未免也太低了!怎么能用冰箱呢!多浪费!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的视线还是放到了明香说的那还剩一半的椰子糕上。
凉的?
怎么个凉法?
像她小时候村里的井水那样凉吗?
徐大姩又擦了擦汗,又咽了口口水。
不不,打死不吃,中暑就中暑!
她默默把伸出去拿椰子糕的手拐了个弯,在那盘子的盘底上挨了一会儿。
顿时一股凉意爬上她的手背,顺着她手臂上的一根筋直蹿她天灵盖儿。
她不自觉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偏偏那椰子糕的香气这会儿又侵入她的鼻腔。
香甜和冰凉盘旋在一起,给她一种难以置信的快乐。
她觉得浑身都松泛了,满脑子都在想,那椰子糕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会不会比小时候她爹妈给她用井水湃了的西瓜还好吃。
徐大姩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止不住,为了不出糗,她赶紧把那盘椰子糕放回桌面,视线再也不敢往那两盘点心上瞧了,连明香手上拿着的咬的那块也不敢看。
她抬着下巴,语重心长地对明香说:“明香啊,听说你白天和小李赶海去了?”
明香咬着一块椰子糕:“嗯。”
徐大姩:“哎呀妹子,你怎么说不听呢!咱们都是军属,代表的都是军人和国家的风貌,你老想着穿裙子是个什么事儿!”
“而且你在家穿穿也就算了,你出去干活你怎么也穿裙子?”
“谁家赶海穿的裙子啊?你看李红云她穿不穿?”
“哎哟你可别嫌姐姐啰嗦,姐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也都是为你好。”
“你说你这样影响多不好,这都有人说你轻浮了,这对你丈夫小曾也不好啊!”
明香心里好笑。
她又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
不管是在后世还是现在,她的人生准则只有一条,就是老娘高兴就好。
这都七十年代末了,又不是旧社会,穿旗袍倒是会打击一下,穿这种长裙根本不犯法。
这个徐大姩,还没她几个儿子可爱!
谁想她都还没开口,曾易青就截住了徐大姩的话头。
他的声音沉得像是能滴水:“嫂子,谁跟你说的?”
明香当即就扬了扬嘴角。
这个曾易青!
果然,徐大姩被他这么一说,身子一震,愣在那里。
她眉头皱起。
要不说这小曾不好惹呢!
这话接得,让人怎么说啊?
她总不能说是林参谋长媳妇儿
说的吧?
那不是得罪人嘛!
徐大姩刚才数落明香的气焰一下子就没了,讪讪地,说:“哎,大伙儿都这么说。”
曾易青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她:“都有谁?嫂子,你一个一个跟我说。”
徐大姩:“……”
徐大姩赶忙挠了挠后脑勺:“谁说的呢,不记得了。”
她笑:“不说这个了,小曾啊,你明儿也要早起是吧?”
她赶紧撇过头去看她那四个小子:“你们吃完了没有!赶紧回家!叔叔婶子白天都累了,别耽搁人家睡觉!”
说到睡觉两个字,她微微侧过脸瞧了曾易青和明香一眼。
啧,一个这么高壮,一个这么又软又娇,这真干那事儿,明香她受得住嘛!
不过她马上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想的什么呢!思想抛锚不正经!
那几个孩子很是不舍的把最后一点点糕体咬完,还都伸长了舌头舔自己的手指头和唇角:“还可以再吃一个吗,命香婶婶?”
徐大姩看着他们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尴尬得都想把脑袋埋土里。
她想着,以后还是别让他们老跑明香这儿来。
不然这些孩子早晚不知道给腐蚀成什么样!
拍了大儿子脑袋一下,正起身要走,忽听明香问:“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明香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好像是有人在哭?”
徐大姩也听到了,赶忙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明香见状,也起身过去,发现那哭声越来越近,呜呜咽咽的,想哭又不敢哭似的。大晚上听着又凄苦又渗人。
这时,忽然徐大姩一拍篱笆头儿:“哎呀!我说我听着像是红云的声音呢!”
明香朝哭声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纤瘦的人影一步一跌走过来,一只手臂好像还是横在眼睛上的。
听说是李红云,她便喊了一声:“红云,是你吗?”
那人影一愣,往回跑。
被徐大姩吼了一声:“回来!你跑啥!”
她又站住了,过了会儿好像是摸了摸脸,然后把两只手臂都垂着放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李红云站到了她们面前。
明香有些狐疑。
红云白天赶海的时候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咧着嘴带着不那么张扬的笑,教她怎么挖蛏子、怎么逮大螃蟹。
怎么这会儿的功夫,成这样了?
她微微沉了脸,心下了然李红云必定是回家后遭遇什么事儿了。
不过这都是人家的私事,明香也不点破,只笑着赶紧把她喊过来。
“红云,到我家来坐坐。”
徐大姩已经出去把李红云拉住了。
“怎么半夜哭成这样?家里出事儿了?”
李红云还有些扭捏,说:“没事,徐姐,明香,我没事,我就走这儿散散步,好睡觉。”
徐大姩哪里听她胡扯?
徐大姩的丈夫是曾易青的上级,在这个岛上也算是领头般的人物了。
徐大姩夫唱妇随,就把保护岛上的这些军属也好、岛民也好当做己任,一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作风。
她要没见着李红云哭还好,这见着了,断然不会让她自个儿回去!
几分钟的拉扯过后,李红云在坐到了明香的院子里。
桌上的点心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好在明香做椰球那会儿想起来自己摘的海石花,就顺手做了一盆海石花凉粉放冰箱里冷藏着。
她看了曾易青一眼,朝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下厨房的方向。
曾易青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了。
明香也不提李红云哭的事,先给她递了一杯水,然后把一块椰子糕拿起来送到她嘴边。
“红云,在我家纳纳凉,这是我下午做的甜品,你尝尝。”
东西都送到嘴边了,李红云再怎么害羞,也不能扭头不接受。
她觉得明香很好,不想让明香不好意思。
她乖顺地把那椰子糕吃了。
一开始做好了味同嚼蜡的准备。
因为她心情现在很差。
她的丈夫今天又把她骂了好一顿,还说她不要脸,赶个海恨不得让全岛的男人都看见。
她没有心情吃东西,她只想哭,只想把心里的苦变成水哭出去!
可过了一会儿,她像忽然被人从黑暗湿漉的涵洞里提溜出来了一般,眼前忽然一亮。
她那僵硬的舌头一点点苏醒,哭肿的眼睛渐渐瞪大。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明香,笨拙地、带着哭腔地开口:“明、明香,你这是什么呀,真好吃。”
明香:“……”
徐大姩在旁,本来是义愤填膺气吼吼地准备逼问李红云。
到底什么事,能让她这么委屈,大半夜地流浪汉一样在外头边走边哭。
谁想见了这光景,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无奈之感。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马上把逼问李红云的事抛在脑后,嘴巴机关枪一样替明香回答起来。
“嗐!桂花椰子糕!听都没听说过的玩意儿!”
“明香自己做的,厉害不?我也不知道她脑袋瓜子咋就这么灵光,能想出来这。”
“她刚刚说了一通她怎么做的,我愣是给听糊涂了,反正你就知道,用料老珍贵了。”
“你说不是觉得吃着特清凉?那就是了!那是明香用冰箱做的,冰箱你男人也跟你提过吧?特废电!”
“哎,明香,这椰子球我也给她拿一个好吧?这个也好吃……”
说着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住了口,低头尴尬地咳嗽一声,抬起头来干笑:“我不吃这玩意儿,容易动摇信念。”
明香早已看透了她,根本不听她叭叭,只笑着对徐大姩家那老四说:“仔仔,你给你红云婶子拿一个椰球行不行?”
那孩子连连点头,再次跪上凳子,用肉乎乎的手拿了一颗椰球,递给李红云。
“红云婶叽,吃糯叽叽。”
明香:“……”
明香抿唇笑着,转头去看曾易青。
曾易青仍是回给她一个宠溺的笑容,实际上脑子里已经黄到没边儿了。
连今天晚上的后半夜的安排都想好了。
李红云还是那样,再怎么不好意思,也不舍得拒绝一个三岁小孩的好意,于是又把那颗椰球给吃了。
她被这种清香甜蜜的感觉冲得晕晕乎乎的,等吃完了,才晓得对明香说一声:“对不住啊,明香。”
对不住什么她也说不好,她就觉得自己很烦人。
就像他丈夫说的一样,她特别惹人厌烦,特别头发长见识短,脑子又笨,还不会做人。
看现在,人家高高兴兴在这乘凉消暑,吃着点心。
她倒好,好死不死跑到这里来哭。
哭就算了,还没出息地越哭越大声,哭着哭着又突然发神经,想着兴许走一走就不想哭了。
等被看见了,都跑了,又不知道想什么,不跑了,还过来明香这里。
她来这里干什么!她配来这里吗!
她只会影响人家的心情!
看徐姐刚刚,都气成什么样了,显然是见她哭,想要替她做主。
可徐姐每次给人做主最后都弄得大家很难看,大家也都不是很喜欢徐姐。
不不不!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徐姐是为了她好啊!她为什么会觉得徐姐多管闲事,她为什么会这么坏!这么讨人厌!
还有自己当着这几个小孩子的面哭成这样算什么!
给小孩子当负面榜样吗?
让小孩子知道这个世界上也会有像她这种没用的大人吗!
李红云又陷入了撕扯的情绪中。
直到那股混合着椰香、奶香、鸡蛋香和桂花香的香味又悠悠浮进了她的鼻子。
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不知不觉地回味起
来刚才那些点心的味道。
她的大脑一下子像是被什么清空,脑中那些声音突然被那些香甜的记忆抹去。
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明香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碗什么,连带着一根白色陶瓷的调羹一起放在了她的手中。
“剩下的椰球和椰糕我给孩子们分了,红云,咱们就喝点海石花凉粉吧,喝了好睡觉。”
李红云仍浮在云端,乖顺地点了点头,说:“好。”
那边,曾易青又从厨房出来,给明香端了一碗,又要进去给徐大姩和孩子们端。
徐大姩赶忙拦住他:“别别,小曾啊,他们不吃了。”
几个孩子听了,一个个撅起嘴,除了大的那个还好点,其他三个都是眼泪汪汪地,可怜巴巴望着曾易青的手。
不敢看他脸,因为是冷脸叔叔。
曾易青懒得理会徐大姩,自顾自给他们都盛了端出来,放在他们面前,摸了摸老大的脑袋:“带着弟弟们好好吃,谁吃漏了我揍谁。”
几个孩子吓得噤若寒蝉,只有老大抬起头来,用崇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和弟弟们一起把脑袋埋碗里了。
没过多久,桌上就响起来孩子们呼哧呼哧暴风吸入的声音,还有一声声的"哇,明香阿姨真厉害,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小孩子们不会表达,吃到好吃的,就只知道说好吃。
而此时的李红云,却满心都是表达的欲望。
刚才,她还没从椰球和椰糕的美味和治愈中出来,就稀里糊涂吃了一口凉粉。
嘴唇触到那糕体的时候,她猛然清醒,瞪大眼睛把勺子拿开,看着上面还在细细颤动的海石花凉粉。
太嫩了!不过是海石花而已,怎么可以做到嫩成这样!
李红云来这边也有三年了,当地渔民知道的东西她也都熟悉了。
比如她也知道海石花,知道可以用它做成凉粉。
她吃过别人做的,自己也做了吃过,但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嫩的。
细腻的触感从嘴唇一直传到头皮,加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似的,整个人清爽得不像话。
刚移开的勺子马上就移回到唇边,还想着要礼貌一点、有规矩一点,不要像几个孩子一样吃得那么粗暴那么快。
可还没反应过来,勺子上的凉粉就已经被自己吸了进去,甚至还发出了让人难堪的“呼噜”声。
可她已经没心思去看别人的表情了,那细腻润滑又冰凉的膏体贴着喉管一路滑下去,到了哪里,哪里就舒适服帖了起来。
明香做的东西似乎都非常含蓄。
甜都是微微的甜,极尽可能利用食材本身的清甜味道,而不是像现在的奶糖、水果糖一样,甜到发腻,甜到卡嗓子。
李红云早就已经记不得就在几分钟前,自己还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把人都引了过来。
她觉得特舒服,特幸福,好像漂在清澈的泉水中,随着平静的水面微微浮动着。
刚这么想,忽然舌尖碰到了什么,随后一股酸酸的味道像一股细线一样,一点点爬上脑子。
在满嘴甜味的时候,忽然被一股酸味俘获了。
李红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自己又想哭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痛苦的哭,而是心里承受不住太过激烈的幸福,快乐变成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而已。
徐红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碗里的凉糕。
和她以往知道的海石花凉糕不一样。
不管是这里的原住渔民还是她这种后来才学会做海石花凉糕的外来媳妇儿,做凉糕的步骤都是一样的。
把海石花挑洗干净,放水在锅里熬煮。
熬煮好了就过滤掉海石花,把过滤出来的水放凉,它就会结成凉粉了。
到这一步就结束了,家里有白糖的放点白糖。
但这年头白糖珍贵,大伙儿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就这么吃。
也无所谓好吃不好吃,能做得没有多少海石花的腥味就算好的了。
毕竟海石花也是海里出的,那腥味基本不可能去干净。
可明香做的这海石花却完全不一样。
细腻嫩滑就不说了,刚才她居然一点儿腥味没吃出来!
再看碗里,淡黄的凉粉块儿上撒着红的一小块一小块的什么和绿的葡萄干以及白的花生碎。
还有黄的小小的圆的团子。
红色、奶黄、碧绿、乳白,星星点点缀在透亮的凉糕上,像是停泊了各色轮船的淡蓝海面,看得人呼吸都停滞了。
太好看了!
如果刚才明香把这碗海石花端给她的时候,她没有在发呆,她低下头来看碗里一眼,那说不定她根本都舍不得去吃它!
李红云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被重视着。
明香给她吃凉粉,还弄得这么郑重,简直像是那些厨师们做菜摆盘一样了。
她何德何能啊!
李红云的眼泪滴了一滴在碗里。
明香见了,愣了一会儿,伸手去把她碗拿过来。
“这个别吃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李红云却不给她,用手帕把眼泪擦干了,又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甜甜地笑起来了。
她语气平静,不再像前面那样带些急促,好像在讨好人家似的。
“明香,这个红色的是什么?”
明香看了一眼,说:“山楂糕的碎片。”
李红云:“山楂糕?你做的?”
明香边眯了眼睛品味着海石花凉粉的柔润酸甜,说:“嗯,我来这儿之前做的。”
李红云又问:“那这个黄的呢?”
明香:“啊,是一种团子,玉米面和木薯粉做的。”
李红云:“……”
李红云不死心:“怎么做的啊?我好像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明香有些苦恼地笑了一下:“做起来不复杂,说起来可就复杂了。以后我有机会告诉你。”
李红云又说:“为什么不腥?”
明香:“放醋可以不腥。”
李红云:“明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随便做吗。”
明香谦虚道:“没那么厉害。”
曾易青摸摸她脑袋:“我媳妇儿就是这么厉害。”
李红云看着她们,一向乖顺躲闪的眼里,忽然生出了坚定的什么东西。
在李红云和明香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徐大姩一直看着。
徐大姩对自己面前的全家福版海石花凉粉瞠目结舌,最后实在没忍住,吃了一口。
然后她就没话了,坐在那里一直盯着明香看。
明香也感觉到了她的眼神,还安慰她:“徐姐,海石花海里多得是,不算花里胡哨。”
徐大姩的脸便滚烫起来。
这会儿,她看到李红云那样的眼神,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好好,李红云这会儿大概已经对明香死心塌地了!
信念要坚定,糖衣炮弹要警惕!
几个人各自吃着凉粉,闲适地谈着天。
夜越来越浓重,四周黑黢黢的,看着有点瘆人。
只有明香这里,美食赶走了暑气,让盘踞在心里的阴翳得到片刻的喘息。
又过了会儿,李红云听到丈夫在喊她,眼神冷下来,默默起身,说要走。
徐大姩见状,也拉起孩子们打算回家。
明香依偎在曾易青身侧,朝她们说了声:“那你们注意安全,明儿见。”
她们也都各自又说了声谢,就朝门口走去。
关篱笆门的时候,曾易青亲亲热热挨着明香,问她:“开心了吧?看你今晚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达成所愿了吗?”
明香笑了一下,俏皮道:“你给我买相机那件事达成所愿了。”
曾易青温柔亲在她耳侧:“已经让人把胶片拿出岛去洗了。”
明香笑着:“唉,还是有一点儿遗憾
呐!”
故意把尾音拉得长长的。
曾易青关好了门,站直身子转身抱住她的腰。
“哦?什么遗憾?”
明香笑声如银铃一般:“跟你说过的啊,有椰子怎么可以没有鸡呢?”
“易青,我真的想吃椰子鸡了。”
曾易青:“嗯,还有呢?”
明香想了想,又说:“本来想做一点喝的,今天全是吃的。”
曾易青:“那怎么没做成?”
明香:“我想吃椰汁西米露,可是我弄不到西米。”
“西米?”
曾易青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明香从他身上下来,跟他一起往屋里走。
“没什么,就一种比较奇特的米吧。”
他们的声音飘散在微凉的海风里。
可外面还没走远的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却在同时迟疑了步子。
*
晚上,明香和曾易青躺在被窝里。
曾易青凑在她耳边问她:“媳妇儿,今天可以吗?”
明香不理他,侧身躺着,问他:“易青,你说徐姐那样,怎么能教出来那么好的孩子?不会惹得孩子们暴躁叛逆吗?”
曾易青撑起上身,笑笑地看着她:“今儿在院子里的时候没见你说她不好,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明香扭了他手臂上的肉一下:“我哪里说她不好了,只是在思考孩子们的教育方法。”
曾易青对于她这种偶尔不怕死的小凶恶一向都是非常受用的。
他摸着她的耳垂,笑她:“该怎么教育怎么教育,每个孩子都自带口粮,别想那么多。”
明香:“那也不是这么说。还是得好好教的。”
曾易青“嗯”了一声。
明香接着回答他的疑问:“我真不是看不惯徐姐,每个人都有各自脾性,不害人就好了,都能处。”
曾易青:“我媳妇儿就是聪明,总能把事情弄得平平顺顺、高高兴兴的。”
他又说:“不过说实话,一开始,你们让李红云进来,我都有点怕了。”
“你们女人哭起来太可怕了,我最不懂怎么对付哭泣的女人。”
明香挑眉:“哦?你以前应付过谁?”
曾易青正色:“嗤,我有那个闲工夫去应付女人?”
他说完,俯身在明香额头亲了一口:“我只在乎你。媳妇儿,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不让你哭。”
“她一个外人哭起来我都觉得麻烦,你要是哭起来,我恐怕打仗都没心思打了。”
明香冷笑:“放心,我不哭,我不让曾大团长烦我。
曾易青被她气得,追着她的嘴唇就要亲。
“我是说,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哭!”
明香在心里想着,这个承诺又土又好笑,还不切实际。
可她却又觉得也不是那么差。
明香躲避了一会儿,忽然翻身骑在他的身上。
曾易青面色骤然一僵,一双眼睛忽然失去笑意,死死盯着明香。
“你干什么?”
明香扬起嘴角扯开弧度,伸手过去,在他紧抿的唇角划了一下。
她一点点压低身体,直到自己的唇似有似无地贴在他的唇上。
“你说,我能干什么?”
曾易青原本是战士本能反应,他习惯了不让别人掌控他。
意识到那是明香,就要放松下来,却被她这么一弄,弄得身体更加紧绷起来。
他一双如狼的眸子紧紧攫着明香的双眸,像是想要把她的灵魂都看透。
眼里盛腾起风暴一般的火焰,看着明香,咬牙切齿地说:“可以了是吗?明香?”
明香不置可否,只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他。
曾易青猛地把她抱起,按在床头上放着的枕头上,猛烈亲吻。
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明香忽然就生了害怕的心思。
要命。
本来想逗逗他,没想到这位不但不经逗,还特别不好打发。
明香被亲得脑袋发昏,胸膛急剧起伏着,又被曾易青恶劣地用胸肌压了回去。
好了,这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这个人比她高太多,强壮太多,能把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形里。
明香本想着也挺刺激的,就这么继续下去吧,却忽然想起来一些事。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自己的唇和曾易青的分开,得到一点说话的机会。
“易青!易青!你等等!”
曾易青:“不等了,你自找的,不许反悔。”
明香简直要被气笑了,又被亲得七荤八素的,再次找到机会说话,她直接哼唧起来。
“呜呜呜。”
曾易青果然刹住了车,满脸兴致被打扰的不爽,眼里却也盛着惊慌。
“怎么了?”
明香伸手捧着他的脸固定住他:“我不想生孩子。”
曾易青:“胡说,我看你今天差点把那四个小崽在拐回咱家养了。”
说着又要亲,一只大手已经托住了明香的臀。
明香赶忙:“生了没人带,我吃不了带孩子的苦。”
曾易青:“我带。”
想起来什么,又哼笑一声,说:“恐怕到时候你想带都轮不到你带。”
明香:“……”
明香想着徐姐家那四个毛毛头。
想到最大最文质彬彬的那孩子给她敬的那个礼,想到小的那几个肉乎乎的手,和他们说话奶声奶气的样子。
她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了。
她问曾易青:“易青?那个传闻不会是真的吧?你不会真不能生吧?”
“虽然你好像不是真的不行,但万一是你的种子没有用呢?”
“你不会是为了把我娶进门,故意骗我顺你能行的吧?”
曾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