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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就是不方便,想登长城还得出国。

不过古代也没人会没事登长城吧。

崔析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崔衍昭回神时,崔析正好指着悬瓠。

崔衍昭:“这是你阿家去年收复的地界,阿家厉害吧?”

他心想崔析不愧是王适安的孩子,随手一指都能找到王适安打下的地方。

崔析毕竟不到一岁,对他的话似懂非懂,手指点着地图,“阿家……”

崔衍昭忍不住逗崔析:“阿家是不是很厉害?”

崔析无辜地睁着眼睛:“阿家,厉害!”

崔衍昭挼挼崔析脑袋,感觉崔析越长大越可爱了。

气氛都到这里了,崔衍昭决定给崔析做做科普。

即使崔析听不懂。

崔衍昭开始思考悬瓠的特点。

崔衍昭:“悬瓠盛产板栗,待你再大些,阿耶亲自剥悬瓠的栗子给你吃。”

……他最先想到的特点怎么是吃啊?

还好崔析现在只是个宝宝,要不然一定会影响他在崔析心里的形象。

总之,崔衍昭和崔析度过了一段休闲的时光。

王适安回到含章殿时,一大一小还在看地图。

王适安走至崔衍昭近前,单手把崔析从崔衍昭怀里拎了起来,随意地掂了掂。

王适安:“这小子越来越重,阿昭抱着辛苦,也该让他自己站立了。”

崔衍昭不自信地看看自己空下来的怀抱,“……”

不满一岁的小孩而已,抱着也没什么吧。

王适安是不是对他有误解?

但对王适安证明体能还是太为难人了,崔衍昭只从其他角度弱弱辩解了一句:

“析儿还小,尚站立不稳。”

王适安看了眼被拎起来的崔析。

崔析睁着大眼与王适安对视,忽地扑腾了一下:“阿家!”

王适安:“唤我也没用。”

崔析:“阿家,厉害!”

王适安挑眉:“嗯?”

崔衍昭尴尬:“析儿刚才在地图上指到了悬瓠,我就对他说,这里是皇后去年收复的故地。”

王适安了然,满意地捏捏崔析日渐圆润的小脸,把崔析放在一边矮榻上。

他不再捉弄崔析,而是对崔衍昭道:“伐夏的时机已到,我后日便启程北上。”

“这么快?”

崔衍昭惊讶了一下,转头想起现下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燕国和柔然在江南物资支持下联合攻打夏国,夏国把大部分兵力都用于对抗这两国的联合,南面的守备力量较从前更加空虚。

而且就他看到的奏报,王适安的军队早就集合了,出发也就在这几天之内。

崔衍昭按捺下不舍,对王适安道:“皇后行军中要是缺什么,及时向建康来信,就算需要变卖宫中府库,我也全力支持。”

王适安看着崔衍昭郑重的表情,甚觉可爱,不由地笑出声:“连府库也卖了,阿昭用什么?”

崔衍昭低下头,他的心情很沉重,“皇后此去要多久回来?”

王适安:“先帝北伐,历经四岁。”

他将头搁上崔衍昭肩膀,“如今形势不同,我与将士们也并非第一次北伐,用时更短也不定。”

崔衍昭打消了一起去的念头。

他自认为没有在外数年还能遥控朝廷的能力。

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还是待在建康支持王适安。

崔衍昭想了想王适安除了打仗外可能关心的问题,对王适安保证道:“我会把析儿带好的。”

想不到马上就要异国恋了。

崔衍昭心情十分复杂,有很多话想说,但因为想说的太多了,一时竟然无法开口。

王适安此时想起崔衍昭处处留情的本性,不甚放心,“我在外攻伐,阿昭若有心,就不要让我听到风言风语。”

他无法忍受崔衍昭身边存在他人,回来后发现一个,他便杀一个。

崔衍昭懂王适安的担心,道:“皇后放心,无论他人如何进言,我都支持皇后。北伐结束前,绝不会召兵还朝。”

王适安似笑非笑:“只有这个?”

崔衍昭:“……”

崔衍昭努力思考王适安的意图,半天总算把那个被他排除的选项揪了出来,“我此生绝不负皇后。”

想到异国恋要以年为单位,崔衍昭本以为自己忍住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泪眼汪汪,“我不负皇后,皇后在外也一定不要忘了我。”

王适安被哄得心头一软,竟开始觉得自己紧逼得过分,他发觉自己拿崔衍昭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悲伤的氛围中,崔衍昭又想起件格外重要的事情。

王适安这一走就是以年为单位,他要独自留在建康和心思各异的朝臣们做斗争,逼他们供给前线。

他一个人要对一堆人……

崔衍昭:“皇后……”

王适安埋首在他颈间,握着他的手,“怎么了?”

崔衍昭无助:“皇后一去,我便孤身一人。”

听见“孤身一人”,王适安不由更握紧崔衍昭的手,眼神也变得危险。

“阿昭在担心日后寂寞?”他淡淡地问。

崔衍昭还没想过这个。

不过单身二十年都过来了,区区几年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崔衍昭:“不是。”

他努力组织语言,“皇后能不能……”

他想问王适安要人充当帮手,但该怎么说才能避免王适安觉得他是在挖墙脚呢?

王适安看他又着急又纠结的模样,心里明白了。

王适安:“这两日我便不再离开阿昭身边了。”

临别之际,每刻相处都分外珍贵。

崔衍昭惊喜:“真的吗?”

他发现王适安现在心情好像不错。

那就趁这个时候提要求吧。

崔衍昭:“皇后临出征之际,可否效武侯故事,给我留一份《出师表》?”

王适安从崔衍昭肩上抬起头,“?”

崔衍昭:“我在朝廷孤身一人……”

想到两天写一篇千古名作难度太高,崔衍昭退而求其次:“我想知道,皇后出征后,我可用谁?”

王适安:“……”

原来阿昭的“孤身一人”是这个意思。

不过尽管明白崔衍昭没有多余的心思,他还是刻意只推荐了有妻有子,家庭美满的臣工——

作者有话说:郦道元《水经注》里写过悬瓠的板栗“岁贡三百石,以充天府”。

贡品肯定好吃()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啦,一下子完结是有些突然,我再想想怎么安排后续剧情吧。

么么哒。

第137章 取邺 柔然和燕国初合……

柔然和燕国初合作时尚可, 后来就渐渐靠不住了。

这年,柔然和燕国的十万联军再次约定向晋阳进发。

柔然因为离晋阳近,来得比燕国更早。

正是大雪寒冻的时节, 晋阳城外雪深数尺, 城楼上的将士铁甲漆黑深沉, 令人望而生畏。

好多人啊。郁久闾乌石心想。

走马张望时,他瞥见了眼熟的宝盖。

郁久闾乌石:“!”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还是认出了这是属于皇帝的仪仗。

卫衍竟然来了!

难怪守城将领的阵势如此严肃齐整,和情报里说的守备松弛完全不一样。

卫衍竟然不去和王适安对峙, 而是来捏他这个软柿子!

再度回想起从前被追得一路北逃,只能在冰天雪地里风餐露宿的苦日子,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柔然军队离开之后,燕国的军队来了。

带兵的丘穆陵宏来到城下,没看到柔然的军队。

他旁边的将领扫一眼雪地上留下的痕迹, 道:“柱国, 郁久闾应是回兵休整了。”

将领说得委婉,但丘穆陵宏明白,郁久闾乌石其实是逃跑了。

他也看到了城楼上的宝盖仪仗。

每次战役,只要看到卫衍的踪迹,郁久闾乌石就会极快地逃离战场。

已经习惯了。

丘穆陵宏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江南节节胜利,燕国和柔然的进度却是停滞不前, 至多也只来到晋阳城下。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感觉:他们只是江南用来削弱夏国的工具。他们越努力, 江南越强大。

看着江南日渐强大,他十分有危机感, 甚至觉得就算贺兰宝已经自降为燕王也不足以保全燕国基业。

丘穆陵宏拧眉思考一番,率先回马,“好啊, 他休整,我也休整!”

……

王适安驻扎在安阳。

只需向北进取一步,就是邺城,夏国的国都。

他勒马远望邺城方向,心中回想情报的内容——郁久闾乌石和丘穆陵宏在晋阳看见卫衍,先后退兵。

王适安对情报内容颇为怀疑。

燕国与柔然各怀异心,不可能攻得下晋阳这等在夏国地位仅次于邺城的军国重地,卫衍没有亲自出发的必要。

而且情报本就只是参考,更多时候需要依赖主将的判断。

王适安更愿相信卫衍、贺拔钦,还有夏国的其他将领,都在等着最后一博,让他只能停在邺城之外。

他揉碎写着情报的信纸,碎纸被狂风吹卷,四散而去。

在他脸上,一抹蕴含肃杀与兴奋的笑意缓缓浮现。

“若众虏俱在,正好功在一役!”

邺城由漳水环绕,水面的冰层不时就会被守军砸碎,以防敌军轻易渡河。

不过水战向来是江南的舒适区,区区渡河不在话下。

卫衍站在众多守城将士中,看着已经渡河,正在城下筑坡的江南士兵。

他从未离开过邺城,之前启程去往晋阳的,只是一份天子仪仗而已。

最近卫衍心情十分不好,因战争持续,就连邺城也不安稳,前几日才爆发叛乱。他当众处决首犯,终于压下城中骚动。

因为此事,母亲再次提起大兄,说大兄若在,绝不会有如今困局。

在母亲心里,他总是不如大兄。

他一言不发,神情更加阴戾。

“陛下,”站他旁边的贺拔钦忽然向他跪下,“南人已兵临城下,据城不出只能坐困待亡,臣请率五千兵出战!”

听到贺拔钦声音,卫衍想起当下还有迫在眉睫的正事,恢复了理智。

卫衍:“将军稍待。”

贺拔钦不解。

卫衍:“斛律将军今日便能率军救援,待他来后里外相应,王适安便是再凶猛,亦不能顾。”

贺拔钦与斛律赞都是追随父亲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而他也非不知兵之辈,此番定能令王适安饮恨折戟,重挫江南。

不过他尚有一事不明白。

卫衍目光扫了眼身着棉服,个个装备齐全的江南士兵,心里困惑:

江南皇帝为限制王适安篡权,不惜自毁名声,舍出皇后之位,现在为何又要耗资巨大地帮助王适安建立功勋?

总不能是真爱吧?

……

东北方向忽然尘烟阵阵,一张帅旗在尘烟中若隐若现。

是支援的斛律赞来了。

王适安毫不意外,传令本在筑坡的士兵停下,结好战阵。

来到邺城的人越多,越便于一网打尽。

*

北方仍在冬日,江南已迎来春天。

现在崔析已经能在宫里到处乱跑了。

“阿耶!”

崔析拿着花环奔进太极东殿,向崔衍昭献宝,“阿耶看,我自己编的花环哦。”

嫩黄迎春花与绿叶织在一起,交相辉映,生机勃勃。

崔衍昭将它接过,戴在崔析头顶。

崔析小脸雪白干净,乌黑眼珠圆润而灵动,戴上迎春花环后,更加像春日的精灵。

崔衍昭:“好看,析儿真厉害。”

他把崔析抱在怀里,取出手巾细心给崔析擦拭指间的春泥。

擦干净后就把崔析放下。

崔衍昭:“阿耶尚有政务未处理,析儿去陪阿婆吧。”

说罢,他目光碰到堆积的奏折,心里生出淡淡的死意。

这三年他全靠想着王适安撑下来。

好怀念王适安还在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只用做一个无情的盖章机器,奏折都是当报纸看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只要王适安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大概是父子连心,崔析也想起了王适安。

崔析抓着崔衍昭衣袖,“阿耶,阿家还有多久回来?”

崔衍昭想起王适安上次传回来的书信,信中提到即将进取邺城。

都要到夏国的都城了,那应该是快了。

崔衍昭:“快了。”

崔析不明白“快了”到底是几天。

但他很懂事,没有在这上面较真,而是担心起另外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我已经三岁啦,阿家还认得我吗?”

崔衍昭安慰:“析儿是皇后唯一的孩子,皇后不会不认得析儿。”

崔析松了一口气,可没松完就想到了类似的问题:“那阿家还认得阿耶吗?”

崔衍昭:“……”

崔衍昭立刻命人把崔析抱走了。

*

战争仍在持续。

斛律赞被王适安追到山谷间,身边士卒离散,已至穷途末路。

他在身上搜了一番,只找到一把弓,一支箭。

斛律赞爱好收集弓箭,也是夏国众多将领中最擅长射箭的人。曾经一次射箭比赛夺魁,卫宁亲自赠他这把弓。

他现在的全部希望都在这一把弓、一支箭之上,他于是心中鼓劲,拉开弓,对准追来的王适安,一箭飞出。

箭矢对准了王适安,而王适安正全力驱马,根本来不及躲避。

在斛律赞紧张的注视下,箭锋几乎要贴到王适安额头。

就在这时,王适安抬手握住箭支。箭支再不得进,王适安毫发无伤。

王适安毫不在意地扔掉箭支,对斛律赞轻笑:“将军年迈,箭也慢了。”

他策马上前,一举擒获斛律赞,交给终于追上来的下属,筹谋起下一番攻势。

邺城周边多山谷,还有更多的军队埋伏在山谷之间。

卫衍与贺拔钦已有准备,想必此时在高处埋伏。

这样争夺高地控制权的战役王适安经历过许多,其中尤为重要的就是蒙蔽敌方视线,避免被料到行军路线,遭逢专门拦截。

他忽地想起前段时间从建康送来的军备中有一大箱包装严实的物品,崔衍昭在内留信,注明可遮挡敌方视线,但不能用在自己的队伍之间。

王适安吩咐人把东西搬过来。

之后,他从身侧鞶囊内取出被他收起的来信,仔细阅读过后,令人从中取出一件,掷出数十步距离。

顷刻间,山谷震动,尘土飞扬,视野中只剩飞沙漫天。

看上去不仅可以遮挡视线,直接扔进敌军军阵,亦能造成显著混乱。

想到远在建康筹谋的崔衍昭,王适安目光微柔,他回首南望片刻,重新珍藏好来自崔衍昭的信件。

第138章 欢迎回来 深更半夜的太极东殿……

深更半夜的太极东殿依然灯火通明。

崔衍昭向来节俭, 除却特殊的日子,夜间向来准时熄灯。

但他现在要加班。

崔衍昭给奏折写着批注,不时转头看一眼躺在旁边小榻上抱着枕头睡得香甜的崔析, 十分羡慕崔析这想睡就能睡的年纪。

好想王适安。

正心如死灰地批着奏折, 崔衍昭忽然听到外间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步声凌乱没有章法, 这在极重仪态的宫廷里是不常见的,让崔衍昭听得也不由神经紧绷。

能有什么事急成这样?

守在殿外的宫人进来禀报:“陛下,皇后遣人从前线传来战报。”

听到是王适安传来的战报,崔衍昭顿感手里本就令人索然无味的奏折更加没有了吸引力, “快请进来。”

传战报的将领身着甲胄,一身犹带连番赶路的疲惫,精神却十分昂扬。进入殿门后,他躬身下跪,双手举起手中盛于绢袋中的战报, 朗声道:“臣受命携报呈奏, 请陛下看战报!”

宫人接过绢袋递给崔衍昭。

崔衍昭暗暗祈祷一番一定要是好消息,然后才抖开绢袋,取出其中王适安所书战报。

垂落的袖摆传来拉扯感,崔衍昭低头一看,原来是崔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扒拉着他的袖子也要看。

崔衍昭于是把战报拿得低了一点, 让崔析也能看到。

虽然崔析可能看不懂。

随战报展开, 殿内所有人不管能不能看到内容,目光都聚集其上。

崔衍昭先大致扫视一番, 没在上面看到说王适安受伤之类的内容,才放下心,专注看起战报。

崔衍昭先看到的是柔然和燕国在晋阳临阵脱逃的事。

崔衍昭:“……”

这些年一直给这两国塞钱, 就是为了让他们给夏国放血。

收钱不办事,记下了。

崔衍昭继续往下看。

看完之后,崔衍昭摸摸崔析的脑袋。

“皇后已取下邺城、晋阳,已在还朝途中。析儿很快就能见到阿家了。”

三年!

他等了三年!总算把王适安等回来了!

崔衍昭心中百感交集,但众人皆在,他不好失态。

因为江南风气的缘故,行事必讲风雅。

就像谢安得知谢玄以少胜多,致苻坚百万大军崩溃,也只是淡淡说一句“小儿辈大破贼。”1

就像王彧收到赐毒酒的诏令后,只是淡淡对客人道一声“奉敕见赐以死。”2

总之就是要“淡淡然”。

崔衍昭经过几年与世家的周旋,从不屑一顾到逐帧学习,已经能在风雅这块稳压朝堂诸公。

崔衍昭面不改色道:“杨将军路途辛苦,赐千金,加直阁将军。”

杨动有些纳闷陛下怎么得知国公还朝还是如此平静,但听到自己升任,高兴盖过了纳闷,当即诚心诚意地叩谢:“臣谢陛下恩典!”

直阁将军属于禁卫武官,以后他就是天子近臣了。

他进步了!

杨动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杨动离开后,崔衍昭吩咐宫人:“传谢太常入宫,与朕商议皇后还朝典礼。”

宫人领命将去,崔衍昭又道:“今日起,每夜各殿前灯火悉数点亮,务必使夜如昼。”

必须要让王适安此番凯旋还朝足够盛大和体面。

东殿只剩崔衍昭和崔析。

崔衍昭终于露出喜色,高兴地抱起崔析在殿中转了几圈,才把崔析放下。

……

谢启被一纸诏令从梦里唤醒。

坐上马车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深夜加班过了。

掀帘看着漆黑天色,谢启心里有些发慌,想起了那些被各种借口骗到皇宫,再被拖到某个角落或灌毒酒、或放冷箭、或一刀了结的真实案例。

谢启越想越慌,但又觉得发问会显得自己遇事则乱,没有风度。

于是谢启暗暗地慌了一路。

宫内不能乘车,谢启走到太极殿前时,背上已经冷汗涔涔。

进入太极东殿,看到崔衍昭后,谢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松了。

原来真的是陛下找他。

崔衍昭:“深夜召卿,是朕欲为皇后举办还朝大典,庆贺皇后北伐战功。”

谢启:“?!”

谢启悄悄观察了下崔衍昭神色,除了陛下容貌气度越发瑰美离俗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因为陛下近年来越来越深沉,他分不清陛下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心作此想,于是按照本来想法劝阻道:“陛下,皇后北伐有功,声望日隆。若再大举为皇后举办典礼,恐民间只知皇后,不知陛下!”

崔衍昭淡淡地反驳:“江南数代帝王以北伐建功,以皇后的功劳,就是要帝位也有余,何况区区庆典?”

谢启一时没话说了。

崔衍昭继续:“卿若有心,便再备一场封王典礼,朕与皇后用得上。”

谢启:“……”好标准的篡位流程。

陛下为何要如此积极配合,是因为做天子做得厌倦了吗?

想起这几年因为前线战事问题,陛下与世家时有摩擦,谢启明白了一切。

都怪他们太不配合了。

区区一点钱粮珠宝,陛下需要给就罢了,为何还要和陛下闹矛盾呢?

这下好了,王适安不似陛下温和,且与他们素来有隙,大家都可以安心准备后事了。

想到王适安前所未有的战功,加上陛下一心退位,谢启连反对的理由都想不到,不禁垂泪:“陛下,臣舍不得陛下啊。”

崔衍昭发现谢启已经懂了。

既然懂了,那就做到底吧。

崔衍昭给谢启又加了一重任务,“爱卿既知朕意,便记着把受禅大典也一并准备了。”

谢启感觉自己的心情和肩膀此刻都无比沉重。

*

王适安还朝这日,是建康多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崔衍昭一夜未睡,听着殿外的更漏声音,直到静夜化作隐隐的喧嚣。

天光刚刚泛白,他已盛装登上宣阳城楼。

自城楼向下,是宽阔而平整的御道,这条御道很长,经过建康宫,经过百官府舍,经过秦淮河,经过西市与长干里,一直延伸到建康外的东篱门。

王适安将沿御道还朝。

想到即将见面,崔衍昭有些情怯,他又想立刻见到王适安,又担心王适安与他疏远。

“快看,是陛下!”

“陛下亲自迎接皇后啦!”

“祝陛下江山永固!”

观礼的众人并不知道崔衍昭心思复杂,看到当今天子居然亲临城楼迎接皇后,俱是十分激动。

受到这热烈喧闹的氛围感染,崔衍昭原本患得患失的情绪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期待。

能见王适安朱轮华毂,拥旄万里3的壮烈声威,已是足够。

在这等幸运之下,其他都不重要了。

城中从未有过的欢腾感染得不止崔衍昭一人,就连站在崔衍昭左右的对王适安充满意见的臣子,此刻也频频向御道尽头张望,等待着王适安身影。

兀地,自鼓楼传出一阵沉重而辽阔的敲击声,聒动天地。

是宣告王适安进城的声音。

崔衍昭目光更加专注。

军阵自视野尽头出现,越发逼近宣阳门下。而崔衍昭眼里只有一马当先的王适安。

他觉得王适安身上铁甲折射的灿烂流影比日光还要耀眼。

随着王适安离宣阳门越来越近,崔衍昭感到久违的紧张。

王适安自始没抬过头,会不会不知道他就站在城楼上啊?

要不要叫王适安一声?

还是提醒下吧,再不出声王适安就要进城了,错开了多尴尬。

“皇——”

崔衍昭一手扶住城郭,刚刚开口,王适安就勒马停在城门下,抬首与他对视。

王适安还是记忆里那般,昂扬自信,目光灼灼。

崔衍昭不自觉地牵唇微笑,然后发现牵动嘴唇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已变得滞涩。

原来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皇后。”

崔衍昭神情轻快,自身旁花篮里拘一捧八宝花瓣洒落。

纷扬而芳香的花瓣轻飘飘落了王适安一身,花雨沾衣。

崔衍昭:“欢迎回来。”

……

早已被释放,此时与文武同样站在崔衍昭身后的张思非常求实地记录下这一刻:

五月丙午,后还朝受礼。帝亲临宣阳门,行散花仪,以示荣宠——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啦,考虑了一下之前完结的决定实在是太草率了,因为需要收尾的地方还挺多的,如果仓促完结很多都写不到。

不好意思影响了大家,抱抱。

1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 小儿辈大破贼。” 意色举止,不异于常。——刘义庆《世说新语·雅量廿六》

2泰豫元年春,上疾笃,遣使送药赐景文死,使谓曰:“朕不谓卿有罪,然吾不能独死,请子先之。”因手诏曰:“与卿周旋,欲全卿门户,故有此处分。”敕至之夜,景文政与客棋,扣函着,复还封置局下,神色怡然不变。方与客棋,思行争劫竟,敛子内奁毕,徐谓客曰:“奉敕见赐以死。”方以敕示客。——《宋书·卷二十三·列传十三》

3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丘迟《与陈伯之书》

第139章 大臣们的误会 城门前,王……

城门前, 王适安垂目扫一眼落了满身的五色花瓣,复抬起头,神采飞扬, “谢陛下赐福。”

他只看崔衍昭, 对崔衍昭身后那些神态各异的文武视而不见。

崔衍昭也只顾着看王适安, 与王适安对视,仿佛一切都远去了,什么也不用想。

崔衍昭和王适安仿佛能对视到天荒地老。

站崔衍昭后方的王清看不下去了。

陛下见到王适安后,目光就再没有让给任何一个人。

这让他觉得他们这些大臣很多余。

而且陛下一直在和王适安对望, 后续的典礼流程还怎么进行?

王清轻声提醒:“陛下……”

崔衍昭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王适安已经到达城门下,接下来他该和王适安一起回宫。

理顺思路后,崔衍昭微倾身重新看向王适安,准备让王适安先别动, 等他走下城楼后一起。

但他的动作似乎引起了些许误会。

他还没说话, 谢启就声嘶力竭地在他后面大喊:“陛下,不能跳啊!”

谢启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让原本沸腾热烈的氛围骤然静止。

崔衍昭:“?”

跳什么?

大脑短暂空白一瞬,他低头看向手下属于城墙的坚实的青砖边沿。

……

谢启都脑补了什么啊?

崔衍昭默然无语,而谢启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

陛下早已对天子生涯厌烦疲倦,甚至兴起禅位之念。

所以, 陛下刚才一定不是单纯地要与王适安对话, 而是意图跳城楼自戕,好让位王适安。

可陛下真的太急了, 他现在都还没准备好禅位大典。

而且他真的舍不得陛下。

谢启嘤嘤垂泣,其他人震惊地看向崔衍昭,神色纷纷转为惊恐。

崔衍昭从大臣们的表情看得出他们在想什么。

真拿这些思维异于常人的大臣没办法……还是有办法的。

崔衍昭冷漠道:“谢启疯了, 把他带下去。”

谢启被两名禁卫架走了。

在谢启被迫离场后,崔衍昭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大臣们说:“朕欲下城墙,与皇后一道回宫。”

原来陛下是要亲迎皇后。

大家恍然大悟。

看到所有人都明白了,崔衍昭因为谢启而受到影响的心情有所恢复。

然而——

“陛下,下城墙应该走楼阶!”

“是啊陛下,城楼去地甚远,陛下便是再急于迎接皇后,也不能不顾危险啊。”

“陛下请看,楼阶在这里!”

大臣们有的语重心长,有的给崔衍昭指楼阶所在,心里俱是无比感动。

他们对着陛下的冷脸对了整整三年,今天终于看到陛下动容。

陛下还是那么爱皇后,爱到失去理智。

崔衍昭:“……”

崔衍昭不想再理会这些想太多的大臣,面无表情地走向楼阶。

天子动身,大臣们也无暇再感动了,纷纷跟在后面。

其中张思走得相对缓慢。

他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陛下急于迎接皇后,竟失去理智,险些不顾一切从城墙跳下。

这是可以记录的吗?

吃一堑长一智的张思如今在著史上格外谨慎。

崔衍昭并不关心此刻百般纠结的著作郎。

他已走下城楼,来到王适安马前。

离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楚。

三年未见,王适安肤色深了些,英俊眉眼中多了风沙的粗砺气息,周身肃杀气质更浓。

江南妩媚,刀光剑影向来藏在重重帷幕之后,鲜少直白示于人前。从王适安离开,崔衍昭许久没感受过这强烈的迎面而来的肃杀气质,此时被激得下意识生出危机感。

但转念一想,他对皇位也没有眷恋,禅位诏他早已写好并随身携带,随时都可以拿出来。

王适安也早承诺过会把太后当自己母亲。

至于其他的,他会周旋。

崔衍昭放下心,抓住王适安伸来的手,翻身上马。

两侧景色匆匆而过。

……

回到了宫苑之中。

终究是三年没见,只通过书信传音。

表现得太亲近,王适安可能不适应;表现得太疏离,以后或许就只能继续疏离下去。

崔衍昭权衡了一下,以一种很平淡很不经意很家常的语气对王适安道:“析儿已经会背诗了,皇后现在可要见他?”

遇事不决抬崔析,崔析可是王适安亲生的,把崔析拉出来肯定不会错。

问出口后,他维持着自然的神态,暗暗地期待王适安答应。

这些年他可是很用心地在养崔析。

王适安看到他的带娃成果后一定会很满意。

虽然王适安还没说话,但崔衍昭已经做好了被夸奖的准备。

在崔衍昭的期待中,王适安伸手,随意地勾住自发冠垂落在崔衍昭颊边的白琉珠串。

他打量崔衍昭淡然的神情,似笑非笑,“阿昭与我生分了?”

崔衍昭觉得自己没有。

他可是全力克制才没在众目睽睽下抓着王适安大倒苦水,倾诉做留守皇帝的痛苦。

应该是他刚才语气过于平淡,没能很好抒情。

崔衍昭反思中,王适安突然地倾身,紧紧将他按在怀里。

用劲很大,强烈的实感让崔衍昭无法继续思考。

王适安每个字都说得真挚:“阿昭,这三年又五月,我很想你。”

崔衍昭:“……”

崔衍昭好感动,一时间眼眶发酸,但又忍不住嘴角翘起。

他伸手回抱王适安。

“我也心向皇后,无日不思,”崔衍昭实在是无法控制情绪了,说着说着就热泪盈眶,“现在等到皇后回来,我的天就亮了。”

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苦日子,再见了!

他熬出头啦!

“析儿此刻在太极东殿,我带皇后见他。”

崔衍昭已经迫不及待要走流程了。

他从王适安怀里挣开,拉住王适安的手就走向东殿,不小心想到崔析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要叫“王析”了。

这样也挺好听的。

*

“阿耶!”

崔析听到殿外步声就欢快地往外跑,殿门两旁的宫人匆匆将门推开,唯恐太子不小心撞在门上。

崔析跑到崔衍昭身边,抓住崔衍昭宽大到几乎要垂在地面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看王适安。

王适安低头,瞧一眼嫩生生的崔析,看到崔析满脸迷茫,轻挑了下眉。

崔析没刚才那么活泼了,声音很小,“阿……家?”

崔析很迷茫,看到阿耶身边那个威风凛凛的男人,他知道就是阿耶天天提起的阿家。

但是阿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通过阿耶的讲述,他想象中的阿家强大又温柔,冰冷又善良,对外像寒风一样凛冽,对内似春风般柔和。

今天他面对阿家,唯一的想法只有阿家看起来好凶。

崔衍昭发现王适安和崔析的父子重逢好像不是很和谐。

无所谓,他会出手。

崔衍昭假装察觉不到这父子俩的疏离,盲目地夸道:“析儿真棒,一见面就能认出阿家!”

夸完就抱起崔析走进殿内。

王适安落后半步走进,目光扫一眼四周陈设,微有诧异。

这里与他离开时相比,唯一变化就是崔衍昭常休息的那张榻前挂了一把短戟。

崔衍昭把崔析放下,转身就看到王适安正在看他挂在榻前的短戟。

崔衍昭:“皇后走后,宫廷中出现刺客,我是用它防身。”

可能被刺杀是皇帝的宿命吧。

崔衍昭想起这件事,有些感慨。

王适安语气低沉:“我走之后,阿昭竟遭遇如此凶险之境……”

看王适安不高兴,崔衍昭拉住王适安衣袖,准备安慰。

“刺客现在在哪?”王适安问他。

崔衍昭明白了王适安的意思,是要算账。

不过早都结束了。

崔衍昭:“刺客早已被处死了。”

王适安听出崔衍昭未尽之言,冷哼一声:“他的亲人、友人、主使呢,还活着?”

崔衍昭:“幕后主使也被处死了。”

王适安:“呵。”

崔衍昭拉着王适安袖子晃晃,“皇后,我有分寸。”

夷三族他夷不动。

不仅是因为观念问题。

江南正在发展期,前线作战和后方积累都无比需要人口,他是顺应发展需要。

崔衍昭:“而且刺客也不过出现过那一次,之后便没有了。”

看崔衍昭认认真真给他解释,王适安心里固然不满意,却也舍不得驳斥。

罢了,反正以后他在。

气氛依然凝固,崔衍昭为转移王适安注意,再次提道,“析儿已经会背诗了,皇后可要听他背诗?”

闻言,王适安视线扫向此刻坐在几案边翻翻这本书,又看看那本书,似乎十分忙碌的崔析。

王适安冷淡,“只会背诗有何用?防身才是要务。”

崔衍昭心虚。

王适安是在点他吧。

他那时确实没搞好宫里的治安,唉。

王适安说完,摘下榻前短戟,拉起崔析就往殿外走。

崔析有点怕王适安,被拉起时,可怜巴巴地看崔衍昭。

崔衍昭无情地忽略了崔析的求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后面看王适安要做什么。

王适安走到殿外才停下,手抚上崔析脑袋,“看着。”

说罢,他掷出短戟。

“砰——”

轰然的倒地声。

视野中,被短戟击中的那棵三人合围的朴树只剩半截,另外半截已经断裂,此刻横躺在地上。

崔析本来还很害怕,看到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王适安:“以后这也是你的课程。”

崔析:“哇!”

崔析现在满脸写着期待。

崔衍昭:“……”

王适安的厉害他早就知道,此刻令他沉默的,是那棵树。

那棵树是前朝开国皇帝手植,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年了。

他一直把它当珍贵文物看待,可是……

好可怜一文物。

崔衍昭决定待会找人抢救一下这棵树——

作者有话说:树:人与树的悲欢并不相通。

大家久等啦,明天应该还有,如果不被抓去加班的话。

祝大家国庆佳节快乐!中秋佳节快乐!么么哒[玫瑰][玫瑰]

第140章 帝王之姿 思考完抢救文物的人……

思考完抢救文物的人选后, 崔衍昭发现王适安脸色不知不觉变得不太好看。

眉头也紧皱着。

而且他从王适安身上闻到了血气。

崔衍昭心里一跳,瞬间心里想了很多,“皇后……”

本来还沉浸在期待里的崔析也担心地仰头, 脆生生问:“阿家怎么了?”

王适安语气轻描淡写:“旧伤发作, 并无大碍。”

他目光在崔析身上停了下, 又扫向崔衍昭。

崔衍昭懂了。

王适安才露了一手,不想破坏在崔析心里的形象。

崔衍昭:“析儿学习一天也累了,回含章殿休息吧。”

说罢示意宫人把不是很情愿的崔析抱走。

接着崔衍昭又对守在门外的另一宫人吩咐:“唤太医令过来。”

在这些都安排好后,他拉着王适安入室, 紧张地打量王适安:“皇后伤在哪里?”

他也没光等着王适安回答,王适安在乎颜面,很可能不会说。

想到王适安是掷出短戟后才创伤发作,崔衍昭重点留意王适安发力时可能牵动到的地方。

他手指轻轻地依次触过王适安的肩膀、胸膛、腰间,一刻也不错过地关注王适安神情, 问道:“是这里, 这里,还是这里?”

因为担心刺激到王适安伤口,他动作很小心,都是轻轻一碰就赶紧收回。

王适安忽然紧握住他的手腕,似乎是不想让他再动了。

崔衍昭正找伤口找得起劲,此刻被拦住, 心里十分疑惑。

王适安凝视他, 片刻后勾起一抹笑,意味深长地问:“阿昭是在调情?”

虽隔着厚重的铠甲, 崔衍昭动作又轻得仿佛没有,但看着崔衍昭手在他身上动来动去,他回想起以前的亲密, 不禁意动。

崔衍昭花了点时间理解王适安的话,有些生气。

都出血了还开玩笑。

简直一点也不在乎身体。

身体不好怎么等到继位?

崔衍昭于是脸一冷:“胡闹!”

话出口后,他猛然意识到不对。

他刚才在凶谁?王适安?

崔衍昭感到前途黑暗。

完蛋,和大臣们冷脸习惯了,现在竟然对王适安也这样。

崔衍昭弱弱地解释:“我不是针对皇后,我只是突然想起生气的事。”

王适安凝视他,眉头一挑,语气不辨喜怒:“是吗?是我让阿昭生气了?”

崔衍昭无话可说。

感觉继续说下去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崔衍昭心一横,不说话,默默地换了动作,直接解王适安铠甲上的锁扣。

既然已经吸引到了仇恨,那就让仇恨来得更猛烈吧!

他今天必须知道王适安伤在哪里,伤势是否严重。

解开胸前的锁扣,再抽下腰间束带,整套筒袖铠就能脱下来了。

王适安内着的是一件绯色长裾,因为颜色缘故,就算染了血也看不出来。

但随着铠甲解开,崔衍昭已经闻到了更强的血气。

崔衍昭本来决定做个冷漠无情的卸甲机器,但闻到血气,心里情绪一瞬间又都涌了上来,不敢再脱下去。

崔衍昭泪目:“皇后若有不测,我该如何?”

王适安:“……”

他未想到自己在崔衍昭心中竟脆弱成这样,稍有创伤就生性命之忧。

可是看崔衍昭低头落泪,伤心到极点还不忘拉着他的衣襟,一副绝不放手的模样,他又实在无法生气。

而且崔衍昭比他离开时更清瘦了,想也只能是思念他所致。

王适安心里一软,安慰道:“我没事。”

这时太医令来了。

太医令一来就看到陛下神色忧伤。

然后太医令闻到室内的血气,看到了已脱下铠甲的皇后。

难道皇后伤势不妙?

昔年琼佩,同沐晨照。

今见破镜,回影独伤。

太医令脑补出了陛下和皇后生离死别的场景,也忧伤起来。

陛下会医术,而且水平精深,连陛下都这个表情,那……

但他终究是专业的医生,即使心里很忧伤,还是积极地上前给王适安看起伤势。

看完后,太医令留下伤药和药方,撤回一段四言诗,心情复杂地离场。

他知道陛下爱皇后,但也不该方寸大乱到光顾着伤心。

这还怎么成为一代名医?

……不对,陛下本就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太医令走后,崔衍昭心情稍有缓解。

因为太医令说王适安可以养好。

有了太医令的保证,崔衍昭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是过头了,有些尴尬。

他决心用其他事缓解。

崔衍昭拿着药瓶,征求王适安的意见,“我为皇后上药?”

王适安随意地躺在榻上,点头,“嗯。”

王适安刚才破开的伤口主要在肋骨处,向胸腹延伸,是一道长而深的刀伤,从伤口可以看出曾经的惊心动魄。

崔衍昭认认真真涂药,看着伤口,好像受伤的是他自己一样,都有些幻痛。

崔衍昭:“我在宫里从未听到任何人提起皇后受过这样严重的伤。”

王适安低笑,难掩自得与骄傲,“我身为主帅,首要便是稳固军心。若传出受伤,军心动荡,又如何迎敌?”

崔衍昭想到汉高帝也是打仗的时候被射中胸口,还要假装没事,嘲笑敌方射得不准。

但是王适安也太狠了,看起来根本没处理过伤口,伤口附近一点包扎过的痕迹都没有。

崔衍昭涂药结束,拿起布条为王适安包扎。

包扎好之后,他唤了一声:“皇后……”

王适安坐起身,勾唇看他,“阿昭有话说?”

崔衍昭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当断则断,重复几次后,鼓起勇气对王适安道:“皇后,我觉得你有帝王之姿。”

空气瞬间安静。

王适安一身轻松随意陡然间消失殆尽,唇角也没了弧度,目光森然,冷冷盯着崔衍昭。

被这样看着,崔衍昭倍感压力。

他想笑一下缓解气氛,发现自己此刻根本笑不出来。

崔衍昭于是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皇后北伐的功绩,已足够称开国之君了。”

说出来之后,崔衍昭倍感轻松。

终于向王适安挑明了。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崔衍昭屏息等待王适安回答。

“呵。”王适安沉沉笑了一声,抬手勾起崔衍昭下巴。

王适安:“陛下也会试探人心了。”

崔衍昭很想让王适安相信自己,“并非试……唔!”

王适安将他压在身下,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解他的腰带,神色冷然。

“我说过,这三年又五月,我很想念陛下。”——

作者有话说:还是被抓去加班了,所以晚了点。

大家节日快乐!评论白天回,递花花[玫瑰][玫瑰]

文里“昔年琼佩,同沐晨照。今见破镜,回影独伤。”化用了江淹《别赋》里的句子。前半句化用“同琼珮之晨照”,后半句化用“回文诗兮影独伤”。格式上借用了庾信《枯树赋》的“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这两篇被引用的原文都超唯美,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