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消失的小服务员!
第66章 纽带
早上八点钟, 史同家小小的开间客厅里占据着四个成年人,还有一具尸体。
庆幸自己已经吃过饭的小熊越过尸体,将一盘煮好鸡蛋放在桌上:“大伯吃过饭了吗, 这个给你,答谢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分给我食物。”
面容苍白的大伯接过温热的鸡蛋, 握在手里却没有动弹, 而是看着地上僵硬的尸体阵阵发愣。
苗晨倒了杯水给他, 然后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等着这个年过五旬的大伯平复下心境后自己解释。
“……谢谢你们。”
过了许久, 大伯终于低声致谢,他脸上的皱纹凹陷,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疲惫,好不容易视线从地上的尸体挪开, 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伯终于开口叙述出自己的故事。
“是我害了她,都怪我想得太简单了……七月二十六号之前,我只是一个工作了三十年的普通厨师而已,七月二十六号之后彻底颠覆了我半辈子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因为那场极端的沙尘暴就发生在我值夜班的第二天早上, 我被迫留在店里, 而这个小姑娘……也是我在那场灾难中救下的第一个人。”
说到这里, 大伯整个人颓然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继续道:“你们肯定不懂, 当人没有食物和水的时候会为生存焦灼成什么样子,那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出不去门,后厨的食材再省着吃也很快告急,没有信号、没有救援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冒险出门逼迫自己去寻找物资,当时在风沙里寸步难行,五分钟的时间人就快要窒息而死了,还好那时运气好碰到了第一个盒子,打开后我恍然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沙尘暴且食物富足的世界。”
“虽然也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但我以为盒子是一个能够躲避现实沙尘暴的好地方,所以回去后没有犹豫的带上她一起出门找盒子,可这次进来后我才发现不对劲,这里的情况和我之前进入过的盒子完全不同,也从没想过自己的莽撞之举会害死这个孩子。”
说完大伯再一次看向地上的尸体,陷入一片深深的自责当中。
小熊见状连忙拍抚着大伯的后背,站在一旁的苗晨微微皱着眉,询问道:“你当初救下的人,是不是还有个男生?”
大伯顿时一愣:“你怎么知道?”
苗晨闻言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我已经去过你工作的港茶餐厅,时间段应该就在你出门寻找物资的时候,我也见过他们两个。”
大伯猛地站起身,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样,惊愕道:“所以你知道沙尘暴!我和很多人讲过,他们都以为我疯了。”
“大伯,你没有疯。”小熊安慰他道:“盒子本就是另一个空间,这里的人都是从不同的地方而来。”
像是一座搭建在不同世界中间的桥梁。
“除了沙尘暴这件事,有些事情我们的了解有出入。”
苗晨整理着语言继续说道:“我碰到他们的时候,两人对我坦白的身份是在餐厅打工的服务员,因为沙尘暴被困在店里想让我送他们回家,并没有提到是你救了他们这件事。”
简短的叙述了那天借宿在港茶餐厅的前因后果以及两个小服务员的说辞,厨师大伯僵在原地满眼的不敢置信。
“不、不对,他们说自己是被父母赶出来寻找食物的,还说过自己不敢回家,拜托我收留他们,所以我才让他们住在了餐厅里,分给他们食物还有服务员的衣服,我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照顾了一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里,连小熊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皱眉叉腰道:“大伯,你被骗了,那个毛毛就是个惯骗!”
厨师大伯连连摇头,他一时间根本消化不了这件事,刚刚对着尸体还无比自责的人现在只剩下震惊和不解,只是地上的尸体已经张不了口,也无法为自己欺骗的行为做出解释。
而大伯也不愿相信自己悉心照料诚意相待的两个人,竟然一句实话都没有说过。
他们又为什么要骗人,如今无从得知。
苗晨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的检查起来,看着小姑娘身上的尸斑已经非常明显,可见是去世已经有几天的时间了,奇怪的是她的口鼻处十分干净,没有溺死后该出现的蕈形泡沫。
很快苗晨就在她的后脖颈处发现一个小小圆形淤痕,痕迹的中央埋藏着一个十分隐蔽的黑色针眼。
“她恐怕不是溺死的,是被人杀了。”
苗晨站起身推断,同样看到针孔的小熊也立即猜测起来:“是廖医生,一定是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抛尸了。”
苗晨也想到了廖医生,不过以他伪善的模样,见到陌生人应该不会直接动手,两人或许是起过什么争端,只有触碰到他的底线或是知道这个人不能为他所用后才会起杀心。
此时的厨师大伯已经彻底的沉默下来,他已经无暇顾及尸体的死因,整个脑袋中都是混乱一片。
随后他撑起身默默把尸体抱了出去,然后坐在楼道的台阶上盯着窗外源源不断的降雨发呆。
一整个上午在大伯的故事中度过,李司界始终靠坐在铺着垫子的地板上没有说话,苗晨抬手给他理了理睡得凌乱的头发。
“昨晚休息好了吗,累的话再睡会。”
李司界微低着头,好像是为了方便他拨弄自己的头发。
“嗯,休息好了。”
苗晨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看他仰头一口气喝光,又揉了揉有些扎手的发顶。
两人习以为常的小动作全部被小熊看在眼里,她只能站在一边尴尬的笑两声。
“……我感觉我也应该去楼道里坐着。”
苗晨不解的看向她,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时李司界站起身穿上风衣,阔步走到门口:“我去拿气瓶。”
话音落下,苗晨兜里的手机就传来了短信声,他这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自己也套上外衣跟了上去,走到门前却被李司界拦下。
“哥,你留家里休息,她和我去。”
小熊一听赶忙点头说道:“是啊晨哥,你都快熬成熊猫眼了,昨晚在地板上肯定没睡好,今天还这么早就起来,你快去床上再睡会,放心好了,我们去天台不会有事的~”
说着小熊就拿起门口的电棍别在腰上,一副马上要去冲锋陷阵的模样。
看着两人就这么抛下自己出门,苗晨转身还特意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摸着青黑色的眼底沉默半晌……最后只能抛下内心的焦虑,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希望这次不要再做梦了,至少给他一个清晰的脑子能去思考接下来的几天该怎么做。
另一边,暴雨下的顶楼天台,两两相对的四个人正面对面的对峙着。
小熊盯着廖医生如临大敌,尚销售盯着李司界也双拳握紧。
而全当那二人不存在的李司界,拎起地上的两个压缩气瓶,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就这么走了?!”
尚销售上前半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赶紧咳了一声:“那个我意思是说,我们把自己的那瓶都让出去了,你们拿东西就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李司界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尚销售:……
一旁的小熊没忍住笑出声来,半是嘲笑:“这不是早上你们跟晨哥谈好的条件嘛,现在这么磨磨蹭蹭的不会是要反悔吧?”
“不会反悔。”廖医生很快开口掌握住局面:“只是有件事想跟这位谈一谈,还不知道你该怎么称呼?”
廖医生的眼神投向李司界,目光沉着。
“李。”
面对李司界简短的一个字,尚销售的拳头又不自觉的捏紧了,尽管面前站着的事他最不喜欢的那种人,但想到来天台的目的,尚销售还是忍下内心的窝火,挤出一个假笑。
“李小哥,我们其实是想问问你和苗晨是怎么认识的,他给你开了多少价码,是几十毫升的代号I血液还是其他的贵重物品?你不妨告诉我们,或许我们能给的比他更多呢,这种可交易的事儿咱们都可以摆在明面上详谈,你说对不对?”
廖医生也就着这个话题补充道:“没错,今后进入每个盒子里搜寻到的资源都可以任你挑选,你有什么条件和需求尽管提出来,这件事对你没有坏处,苗晨也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你可选的还有很多,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
看着尚销售谄媚的笑脸和廖医生毫无顾忌的拉拢举动,小熊都要被恶心吐了,她拿着电棍哼了一声。
“司界哥,别听他们两个胡说八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打消你们想收买人的念头吧,就算拿出一百毫升的代号I血液司界哥都不可能投奔你们,他和晨哥也没有任何的交易,人家是兄弟关系,你们再怎么打主意都没有用知道了吗?”
兄弟关系?
听到这里廖医生不仅眉头一皱,或许是没预想到这一层,面色都沉了下来。
尚销售也黑着脸:“艹,居然还是沾亲带故的,怪不得你跟条哈巴狗一样让苗晨使唤!”
被说成哈巴狗的李司界并没有气恼,毕竟他想了一下,如果是做苗晨的狗,他也是乐意的。
李司界转头迈步,一言不发的离开。
“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廖医生开口喊住他,沉着脸色问道:“你体内,究竟有多少代号I血液?”
这个问题连小熊都好奇的朝李司界看去,整个天台都静了下来,唯有雨声阵阵。
李司界平淡的语气穿过冰冷的雨幕,道出三个数字。
“511。”
话音落下,怀疑着自己耳朵的廖医生尚销售眼中满是质疑和惊诧之色!
小熊也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自己体内的代号I血液不及人家一个零头,这个事实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尚销售扯着嘴角,连连否认:“不、不可能,我说你就算骗人也编的太不像了,怎么会有人能承受得了五百多毫升的溶血过程,这么强的腐蚀性疼也能把人疼死!”
李司界却没有理会他,说出实情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有自己在,就不要妄想再去动苗晨一分一毫。
见他踏着雨水离开了天台,小熊也紧跟上去,大雨滂沱中只留下两个各有所思的男人站在原地。
尚销售还在愤愤不平的说着李司界骗了他们,而廖医生却低着头,将他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眼镜下的一双眼睛已经充斥着对强权欲望的红色血丝,他忍下激动的心绪,撑着下颌喃喃自语。
“……511毫升。”
普通人十毫升的注射量都可能要命,而511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它将意味着在盒中世界可以无所畏惧,可以睥睨众人。
这个人,一定要为自己所用啊。
亲人关系又算得了什么,天底下就没有坚固不催的事物,何况是人与人之间脆弱的关系纽带,很多事情都是非常简单又好解决的——
只要苗晨悄无声息的死掉,不就行了?
第67章 汹涌
下午两点钟, 苗晨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安稳满足的休息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没有做任何诡异的梦境,精神也得到了放松, 尽管时间很短,但可以说是苗晨难得的一个好觉。
坐起身后, 沙发上修改潜水服的小熊和靠坐在床边的李司界一同转过头来。
“不再多睡会了吗?”李司界皱着眉。
小熊也放下手中的潜水服, 半是埋怨道:“晨哥, 你怎么还定了闹钟呀, 本来还想让你多休息休息的。”
苗晨摇了摇头, 看向门口玄关处的摆放的三个压缩气瓶,无奈道:“再睡下去咱们就真的出不去了,今天任务比较重,我们的时间也非常紧迫。”
这挤出来的两个多小时睡眠都可以说是极为奢侈的。
小熊闻言立即打起精神:“今天是不是要下水?去其他几个单元的地下室查看吗?”
“嗯, 今天是要下水, 但是是直接去六号楼的地下室。”
苗晨穿好衣服和鞋,又有些担心道:“这次的下潜时间恐怕要一个半小时,需要同时携带两个压缩气瓶下去,对于体力的消耗是一场挑战, 所以这次小熊留在家里, 换我下去。”
小熊一听, 顿时站起身来:“晨哥, 你在小看谁呀, 我可是为了应对高考体测每天坚持运动呢, 说不准这两年就是我这辈子体能最强悍的时候,别小瞧我哦~!”
说着她就撸起袖子,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一层薄肌,然后笑道:“晨哥你才是胆大, 连游泳都不会就想背着两个气瓶去深潜,一点也不顾及自身的危险。”
难得被小熊一个未成年女孩教育了一顿,苗晨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我去,你们留在这。”李司界站起身。
“不行!”
苗晨一把拉住他,然后看了眼墙上马上三点的时钟,最终叹气妥协:“……好,让小熊跟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商讨结束,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他们要赶快行动起来,因为一旦完全黑下来水下的情况就更加的不容乐观了,就算有探照灯能见度也不超过百米,视线受阻也会影响水下搜寻的进度。
三点钟整,三人带着压缩气瓶和潜水装备已经抵达了三楼楼道的水位线处。
站在台阶上,看着表层浑浊的水面苗晨非常的担心,如今水深已经有十米了,再加上地下室的深度就是十三米左右,他们两个人要先游到六号楼附近,再下潜到地下室里,这个起始过程就是一场不小的体力消耗,何况在水下还要顶着水压搜寻线索和盒子。
除了体能方面,水温也是一大问题,水下十米是非常冰冷的,最高也不会超过十摄氏度,普遍只有五摄氏度左右,虽然潜水服是有一定的保温效果,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体温过低的意外,况且李司界还是不带装备直接下水。
苗晨捏了捏眉心,忧虑道:“真的可以吗,你这样下水我并不放心,不然你还是把最后一个压缩气瓶带上吧。”
上次下潜四十分钟就已经看出李司界的疲惫了,这次翻倍的九十分钟他的身体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苗晨甚至不想再让李司界下水了,他想替他去,可有限的气瓶又不够自己和小熊一起下去,这个时候苗晨无比后悔第一天跟廖医生均分如此紧缺的资源,就该不择手段的把所有东西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对。
李司界上前握住苗晨的手腕,低头与他注视。
“只要你在这里,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内满是认真,苗晨原本悬起的心平复下一些,哪怕情绪依旧是焦灼的,但此刻还是别无他法的选择相信他。
“好,一个半小时,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准时回来。”
李司界微一颔首,脱掉了黑色风衣。
一旁的小熊也奋力点头,迅速背上气瓶戴好面罩,随后两人一同跳入水中。
望着他们游走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里,苗晨站在原地默默握紧双拳,又将是一场漫长和煎熬的等待啊……
“你们,是亲兄弟吗?”
身后蓦然传来大伯询问的声音,他站在不远处始终看着几人,此时眼中带着一丝艳羡:“能在这种时候有亲人陪在身边,真好。”
苗晨回过神来,闻言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亲兄弟,要说具体的话,只是一起长大的要好的邻居。”
大伯目露惊讶之色:“竟然是邻居,但你们的相处看起来比亲兄弟还要亲近。”
苗晨靠墙沉默半晌,其实这句话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了,以往只要是和李司界待在一起,总会被人说羡慕两人要好的情谊,甚至有安姨在场的时候,别人总误以为自己才是安姨亲生的那个,他们母子二人对自己的关照,的确是比亲人还亲。
而那样朴实无华的生活日常,如今回想起来,不知为何竟觉得越发的遥远起来。
“人啊,就是很容易培养出感情来,养猫养狗是这样,和人也是这样,我照料那两个孩子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论如何回想起来都是一段互相陪伴的温馨记忆。”
大伯眸中复杂,或许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之前的种种,他连连叹气:“可能这就是我的命,不管是不是被他们欺骗,至少在绝无人路的风沙中,那一个月的生活和相处都是真的,我现在已经不想顾忌太多,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死之前又说了些什么。”
听到这段话,苗晨皱眉道:“你要回去找廖医生吗,和他当面对峙很危险,惹恼他不是明智之举。”
大伯勉力笑了一下:“对峙什么,我一把老骨头了,只想讨要个前因后果而已,两人究竟是为什么起了冲突,又是为什么一方害死了另一方。”
“然后呢,你要为她报仇吗?”苗晨问。
大伯盯着楼道内惨白的墙壁沉默下来,他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
厨师大伯沉默的转过身,抱着那具尸体走去了天台,独自一人去找寻廖医生。
苗晨望着对方的背影,没有再出声阻拦,也尊重了大伯的选择。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如果大伯也被廖医生残忍杀害该怎么办,但短暂的挣扎后又释然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大伯自己的事情,也是他自己做下的选择,即便苗晨报以好心的插手进去,也不一定是他想要的结果吧。
自己终究不是圣人,无法解救所有人。
苗晨一动不动的守候在楼道的窗边,望向外面奔腾的河面和断了线一般从天上降下的雨水,重新将全部心绪放在李司界和小熊身上。
下午四点半整。
苗晨感觉道自己的双腿微微有些麻木,他始终没有动弹过一步,眼睛也没有离开过窗外的水平面,后来他甚至忘了时间,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直到视线内终于一前一后的出现两道身影,苗晨才挪动步伐,探身上前。
水位线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苗晨没有顾及,他抬起胳膊伸向窗外,急切的将李司机和小熊拉了上来,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浴巾披在他们身上。
三人回到六楼,苗晨先是把屋内的空调调至暖风并开到最大,然后在两人相继去洗热水澡的时候,内心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结果。
果然小熊洗完出来后,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杯,面对苗晨时,默默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晨哥,这次去六号楼的地下室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盒子也没有找到。”
小熊握紧手中的玻璃杯,满面自责:“都怪我,是我拖了司界哥的后腿,下潜到第二间地下室的时候切换气瓶失误,然后紧急浮上水面调整设备,前后耽误了二十多分钟,再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探查第三间地下室了,而且那间还是被锁住的,没有来得及去寻找钥匙,气瓶马上要消耗完了我们只能卡着时间被迫回来。”
听完小熊的描述,基本和苗晨猜测的结果没什么差别,他早就知道搜寻线索寻找盒子不是什么容易事,以往在其他盒中世界的常规环境下都不是那么轻易办成的,如今在这样汹涌的降雨和洪水中更是难上加难。
“没关系,总会有意外出现的时候,不用为这种事自责。”
苗晨的安慰却没有起到效果,小熊依旧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不是的,明明我们只有三个压缩气瓶,我一个人一次性就用光了两瓶,结果还一无所获。晨哥,你还是骂我吧,因为只剩下三天时间了,后面要怎么办啊……”
感受到她十分焦虑的心情,苗晨放轻语气:“三天时间每天还可以拿到两瓶,还是够用的,不要把一次的失利看得太重。”
“可你呢?”
小熊猛地抬起头,咬紧牙关:“如果每天的两瓶都给我用,晨哥你怎么办?就算我们找到了盒子,但没有足够的压缩气瓶你要怎么离开这里?”
苗晨微微一愣,随后浅笑一声:“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
听到这句话,小熊原本颓丧的面色得以好转,她刚想问是什么办法,卫生间房门的打开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李司界顶着湿发走出来,可能是听到了他们一部分的谈话内容,他补充说道:“第三间地下室是外置锁,钥匙不在六号楼。”
外置锁?
苗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明这个锁是后安装上去的不是原本的门锁,也侧面证明有人去过那里,并且是故意将那间地下室锁了起来,很有可能关键的信息和盒子就藏在那里。
苗晨沉思片刻,抬眼看了看两人明显疲惫的脸色,转移开话题道:“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钥匙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起身去厨房拿了桶装泡面和早上煮的鸡蛋,三人简单的填饱肚子,就催促着李司界和小熊去睡觉休息。
晚上八点钟,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只剩下淅沥的雨水和湍流不息的河流声,床上和地铺上的两人也已经熟睡。
看着李司界略显苍白的面色,苗晨心中一阵揪疼,好在他们只是体力透支,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受了伤,苗晨才是真的要痛恨起自己。
他把客厅的顶灯关上,只打开了餐桌旁的小夜灯,拿出那张小区地图摊开,在六号楼靠右的地下室画上了一柄锁,然后对着这张图怔怔然的发呆。
他刚刚,说谎了。
回想着饭前的那番对话,为了安抚小熊的情绪脱口而出的“会有办法”,简短的几个字却让苗晨在此刻陷入了忧虑。
有什么办法?
明天一旦睁开眼,时间又会减少三分之一,剩余的两天48个小时又能有什么办法?
线索完全没有,压缩气瓶不够用,盒子找不到,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苗晨越是思索越是觉得无力,所以到底还能怎么办呢?
深吸口气,埋首趴在桌上,苗晨强迫自己闭上双眼,飞速运转的大脑也停歇下来。
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餐桌旁直接趴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在期间有了一丝困意,可转过头看到地板上李司界熟睡的面庞,那点睡意又不翼而飞,然后再一次的陷入头脑风暴中,不断地刺激着大脑希望能找到一个更好的、不用去过分依赖李司界的办法。
直至天色将明,一夜未眠的苗晨依旧没有丝毫的头绪,他头痛欲裂的站起身,默默走到卫生间用凉水冲了冲脸,然后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雨幕。
盯了片刻后,却隐约感觉到雨水冲刷玻璃的频率好像比之前要快了很多,苗晨瞳孔微缩,顿感不妙。
他赶忙套上外衣出门,准备去四楼查看水位线的情况,然而只匆匆下了十几补阶梯,站在五楼的台阶上,他看到了波涛汹涌的河面。
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
短短一晚整个四层已经被淹没,五层的房门也被淹至一般,外面的降雨量陡然大增,水位线也翻倍的上涨。
而原本的48小时,也缩减到24小时。
苗晨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六楼的,只是站在门口需要独自冷静一会,变故来得实在太快,直接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苗晨疲惫的靠在墙角,努力的整理脑海里繁杂的思绪,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开门声。
声音的来源并不是史同家,而是对面的602——
只见一个年近四十的女士推开房门,黑色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柳叶眉和凤眼是传统又端庄的面貌特征,整个人温文的气质不仅令人印象深刻,还十分眼熟。
就像是照片中的人活了过来,终于出现在了现实中。
苗晨惊讶的睁圆双眼,盯着面前的人一时失语。
对视间,女士莞尔一笑,礼貌询问。
“请问,我们认识吗?”
“不,我们没见过。”
苗晨微微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但是……我知道你。”
而他手上拿的赫然是那张Loes与妻子的合照,照片上女人的面容逐渐与眼前人重叠在一起。
第68章 空洞
女人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还没来得及展开过多的交谈,身后传来小熊的声音。
“晨哥你怎么起——她是谁?”
迷迷糊糊开门探出头的小熊,在看到门口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后瞬间惊醒, 马尾辫都警觉的竖立起来。
“是住在对面的邻居。”
苗晨回过神来,按捺住心底的震惊, 把原本握在手里的照片揣回兜内, 有所保留的并没有直接和眼前人摊牌。
小熊睁圆眼睛, 诧异的看向门外的女人, 不敢相信他们住在601四天的时间都不知道对门居然还有人在。
“阿姨你一个人住在602?”
女士有些窘迫的点头解释道:“是的我一个人, 但我原本是住在六号楼,只是醒来后就待在了一号楼的601,这几天始终留宿在里面没有出来过,本想等一等救援, 或等雨停再出门找人, 可观察几天这场雨好像不会停下。”
她还算诚恳的解释让小熊眼里的警惕收起几分,狐疑又多了几分,忍不住好奇道:“你莫非是第一次进盒子吗,怎么还指望救援和环境能够恢复正常?”
女士微低着头, 神色十分复杂, 好像一时间也解释不清自己进入盒子前的情况。
苗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每句话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没有放过, 也的确不存在撒谎的迹象, 但现在了解的还远远不够, 她能出现在这里很难说是巧合,或许在她身上存在着某个关键线索信息,说不定与Loes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要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
苗晨突如其来的一句邀约,让在场的两个女性纷纷惊讶不已。
小熊惊奇的是苗晨居然在没有摸清对方来路的情况下对她抛出橄榄枝, 让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踏进家门,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女士则是在惊讶他此刻的慷慨解囊,在这种难以建立信任又危险的地方,这份好意反而令人疑心。
她摆手正准备拒绝,肚子里传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咕噜声,盖过了外面的雨水声,顿时女人矜持的面容都尴尬起来。
“阿姨,你进来吧。”
小熊侧身打开门,她心思活泛,即便对这位陌生的女人放心不下,但既然苗晨开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不然谁会在早上六点钟大雨滂沱河流猛涨的时刻,还有那份闲心请人吃早饭呢。
或许是小熊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让女士放松了自己的内心防线,又或许是没有抵挡住食物的诱惑,最终她答应了本要拒绝的邀请,跟随着苗晨的脚步走进了601的单人开间。
晨光微亮暴雨如注,面积不过五十平的屋子内因为多了一个人而热络起来。
李司界靠坐在角落继续闭目养神,小熊忙着在厨房烤面包片做简易早餐,苗晨收拾起餐桌上地图等杂物为食物腾出位置。
“谢谢你们今天的款待和救助,不然这样的天气下,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人。”女人手中拿着面包片,稍稍打开一些话匣,自我介绍道:“我姓柳,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其实已经两天只靠喝水度日,今早看到外面的降雨量增多后才迫不得已的选择出门。”
小熊闻言递给她一盘煎鸡蛋:“在这里饿几天肚子是常有的事,阿姨你不用觉得羞愧。”
苗晨同样安慰:“早饭只是举手之劳,柳女士不用客气。”
柳女士点点头,笑了一下:“你邀请我前来,应该是有话想对我说,是吗?”
她的直言不讳,让苗晨有丝讶异,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然后不再遮掩的开门见山。
“是,邀请您过来的确是有些事情想要核对,柳女士你说过这几天始终是一个人待在602的房间内不曾出来过,所以你是没有收到短信吗?”
柳女士闻言怔愣片刻,她掏出手机,点开信息栏。
“收到过,是一个叫Loes的人发来的,但我没有冒然听从陌生人指令的习惯,也比较怕一个人出去会遇到危险,所以没有理会这条信息。”
陌生人?
苗晨放在桌下的手一紧,眉头也随之皱起。
“阿姨你做得对,谨慎点总没错,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很多坏人呢。”小熊接话道。
柳女士对小熊展颜一笑,似乎对她的印象颇好,然后没有心理负担的吃着盘中热乎的煎蛋与她聊着家常。
“你和我儿子的年龄相仿,看到你总会不自觉的想到他。”
然而听到这句话,苗晨立即道出心中的疑惑:“柳女士为什么留下现实中的孩子,选择进入盒子里?”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对方心中的软肋,令她抹平嘴角的笑意,放下筷子久未言语,连潮湿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压抑。
就这么沉默着不知多久,无言的清冷氛围将几人包裹,本以为话题会在无声中就此揭过,小熊正想缓解一下气氛,柳女士却忽然开了口。
“我其实是来寻找丈夫的,他失踪了。”
“失踪了?!”
小熊震惊不已:“怎么失踪的,没有报警吗?”
柳女士苦笑一声,一双温柔的眉眼望着窗角渗透而下的雨水,一点点的道出自己的故事。
“怎么会没有报警,他失踪了十几年的时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期盼着能有他的消息,从最初所有的亲朋好友们帮忙奔波寻找,到现在所有人都不再提及他的一丝一毫,这么多年过去,警察也始终说查无此人说他们尽力了,如今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坚持着,他失踪前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是如何失踪的也没有人清楚,其他人或许早就将他忘了,如果不是寻求无路,我不会轻易打开存放在他房间里的那个盒子。”
说到这里柳女士垂下眼,幽长的叹了口气:“他把盒子锁在自己的书柜中,上面贴着一张绝不能打开的字条,曾经我以为里面是他的工作机密,或是存放着什么他看重的物品,打开后我才知道,这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梁,是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一种神秘空间,或许也是他失踪的原因。”
听完这段叙说,小熊心口堵塞,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抚。
“阿姨,你一定能找到他的,别难过。”
柳女士闻言展露出一丝笑意,对小熊的安慰轻声道谢。
然而从头听到尾的苗晨却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并非他不近人情,而是这个故事展现出的漏洞实在太多了,多到根本令人无法信服,多到他如坐针毡无法安静的再听下去,多到开始怀疑对面的人是否在蓄意撒谎。
苗晨眉头紧蹙,呼出憋闷在胸口的气息。
“警察没有再说别的吗?”
柳女士浑身一僵,没有作答。
苗晨见状握紧双手,与她四目相对:“警察难道没有调查过他的工作单位和同事,没有调取过他每天出门路上的监控录像,也没有盘问最后一个与他联络过的人?柳女士,你觉得合理吗,到底在什么情况下警察才会说出查无此人这四个字,他失踪十几年的时间,一点线索都没有实在令人无法相信,他真的失踪了吗?”
面对苗晨铿锵有力的质疑声,柳女士当即抿紧嘴唇,沉默在原地。
小熊也面色一僵,立即松开握住她的手,身体后撤,怀疑的目光重新望向面前的女人。
柳女士的一双手颓然的垂在身侧,她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盘中吃掉一半的煎蛋。
热气腾腾的食物已经逐渐凉下,伴随着凌乱的雨水和河流声,房间像是浸泡在桑拿房中的火岩石,湿气与热气不断攀升。
“你说的没错,他真的失踪了吗……”
柳女士脸色苍白无力,喃喃出声:“与其说是失踪,不如说是有一天突然间被所有人遗忘掉了,公安系统中查询不到他的存在,警察不再受理他的失踪案件,朋友们也劝导我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最后连儿子都不再知道自己还有个爸爸,没有人记得他,仿佛因为记得他的存在,我才变成了那个不正常的人。”
苗晨愣住,随后瞳孔微缩,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你丈夫叫什么?”
柳女士闻言惊惧着抬起头,她睁着一双空洞又迷茫的双眼,整个人像是坠入一处毫无生气的深渊。
那双无力的眼神苗晨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恶寒,瞬间冲散掉刚刚的质疑与压在心底的怒火,然后平静地揭露出事实真相。
“你不记得了,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柳女士开始频频摇头,她有些颤抖的抬起双手插入发间,似乎是要揪起头皮让空无一物的大脑运转起来,她唇角干裂,附着在表面的那层温润气质消失不见,整个人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
亦无法面对想不起丈夫名字的自己。
看到她这副模样,小熊惊吓的转过头:“晨哥,她怎么了?”
苗晨没有解释,而是冷静地掏出口袋里的那张照片,摆放在柳女士的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柳女士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面前的照片上,她清晰的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了怀中尚且年幼的儿子,还有一个她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名字的男人。
她抓着照片,似乎要将上面的人盯出一个洞来,垂着头挣扎了许久,最终干涩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我……不认识他。”
这个答案苗晨并不意外,他已经猜到结果。
可当眼前的人抬起头,那双虚无空洞的双眼内充斥着无尽的悲恸,柳女士轻轻放下手中的照片。
刹那间,泪流满面。
第69章 深渊
Loes死了。
在十二年前死于盒子里。
从柳女士麻木的面容上, 苗晨确定了这一事实。
他收起桌上的那张家庭合照,当面前人的眼神脱离开照片,方才的悲恸消散不见, 除却凌乱的发丝,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温润的神色, 瞬息间的转变令一旁默默观察的小熊浑身毛骨悚然。
柳女士仿佛自我消除掉了刚刚的记忆片段, 她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端着餐盘走进厨房, 嘴角伴着笑意说要帮忙洗碗。
小熊立即跟了进去, 根本放心不下她一个精神不大正常的人。
苗晨则是走到床铺旁坐下,整夜未睡的疲惫感随之而来,也为今早的这番偶遇感到心口堵塞,他自然地将头靠在李司界的肩膀上, 然后轻声问道:“这些事你知道吗?”
李司界睁开眼:“不知道。”
“所以连陈教授也不知道, Loes已经死了。”
“嗯。”
苗晨沉默下来,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回想着每个盒中世界都会出现的仿若救世主一般的人,竟然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虽然不清楚Loes是怎么让自己以这种方式继续残存在盒子里, 但人死不可复生的事实人尽皆知。
“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如果今天找不到盒子, 我们可能真的要困死在这里。”
李司界否认的很快:“不会, 有我在。”
苗晨闻言抬眼看向他, 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出这句话,我这个比你年长几岁作为哥哥的人都会很有挫败感,每次都像个拖油瓶一样等着被你拯救。”
话音落下, 苗晨却从李司界的眼神中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错愕,那双深褐色的瞳孔与他认真对视。
“有挫败感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保护好你。”
哎,还要有多强大?
苗晨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像个笨蛋一样只知道付出不知道索取。”
这句话不知道是戳中了哪根弦,让李司界猛地转过头。
“向你索取什么都可以吗?”
苗晨愣了一下,“当然”两个字在嘴边没有说出,他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有些担忧。
“如果能够从这里出去,下一次见面,你想向我索取什么都可以。”
至于下一次,或许就是尘埃落定,在现实中相见了吧。
这般猜测的苗晨,左手手腕忽然被握住,他看到李司界唇角勾起,在自己的指尖上摩挲着,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雀跃。
“好,一言为定。”
苗晨见状,无奈的抬起另一只手,宠溺的揉了揉眼前人的发顶。
明明已经是个快要大学毕业的人,竟然还像个得到糖果奖励的小孩子一样。
“……咳、咳。”
站在餐桌旁的小熊打断两人的对话,她尬笑一下:“对不起晨哥,不是故意打扰你们,但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跟你汇报。”
说着她拿出了一柄黄铜钥匙,解释道:“这是阿姨刚刚给我的,说是她家地下室的钥匙。”
地下室的钥匙……她说过自己原本住六号楼。
这时柳女士也从厨房内走出来:“如果你们是在找盒子,地下室里的确有一个。”
她语气诚恳,神情也不似说谎。
苗晨当即站起身,看了眼时间说道:“今天十一点,拿到压缩气瓶后我们立刻下水。”
一旁的小熊皱眉焦虑起来:“晨哥,就算拿到两个气瓶也不够我们这么多人用,现在怎么办?”
苗晨看着玄关处仅剩的一个气瓶,还有窗外连续不断的暴雨,眼前的情况的确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而且现在还多出一个人,气瓶就更不够几人分配了。
“柳女士,你会游泳和潜水吗?”
柳女士不太自信的开口:“会一点。”
苗晨果断道:“中午你们三个一起走,小熊还是背两个气瓶,她和李司界有过下潜的经验,柳女士带一个气瓶跟在他们身后,如果气瓶不够用了你们就带着她游到六号楼的顶层,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盒子上来后,你们开盒先离开。”
“晨哥,那你呢?”小熊皱眉。
苗晨笑了下,轻松的揽住李司界的胳膊。
“我有他啊,不会被滞留在盒子里的,对吧?”
李司界嗯了一声。
小熊见状松了口气,回想到李司界体内恐怖如斯的代号I血液含量,然后放心的同意下这个计划。
中午十一点整,四人一起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十分顺利的拿到两个压缩气瓶。
而此时的水位线已经水涨船高,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淹没掉了整个五层,持续爆发的雨水量让深不见底的河流汹涌奔腾,为了应对不断攀升的水位线,苗晨将一些生活必需品装进背包,然后带着防身的电棍和麻醉剂,决定守在楼道内等他们。
看着三人站在六楼的窗边已经穿戴好装备,苗晨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河水,再三叮嘱。
“现在的水深已经超过了二十米,水压上升水温下降,六号楼的地下室恐怕只有三-四度左右,低温会让体力流失的更快,拿到盒子后一定要抓紧离开,还有在水下要时刻注意着自身的安全情况。”
“知道啦晨哥,再说下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小熊嘿嘿一笑。
苗晨无奈的转过头,看向同样背好压缩气瓶的柳女士,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柳女士,或许我说的话太过干涉你的个人隐私,但我还是建议你在离开这里后,不要再轻易打开盒子,与其执着于过去不如着眼于现在,和亲人一起过好眼前的生活,在我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柳女士闻言沉默半晌,随后无力地点点头:“谢谢你。”
言尽于此,至于她后续如何选择,就不是苗晨该关心的了。
“李司界。”苗晨转身,拿过他手中的黑色风衣,郑重其事道:“在水下如果有任何的不适就浮潜上岸,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李司界微微颔首。
“等我,我会带着盒子回来。”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神,苗晨笑着点下头:“好。”
时间紧迫,三个人整装待发后,就直接从六楼的窗户入水离开,然后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当中,只余下耳边七零八落的雨滴声。
苗晨靠在墙边,望着脚下的水位线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向他靠拢,焦灼的情绪也渐渐蔓延至心底,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时隐时现,或许是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太过顺利,又或者是中午在天台上并没有看到廖医生和尚销售的身影,让这两个人的消失成为了苗晨心底担忧的一根刺。
尽管知道他们身上并没有压缩气瓶,但以他们的狡诈程度,说不定会想其他办法尾随在李司界他们身后,然后试图偷袭暗算。
想到这里,苗晨有些按压不住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的思绪,甚至没有注意到鞋底已经被上涨的水位线浸泡。
十二点整,被迫站起身靠在墙边的苗晨,干脆拿起防身工具走回天台,站在空旷的平台上淋着雨,朝东南角六号楼的方向望去,然而透过雨水屏障,只能隐约看到六号楼的墙体轮廓,所见之处能够清晰看到的只有一个个翻滚的浪花,拍打在苗晨心底,激起一阵阵不安的波澜。
“——他们竟然真的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
尚销售的声音陡然从背后传来,他和廖医生一起走上天台,看着苗晨的背影面带嘲笑。
苗晨转过身,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这道刺耳的声音后,心底反而松下一口气。
这两个人能够出现在这里,至少证明现在六号楼那边是安全的。
“盒子的消息,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了啊?”尚销售砸吧两下嘴,有点不耐烦:“给了你们两天压缩气瓶,总不能什么消息都没有吧?要是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这条小命干脆也别要了。”
苗晨闻言淡定的站在原地,看向两个不速来客。
“等他们回来自然就会有消息了,现在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
廖医生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问道:“他们还有多久回来?”
苗晨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一个半小时。”
“那够了。”
廖医生简短的一句话,让苗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随即尚销售冲上前,趁他不备时反手压住苗晨的臂膀,直接将人压制在天台的墙沿边缘。
半边身子已经探出墙外,苗晨惊讶的瞪圆双眼,立即回过头看向他们。
“你们两个疯了吗,在这里对我动手于你们而言没有半分好处,如果我在这里出事,你们更不要妄想能够活着走出盒子。”
苗晨断定他们是将盒子的线索放在第一位的,什么也没有活命重要,所以只要自己掌握着这个信息,独自面对他们也无所畏惧。
尚销售呸了一声,嘲讽道:“你这个小弱鸡还真把自己当成上帝了啊,以为没有你我们就出不去这里?真是笑掉大牙,只要他们拿到盒子回来,我们有的是办法谎骗过来,唯一忌惮的不过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而已,你们这些小杂碎还不是分分钟捏死。”
苗晨闻言冷笑一声:“既然忌惮李司界,还敢继续对我动手吗,不怕被他知道后你们两个都惨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尚销售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惧意。
抓住他走神的间隙,苗晨迅速掏出口袋里的麻醉针,毫不犹豫的抬手扎进尚销售裸露的脖颈处,紧接着肩上的力道逐渐消失。
一针下去,尚销售整个人轰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苗晨扔掉针管,用衣摆擦了擦手:“廖医生也跟他有同样的想法吗?”
一身白大褂的廖医生撩起前额被打湿的头发,根本没有管地上尚销售是死是活,摇头说道:“我和这种贪生怕死之徒不一样。”
苗晨冷着脸:“最好是这样。”
廖医生上前几步,站在天台边朝下望去,眼前奔流不息的河水已是漆黑一片,他慢慢勾起嘴角:“我的目的不仅仅是盒子,你的死活对我来说也不值一提,可谁让你有个好弟弟在身边,他体内的代号I血液可太令人眼馋了啊。”
苗晨眉头紧蹙,双拳捏紧。
“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而苗晨,你有些碍眼了。”
廖医生转头看向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内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他咧嘴笑道:“我不仅要盒子,还要李司界这个人,那是511毫升的代号I血液,是行走的武器啊,留在你身边太过浪费资源。”
苗晨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他面色骤变,万万没想到廖医生会将心思放在李司界身上,而眼前人眸中的痴狂也让人感到十分的生理性不适,恶心到反胃。
“李司界是人,不是可以任你摆布的物品。”
苗晨握紧腰间的电棍,恨不能将这个人一击毙命,怒火中烧道:“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听从你的!”
“是啊,那又如何。”
廖医生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他一步步地靠近苗晨:“你死后的事就不需要操心了,我会让你死得轻松一些,也不会让别人察觉出你和我见过面,连姓尚的这只替罪羊你都已经亲手帮我撂倒了,现在做掉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既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又解决掉一个碍眼的人,何乐而不为?”
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苗晨将电棍横在面前:“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我死后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是你,廖医生。”
廖医生却轻笑一声,突然问道。
“对了,听说你不会游泳?”
苗晨瞳孔微缩,指尖泛白,随后咬紧牙关使出全力的挥动起手中的电棍,朝着廖医生的面门重重砸下!
雨水飞溅,劲风扫过。
电棍却在半空中被一只青筋凸起的手掌拦截下,廖医生拽住电棍的另一端,凭借着体内十几毫升的代号I血液,无视掉电棍的力度将其奋力夺过,然后像是丢垃圾一般把黑色的电棍反向扔在苗晨身上——
剧痛伴随着身体的腾空。
那一刻,苗晨意识到了两人间武力值不可抗衡的差距。
他侧眼看向身下奔流翻滚的河水,大脑一片空白,哪怕此刻能够思考,面对一个已经红眼的疯子,任何逻辑在此时都变得苍白无力。
脑海里也闪过一丝后悔,如果他选择将最后一个压缩气瓶留给自己,然后跟随李司界他们一起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场意外?
可如今为时已晚,身体随着引力不断下坠,直至冰冷的水流包裹住四肢……
扑通一声轻响,河面泛起丝丝涟漪,又被席卷而上的滚滚浪花带走这抹微不足道的痕迹。
余下黑如深渊的河流无声奔腾。
第70章 呼吸
奇怪, 身体变得很奇怪。
血液流速在不断地加快,好像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血管要爆裂开的感觉。
胸口的憋闷和窒息感也越来越强烈, 呛入肺部的河水越积越多,已经感受不到可以呼吸的空间。
而与体内的炙热截然不同的是被冰冷水流包裹住的身体, 从皮肤蔓延而来的是坠入冰窖般的寒凉触感, 冰火两重天的煎熬折磨充斥着整具身体, 像是前后夹击一般令人无处可逃。
原本嘈杂的雨声、河流声还有那透过水面照射下来的一丝丝天光在此时纷纷隐匿不见, 无声的沉寂与黑暗将人挤压包围。
难道这就是濒死时所能体会到的感受吗?
的确是让人痛苦又恐惧。
那种钻心的窒息痛楚和拼命挣扎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只能任由身体随着冰冷的水流下沉至更深的深渊当中,然后听着体内即将爆裂的五脏六腑与自己叫嚣着放弃挣扎,再让每一寸黏腻的肌-肤与浑浊的河水融为一体,彻底沦陷下去。
苗晨在这一刻垂下挥动的手臂,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的流失, 行动迟缓如同身陷囹圄,思维也变得模糊起来。
是累了吗?有些想要闭上眼睛休息。
这时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好像即将要走到尽头。
尽管没有想到自己的死亡时间会来得如此之快,但又有一点点欣慰, 或许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亡, 也是一件幸事吧……至少这样的消亡在盒中世界里还能抹去现实中存在过的痕迹, 不会让徒留在世的亲人朋友感怀和悲伤, 李司界和安姨也不会再记起自己。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苗晨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放心的缓缓地阖上双眼, 任凭无边的黑暗将自己侵蚀,然后断开与身体的所有连接。
……
那股……熟悉的虚无感出现了。
是一种找不到身体的触感仿佛只有思绪漂浮在半空中的感觉,也是每次进出盒子时都会短暂体会到的感觉,只是这次比以往都更加强烈, 强烈到翻飞的思绪像是演变成无边翻滚的海啸要将所有空间吞没。
本以为已经断绝五感的苗晨也被这股浪潮席卷,瞬间头痛欲裂!然后仅存的一点意识也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在暗潮中沉浮了多久,又昏迷了多久,漂泊的意识始终难以回炉,直到胸腔肋骨处陡然传来一阵撕心剧痛——
“唔!”
苗晨猛地睁开眼,尖锐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身上的白色短袖已经破裂,位置正是落水时被电棍重击的地方,裸-露而出的皮肤此刻已经变得淤黑一片,即便没有触碰,也能隐隐感受到疼痛。
这么严重的伤,恐怕肋骨要断在里面了。
等等,不对劲。
他为什么,还能感受到伤口在疼?
苗晨低头顺势看向自己的脚下,白色的运动鞋踩实在地面上,旁边还有一根和他一起落水的黑色电棍。
而本该没有探照灯照射的情况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水底,此时却一片清晰的呈现在面前,连同沉积在底部的杂物和暗流中荡起的一串串气泡都一目了然。
最关键的是,肺部不疼了。
呼吸呢?
苗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息,还有颈侧规律跳动的脉搏,一切活体特征都在表明:他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苗晨弯腰捡起电棍怔在原地,他有些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能够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身体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是一些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问题,一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竟然能在水下如履平地自如呼吸,如此诡异的事情让大脑完全不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去思考。
他并没有注射过一滴代号I血液,难道是这个空间出现了什么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起码对于目前的情况而言,不是件坏事。
理不清思路的苗晨转过身,看到了身后敞开的铁质单元门,上方挂着一个已经被大水冲歪的标着一单元的门牌,半边翘起的牌子跟随着水底的暗波起起伏伏。
这里的确是他在天台落水时的位置,现在要做的是赶快去六号楼的地下室,尽早与李司界他们汇合。
苗晨将电棍别在腰间,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抬腿朝着六号楼的方向走去。
然而不动不知道,在水下想要控制住身体的平衡如履平地也不是件容易事,好像是受到水压的波动,身体并不完全像在陆地时一样可以简单操控,要时刻的掌握好平衡感才能一步步的前行,只是这样的行进速度十分缓慢,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苗晨干脆放弃用脚行走,好像在水下飘着前进会更快,哪怕东倒西歪也可以有效的行进,效率高出不少。
逐渐熟悉了周围的水压,除了胸口偶有疼痛传来,苗晨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在水下的不适,他像一只刚会摆动尾鳍的鱼,笨拙游动的同时也在观察着水下的情况,洪水冲刷掉的路牌和废弃家具积满地面,在一号楼的尽头处,苗晨还看到了被压在电视机下面的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一身白色的厨师服,黑白相间的短发在水下如同缭乱的水草,已经泡发的四肢将衣服撑开,死状令人不忍直视。
苗晨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连尸体都没有上前检查就转身离开。
实际在这位厨师大叔离开的当天,他就知道廖医生或许会动手,如今只是应证了这一点而已,尽管曾经忠告过,但人的选择都是自己做下的,结果如何也该由自己承担,只是为了两个相处一个月还欺骗过自己的孩子来说,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苗晨不知道,他快速的穿过几栋住宅楼,不愿过多的去思考人性,在水下朝着六号楼的方向不断前进。
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李司界,让他远离已经红了眼不择手段的廖医生。
好不容易赶到六号楼的单元门口,苗晨立即打开半掩的单元门朝着更深的地下室冲过去,越过楼梯,在看到最里侧那间上锁的地下室已经被人打开后,苗晨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来晚了。
拆掉悬挂在门把上的锁,打开眼前的房门,他扫眼检查着这间不到三十平的地下实验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太多被翻过的痕迹,地面、桌椅和玻璃柜里都没有盒子的身影,只有一些散乱的实验文件,文件上的字迹已经被洪水浸泡模糊,柔软的纸张一触就会变成粉状的碎末,留不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苗晨猜测着小熊他们拿到盒子后应该已经离开,而他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要尽快去六号楼的天台去看看几人还在不在。
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的苗晨,眼角的余光却瞥到白色的办公桌上有一份透明塑料文件袋,封闭的袋子安然无恙的陈放在那里,没有受到一点洪水的腐蚀。
出于某种好奇,苗晨还是走过去拿起了那份文件袋,薄薄的袋子里只放了两张A4纸,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BOX实验人员调动名单”,时间是十二年前的春节后。
也就是Loes启动BOX实验后不久的时间,这是有人内推了一名新的科研人员进来,上面详细的列举了对方在药理学上的科研成果,并附上了一份简历,简历中的成就放在今天看也是毋庸置疑的耀眼,足以说明能够进入这个实验的都是些尖端人才。
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过后,苗晨放下文件袋,目光却忽然停留在简历的最顶端——
研究人员姓名:安月。
苗晨怔怔的看着这两个字……
是巧合吗,为什么会和安姨的名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