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晨眉头紧皱,把相机的视频回放调成十倍速,录像迅速播放至凌晨一点钟的结束画面——
整整一个小时,黑影一动不动的贴在102宿舍门前。
他始终没有离开。
第36章 珍珠
八月十四日, 星期三。
在食堂吃完中午饭的几人,对于黑影这件事每每回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有人在半夜隔着门盯着床铺上熟睡的你,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像是浑身被虫爬一样难受, 看到录像中的那一幕后,想必今晚大家都会彻夜难眠。
下午尚销售又跟几人谋划起今晚的行动计划, 而苗晨靠坐在上铺的床上, 还在对比着手机和相机录下的画面差异。
手机上没有黑影的出现, 但透过门缝清晰的录下了自己、眼镜哥和史同在那短短五分钟的反应, 视频内容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们完全是对着一团空气在紧张对峙。
尤其是在史同出刀的那一刻,苗晨一帧帧慢速反复观看了几十次,瑞士军刀的刀刃在手机画面内是斜向上的送出,由于没有任何阻力很快刀刃就随着重力向下偏移, 又被史同快速抽回。
但在微单相机里, 因为有黑影挡在门前,出刀的那一刻只能看到刀刃没进黑影的左侧胸口后迅速被拔出。
两段视频在这里有明显的出入,而一件事不可能有两个真相,必定有一个是虚假的存在。
好像问题又绕回了最初的原点, 让苗晨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假的?
苗晨不知道, 这件事也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实验楼里的那些致幻剂, 尽管没有证据, 但他还是认为致幻剂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苗晨在上铺思考着二者的关联性, 下铺的四人已经针对今晚的计划忙成一锅粥。
“敲门鬼昨晚在外面没有离开是件很危险的事,我们应该警铃大作,要不是昨晚史同立下大功让他元气大伤,恐怕他会在我们熟睡的时候破门而入, 很可能做着梦就没命了,今晚必须打一波反手制人不能任由他威胁,我们再齐心协力一回趁他病要他命!具体的实施计划我已经想好了。”
说着尚销售又拿出纸笔,继续开始他的火柴人创作,边画边解释:“宿舍楼一共六层,顶楼走廊最左边的小门外是一处空旷的天台,这里我已经提前踩好点,今晚的作战地点就是这个地方,我们把敲门鬼从一楼引到六层的天台,然后我会提前蹲守在那从背后偷袭他,让他从六楼掉下去活活摔死!”
听到他的话眼镜妹很犹豫,小声问道:“鬼还能摔死吗?”
尚销售句句在理道:“他只要受引力影响两脚沾地,就和普通人没有差别,摔下去不死也会残,到时候就再也没办法为非作歹了。”
没有什么主见的眼镜妹懵懂点头。
史同坐在椅子上抛出关键问题:“具体要怎么勾引过去?谁来做这个引子?你用什么去偷袭能保证一击必中?”
尚销售向史同投去十分欣赏的目光,笑着说道:“问得好,勾引之前我们肯定要在楼道里多演示几遍,找好点位,天台上我也会提前圈画好关键位置,确保万无一失后再行动。偷袭的道具还需要借用一下你的电棍,我会看准时机一棍把他从顶楼打下去。至于引子的人选,还是史同你来吧,其他人不管是体能还是胆量都不如你稳妥。”
尚销售最后用协商的口吻说完,看向史同。
毕竟他这项计划里最重要的人物就是引子,这活儿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又极具危险性,说是要确保万无一失再行动,但这个事怎么确保?谁都不能保证从一楼跑到六楼的中途不会出现意外的突发情况,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敲门鬼追上,到时候不仅计划凉透,生命也会受到威胁,风险实在太大。
在史同皱眉思考的时候,苗晨坐起身,朝下面的几人看去。
“我不建议冒这么大的风险,现在做这些事情完全是本末倒置,我们的目的是找到盒子离开学校仅此而已,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和一个未知生物三番五次的搏斗,就算成功我们也无法离开学校,那么为什么还要去实施这个计划?”
昨晚已经冒险尝试过一番,今天何必再冒更大的险去做一个达不成任何目的的事。
眼镜兄妹也赞同苗晨的观点,两人纷纷阻拦:“小晨哥说得对,我们每晚躲着不出声就好,等找到出口直接离开不是更稳妥吗,我们只需要赶快逃离这里就好。”
“哎,你们还是太天真。”
尚销售闻言摇摇头,抬头看向苗晨:“小兄弟,你说这么做达不成任何目的,可我的目的很明显啊,就是想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昨天的录像你们也看到了,敲门鬼在门口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为什么会守在门前?难道是闲的没事做吗,虽然他昨晚没有动手,但他肯定会有趁我们熟睡动手的时候,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晚,这种把生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事你们安心吗?我是不放心的,不把他消灭掉我连觉都睡不好,万一出口没找到人先在这没命了,到时候连后悔药都没有,还说什么找出口直接离开的大话?弟弟妹妹天真也就算了,小兄弟你一个成年人怎么也想不通这点道理。”
尚销售不愧是做销售的,一顿说辞头头是道,不仅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还连带着说教了别人,几乎没有他人插嘴的时间,随后他又抛出一个更诱人的理由。
“况且你们不好奇昨天实验楼那间锁着门的屋子里有什么吗?我猜那里的钥匙就藏在敲门鬼身上,不把他制服我们怎么进那间屋子?”
他一连串的话语在此刻动摇了眼镜兄妹,在苗晨想要继续否决他的提议时,史同却先一步开口拍了板。
“我来做引子。”
苗晨皱眉一愣,尚销售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赞许道:“史同真爷们。”
说完他就激动的继续开始安排各自负责的事情,和今晚计划的注意事项。
一直筹划到晚饭的时候,在食堂里尚销售还在叮嘱着细节,苗晨利用打饭的时间,依旧不放心的跟史同提道。
“史哥,我觉得这件事风险太大,不值得做。”
史同端着餐盘,嗐了一声:“老子不怕鬼,也不怕危险,就怕找不着盒子回不去家,老这么耗着还不如放手一搏,这事儿要是成了,拿到钥匙把那间屋子打开,说不定咱就能找到盒子回去了。”
听了他的话,苗晨知道劝不动,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史同说了下。
“我还是怀疑那道黑影不是百分百真实的,应该有致幻剂的成分在,或许我们每天吃的食堂里的饭菜就掺杂了致幻剂也说不准,总之今晚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和他面对面硬刚,保全自己就可以。”
史同点头:“行嘞,我懂了。”
晚饭后,一直到十一点宿舍熄灯之前,尚销售和史同都在楼道和天台踩点模拟着各种会发生的情况,终于计划好所有事宜后,尚销售拿着史同的电棍。
“小兄弟,弟弟妹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晚上记得把门锁好,我和史同半夜回来会拿着钥匙直接开门。”
苗晨沉默应下,看着尚销售信心满满的推门离开。
十一点钟,宿舍熄灯,只余窗外清冷的月色。
十一点二十分,史同已经等在门口,预计在十一点半敲门鬼出现的时间直接出门,苗晨则是站在门的另一侧,一边盯着时间一边准备在史同离开后迅速接力把门反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稳妥进行,十一点半整,苗晨给了一个可以的眼神,随后史同松了松肩膀按下门把。
房门开启,在史同出去的同时,苗晨忽然感觉迎面扑来一阵凉风。
黑暗中他手握门把,看到史同站在门外怔愣了一瞬后惊恐回头,紧接着身后响起眼镜妹的破声尖叫。
苗晨心下一凉,他知道出事了,但因为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看到史同冲回房间,房门大敞的对着几人焦急怒吼。
“快出来!!”
眼镜兄妹立即跑出门外,而苗晨也只能跟随着大家的脚步跑出门,他心里也很是慌张,这种时刻什么都看不见好像比看见还要心慌。
“往六楼跑!别分散!”
史同垫后一边关注着前面的三人,一边朝后面看着什么,而原本是一个人做引子,转瞬变成四个人做引子。
苗晨尽管看不到,也能猜到黑影正在后面紧追不舍,但他并不清楚对方距离自己有多远,直到跑上三楼,苗晨感觉脸颊右侧又是一道迅疾的凉风驶过,顿时感觉不妙。
“糟了。”史同也是脸色一白,扯着嗓子喊道:“跑去天台,别往后看!”
眼镜哥也是一脸惊厥:“小妹快跑!!”
眼镜妹害怕得眼眶通红,她听话的不敢回头,咬牙憋着一股气努力的往楼上跑。
终于上到六层,看到走廊尽头那扇小门时,眼镜妹仿佛看到了救星,她向前用力冲刺,然后砰的一声推开门!
漆黑的夜色中眼镜妹慌不择路的继续往前跑,脚下却被天台上的杂物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史同几人冲上天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黑影拖拽着眼镜妹的一只脚,尚销售挥着电棍用力打在黑影的背部,使他成功掉下天台。
眼镜妹也被拖拽而下,距离最近的尚销售扑上前抓住了眼镜妹的一只手,结果自己的半个身子也悬在空中摇摇欲坠,史同和苗晨又上前拉住尚销售的胳膊和肩膀。
几个人像是葫芦串一样悬挂在六楼的天台上。
眼镜哥脸色煞白,颤抖着声音对下面的眼镜妹说道:“坚持住、抓好千万不要松手!听到了吗不要松手!”
吊在最下面的眼镜妹抬着头,脸上满是泪痕,哽咽道:“哥哥,救救我。”
“哥哥在,哥哥一定会救你,不要松手抓稳!”
“先把我拉上去!”
尚销售也慌张的催促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脸色瞬间一僵,冲着眼镜妹失控大喊:“哭什么哭!别哭了!快把你脚下的东西甩掉啊!”
眼镜妹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她恐惧的摇着头:“我甩不掉,救救我,我甩不掉。”
苗晨皱着眉:“先别管那么多了,把人拉上来再说。”
“不能让那只鬼上来!”
尚销售开始疯狂的摇晃自己的胳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把黑影从眼镜妹身上甩掉,但他的动作让眼镜妹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悬在空中摇摆不定,她白着脸惊声尖叫,两只手死死的抓住尚销售的手腕。
眼镜哥在上面看得心惊胆战,怒火中烧:“别摇了!她快抓不住了!”
尚销售却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晃动着自己的胳膊。
另一边史同和苗晨已经用力将把尚销售的身体拉回了天台上,两人开始去抓眼镜妹的衣服,但因为她的身体倾斜幅度太大根本抓不稳。
苗晨不得不出声阻拦尚销售:“不要再——”
话音未落,眼镜妹的身体突然升空,她两只手用力的朝着天台伸去,一双眼绝望的看向几人。
脸颊上的泪滴被晚风吹浮在月色下,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珍珠般的泪滴与身体同时急速下坠。
嘭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宿舍楼下。
第37章 致幻
眼镜妹意外坠楼, 黑影在当晚也消失不见。
第二天早上宿舍开门后,失语整晚的眼镜哥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在楼外的花坛里找到了倒在干涸血泊中的眼镜妹, 和她已经摔得不成样的尸体。
他抱着妹妹呆坐在花坛一整日,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像是一只断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神情。
史同因为不放心他, 抽着烟也在花坛外陪了一天。
尚销售则是在宿舍楼外到处找敲门鬼的尸体, 然而一无所获, 对方不见尸首也不知死活, 想要从中找到实验楼房间钥匙的计划因此落空,昨天晚上的行动可以说是付出惨重代价的彻底完败。
尚销售果断离开宿舍楼前往实验楼继续寻找开门的方法,苗晨正在实验室内查询着致幻剂的资料,看到他的到来, 不禁脸色微沉。
在只有两人的实验楼内, 质问出口。
“昨晚在天台上,你为什么松手?”
这句话让尚销售身体微僵,他想都没想就开始推卸责任。
“是她自己没有抓住,不小心掉下去的还要怪在我头上吗?我可是第一时间冲上去抓住她的人, 想要救她怎么反而成我的错了!你们别太离谱。”
苗晨皱眉:“我们都看到了, 你推卸不了责任。”
见他揪着这件事不放, 尚销售也有些恼羞成怒:“说到底这件事你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昨晚的计划本来没让那对兄妹掺和进来, 是你没有保护好他们出了差错, 由于你们一开始的失误造成了不可预计的结果, 就不要在这里事后装圣人的全部指责我!别忘了敲门鬼死了你们也是受益者!”
说完这些话,尚销售底气十足的哼了一声。
苗晨放下手里的资料,他点头承认:“我是有责任,最大的责任就是盲目从众跟着大家一起听信你的安排, 实施了昨晚那件非常不靠谱的计划。”
如果苗晨极力阻拦,或许昨晚就不会出现悲剧,这一刻他是真的很后悔。
尚销售却冷笑一下:“说我不靠谱,你又能靠谱到哪里去?瘦胳膊瘦腿做什么什么不行,还是个连鬼影都看不见的瞎子,你比那对兄妹还要拖累我们自己心里没点数么,真不知道史同怎么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不过你放心,等我找到代号I的血会大发慈悲的带你出去的,到时候你可别感动的痛哭流涕。”
说完尚销售就转身离开,去走廊尽头接着尝试撬锁。
在只面对苗晨一人时,他尖酸刻薄的嘴脸全部显现出来了,那张能颠倒黑白的嘴并不觉得昨晚他是过错方,尚销售这一通甩锅的言论有些把苗晨恶心到了。
深吸口气,苗晨没有把他贬损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通过这件事他也看清了此人不善,需要提防。
而眼前当务之急的,还是要寻找实验室内的蛛丝马迹,苗晨低着头把心思再次放在眼前的资料上。
经过几个小时查阅致幻剂的资料,终于让他发现一点隐晦的信息。
是其中一份实验报告的结尾,研究人员在签名的时候顺手写上了一个潦草的没有标年份的日期,7月11日。
但其余的实验报告都是机打的日期,而且时间都是十二年前的三月和四月,这份七月的日期掺在其中显得尤为特殊,苗晨拿起两张纸放在白炽灯下仔细观摩,才发现打印纸的颜色竟然有细微的不同。
他立即把所有的纸张都放在灯下查看,眼睛都数次看花了,终于分辨出薄薄一份没有写日期的文件,与七月份的试验单是同一批。
而且这些偏白的纸张,很像是最近一两个月打印出的。
虽然实验的结果清一色都写着失败,但两份不同时间的实验报告还是让苗晨有了个猜测,那就是在他们开启盒子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陈教授他们。
他们接手了Loes失败的实验并继续研发,或许重要的实验成功的资料已经被携带走了,留下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失败的资料。
如果致幻剂真的被陈教授研制成功,那么效果是什么样的?有成功侵扰到代号I血液的组织吗?
或者实验并没有成功,那陈教授又为什么着急从这里离开?是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必须让他们离开的事情吗?
越是这样想,苗晨越是感到惊悚。
唯恐他们这些误闯入盒子的人被当成第一批实验的小白鼠,成为检验实验结果的一环。
总之不管哪种可能,对于苗晨他们而言都是不好的结果。
现在不仅没有李司界的任何消息,还体会到了自身难保的危险感,不得不说苗晨在这一刻也感觉无计可施。
当天晚上,他在回宿舍后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了史同几人。
史同顿时暴跳如雷:“这些搞研究的真是不干人事!走之前怎么不把盒子放在显眼的地方,还藏东藏西的,这不是故意害人吗!”
尚销售也皱眉思考起来:“他们不会是把代号I的血也带走了吧?”
几人的关注点完全不同,史同挠着头皮,言归正传:“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间上锁的屋子,咱们得想办法抓紧打开,要是那里面也没盒子就完蛋了。”
见他忧心忡忡,尚销售反而淡定的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敲门鬼消灭掉了,可以慢慢想办法开那扇门,反正时间多得是,在这耗着也没有危险。”
提到敲门鬼,苗晨不禁转头看向窗外。
已经一天不吃不喝的眼镜哥依旧背着身坐在花坛中巍然不动,夜晚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越发孤寂,也看得人难受。
苗晨走出宿舍楼到花坛边,酝酿了许久,才低声劝说。
“回去吧,快要熄灯了。”
眼镜哥抱着那具已经浮现尸斑的身体,听到苗晨的声音后抬起呆滞的目光,然后状似听话的点下头。
他打横抱起眼镜妹的尸体,跟在苗晨身后回到102宿舍。
看到他把眼镜妹放在床铺上用被子盖好,仿佛对方只是睡着了一般,尚销售对着隔壁床上的尸体眉头紧皱,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他转头干脆从下铺挪到了上铺,直接眼不见为净。
熄灯前,苗晨照常把手机和相机一同放到门外的窗台,锁好门后对于眼镜哥的举动没有发表意见。
十一点钟,宿舍准时灭灯。
苗晨躺在床上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向冰蓝色的表盘,回想起昨晚眼镜妹在眼前的突然坠亡心里也是阵阵难受,他不敢想象眼镜哥现在会有多么伤心。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刻,做出不愿相信事实认为亲人尚且在世的举动是能够理解的。
苗晨也换位思考过,如果是李司界死于自己面前,他或许会和眼镜哥一样的崩溃,崩溃到不敢想这件事情。
所以哪怕鼻息间能够闻到一丝尸臭味,他也没有去阻止眼镜哥今晚所做的一切。
而与尸体短暂同住一屋的经验在上一个盒中世界苗晨与史同都已经经历过了,再经历一次也不觉得什么,只要能让眼镜哥心里好受一些。
想到这里,苗晨安静的闭上双眼准备休息。
就在他意识逐渐沉眠,刚刚有了些睡意的时候。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砰、砰砰。”
第38章 短信
这阵从楼道尽头传来的敲门声不仅惊醒了苗晨, 房间内的史同、尚销售和眼镜哥也同时惊坐起身。
黑暗中的大家一时间无措对视,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史同打着手势,起身小心翼翼的朝着门口走去。
尚销售也从上铺爬了下来, 他一只脚落空,不小心踩在隔壁床铺上, 顿时面带嫌恶的挪开。
这一幕刚好被眼镜哥精准的捕捉到,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 冲到尚销售面前, 拎住他的脖领怒目而视。
“跟我妹妹道歉。”
听到声音的史同迅速转过身, 小声喝道:“不要说话。”
尚销售也一把握住眼镜哥的手腕,脸色十分的难看,压低声音道:“我看你是疯了,松手。”
尚销售的力气大如牛, 一点点的扣开眼镜哥的双手, 眼镜哥用尽浑身力气揪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气势丝毫不减。
“我让你跟我妹妹道歉!”
他这一声吼,让楼道里的响动戛然而止。
随即声音直接瞬移到了102宿舍的门前,熟悉的砸门响再度来袭!
史同把电棍插在门把上, 一个人奋力抵在门前, 苗晨见状立即跳下床铺, 把桌椅推到门口帮着史同一块堵门。
“别tm吵了!赶紧过来帮忙!”史同额角绷着青筋喊道。
然而仍旧对峙的两人对他的话视若无睹, 眼镜哥没有放手, 尚销售嘴上也没有饶人, 嘲讽开口。
“你让我跟一个死人道歉,脑子里是哪根筋搭错了?我好心忍着没说你把一具尸体抱进屋这么恶心人的事,你倒来先找我的事,真是给你脸了。”
尚销售的几句话, 顿时让眼镜哥目眦具裂,他麻木了一天的心境在此刻崩塌,大声控诉。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妹妹!你这个杀人犯!我要举报你!让你一辈子蹲在监狱!”
尚销售闻言笑了,笑声极其刺耳。
“去啊,你去报警,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连这所学校你都出不去,还想着伸张正义真是太可笑了。而且到底是谁害死了你妹妹你不知道吗?是你自己啊,你没有能力所以保护不好她,让她深陷险境你却无能为力,事后只能像一只哈巴狗在这里对着我狂吠,如果你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她会轻易死掉吗?小弟弟,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不要在这里无能狂怒了,这是废物草包才会做的事。”
尚销售的话音落地,眼镜哥愤怒的神情呆愣住,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刚刚的凶狠与气愤在这段话中慢慢被瓦解,悔恨的泪水逐渐蓄满眼眶。
正在努力抵门的苗晨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皱,他朝着眼镜哥唤道。
“不要听他胡说,你没有错,她的死也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尚销售整理着领口的衣服,不顾门外的巨响,笑看着眼镜哥:“小弟弟啊,那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如果真的在乎她昨晚为什么没有替她去引鬼,说明你怕了啊,你怕外面那只敲门鬼,宁可让体弱胆小的妹妹冲在前面,你也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说到底你才是最虚伪的那个,是自私得害死你妹妹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
眼镜哥慌乱的抬起眼,涕泪横流:“我想保护她,我可以替她去引鬼,我也可以替她去死!”
尚销售哦了一声:“可惜已经晚了。”
“姓尚的你嘴咋那么欠!”
史同背靠房门,直接唾骂出口:“欺负个高中生你踏马还挺来劲,要不要脸啊你??有那功夫不知道过来帮忙堵门,一张嘴叭叭的没完没了,老子TM想拿封条把你那张嘴封上,别逼我跟你对骂啊,老子可不吃你那套杂七杂八的邪门歪理,惹急了别怪我脏的臭的一块卷你!”
史同骂骂咧咧的说完,尚销售也不气恼,打着哈哈的转过身走到门前。
“好不说了不说了,我来帮忙。”
三个人抵在门前顿时压力小了很多,幸好敲门鬼不记仇,五分钟的砸门时间一到外面就消停了下来。
但他们知道对方并没有离开,所以哪怕它不再动作,几人也没有轻举妄动的大声喧哗。
一时间屋内只余下眼镜哥跪在地上憋于胸腔里的呜咽,他低头朝着眼镜妹尸体的方向,无声的泪流满面。
苗晨走上前,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对于刚刚尚销售那一番混淆是非的言论,尽管史同已经臭骂了他一顿,还是让苗晨恶心到反胃,又忧虑于门外的黑影没法现在对他发作,只能看着尚销售像个没事人一样爬回上铺,毫无心理负担的蒙头睡觉。
这一晚,苗晨和史同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守了一夜,眼镜哥也跪了一夜。
八月十六日,星期五。
天亮后苗晨第一时间出门拿录像,不出意外的和之前情况相同,手机画面上什么都没有,相机则是清晰的录下了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却整晚站在门口没有动弹的黑影。
直到天色泛白,黑影才消失不见。
这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让找不到答案的苗晨心底也逐渐烦躁。
“看来这只鬼不会被轻易杀死,我们要另想办法了。”
看完录像的尚销售又开始了新的计划,他提议道:“咱们得去尝试搜他身,一个人钳制住他,另一个人趁机从他身上拿钥匙,我觉得可以试试。”
“要试你自己去试,别指望老子去配合你。”
史同一口拒绝,让尚销售脸色微僵。
苗晨也放下手机:“你想做什么我们不会阻拦,但别想再拉着我们一起冒险。”
“什么叫拉着你们一起冒险,小兄弟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了吧?”尚销售明显不悦。
“我说得话再难听,也没有你颠倒黑白的话难听。”
苗晨完全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
尚销售黑着脸,哼了一声:“行,等我拿到钥匙找到代号I的血和盒子,你们有种就继续嘴硬,到时候我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求着我带你们出去我都要考虑考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了宿舍。
史同嘁着鼻子嗤笑:“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最看不惯这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垃圾。”
苗晨则是走到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眼镜哥面前,对他说道:“起来吧,那场意外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有责任。”
眼镜哥像是没有听到,一动未动。
苗晨见状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给她擦擦脸上的土。”
听到这句话,眼镜哥抬起了僵硬的脖颈,他脸上挂着干涸凝固的几道泪痕,接过苗晨手里的纸巾,膝行到床前轻柔的为眼镜妹擦拭着脸颊上沾染的灰尘。
可却擦不掉她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尸斑,眼镜哥摸着眼前冰凉的尸体,他捏紧手里的纸巾,红肿的眼睛再一次湿润。
“他说得没错,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妹妹。”
眼镜哥咬着牙根,哽咽出声:“我要变强,我也要变强,我要替她报仇。”
苗晨闻言叹了口气,史同走上前胡掳了一把眼镜哥的脑袋,大声道:“甭管怎么着,你先得振作起来知道不!打起精神想办法离开这个学校,然后再去琢磨你想做的事!”
眼镜哥闻言一抹眼泪,狠狠点头嗯了一下。
……
后来的几天,眼镜妹的尸体由于腐烂严重,苗晨和史同帮着眼镜哥在宿舍楼外的花坛里挖了个坑,把尸首埋在了她坠楼的地方,埋好土后眼镜哥从旁边摘了一束鲜艳的三色堇,连同妹妹摔碎的镜框一起郑重的放在小土包前。
花坛里紫黄相间的三色堇迎风摇曳,像是一阵少女的轻喃飘浮在耳边,亦似女孩轻柔飞舞的发丝随风而去。
而因为周末实验楼暂时进不去,尚销售独自在学校里转悠了两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又试图劝说史同和他一起对敲门鬼下手,被史同想都没想的无情拒绝,他转头居然开始拉拢起眼镜哥。
“小弟弟,这是个机会啊,你我联手一起为妹妹报仇,然后从敲门鬼身上拿到钥匙,我们两个就能率先离开这个地方。”
他当面的大声密谋让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史同忍不住调侃。
“你就这么想给自己拉个垫背的,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眼镜哥也毫不留情的拒绝:“我不会再听你的鬼话。”
尚销售看着他们,眯着眼气笑了:“你们可真是好赖不分,目光短浅丝毫没有大局观,现在这么僵下去是谁都捞不着好处也走不出这所学校,晚上还装什么死,不如直接开门和那只鬼来个同归于尽,到头来谁都别想出去!”
一通激将法后,回答他的却是宿舍内凝固的空气,和窗外一阵轻飘飘的风。
根本没人理会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他能做出同归于尽的事情来,因为尚销售这个人是惜命的,从他始终想拉个垫背的一起行动就能看得出,在没有把握打得过门外黑影的前提下,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做尝试。
而事实也和大家想的一样,周日晚上尚销售躺在床上闷头大睡,连门都不看了,好一副混吃等死的派头。
但对于苗晨而言,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尚销售在作什么妖,这几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试图理清在实验二中发现的所有线索,还有相机里黑影的由来。
也通过这几个晚上安静的观察,发现黑影好像只是个没有思想的监视器,在绝对安静的情况下不会主动对他们出手。
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有再多有用的线索出现,这让苗晨一筹莫展到头疼。
就在他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思绪的时候,周一的下午,手机上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实验室钥匙在后勤楼的桌子上。】
苗晨震惊的从椅子上弹起身,瞪圆双眼迅速检查发件人,竟然不是Loes而是一串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
起初他是对这条信息存疑的,但这个时候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苗晨第一时间跑去后勤楼,在原本存放宿舍钥匙的桌子上真的发现了一柄新的黄铜钥匙,他拿出手机再仔细回看这条短信,此刻有种被福星砸中头顶的感觉。
苗晨揣着钥匙一路懵然的走回宿舍,脑子里转了几十圈也没有想明白是谁这么好心给他提供了线索,而进入盒子在这所实验二中里的人都已经在这间宿舍里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不在。
那个拿了102宿舍最后一把钥匙的人,至今还未出现,这条短信也只有可能是他发来的。
苗晨推开眼前的房门,抬起头没有隐瞒的深吸口气。
“钥匙,我拿到了。”
第39章 针管
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此刻的102宿舍内正上演着一出大变活人的精彩戏码。
“小兄弟,之前说你没有大局观这件事是我看走眼了,我得为我鲁莽的态度跟你道个歉, 没想到你思维敏捷又这么厉害,能找到实验楼的钥匙真是功不可没啊, 正好明天周二可以去实验楼里探索个究竟, 说不定就跟史同说得一样盒子藏在那间屋里, 如果顺利咱们明天就能离开了啊, 真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听着尚销售笑语晏晏判若两人的说辞, 史同嫌弃的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他也心直口快,丝毫没给尚销售留脸面。
“你这人真是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啊,说好听点叫能屈能伸, 说难听点简直比墙头草还不如, 我说你们做销售的都是这幅死德行吗?”
史同讽刺的话语并没有让尚销售难受,他仍旧挂着笑脸,一副谦卑的模样点头认错。
“史同教训得对,我这人全赖这张把不住门的破嘴, 前两天职业病发作多有得罪, 小兄弟宽宏大量千万别跟我这么个小人物计较, 只要你明天肯带着我一块进那间屋子, 这个人情我保证以后加倍奉还, 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看怎么样?”
苗晨一口回绝:“我不收小弟。”
尚销售微僵,他脑子转得很快,立即换了个说法:“对对, 不收小弟,小兄弟是正人君子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同意带我们一块进屋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眼镜哥靠在窗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尚销售狗腿的样子和信口雌黄的言论让他对于成年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下限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丑陋的嘴脸让人作呕。
但尚销售对于史同和眼镜哥的嘲讽都视若无睹,一门心思的扑在拥有钥匙的苗晨身上。
而苗晨尽管不喜欢尚销售这个人,也断然没有要害他死在盒中世界的想法,如果那间屋子里真的藏有出口,肯定是要带大家一起出去的。
他的沉默以对算是默认同意。
得到想要的答案,尚销售一张嘴都咧到了耳朵后边,自告奋勇的积极举手。
“小兄弟深明大义,今晚我来守夜,你们都好好睡!”
……
窗外天色暗下,明月升空,夏日的微风轻柔拂面,盒中世界的天气好像总是这般晴朗无云又惬意舒适。
苗晨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上铺,借着月光,他给那串陌生的号码拨打去电话,45秒后听筒内提示着无人接听,苗晨放下手机,看着界面上四-五个红色的标识默默叹口气。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不接的。
苗晨只能打开短信,手指悬停在空白的信息框,想了许久的措辞,才将所有的疑问汇总成简短的三个字。
【你是谁?】
看到信息成功发送的系统提示,苗晨期待的等待着回信,今晚难得没有用手机去录像,而是放在床头等了整晚,甚至没敢深睡怕错过信息,然而短信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第二天一早,苗晨起床洗漱。
他把手机放在水池边,脸颊上的水滴在黑屏的界面上,经过一晚无果的等待苗晨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个人不想联系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但他却愿意默默帮助自己,这就让苗晨更加好奇他是谁,毕竟在盒中世界自己并没有和其他人不同,也从未在这里有过什么旧识。
苗晨拿着手机从卫生间走出来,一抬头发现桌上已经摆放好四碗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一屉猪肉小笼包。
“小兄弟快来吃,我刚打包回来的。”
尚销售满面堆笑,把塑料勺亲自递到苗晨手里,还热情的招呼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来吃都来吃,人人有份啊,吃饱喝足补充完体力和精神,咱们一块去实验楼,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家。”
他给几人都摆好碗和勺,殷勤的劲儿瞧着像是变了个人。
眼镜哥充耳未闻全当他是抹空气,桌上的食物一口没动。
苗晨也没有食欲,只喝了两口豆浆,史同倒是没少吃,油条包子几乎都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吃干抹净还不忘挖苦一句尚销售。
“是条好狗腿。”
尚销售呵呵一笑也不生气,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我这人就喜欢为大家服务。”
史同无语的啧了一声,对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人说什么都是白搭。
八点钟,几人一同前往实验楼。
四楼的防护门已经准时开启,路过那几间实验室,走到尽头带锁的防盗铁门前。
苗晨掏出那柄黄铜钥匙,顺利的插进锁孔中,然后向右转动两圈,咔的一声轻响后铁门应声打开。
他推开房门,扫视了一圈几十平的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靠墙的一排空荡的柜子,还有前面高矮不一的玻璃柜,这里像是一间专门储藏物品的地方,只是许多东西都已经被人拿走了,剩下的大部分是空柜。
房间里物品有限,看上去也十分萧索,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最关键的是,一眼望去根本没发现盒子。
几人进屋后,尚销售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在前面翻起柜子,他这番眼红的架势明显是在找代号I血液,而苗晨三人则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寻找出口上。
一个小时后,史同率先撂挑子不干了。
“md,翻来覆去的都没看到盒子的影儿,这所学校已经快翻个底儿掉了也没找着出口,老子怀疑那帮做实验的孙子就想把后来的人害死在这,真是一点活路不给留!丫挺们不会是把盒子拿走了吧!?”
他这边发泄完怒气,眼镜哥也两手空空颓然的靠在墙边。
“没有盒子,我们是不是永远出不去这个地方了?”
这种丧气之言让苗晨抬起头,出声安慰着眼镜哥:“不会的,一定还有其他线索,我们会出去的。”
“——我找到了!!”
不远处尚销售一声喜出望外的嗓门,让三人纷纷惊讶的看了过去。
本以为他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找到了出口,结果只见尚销售举起一根十毫升的医用针管,里面赫然是粘稠的深红色血浆。
尚销售望着大概有八毫升的血液眼冒精光,捧着那管血像是捧着一道圣旨,连声音都激动的颤抖起来:“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是代号I血液,就是它!我又能变得更强!”
他对着一管血兴奋到疯癫的模样让几人皱眉,苗晨走上前询问:“还有其他东西吗?”
见他靠近,尚销售迅速把针管揣进自己的口袋,笑着回道:“其他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融合掉这管血,能够目视千里耳听八方还愁找不到学校的出口吗,放心吧,我会不计前嫌宽宏大度带你们一起出去的。今晚你们三个好好表现,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多说吧,按照国际标准来就行。”
他一改之前谦卑的态度,趾高气昂语气十分令人不适,眼镜哥生气的第一个出言驳斥。
“你怎么好意思提要求,要是没有小晨哥找到钥匙带你进来,你永远也拿不到那管血!”
“你说得对。”尚销售笑着点头:“所以我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是非常感谢小兄弟的啊,只不过现在筹码在我的手里,此一时彼一时,你们现在当然要听我的。”
“听你奶奶个腿儿!”
原本因为没有找到盒子而脾气暴躁的史同现在更火大了,张嘴就是国粹:“老子心情不好你最好给我闭嘴,要不然你看我今晚上怎么削你,老子可不管什么血不血的,谁让我不舒坦我就干谁!”
欺软怕硬的尚销售碰到史同这么个硬钉子也萎了,他黑着脸沉着气,忍了又忍,最后只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等我溶下这管血,一定得让你知道知道它的厉害。”
史同根本懒得理他,抡着电棍转头就走了。
眼镜哥也皱着眉紧随其后的离开,苗晨则是直接无视掉一旁黑脸的尚销售,独自一人继续翻查这间屋子。
在这里耗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就在苗晨沉默着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走向门口的他瞥眼看到门后暗沉的角落里好像掉落了一张纸屑。
他蹲下身从用一根手指从窄小的门后缝隙里掏出那张被撕破的纸条,上面字迹模糊的写着简短的一句话:
【既然代号I血液可以被抑制,它就并非攻无不克。——陈。】
是陈教授!
他果然来过这里。
苗晨收紧那张字条,深吸口气,看到这个签名他已经无心钻研前面那句话的意思,一心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又跟陈教授等人擦肩而过?
苗晨的内心一阵翻腾,实在无法接受如此巧合之事,迫切想要知道李司界消息的想法占据脑海。
他一定也来过这里,他还好吗,是不是跟着陈教授一起安全的离开了?
望着窗外已经暗沉的天色,苗晨久久不能平复下心境,他揣上那张字条走出实验楼,没有立即赶回宿舍,而是独自行走在夜色下无人的校内小路上。
静谧的氛围让高速旋转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回想到上次的匆匆一瞥,让苗晨不知道他还能否再见到李司界,盒中世界与现实相互交割,或许两人的道路就像平行的两根线在盒子中来回穿梭用不相交,也再难相遇。
想到这些苗晨的心情十分低落,如果连见面都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又何谈帮助他从神秘又危险的BOX实验中脱身。
因为苗晨越是挖掘这项实验,越是发觉这里隐藏着一个常人难知的巨大秘密,他不知道以自己一个普通人的微薄能力,在触及到实验的真相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又会不会给误入实验的李司界带来更多的麻烦。
怀揣着茫然又低迷的情绪,苗晨走回了102宿舍。
空气中凝固的沉默氛围让他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屋内各占一边互不干扰的三人。
尚销售已经早早的躺去上铺休息,史同靠在窗边正打着手机小游戏发泄暴躁情绪,眼镜哥则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
看到苗晨回来,眼镜哥带着一丝希冀的抬头询问:“小晨哥,有发现出口的信息吗?”
苗晨摇头,他掏出陈教授写的那张字条:“只有这个。”
眼镜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失望垂头,纸条上的内容对于离开学校没有任何帮助。
另一边的史同甚至懒得看上面写了些什么,他放下手机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就在这破地儿耗着,反正有吃有喝,老子倒要看看能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天晚上我来守夜,小晨哥你和史叔休息吧,前几天辛苦你们了。”眼镜哥守在门边说道。
见他今天的情绪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苗晨也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只是这个晚上苗晨依旧没有睡踏实,十二点敲门声停止后,他就半睡半醒的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不断穿插的上演着盒子和现实里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耳边出现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苗晨微微睁开眼,他隐约看到是眼镜哥在下面走动的身影,然后放心的继续闭目休息,但随后又听到一个细微的像是瓶盖被拔开的声音。
是“啵”的一声轻响。
苗晨再次睁开眼朝下面看去,只见微弱的月光下,眼镜哥背对床铺而立,右手的袖子撸到了大臂上,他抬在半空中的左手上正拿着一个熟悉的针管,然后不由分说的对准自己的小臂狠狠扎了下去。
苗晨立即坐起身,震惊的看着眼镜哥——
顷刻间他已经将整管血液推送进体内。
空荡的针管落地。
一滴不剩。
第40章 暴走
阻止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苗晨迅速下床走到眼镜哥身边,看着他苍白无血的脸色和坚定的眼神,一时间所有震惊与疑问都凝固在了喉咙。
“你……”
“小晨哥, 我没事。”
眼镜哥声音低哑,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右臂上已经开始溃烂的针眼, 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勉强站直身体。
此时窗外的夜色逐渐褪去, 月光削弱至消失, 凌晨四点半深蓝色的天空蒙着一层浅淡的光, 苗晨扶着眼镜哥坐在椅子上, 在第一束微亮的天光透过窗隙,照射在眼镜哥校服背后上“实验二中”几个字时,显得尤为刺目。
苗晨捡起地上的针管,放置在桌上。
“这个东西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它不值得你因此冒险。”
眼镜哥点点头:“我知道, 但是我不后悔,我想替妹妹报仇。”
苗晨沉默下来,言尽于此,他知道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 选择既然是自己做下的, 那么只能承担起应有的后果。
“有什么不舒服你跟我说。”
“谢谢你小晨哥, 我坐会就好。”
两人说话间, 身后床铺上传来尚销售阴气沉沉的声音。
“你偷了我的东西?”
原本尚销售这一晚睡得很踏实, 怀揣着梦寐以求的代号I血液, 做梦都是自己变成无敌强者受到大家的敬仰和崇拜,是来盒中世界后睡得最爽的一晚。
谁知梦醒后一摸兜,针管不翼而飞。
他又隐约听到了苗晨和眼镜哥的对话,尚销售顿时坐起身, 尽管天色还未大亮,房间里也没有开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那个熟悉的针管。
在尚销售发出质疑后,眼镜哥用手捂住胳膊上溃烂渗血的针孔,不置可否。
顿时尚销售的一双眼都布满了红血丝,他猛地跳下床一个箭步蹿到眼镜哥面前,十分震怒的拽住他的校服衣领。
“我大费周章好不容易拿到的一管血,居然就这么被你个臭小子偷用了!看我平时好说话不敢对你下黑手,故意找死是不是!你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眼镜哥抬起头冷着脸,毫不畏惧。
“你害死了我妹妹,有本事把我也杀了,杀不死我迟早我要替她报仇。”
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苗晨插足在他们中间,开口阻拦。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你让开!我今天要打死这个手脚不干净的臭小子,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东西,我要好好教训你!”
尚销售气得双眼通红,情绪异常激动,而眼镜哥这边因为刚输进去一管血,溶血状态中他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不太正常,手臂上的伤口也在不断的溃烂冒血,嘴唇慢慢泛起了青紫色。
几人清晨五点钟的大声争执吵醒了熟睡的史同,他爬起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把嗓门最大的尚销售一巴掌呼到边上,带着一股起床气骂骂咧咧。
“你们tm不睡觉的吵啥吵啊,房顶都要掀开了,大早上的烦不烦人!”
他刚说完,凭白挨了一下的尚销售就冲上前,回敬一般的给了史同一拳,把原本对眼镜哥的怒气全撒在了横插一脚的史同身上。
两人顿时在宿舍里你一拳我一脚的相互扭打起来,桌椅被波及得东倒西歪,一时间打得是势均力敌难分伯仲,脸上还统统挂了彩。
史同啐了口吐沫,只觉得莫名其妙。
“姓尚的你是条疯狗啊,大清早的乱咬人?!”
气头上的尚销售还在挥拳:“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突然挨了骂的史同也气不过,两人又扭打在一块。
而另一边苗晨已经搀扶着眼镜哥绕过他们,给他盖好被子躺了下来,结果眼镜哥刚躺在床上就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任由苗晨怎么呼喊拍打他都没有反应。
眼镜哥的突然昏迷让史同和尚销售停手看去,见他瘫在床上两眼紧闭,尚销售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起手背一抹嘴,盯着眼镜哥不屑道:“活该,代号I血液也是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能吸收得了的?呵呵,你们看着吧,他是怎么一点点浑身溃烂,连全尸都不剩的凄惨致死。”
说完这句话,尚销售依旧不解气的拿起桌上的空针管,抽出活塞芯用力往外倒,试图从里面再倒出哪怕一滴血。
然而赤条条的针管内只剩下空气,他黑着脸把已经没用的针管摔在地上,随后夺门而出。
看着尚销售气走的背影,这个时候史同才有点醒过神来,他望着屋内的满地狼藉和那根空针管,震惊的转过头,指着昏迷不醒的眼镜哥。
“卧槽,他把那管血打自己身上了??”
苗晨点头。
史同胡掳了一下脑袋:“疯了疯了,我看他们一个个都不要命的疯了,这傻小子怎么就信了那姓尚的鬼话,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苗晨没有说什么,他掀开对方的衣袖,皱眉看着臂弯处的针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溃烂范围,再这么下去恐怕这条胳膊都要废掉。
“我们得去找一些医用物品给他包扎一下。”
“我去。”史同站起身,把电棍留在桌上:“小晨你在宿舍待着,免得姓尚的回来一个控制不住真把这傻小子害死。”
说完史同就转身离开,去了学校医务室的方向。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苗晨,安静的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血腥味,他知道这是代号I血液的味道,因为在上个盒子的地下室里,他清晰的从李司界的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那是一种麋腥又咸涩的味道。
血的味道。
这一天的时间,苗晨没敢离开过102宿舍半步,一方面是担心眼镜哥身体的变化,一方面是怕尚销售回来对昏迷的眼镜哥动手。
好在眼镜哥手臂上的伤势在溃烂呈碗口大小后没有再持续恶化,而尚销售也不知去向,一天都没有出现在宿舍内。
下午史同回来之前,苗晨在宿舍里翻看着手机上这段时间的录像,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那部微单相机不见了,苗晨找遍了宿舍里的各个角落,连同外面的走廊也找了一通,都没有看到相机的影子。
史同拿着纱布和碘伏等东西回到宿舍时,正看见苗晨掀开床垫一阵摸索。
“找啥呢?”
“相机。”
苗晨回头问道:“史哥,你拿回来的那部微单相机放哪了?”
史同一脸懵:“我哪知道啊,上回不是给你了吗。”
苗晨闻言放弃了寻找,或许是被尚销售拿走了也说不定。
总归丢失一部相机不是什么大事,他拿起桌上的纱布和药,转身走到床边给眼镜哥处理伤口。
史同看着床上脸色奇差的人,叹口气:“咱现在纯属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希望这小子争气点,可别在这种地方白白送命。”
话音刚落,消失一天的尚销售推门走了进来。
他依旧臭着一张脸,没有理会屋内的苗晨和史同,直接翻身上床蒙上被子。
苗晨主动探头问去:“你拿了史哥的相机吗?”
尚销售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没拿过,别来找事。”
史同嘿了一声,苗晨连忙拦住他摇摇头,示意不要起争端。
而且听尚销售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既然他也没有拿相机,那部微单相机还能在什么地方?
苗晨微微皱眉,有些想不通一个相机的凭空消失。
当天晚上,由于眼镜哥的昏迷不醒和尚销售的毫不作为,只能苗晨和史同两人担任起守夜的任务。
说是守夜,其实拿到实验楼的钥匙又知道对方不会有其他举动后,几人对于敲门鬼的出现都已经习以为常也无所畏惧了,对其的警惕之心可以说是降到了最低。
甚至在听到走廊里规律的敲门声时,这几天都能习惯性的伴着它当催眠曲入睡。
所以十一点半整,门外的走廊照常出现声响的时候苗晨并没有过多在意,他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翻看着那条手机短信,但很快外面就猛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苗晨怔愣抬头,紧接着就听到一连串的砸门声在走廊尽头回荡不绝。
巨大的声音把在床上躺下休息的史同和尚销售同时吵醒了,两人纷纷坐起身朝门口投去惊诧的目光。
苗晨也立即收起手机站起身,贴在门旁仔细聆听外面的声音。
十几分钟的时间,剧烈的响动在走廊中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明显是在持续施以暴力,而且响声越来越近,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在靠近102宿舍的方向。
史同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苗晨回过头,眉头紧皱的打了一个手势:“它在砸门。”
而且每道门都在砸,像是疯了一样。
尚销售这时也来到门口,这样非同寻常的异动简直像是有人激怒了敲门鬼,他立即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苗晨。
“你在搞什么鬼?”
“我什么也没做。”
苗晨没有傻到去无故激怒对方,也不会像尚销售那样做让大家置身于危险之中的事情。
况且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些是非的时候,眼看时间马上来到十二点,他们必须做好应急准备。
三人连忙搜集起宿舍内现有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堆在门口做掩体,在缺少了眼镜哥一个人力的情况下,仅有三人面对突然暴躁砸门的敲门鬼还不知道今晚的处境将会怎么样。
而且房间里可用的物件寥寥无几,之前用来堵门的床板因为破裂已经被扔了出去,再加上之前几天以为找到钥匙和出口就放松警惕的大家并没有在宿舍里囤积其他可防身的东西,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再也翻不出什么了,这波突袭基本要依靠他们三人的蛮力来做抵挡。
“今天晚上要是死在这就全怪那臭小子,要是有代号I血液的加持,别说今晚这点小阵仗,就是再来十个敲门鬼我也不怕!现在可倒好,臭小子自寻死路还拖我们后腿,真是个废物!”
尚销售背靠在门前,显然一个白天过去他还没有从这件事中消气,只要瞥眼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眼镜哥就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
“就你话多,赶紧的干活。”史同扔了把椅子过去,又一口把他怼了回去。
苗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耳旁的声音越发的刺耳,甚至在走廊里听到了一声像是动物般的嚎叫。
十二点整,102宿舍门口传来了史无前例的剧烈震动——
抵靠在门前的苗晨三人在经历了第一下震颤后就感到双手发麻,可他们不敢松懈,也不敢离开房门半步,只怕一个疏忽整扇门都会被外面的黑影砸飞。
而这次的力道比之前故意激怒他来得还要凶猛数倍,像是莫名开启了暴走模式。
将几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