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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营救

纲吉回到学生会室后, 看见那个熟悉的座位如今空空如也,他的心猛地一沉,不安瞬间达到顶峰。

“小川, 芍药呢?”

“会长她”

“小川!”纲吉忍不住大喊一声, 语气中带着他都未能察觉到的失控。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他怎么都不想接受。

“会长她, 去黑曜中心了!”

小川忍耐已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没能阻止得了她。沢田前辈,怎么办?我怎么都占卜不到好牌”

纲吉夺门而出,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激烈的回响着,就如同他的心跳。他的脑海里, 芍药的笑脸不由自主地将其填满,还有她坚定的声音。

“阿纲,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骗子!骗子!骗子!为什么不按约定乖乖等他回来!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为什么不听话呢!

是因为自信自己的实力很强, 就可以把生命当做儿戏吗?如果她真的变成屉川学长那样, 如果她再也回不来了那他该怎么办?

都怪他。为什么他没有好好看住芍药,明知道她是那种个性, 却还是心存侥幸, 都怪他

“阿纲。”

走廊拐角处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让他猛地回神,迫不及待地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reborn!芍药她一个人去找凶手了!”

“冷静一点。”reborn默默看着他。阳光从窗口斜斜落在走廊,他站在明暗的交界处, 身体的一半都隐匿于黑暗之中。“所以,你打算去救她吗?”

纲吉愣住了。reborn的话平静地残忍,像是一阵风, 轻飘飘的,却让他心中的焦急和怒火烧得更加旺盛。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吗!”

他完全冷静不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reborn,意识到在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后,又继续向前奔跑。

“问题是,你一个人能打赢他们吗?”reborn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夹杂了些许无奈,“云雀没有回来,芍药也没有回来。他们的实力,你很清楚。”

“但是”

纲吉再次停住脚步,无力感后知后觉地攀上他的脊背。对啊,连芍药和云雀都无法战胜的敌人,他又怎么可能胜利?

“reborn,我该怎么办?”他终于冷静下来,无助地看向他的家庭教师,橙色的眼睛里充满迷茫。

“笨蛋,”reborn压低帽檐,轻轻叹了口气,“你可是有家族成员的人啊。”

话音刚落,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两个熟悉的呼喊声。

“十代目!”

“阿纲,一起去吧!”

“大家”纲吉应声回头,看着向这里飞奔而来的山本和狱寺,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得知敌人藏身于黑曜中心,众人立刻出发。reborn从迪诺那边得到了敌人的情报,原来他们一共有七人,是一同越狱的伙伴,首领名叫六道骸,从照片上显示,他的脸上有两道骇人的伤疤。

可当纲吉用掉最后一颗死气弹将其打败后,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击中了他,原来这个人并非六道骸本人。真正的六道骸,在他拼尽全力冲上黑曜中心的三楼时,才悠然现身。

而他那个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板上,生死未卜。

“芍药!”

他冲过去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拂开她被血沾湿后黏在脸上的发丝,颤抖地将手指探到她的鼻子下面。

不要千万不要

“放心,她还没死。”

那个曾经在森林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从沙发上缓缓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地一步步向他走来。

“不过还有点可惜,这副身体是彻底不能使用了,没想到她的意志这么顽强。”少年叹了口气,像是喜欢的玩具被搞坏一般,兴致缺缺,“不然我还真想看看,当她知道你就是彭格列十代目时的表情,那一定很有意思。”

“原来你就是六道骸!”

轻易地被耍弄的这份愤怒,直到发现六道骸看向芍药的眼神是那样轻蔑,才终于控制不住。他轻轻放下芍药,起身挡在她面前,愤怒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我可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她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罢了。明明乖乖把身体交给我,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六道骸看上去非常无奈的样子,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份一眼就能看破的伪装,立刻被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打破,“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记忆的确很有趣。”

随着他的一步步逼近,这份笑容愈发刺眼,深深地扎在纲吉的眼底。

“很愧疚吧,彭格列十代目。都是因为你的存在,她每天都活在不安中。你知道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是杀死你。”

“阿纲。”reborn看了一眼纲吉,原本平静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

“不是的”

“你知道彭格列犯下多少罪恶吗?人体实验、随意杀人、互相背叛而你的存在,就是让这份罪恶延续。”

“不是的。”

“如果你不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是的!”

纲吉猛地抬起头,这份不断燃烧的怒火让他的大脑格外清醒,眼神格外明亮,“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十代目!彭格列所做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他捏紧拳头,“现在伤害芍药、伤害大家的那个人是你!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大家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哦?”六道骸对眼前这一幕稍稍愣了一下,最后,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

“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天真!”

话音刚落,破风声从背后袭来,纲吉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下一秒,被操纵的风太举着三叉戟,出现在他刚刚的位置。

“唉?”

原本会开心地叫他“阿纲哥”的男孩,此时双眼空洞,就像是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即使重重摔在地上,也没有停下追逐他的动作。

“风太!清醒一点!”

纲吉不停地闪躲,试图用reborn交给他的鞭子阻止风太,却总是失败。

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陷入危机,头脑一片混乱的时候,就像是为他解答一般,六道骸非常突兀地笑了一声。

“为什么会这样?正因为你是彭格列十代目。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陷入危机之中。这可不是你想否认就能否认的,除非”

六道骸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语气却如同邻家的大哥哥般温柔。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就由我来替你毁灭彭格列,如何?”

“彭格列的罪恶,我会自己去解决。”

当纲吉用自己的火焰吸收掉六道骸身上漆黑的斗气后,在他的耳边,纲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然而,得知了六道骸等人曾经的遭遇,又眼睁睁看着复仇者们带走他们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黑手党

他疲惫地瘫坐在芍药的身边,注视着她平静的面容,此刻复杂的内心,才渐渐有了一个安稳之地。

但不自觉地,心口又开始疼痛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绣着小花的手帕,举起她伤痕累累的胳膊,小心擦拭着。

“你送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用上呢?唔,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些奇怪”

擦拭完胳膊,他又开始擦拭她的脸。可污渍实在是太多,一张手帕根本擦不完。

“芍药,怎么办?你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吧?”

他习惯性地呼唤她的名字,仿佛她还能像往常一样给出答案,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她伤得这么重,怎么可能醒来?

而且,现在清醒过来,那得多疼啊。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颊,感受着手下不断传来的温度,他重新躁动的内心才再次平静。

“唔”

纲吉浑身一震,思维空白了一瞬。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芍药,似乎刚刚,他听见了一声现在不可能听见的声音。

难道是他的幻觉?是因为他现在太渴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水”

居然不是幻觉!纲吉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在破破烂烂的房间里,哪里会有水啊!

“芍,芍药,你再坚持一下!医疗队马上就来了!”他凑近她的耳边,努力将自己的声音传入她的意识之中,格外用力地不断安慰着她。

“水”

可她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一讯息,因为血液的大量流失,长期缺水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面色看上去痛苦不堪。

“reborn!怎么办!”纲吉无助地向身边的reborn求助。

“没有办法,只能等医疗队。”reborn环顾四周,面色严肃,“这里怎么可能有水,除非”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盯着纲吉看了一会后,便转身离开。

纲吉感到非常困惑,然后突然在某个瞬间,他想明白了一切,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现在唯一有水的地方,不就是他的,他的

但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啊!已经不能再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颤抖着俯下身去

“伤员在哪儿!”

当医疗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纲吉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难以消散的热度。

第62章 62 尾声

芍药打了个喷嚏, 鼻尖都是消毒药水的味道。她抬手揉揉眼睛,不小心牵动手臂上的输液管,天花板过于洁白的颜色也在此时随着她的动作映入眼帘。

之前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遥远的梦, 她愣了很久才拼凑起全部的记忆。虽然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但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都结束了。

还是说, 这又是一场美梦?

她微微侧过头,看到隔壁病床上的那个熟悉的人影,是纲吉。他看上去也受了很多伤,正闭眼沉睡着。

这一定不是一个美梦,最多只能是一个真实的梦。或者说,她忽然间有些疑惑, 难道是阿纲和他的家族成员战胜了那个少年,救出了自己?

希望如此。就在她盯着纲吉发呆时,他似乎感应到了这份视线。眼皮轻轻颤动后, 他缓缓睁开眼睛, 也转过头来。

他们俩就这样对视了很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终于, 还是芍药率先一步打破沉默。

“阿纲, 你身上插了好多管子,好像科幻电影中的机械怪人。”

“如果我是机械怪人的话,那你就是木乃伊女士。”

纲吉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她被绷带层层包裹的手臂,嘴角原本自然流露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下次,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认真的语气, 让芍药像是做错事般点点头,“嗯。”

两人顿时陷入无言以对的局面,单纯的对视都有些难挨。虽然他们意识到,难得的胜利过后不应该是这样的气氛,却没有人能阻止。

不过幸好,这份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十代目!”

隔壁的隔壁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原来是狱寺。“你怎么样了,十代目?”

他像是刚清醒过来,语言模块还没有加载完全。缠得比芍药还严实的绷带把他裹得几乎看不见脸,声音闷闷地从纱布后传来,似乎只能靠大喊大叫来确定方位。

“狱寺,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纲吉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以作回应。

“十代目”接受到这份关心后,狱寺非常感动地闭上嘴巴,还在床上躺得更端正了些。

“听到大家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啦。”山本的声音从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病床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大家的声音把刚刚莫名有些严肃的氛围一扫而空,芍药和纲吉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紧接着,狱寺和山本也争先恐后加入这场笑声之中。不过狱寺先败下阵来,他似乎是笑得太狂野,一不小心扯到伤口。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可芍药却再也睡不着了。她干脆翻过身子,小心避开正在输液的左手,目光直直地看向纲吉。

“怎么了?”纲吉看出她似乎有话想说,也转过身面对她。

“阿纲,那个少年最后怎么样了?”

“被抓走了。”纲吉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哦也是,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坏事。”芍药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随后,她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纲吉以为她是想询问这件事的更多细节、内心有些忐忑时,却听她轻声开口:

“阿纲,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说完后,她立刻移开视线,把脸蒙在床单里,像是一只鸵鸟,声音闷闷的,“就算是善意的谎言,那个时候你也一定很担心吧?对不起。”

“唉?”纲吉愣住了,随即有些结巴起来,“没、没关系啦。”

说完全没有在意一定是假的,但所有的情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完全消散了,他怎么忍心责怪她?

“不行,我必须得道歉。”芍药从床单里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看他,语气认真,“因为我们现在是情侣。情侣之间,不应该轻易欺骗对方,对吧?”

她注意到纲吉的神情似乎有了些变化,眨了眨眼,“你在慌张吗?”

“没,没有”纲吉猛地别开脸,只留下一只变成粉红色的耳朵。良久,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嗯。”芍药点点头,“既然我们两个都在一起了,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一定都能一起面对,我一直这么坚信着。”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无言。纲吉张了张嘴,捏紧拳头,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又慢慢填充上光芒。

“其实”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时,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我就是”

“阿纲。”病房的窗忽然被推开,不知何时到来的reborn正站在窗框上,静静地盯着他。

纲吉一下子泄了气,声音变得沮丧,“没什么芍药,你说得很对。”

这次大家都伤得不轻,就算是一向觉得自己恢复能力超强的芍药,也被按在床上一个多星期才允许下地。伤势最严重的纲吉更是浑身肌肉酸痛,动弹不得。于是,给他喂饭的任务又落到芍药头上。

“阿纲,啊~”

芍药吹吹勺子中的饭,右手稳稳降落在纲吉嘴边。

纲吉乖乖张嘴,咀嚼的时候眼睛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时不时露出幸福的微笑。

“有那么好吃吗?”芍药对此一幕有些困惑。今天的饭并不是奈奈阿姨特供,而是她从超市里买来的半成品加热。她下意识也尝了一口——

不是很好吃

她默默收起饭盒,看来之后得换个牌子了。

“唉?”纲吉看着她的动作,神情一下子失落起来,“你要走了吗?”

芍药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要再待一会,我有一个非常在意的病人要去看看。”

说起这件事,她不自觉叹了口气,面色沮丧,“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她背起包,离开病房。

“唉,非常在意的人不是我吗?”纲吉更加失落了

“唉,这孩子今天也没有醒来。”

“真可怜父母都不愿意过来给她做移植,我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遇见芷的那一天,是芍药被允许下床的第一天。她扶着医院走廊的栏杆慢慢前进的时候,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她隐约在几个大型机器后面,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女孩。从路过护士的窃窃私语中,她得知了女孩的姓名,和悲惨的遭遇。

怎么会这样?难道除了父母之外,就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照顾她吗?同学呢?老师呢?

芍药的内心陷入巨大的困惑,同时做下决定。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会来到监护室前,看看女孩的情况。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有一个人为她等待、挂念着她才行。

不过今天,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重症监护室中没了女孩的身影。

“难道”

芍药的心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

“你就是一直在病房门口看着我的那个人吧?”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芍药猛地回头,顿时睁大双眼。

“欸?”

失去内脏的少女,此刻正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

“欸!”

芍药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到她面前,“芷!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快回去!快回去!”

她一把拉住芷的手,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前走,“你现在的病房在哪?”

身后没有回应。芍药疑惑地向后看去,芷似乎有些不太习惯突然被接触,正直愣愣地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脸颊慢慢浮起红晕。过了很久,她才做出一个非常小声的回应,“我,我来带路吧。”

她向前迈了几步,动作有些僵硬,但可喜可贺的是,她同样也没有松开她们紧握的双手。

芍药不自觉露出笑容。

等芷回到普通病房躺下后,芍药把原本准备去给高档病房中云雀的慰问品,摆在她空空如也的床头。实在是看不下去,又顺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被子,给热水壶灌满了水,这才停下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她来说,似乎有些太出格了。

“那个”芍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芷,我叫西宫芍药,你就叫我芍药就好。我之前也在这里住院,无意中看见了重症病房的你,现在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芍药对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努力传达善意,表明自己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紫发的少女在对视中先一步败下阵,似乎被这份微笑的热度灼伤,她捏紧被子,显得有些紧张。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轻声说,“芍药,我现在叫库洛姆·髑髅。你、你也可以叫我库洛姆。”

芍药对这充满异域气息的新名字感到些许意外,但看着库洛姆说起它时的认真,就没有多问。

“嗯,库洛姆。”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马上就能出院了吧?出院后准备回家吗?”

库洛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现在,有了新的地方住。”

说起这件事时,她的脸上终于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意,芍药也跟着笑起来,随口问道,“是库洛姆的亲戚吗?”

库洛姆摇摇头。

芍药的笑容愣了一下,“那是库洛姆的朋友?”

库洛姆想了想,还是摇头。

芍药大惊失色,“难道是路边随便什么人让你跟着走,你就跟着走吗?”

库洛姆迟疑片刻后,点点头。

芍药猛地凑到库洛姆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你不要被怪人骗走啊!”

库洛姆的表情却异常坚定,“h大人他不会骗我,是我自己决定要跟随他的。”

“哈?大人?”

这都是什么年代的称呼啊?芍药更担心了。她看着一脸纯真的库洛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让她几乎痛心疾首。“那个‘大人’,没有让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没有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吧?”

库洛姆一脸疑惑地摇摇头,“大人对我很好,给了我住处。”

“还有呢?”芍药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

眼看库洛姆一脸懵懂的样子,芍药更加着急了。

“比如说让你活下去的食物和干净的水?还有让精神充足的书本?话说回来,你现在上的是什么学校?要不要转学到并盛中学?”

一说起自己的地盘,芍药就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我是并盛的学生会长,绝对不会允许任何霸凌行为!如果你来,我一定会给你快乐的校园时光!”

库洛姆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憧憬,不过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黑曜中学上学。”

“黑、黑曜?”芍药如遭雷劈,“你怎么会在那种学校”

“我觉得挺好的。”库洛姆的眼中充满认真,“我现在就住在黑曜中心,我很喜欢那里。”

“黑曜中心?”

芍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她再看看眼前白白净净、眼神单纯的库洛姆,巨大的反差感让她几乎要晕倒过去。

第63章 63 规则就是规则啦

在库洛姆出院的那天, 芍药说什么都要送她回家。当熟悉的黑曜中心渐渐出现在视线的尽头,芍药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全部落空,只觉得两眼一黑。

崩溃感在看到库洛姆的房间后, 达到顶峰。那张六道骸坐过的沙发被当做床铺, 上面似乎还萦绕着邪恶的气息,芍药干呕一声, 当场就想把它丢出去。沙发旁的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食品包装袋,看上去非常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而且几乎都过了期。

“不行!绝对不行!”芍药一把拉住库洛姆的手腕,强硬地带她来到最近的超市。作为非本校生,库洛姆无法申请并盛中学的资助,芍药只能自掏腰包, 用打工挣来的钱为她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床垫,和一些必需品。

由于没钱送货上门,两人只能费力地把东西都抬回去。接着, 她们又一起擦拭地面、整理床铺当系着围裙的芍药推开面前的最后一扇窗户, 看着温暖的夕阳顷刻撒入,将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她欣慰地点点头。

“现在总算有点家的感觉。”

她从窗边跳下, 拍拍自己脏兮兮的双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郑重地递给库洛姆。

“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你那个‘大人’把你赶出来, 你就来找我!”

库洛姆接过纸条。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对芍药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你, 芍药。”

临走时,芍药仍不放心地不停叮嘱着,尤其是那些关于女生的“小问题”。“如果你每个月的那几天不太舒服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帮你送红糖水。”

“谢谢。”库洛姆不停点头。眼前人的善意让她的心变得柔软,可害怕被伤害的感情又再次翻涌上来,不受控制。她迟疑片刻,忽然轻声问道:

“芍药,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她们只不过认识几天。为什么?过于迅速的亲近,反而让从未体验过亲密关系的库洛姆感到无措。

“真要我说为什么,我也答不上来。”芍药挠头,像是陷入回忆,眼睛逐渐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大概只是觉得,人在艰难的时候,如果有人能拉一把的话”

她的眼前浮现出很多人的身影,有的人匆匆走过,有的人却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份特点,她也想继续传递下去。

“你就当是我在帮你的时候,同样也帮助了自己吧。”

随着伤势最严重的狱寺出院,大家的生活似乎重回正轨。他们一起去看了山本痊愈后的第一场棒球赛,在他挥出本垒打的瞬间,欢呼着为他庆贺。

可这份兴奋很快就变了调。狱寺和屉川又开始莫名其妙地争吵起来,随后,狱寺又因为碧洋琪出现而突然晕倒

在一旁见证一切的纲吉突然感到非常疲惫,下意识往自己的女朋友身边靠了靠。

“不愧是山本!”芍药兴奋得脸红红的,对看过来的山本用力挥手,又忍不住感叹,“说起来,我还被山本的棒球砸到过呢。原来这颗球的飞行轨迹是这样他是怎么能打出这么厉害的球呢?”

“嗯。”纲吉轻声应着,目光却落在芍药的侧脸。接着,他慢慢把头靠在她肩上。

“你累了吗?”芍药调整了一下坐姿。

在得到对方的蹭蹭回应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纲吉头顶那根翘起的头发。正想伸手替他抚平,他却忽然抬起头。

一个轻柔的触感擦过她的脸颊。

“哎?这种感觉”

隐约察觉到六道骸气息的纲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芍药却动作非常大的后退几步。

她红着脸瞪向纲吉。等他再一次看过来时,先故作镇定地询问,“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没有。”纲吉摇摇头。

很好,那他就是故意的。芍药拿起水瓶挡在两人之间,阻止他的靠近,“你刚刚又亲到我了,不是说好一天只能亲一次脸颊吗!”

“这个对不起。”纲吉挠挠脸颊,非常没有诚意地道了歉。他绕开水瓶,再次坐到她身边,用那双橙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不小心对视后,芍药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接下来的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们还没发展到一天可以亲很多遍的关系。”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纲吉忍不住追问。

“大概还要两个月吧。”芍药不确定地说出一个日期。

“你从哪里看来的?有科学依据吗?”纲吉一阵无语。

“哎呀,这些之后再说!”芍药试图夺回话题的主动权,“重要的是你今天亲了我两遍,所以明天就不许亲了,这是规则。”

“怎么能这么算呢!”纲吉瞪大眼睛,“难道不是我今天亲了你两遍,你也得回亲我两遍吗?”

“你!”

芍药大惊失色,接着非常强硬地抱起胳膊,“我先制定的规则,就按我说的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未来良好的情侣发展!”

“怎么这样!”纲吉不打算遵从规则,甚至还想单方面撕毁条约,“那按你这么说,住院的时候我们一次都没亲过,你是不是倒欠我十几个呢?”

芍药一听这话简直要晕倒,“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背着我看了什么怪东西?”

纲吉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芍药也不想先妥协,两人都试图用眼神说服对方。直到山本的比赛顺利结束,在回家的电车上,他们还在偷偷摸摸用眼神较劲。

最后,还是纲吉先一步举手投降,“好吧,那几十个就算了。不过,我们能不能把每天一个,改成每天两个?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他再次用那双湿漉漉的橙色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过来。芍药瞬间被这表情击中,几乎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好啊。”

她红着脸先一步移开视线,却突然感到右脸颊上再次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刚刚的是意外,不能算。”纲吉歪着头,表情无辜极了。

芍药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行行吧。”

回到家后,芍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如果纲吉每次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后都可怜巴巴地求原谅,而自己每次都吃这一套,原谅他的话

那她是不是有点太没原则了?

但她很快就没心思再想这些,因为莱恩看到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兴奋地凑过来。

通常莱恩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得知了新的情报,也意味着她又要被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但这次的兴奋似乎格外的多,她总觉得自己要倒大霉了。

果然,莱恩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小姐!彭格列好像出大事了!”

“他们的十代目死了?”芍药试探着问。

莱恩果断摇头,“那倒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他们的总部出了大乱子,据说第十代首领的候选人又多了一位!为了争夺这个位置,两拨人马要在日本展开对决呢!”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难道新的候选人赢了,就不会来追杀我了吗?”芍药非常疑惑,“而且意大利的总部出现混乱,为什么就一定要来日本打呢?”

她对现在的发展感到非常无力,第一次突然有些好奇,自己的父母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造成如今这么悲惨的局面?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只听莱恩继续道,“哎呀,在日本我们好趁机行动呀!”他越说越激动,“只要我搞到他们的对战地点,提前布下陷阱,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芍药赶紧阻止,吓得冷汗直流,“本来七个人就够难缠了,现在翻倍成十四个人,那还了得!”

她可不想被一网打尽!

不过,要是知道最终的赢家是谁,或许还能观望一下,如果能投降——

算了,与其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她还不如先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如果这场战斗能来的迟一点

她唉声叹气的样子,在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和纲吉同频。

“怎么了?”他们同时开口询问,然后又同时愣住,两张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都露出不同程度的微笑。

“唉,你先说吧。”芍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她的问题,纲吉根本解决不了。

“我爸爸马上就要回来了啦。”一说起这件事,纲吉的嘴角瞬间垮塌。

“啊?难怪奈奈阿姨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不对!”芍药脑海中浮现出沢田家光那张模糊的、遥远的脸,忽然想起什么,非常困惑,“你不是说你爸爸失踪了吗?”

“我以前确实是这么以为的,结果都是他骗我的”纲吉烦躁地挠头,“算了,不去想这些。芍药,你又在烦恼什么?”

“其实,我可能快要”芍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快要见到,又不一定真的能见到,这种只能徒增恐慌的话到嘴边,被她咽了回去,“我还是为彭格列担忧罢了。”

纲吉却在此时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芍药,别担心。也许再等一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话仿佛有魔力,让芍药不由自主地去相信,真的会好起来。她点点头,望着纲吉再一次爬满愁容的侧脸,总觉得自己也得做些什么。

至少,她现在的这份安心,也得传递给他才行!

第64章 64 你生气了吗

当芍药还在纠结该怎么做时, 山本和狱寺已经想到了办法,他们居然打算直接带着纲吉翘掉今天的补习,去商业街放松心情。

这个决定实在有些出格。可是, 如果能让阿纲稍微开心一点的话芍药决定暂时闭上眼睛, 再关掉耳朵。

“芍药,一起来吧?”山本笑着向她发出邀请。纲吉也转过头来, 从刚刚开始一直充满郁闷的眼神,终于多了一点期盼。

“嗯”芍药对上这份目光,心一下子就软了。可她随即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抱歉,我今天约了朋友一起看电影。”

“这样啊”纲吉低下头, 声音止不住地失落。

在这个他最需要人陪伴,也是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太难受了!

但已经答应朋友的约定怎么能反悔呢?而且, 那个人一旦被爽约,肯定会非常非常难过的。而且, 当初为了这个约定, 她可是费了好大功夫。

“哎呀,我一结束就去找你。”

芍药轻轻拉了拉纲吉的袖子,又猛地弯下腰凑到他眼前,强行对上他的视线。“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啦。”纲吉慌忙把写满沮丧的脸转到另一边。

芍药不死心,绕到另一侧继续弯着腰追问, “你就是不高兴了吧。”

“没有啦”

这样的的躲避和追逐又持续了一小会,纲吉终于抬起头。他的脸除了比平常红了一点外,看上去确实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此时, 他们已经走到商业街的入口,他伸出手,把芍药往电影院的方向推了推,“真的没有,你快去吧。”

“真的?”芍药一边往前走,还一边回头看他。

“真的啦”纲吉的语气中充满无奈。

再三确认后,芍药才终于放下心来,继续朝着电影院进发。

影院门口除了几对情侣,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纸箱。芍药和纸箱对上了视线,她毫不犹豫地掀开箱盖——

“啊~好耀眼~”

一个后藤独从里面滚了出来,芍药连忙接住,还将手掌放在她的眼前,帮她挡住吊灯直射下来的光。“慢慢睁眼,哎呀,没有人在看你啦。”

直到电影开场前十分钟,小独才总算恢复过来。她心有余悸地看看周围,“刚刚有好多情侣都要找我帮忙拍照,好可怕。”

“现在我们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啦。”芍药牵起她的手,顺着电影票找到相应的影厅。她们买了最中间的位置,可一看到她们那排几乎都坐满了人,芍药顿感不妙。

“要不我们就站在这里看吧?”小独小声提议。

“不行,这可是我们期盼好久的电影。”芍药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抱起小独,在一个又一个的大腿前穿行。

这一刻,她仿佛就是穿越亚马逊丛林的战士,灵巧的避开时不时垂下的藤蔓和毒蛇——其实是一只只向前举着手机的手臂,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呼——”她长舒一口气。此时灯光渐灭,银幕亮起。

她们选择的是一部名叫《热血东京》的电影,讲述了两个□□团体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的故事。她们都对海报上那特立独行的服装和预告片里的摇滚乐十分感兴趣,在同一天和对方分享链接。芍药当场决定上映后就要一起去看,小独没有反对。

可美中不足的就是,电影里的暴力情节实在太多。当男主把反派摁在玻璃上暴揍时,那破碎声好像在她们耳边炸开一样。而且在观看的过程中,影院外还隐隐传来一些喧闹声也不用这么身临其境吧?芍药有些无奈。

不过总体来说,这是一部让她们都觉得看完后不会心疼票价的电影。走出影厅时,两人还在意犹未尽。

“主题曲实在是太好听了,真的好感动!”小独的泪水像珠子一样啪嗒啪嗒掉落,“好希望能弹这首曲子~”

芍药作为实干派,已经在网络上搜寻一番,“这部电影的评价还蛮高的,也许过几天就会有人扒谱了——啊!”

她突然把屏幕举到小独眼前,一脸兴奋,“你看这个!我有一个紫色的,超可爱,听说这里就有卖,我想再买一个。”

“唉?原来你还是个收集党。”小独跟上她突然跳脱的脑回路,揶揄地用手肘撞了撞她。

其实不是的,芍药在心中默默回答。只是因为紫色的那个是纲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今天偶然在手机上看到同系列新品话说回来,他们好像还从来没买过情侣款的东西呢。

她仔细回想,发现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就连奈奈阿姨准备的拖鞋和牙刷,都长得完全不一样。手机上还说,情侣款的东西可以让使用者保持心情愉悦。那如果她买下这个,纲吉会不会也能高兴一点呢?

看着对周围情侣高度警惕的小独,芍药直到挥手道别都没有解释。

她冲进店里,拿起那个和纲吉眼睛一样温暖的橙色玩偶。在阳光的照射下,玩偶的眼珠更加晶莹剔透,甚至在某些时刻,都闪到了她的眼睛。

她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面前本该是玻璃窗户的地方,此时破了一个大洞,碎片洒了一地。不止这里,大街上也一片狼藉,行道树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有龙卷风来过吗?”芍药目瞪口呆。

“刚刚外面有人在打架,还有人受伤昏迷了呢,阵仗搞得特别大,好像寻仇似的。”收银员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小姑娘,你最好赶快——”

没听她说完,芍药就冲了出去,朝着纲吉家的方向狂奔。

一定,一定不要是阿纲!

越往前跑,芍药的心简直要沉入谷底。究竟是多大规模的混战,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力?

她越想越害怕,目光拼命搜索,试图在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可直到目光尽头隐约出现纲吉家的轮廓时,她仍旧一无所获。

“怎么办”

只剩最后一个路口了,如果还是找不到他的话

就像是上天听到她的祈求,转过那个拐角,她终于看见了那头熟悉的棕发。

“阿纲!”

她刹车失败,两人一不小心抱在一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她轻轻捧起纲吉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原本写满郁闷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惊讶和紧张。

“芍、芍药,我没事啦。”

可她根本没听见,或者说,这一切都不能只靠耳朵确认。她伸出手一点一点仔细检查,脸上和身体上都有擦伤。这绝对是黑手党火拼留下的痕迹!

“芍药,别、别扯我衣服”纲吉慌忙地试图夺回他衣服的控制权,又不敢太用力。

但没过多久,和他对抗的力量就消失了。芍药整个人慢慢趴在他身上,像是非常疲惫一般,从胸腔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两人陷入一动不动的沉默之中,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只有一分钟,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纲,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纲吉伸出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芍药的头发,安慰她。

“这不是你的错,你别道歉。”芍药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愤怒,“都怪那些该死的黑手党!”

但那愤怒很快褪去,变成与之相反的悲伤、祈求“阿纲,我不做黑手党了,你也别做了,好不好?”

纲吉的心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他愣在那里。这是他曾经许下无数次的愿望。如今被芍药说出口,带到了现实。可这一刻,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忧虑。

他很快明白了这究竟是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事还在冲击着他的大脑。即使没有接受那些指环,但他还是忍不住怀疑,现在的自己,真的可以不管不顾、轻易逃离黑手党这个身份吗?又真的能为了安慰芍药,随便给出承诺吗?

他不想再骗她了。谎言已经让他的心千疮百孔。

“我”他低下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这次,沉默在时间中没走两步就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视线不再闪躲,“我会努力的,芍药。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可以的。”

他伸出小拇指,举到她面前,“我现在唯一能承诺的,就是这一天绝对不会很远。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悄悄离开这里吧,就我们两个,好吗?”

他的眼中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像是燃烧中的晚霞,让这份约定的期盼更加闪闪发光。

芍药沉默片刻,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好吧,不过我要等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看着纲吉突然紧张的表情,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催你,你怕什么?”

她拍拍裤子站起来,对纲吉伸出手,把他也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但今天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情,要是有什么好事能换换心情就好了。”

“我觉得只要没有更坏的事就够好了。”离家越近,纲吉越不自觉地握紧芍药的手。他的紧张情绪不受控制地蔓延着,在看见那双脏兮兮的男士靴子摆在家门口时,达到顶峰。

他的爸爸,那个失踪两年、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第65章 65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两人紧握着的右手和强撑的气势, 在看到纲吉的爸爸烂醉如泥瘫倒在地的那一刻,彻底消散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酒味,不只是他,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晕晕乎乎的氛围之中。风太红着脸抱起酒瓶, 连蓝波和一平也醉倒在一旁。

怎么能给小孩子喝酒呢!

而且,明明是好不容易的父子重聚, 他这个当爸爸的居然一点都不重视。芍药心里止不住地生气,可转头看见纲吉微微颤抖的肩膀时,又硬生生把怒气憋了回去。

阿纲他,一定也很难过吧

她只能使劲用目光狠狠瞪向地板上那双紧闭的眼睛,试图让这个昏厥的男人感受到她的愤怒,然后自己清醒过来。

“盯——”

地板上的人突然抬手, 挠了挠脸颊。

她再“盯——”

地板上的人终于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唉?怎么还是完全没反应啊她有些郁闷,不自觉地看向纲吉, 却对上一个无奈的笑容。

“芍药, 没关系的。”

他轻声安慰着她,语气平静得让她困惑。

“但是你爸爸他”

“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幻想啦, 反正都已经这么多年没见”纲吉叹了口气, 目光认真地看过来,语气轻松,“所以,别为我生气了好吗?”

“嗯”

但芍药还是感觉到了,纲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就像是下雨天的味道, 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像被淋湿后耷拉下来。

这种强撑着的无所谓,让芍药的心突然有些酸酸的。她胡乱点点头,拉拉纲吉的手, “那我们就不要想这些了,去做点别的事吧?”

“不如去复习功课吧。”reborn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容分说地把他们都赶上了楼。

他却没有跟着离开,而是注视着沢田家光横躺的身影,陷入沉思

虽然reborn用学习暂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但郁闷的阴云仍然笼罩在他们头顶,没有散去。

纲吉做题时总是心不在焉,双目无神地盯着试卷上的数学公式,握着笔发呆。芍药起初还会提醒他,但在她收到一条消息之后,也彻底没了做题的心思。

是莱恩,他发来一张举着扳手和螺丝刀,正对着镜头傻笑的照片。

【大小姐,陷阱制作完毕!接下来我得出差一阵子,冰箱里的蔬菜都被我处理过了,加热一下就能吃。还有那个坏掉的水龙头也修好了,大门也被我好好锁上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啊,用不用这么高效率啊她简直想把头狠狠砸向桌面,把自己砸晕过去是不是就能什么都不用想了。

可惜她不能。她只能重重闭上眼,平复心情。可这条消息无孔不入的渗透她,掠夺她的思想。手中的试卷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这声音惊醒了纲吉,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他被吓一跳,“芍药,题太难的话就先别写了。”

芍药也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不是,是莱恩他——”

“莱恩?!”纲吉一听到这个名字,反应特别的大,他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他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疼”芍药试图挣脱。

“对不起!”纲吉慌忙收手,表情愧疚,却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什么都不打算解释。

两人对视。在纲吉闪躲的目光中,芍药确定他有东西在隐瞒。这一次的愤怒终于击垮理智,她生气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有事都不瞒着对方吗?”

她深吸好几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给你机会解释,说吧,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我”纲吉却支支吾吾半天,眼神飘忽,把这个机会轻而易举地抛弃。

这份结果,让芍药更加生气。“我明明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却还瞒着我?我、我今天都不想看见你了!”

说罢,她冲出纲吉的房间。跑到客厅时,她特意放慢脚步,确认纲吉居然真的没有追上来后,好不容易找回的理智再次被怒火冲昏。

她跑回自己家,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才想起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后知后觉的沮丧也跟了过来。

她没有开灯,抱着大抱枕在客厅的地板上滚来滚去。反正莱恩不在家,没人会管她。他最好别回来了,就让她一个人在地上自由的滚来滚去。他一回来,肯定会大喊着“大小姐!”然后再提出一些过分的训练要求。

阿纲也别来找她。反正一个人也挺好,她最开始不也是一个人吗?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正想着,她忽然撞到什么东西。抬头一看,黑暗中隐约有个人影静静地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她。

“哇啊!”

她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沙发后面,人影也跟过来,语气无奈地开口:

“芍药,是我啦。”

芍药趴回地上。也对,能有她家钥匙的,还能是谁。她把脸埋进地板,不去看他,“你来干嘛?是奈奈阿姨让你来的吗?我不去吃晚饭了。”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那人影在她旁边站了一会,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趴下来。他轻轻戳戳芍药的胳膊,“别生气啦,我错了。”

芍药冷哼一声,没理他,但是悄悄拉近了一点和他的距离。可是沉默继续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没有得到她想听的解释,她又向前翻滚好几圈,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没想到他也跟着滚过来,在后面紧追不舍。很快,芍药就被他逼到墙角。

“等等!”她伸手抵住他,掌心触碰到T恤下温热的体温,脸一热,急忙收回手,“别再靠近了!”

“我、我我没动”他也慌张到语无伦次。在一片黑暗中,他吓得再也不敢动弹,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地方。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却对芍药格外躁动。她捂着自己的心脏,生怕被发现她现在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黑暗中,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近在咫尺的感觉也变得陌生。她忍不住抬起眼,试图在那一团黑影中分辨出她熟悉的五官,却失败了。

真是的,为什么你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开灯呢?她忍不住埋怨,下意识抬起手,朝着脸颊的方向一点点探去,又在触碰到的瞬间,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都怪这黑暗,让她做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举动!

她刚想收回手,他却顺着她的指尖贴近。起初,她以为只是想索取一个拥抱,就没有动。但随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似乎意味着不止是这样。

“芍药,”纲吉的声音近在耳边,“我想亲你一下,可以吗?”

芍药瞪大双眼,“你居然想用做这种事来蒙混过关吗?就算这样,你干嘛要来问我啊!你之前都没有问过我!”

真是的,就算她说过希望他能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需要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先和她报备吧!

“我是说我想亲一下那里。”

他的声音忽然很轻,等芍药好不容易听清他最后说了些什么后,整张脸瞬间变红,语无伦次起来。

“对不起,还没到这个阶段吗?”纲吉向后滚了一点点。

感受着热度撤离,芍药下意识抓住他的下衣摆。

然后,她抬起头,慢慢凑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芍药睁开眼睛。她睡了一个好觉,一整夜都没有做梦,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伸懒腰时,昨天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眼前自动播放。她整个人都被涂成红色,故作镇定地同手同脚爬下床,拿着习题册装模作样写了几笔,又突然站起,在原地蹦蹦跳跳好几下,才压过身体里再次翻涌上来的、害羞的热度。

好了,西宫芍药,你和阿纲谈恋爱都半年多了,也该是时候习惯做这种事了!你只要再冷静一点,之后就能很好的处理这种情况了。

她给自己打气,直到门铃响起,打开门出现纲吉的脸时,瞬间气馁。

“芍药,你——!”

纲吉焦急的表情在看到她的脸时愣住,像是也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抹红色肉眼可见地攀上他的脸颊。

两人扭扭捏捏地站在门口,目光交错好一会,他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焦急问,“芍药,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

“戒指什么的。”说完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急忙解释,“是我家族的戒指!不是那种其他的意思”

“没有。”芍药摇摇头,在他非常刻意的解释下,她也忍不住想歪了。

幸好,一阵冷风路过,拯救了他们两个都晕乎乎的大脑。纲吉更是想起自己身上悲惨的命运,叹了口气,“既然你没有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他挠挠自己的脸颊,转头刻意地望向远处的天空,又看过来,“那今天的”

“晚上再说啦!”为什么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芍药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

“能不能现在就?”

“我”

打断他们俩黏黏糊糊的,是来自reborn的飞踢。他这脚的力气格外的大,把纲吉都踢到墙上去了。

“废什么话,快去训练!”

“训练?”芍药回过神来,“你不上学了吗?”

“嗯。”纲吉从墙上滑下来,语气郁闷,“我们之后要有一段时间见不了面,因为——”

“砰”一声巨响,他话都没说完就倒在地上,再站起来时身上的衣服又破了。

芍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忽然天旋地转,她居然被纲吉一把捞起,夹在胳膊下面。

“唉?等、等等!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作者有话说:沢田家光,你既然不想回家,那你的老婆芍药笑纳了,你儿子芍药也笑纳了,你邻居家的狗芍药也笑纳了

第66章 66 她的家庭教师

芍药的双手正死死攀在岩壁上,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就在十分钟前,纲吉夹着她一路狂奔至此,又带着她哐哐哐爬到半山腰时, 浑身的气势突然消散, 最后只来得及把她用力抛向山壁,自己却直直坠落到下方的河流。

她向下看去, 纲吉已经从河里冒出头来,浑身湿透着正朝她挥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听不清楚。为了不掉到河里也当一只落汤鸡,她咬咬牙,只好一点一点继续向上爬。

可恶, 这岩壁还挺陡峭的。

幸好过去与莱恩的训练发挥了作用,她还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但主动锻炼和被迫求生根本不是一码事!现在这个时间,原本该是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学生会室里处理方案的, 而不是在这座莫名其妙的山上爬来爬去啊!

说起来, 她是不是还旷课了

想到这她立刻加速爬到山顶,气还没喘匀又赶紧下山。抵达山脚时, 她几乎快要累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