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别明虽然看不懂，但也很快跟着蹲下来一起寻找, “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地上依旧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浓雾，梁姰能够感知到，自己胳膊上的布料正在被逐渐腐蚀掉落，她必须要在最后的时间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在找石头，”她借着换气的机会，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祝别明解释，“如果这个副本是建立在现实世界基础上的话，那这个地面就应该是通往我们小区大门的那条主干道。”
“那条路上，有很多的小石子，用这些石头砸监控，说不定会有成功的可能性。”
站在一旁的祝生清不断抛着手中的碎石，语气轻轻，“对吗？”
见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找到了，梁姰颇为惊喜。
胳膊上隐隐约约传来刺痛的感觉，赶在自己皮肤被完全侵蚀掉之前，梁姰匆忙站起身来，“你从哪里找到的？”
祝生清随手一指，“我想，这些碎石大部分都应该是集中在路边的，所以就运气好摸到了一些。”
梁姰也丝毫不客气，她拉过祝生清摊开的手掌，仔细看了看躺在他手心里的那几颗石子。
虽然不算太大，但的确是比纱布纸筒重了不少，倘若用力打在身上，估计也都会痛好几天。
她抬眸看向祝生清，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希冀。
“这个重量足够了吗？灵力能传送起来了吗？”
祝生清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直接告诉她答案。
掌心里的那几颗小石子稳稳在半空中漂浮而起，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几颗石子猛然朝高空冲刺过去，速度快到梁姰眼睛都无法捕捉到。
她还没来得及把视线追踪过去，就听见高处原来清脆的几阵声响。
紧接着，一旁的祝别明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拉远了些。
“小心，”他的双眼始终盯着高处，“有玻璃碎片掉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梁姰就听到那同样的清脆声响在地面上响起。
残片掉落，那颗悬挂在高处的黑曜石也不再如往日一般散发出耀眼的光。
梁姰言语里染上几分欣喜，“我们成功了吗？”
“嗯。”
祝生清简单拍了拍手，拂去掌心的灰尘，“摄像头已经被打坏了，你可以放心了。”
现在说“放心”，还为时过早。
梁姰小跑回那面屏幕墙前，快速定位到自己当前副本的监控九宫格。
只见最中央的那张屏幕画面已经模糊不清，画面在模糊的状态下又剧烈抖动了几秒，而后便在梁姰的直视之下，完全黑屏。
梁姰还是不放心，她又伸出手指戳了戳，却发现屏幕没有任何异常，进度条之类的选择框依旧还能触发出来，只是单纯的视频断源而已。
还不够。
只是这样，还不够。
梁姰快速深呼吸了两下，随后转身望向祝生清，“你还能找到其他的石头吗？”
眼见对方马上就要开始掏口袋，梁姰又迅速补充道：“不是像刚才那样的小石子，最好是能大一些的石头。”
她生怕祝生清不明白她的意思，又用双手比划着范围。
或许是被她这举动逗笑了，祝生清难得轻笑出声，“我知道，知道。”
随即，他便带着祝别明一起朝室内边角走去。
布料被雾气腐蚀的时候，会迸发出像柴火燃烧那样噼里啪啦的声音。
梁姰的眼皮与这声音一同跳跃，就在她实在于心不忍、准备让两个人别找了的时候，祝别明扯着祝生清蓦然起身。
“找到了！”祝别明大喊。
这尊石头确实够大，大到在梁姰的记忆里，甚至把它当做石墩子一般的存在。
再加上祝别明受伤的双手本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着力不完全的他摇摇晃晃地搬起这块巨石，看上去，似乎下一秒就会砸在自己的脚上。
梁姰惊呼出声，她刚想要上去帮着接过手来，却被一旁的祝生清一把拦住。
祝生清绝大部分的伤势都集中在小臂上，所以他比祝别明要轻松许多，“你别搬，这块石头太沉了。”
瞅见梁姰满是鬼点子的眼神，祝生清无奈道：“说吧，想砸什么地方。”
梁姰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指向那面眼花缭乱的屏幕墙。
祝生清也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些都压根儿没有必要。
他需要做的就只有一点——
绝对服从梁姰的各项命令。
见他下一秒就要把石头砸向墙面，梁姰还是忍不住拦住他，“我来吧。”
“这么有意义的时刻，当然得是我本人亲自来见证。”
梁姰瞥向那些阴魂不散的画面，“毕竟，我早就想处理掉系统了。”
再三坚持之下，祝生清还是不得不把沉重的石墩子转让给了梁姰。
在确定对方已经完全接住且有能力抱稳之后，他这才松开了手。
石头很沉，梁姰抱起来很吃力。
但她想的绝非是要放弃，而是想着日后自己多加锻炼，或许这点儿重量也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把系统摧毁掉，把这一切悲惨的根源全部摧毁掉，那他们就会迎来数不清的、充满美好的未来。
梁姰紧咬牙关坚持着，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屏幕墙迈去。
这些浓雾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的逼近，如潮水般不断涌到梁姰的身边，想用强力的腐蚀把脆弱的肉身拦截在外。
祝生清和祝别明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威胁所在，他们不顾自己身上糜烂感染的伤口，坚定守在梁姰的身边，为她挡住一层又一层来势汹涌的毒气。
走到屏幕墙咫尺之间站定，梁姰深吸一口气。
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给自己蓄力。
不需要千篇一律的倒计时，梁姰做好准备的时候，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在庞大沉重的石墩子面前，那些如研究器械般高精密的微小屏幕简直不堪一击。
玻璃破碎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梁姰本能地向后撤退，避开了那些锋利的玻璃碴，也躲开了滚到一旁的巨型石头。
在她眼前，这面极具压迫感的屏幕墙开始碎裂，率先出现裂痕的位置开始剧烈崩塌，数不清的屏幕接二连三地从高处坠落，在地面上砸出绚烂的烟花。
背后短路的电线也在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火星，越来越多的屏幕呈放射状毁灭，周边让人晕眩的世界也开始慢慢过渡为全黑。
望着面前烟雾缭绕的场景，梁姰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终于解决掉了心头大患，整个身体也开始下意识地疲软起来，“终于结束了……”
她的视野，与房间内的最后一块屏幕共同熄灭。
昏厥过去的梁姰径直仰倒在地面上，眼疾手快的祝别明再一次滑铲接住了她，这才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祝别明被包扎好的伤口开始撕裂，汩汩鲜血渗透纱布，在皮肤上形成黏腻的血膜。
更痛的体感压过了一切，祝别明整个人慌了神似的，在地上怀抱着梁姰，试图唤醒对方，“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显然，祝生清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他快步跑上前来，不顾围在自己身边肆意侵蚀的浓雾，猛地跪在梁姰身边。
他眼底闪过一丝梁姰从未见过的戾气，“所以，还是系统出手了，是吗？”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无意识的梁姰，可祝别明此时却觉得对方极为陌生。
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怀抱着梁姰躯体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就连语气也不禁变得急促起来，“哥！你别胡来！”
祝生清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躺在地上的梁姰已经听不清楚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束缚正在逐渐加重，颤抖的幅度也在不断加大——
也许是祝别明慌得不成样子了吧。
最后一刻，她听到有人在不断叫着自己的名字。
梁姰还想再努力感知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消散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和爸妈一起去安徽旅游啦！
第165章 支离破碎（未修） 直到窒息死亡
“梁姰……梁姰……”
卧室的房门微微敞开着, 房间的主人临走时忘记了关窗户，地面有些雨水干涸后的灰迹。
初冬清冷的风多少带着点儿态度，吹得窗户不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吹得卧室房门在地面上来回留下晃动的影子。
“梁姰……梁姰……”
黑白两团雾气凝聚在卧室上方, 渐渐显露出人形。
床铺凌乱，床上的人双眼紧闭, 体色苍白，若忽略掉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几乎和一具尸体并无差别。
“梁姰……梁姰……”
白色雾气紧紧守在床头处，祝别明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哽咽。
“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啊！”
可床上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回应他此时的呼喊。
梁姰双手放在身侧，像是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冻僵了似的。
作为雾气的祝别明流不下实体的泪, 但他却有了名为“想哭”的情绪。
他全身蜷缩在床侧，回头望向守在卧室门口的黑色雾气，“哥！梁姰这是怎么了！”
祝生清双手环在胸前, 声音里有些许惋惜, “我们可能来得有些晚了……”
他们是检测到梁姰意识消亡时来的。
尽管已经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 但梁姰的意识已然无可挽回。
祝生清的话语就像是噩耗落下，祝别明茫然的眼睛瞬间瞪大。
“哥, 你说什么……”
他们来的时候，房间地板上已经积起了一层灰尘, 看上去就是许久都不曾有人打扫过的样子。
可梁姰已经躺在了床上, 床垫甚至都因为久压而形成了默认的痕迹。
“如果梁姰从上个副本出来之后就是清醒的状态的话，以她日常的习惯, 必定会先好好打扫一下房间的。”
祝生清错开眼神, 瞥向卧室外那扇敞开的窗，“再不济，至少也会把漏雨的窗户关紧。”
他话语微顿, 而后浓浓的黑色雾气顺着向窗边袭去。
灵力操控之下，窗户被缓缓关回原位，落锁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仿佛也在祝别明的心底烙下了印记。
“所以，你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意识的吗？”
祝别明的声线因急促而颤抖，“可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我们现在才感知到她的危险？！”
守护灵的死亡感知一向不会出错。
祝生清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他语气难得变得迟疑了起来。
“很有可能，她是在睡梦里经历了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
他话语刚落，黑色雾气便开始集中在梁姰上空飘荡。
可没过多久，略显沮丧的黑雾便再次在房门边凝聚成一只人影。
“别明，你现在还能接收到梁姰内心的信息吗？”
祝生清有些愣神，“我好像……没有办法看到了……”
祝别明的惊愕接二连三地袭来。
“哥！你都不行了，我还怎么能行！”
他虽然只是口头上这么说，但还是切实把行动落实到位了。
祝别明学着刚刚祝生清的样子，尽可能地尝试拉近与梁姰之间的距离，但除了冰冷的温度之外，他没有接收到任何如往常一样的有用信息。
他像是不信邪似的，白色雾气又集中朝着梁姰的上半身飘去。
但可以预想，结果还是一样的糟糕。
“别说是读心了，我就算是想要进入大脑原先的区域，现在也根本进不去了。”
祝别明近乎绝望，“像是有什么屏障把她彻底包裹起来了，我们完全被阻绝在外，原有的办法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这是他们头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情况。
若要是放在以前，他们压根儿不会让梁姰有走到这一步的可能性。
可这一次的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甚至几乎是略掉了他们所有的戒备，直到最后一刻才得到了真正的通知。
那就只有那个所谓的“系统”才能做到了。
梁姰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都浑然不知。
她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其实从“零元购卖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昏睡。在此之后，她所经历的发生的一切，都是系统为她编造的梦中的故事。
除了她本人有这部分的记忆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隐藏关副本的全部过程都是在梁姰的意识层面展开的——
她没有料想到这一点，也自然不会料想到，当她决定要把系统检测屏幕全部砸毁的时候，就相当于是亲手将自己的意识尽数摧毁。
用力抛出被赋予“拯救”意义的石头，最终砸开的却是自己早就期待万分的未来世界。
祝别明魂不守舍地守在床边，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整个人的状态急转直下。
他似是想要起身，可凝聚成人形的白雾还没来得及维持几秒钟，就开始慢慢向四周涣散。
祝别明一愣神，就连动作都止在了原地。
没有下一步行动，雾气的涣散便看得更加明显。
他呆呆地望向祝生清，“哥，我这是怎么了……”
可祝生清的状态却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黑白两只人影的轮廓边界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混在一起的双色雾气。
祝生清的灵力比祝别明稍微强大一些，还能勉强不太让自己的身体碎片飘散到到处都是。
“我们现在也受到影响了，灵力也很难继续维持了。”
祝生清倒吸一口冷气，“恐怕要是再不采取什么行动，我们三个都撑不过今天。”
守护灵的状态随宿主的情况而发生改变。
一般来讲，宿主的精神力越发强大，那么与之对应的守护灵的灵力就会越发强盛。
可根据现如今兄弟两人连雾气都吸纳不住的状态来看，除了梁姰危在旦夕的植物人现状外，剩下一大因素，就是她本人的求生意识也非常薄弱。
一旦宿主本人没有了求生意识，那么守护灵做再多的努力也只能是无用功。
祝别明不顾那些已经飘走的雾气，只尽可能保留了主要部分，乖乖守在梁姰的身旁。
那一小团最核心的雾气凝聚在她的手边，看起来，就像是轻柔却有力地握住了梁姰的手。
“你好冷啊，我给你暖和暖和，好不好……”
祝别明的声音也跟着变得低不可闻了起来，“我那么招惹你，你还没好好打过我一顿呢……你只要能醒过来，我以后绝对不跟你拌嘴了，还任你打任你骂，好不好……”
可话虽然这样说，但梁姰如坠冰窟般的体表温度，更是印证了她生命流逝速度之快。
在此期间，祝生清和祝别明在稳住自己核心的前提下，用尽了一切可能唤醒梁姰的办法，但都全然没有效果。
系统凝聚而成的屏障就像是把梁姰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箱子里，似乎只能在里面静静等待，直到窒息死亡。
时间紧迫。
就在祝别明准备再想点儿别的办法的时候，祝生清却突然开口，“别明，你去找找梁姰先前的队友吧。”
“队友？”
祝别明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我们毕竟不在规则类世界的体系里面，系统做出的任何处罚措施，自然也是他们玩家之间才最为清楚。”
祝生清说得头头是道，“你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说不定他们会有人知道相应的解决办法。”
听到这话，祝别明仅剩下的一小团雾气也开始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他语气急切，语速也跟着快了不少，“可是，哥，我们两个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分开。”
祝生清仅剩的黑色雾气漂浮在半空中，祝别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
“哥，我们现在已经足够虚弱了，甚至连维持我们身体的灵力都所剩无几了。在这种情况下，万一再遇到什么意外，那根本就不是我们单独一个人能应付得了的！”
白色雾气从梁姰的手边缓缓飘起，落在了祝生清跟前不远处。
“我们应该待在一起啊……”
可祝生清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语气却越发严肃起来，“别明，你放心，有我守在这里，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飘远的黑雾又再次徐缓凑到一起。
“以我们现在的灵力而言，简单的瞬移还是可以做到的。你这一路上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放心去做就好了。”
房间内寂静如无人之乡，只有窗外轻微的风声，还有梁姰几近可以忽略掉的呼吸声。
停顿几秒后，祝别明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我相信你，哥。”
把早已四散的雾气重新聚拢起来也需要耗费不少灵力，祝别明索性只留住了自己最核心的那一点，在与祝生清简单告别之后，便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这方小小的卧室里。
感知到所属空间没有了祝别明的痕迹，祝生清始终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悄然放下。
灵力的运行比他想象当中还要更费力一些，祝生清费了半天工夫，才勉强把角落里所有的黑雾都聚集起来。
而后，他用尽全身力气，驱使着黑雾把梁姰的身体层层包围。
祝生清本意是想要用灵力把梁姰托举起来，可经过几次几乎要崩盘的尝试之后，他这才真正向现实低头——
以他目前所剩的力量，这么简单的行为已经完全做不到了。
如果他能把梁姰的身体悬空托举起来，那或许就有让黑雾渗入她体内的机会。
每一缕雾气都是他们凝缩的灵力精华。既然梁姰现在没有反抗的力量，那他就可以把自身的力量全部灌输给她。
祝生清是这么计划的，所以他找了个比较拙劣的借口，把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祝别明临时支走。
毕竟，如果他决定了这么做，就代表着他已经做好了支离破碎的准备。
祝生清不想再让祝别明看到这一幕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赶路跑了一整天，累到眼皮完全撑不开了……
明天还要早早起床去爬黄山，祝我好运……
第166章 魂飞魄散（未修） “别明，接下来靠你……
守护灵并不是全能的神, 他们的灵力也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只是移动一支轻飘飘的花朵，那祝生清现在或许可以做到。
可他的操作目标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与身体重量相比配的灵力，祝生清现在完全给不起。
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 若是想要强行把梁姰托举起来, 那估计就是赤裸裸的死路一条。
祝生清很聪明，他早就已经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一次两次的简单尝试都无法做到, 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以保住自己灵核为前提的。
灵核不仅仅是守护灵所有灵力的来源，更是维持他们灵魂最重要的部分。
灵核一旦出现裂痕, 那么守护灵的能力将会呈指数式下跌；灵核一旦完全破碎，那守护灵则会瞬间原地破灭，万劫不复。
祝生清不再使用蛮力, 在他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间，周遭的黑雾立刻脱离了本就不够强悍的束缚，在他的灵核附近如浮云般飘散开。
他深吸一口气, 又珍惜地望了毫无意识的梁姰最后一眼, 还是做下了最终决定。
动用灵核最后的力量需要极为强大的勇气, 且这个过程一旦开始进行，就意味着, 守护灵没有任何可以反悔的机会了。
与自己身体极限做抗争的那一刻，灵核碎裂清晰的声音在卧室内响起。就像是石子投入池塘时荡起的层层涟漪, 久久不能平息。
只是第一下, 祝生清就感受到了极强的反噬。
尽管没有肉身，可他还是感受到了那股近似五脏六腑统统破裂的钻心剜骨的疼痛。
他紧咬牙关, 用灵核内最后储存的力量, 试图强行让梁姰从床上飘悬起来。
或许是爆发足够，在祝生清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梁姰的身体竟真的奇迹般地从床窝腾空悬起了一丁点儿的高度。
可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却给了祝生清极大的心理激励。
他暂时把身体的苦痛抛在脑后，而后鼓足力气，重新凝聚起早已四散的雾气，让它们紧紧裹住梁姰的身体。
祝生清只需要用尽全力，让黑雾尽可能地朝梁姰体内移动，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就像是人在猛烈用力时会导致血管爆裂似的，祝生清的灵核也在他运作灵力时层层碎开。
机能流失的速度比他想象当中的要更快，祝生清完全不敢懈怠，他只能拼了命地用加倍的力气补回原先的差距。
可即便是这么强烈的压力，也只是让黑雾在梁姰周边流动的速度逐渐加快，却分外没有任何流入体内的迹象。
黑雾本身似乎也感受到了异常，团团翻滚带来的不安感更强。
系统一心想置梁姰于死地，所以它早就已经在梁姰身边设立好了各种屏障，无法让任何外力侵入。
但祝生清已经快要破成碎片了。
系统明晃晃的挑衅就在面前，似乎在佐证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工夫。
祝生清不肯就此放弃。
作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士兵，他要拼上一切，护将军凯旋。
黑雾流动的频率在眨眼之间迅速加快，像是形成了一股股小旋风，在梁姰悬浮的身体周边不断翻腾，直至雾气逐渐浓密，把她全部抱拢在黑暗之中。
祝生清已经达到最极限的巅峰，灵核破裂就在未知的下一秒。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和系统直接硬碰硬。
或许是系统轻敌，又或者是祝生清的方案真的奏效了，就在局面僵持了将近二十分钟后，一缕微不可察的黑雾竟悄悄溜进了梁姰的左侧锁骨位置。
当祝生清望见那一片位置的黑雾颜色减淡后，心头巨大的欢喜已然胜过了一切。
他不敢耽误任何时机，趁着系统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祝生清不顾自己灵核的脆弱，将所有的黑雾都全部集中在梁姰左侧锁骨那一点，随后不知死活地向内灌输。
本来所有都是万无一失，灵力起初的灌输也极为顺利，可系统却像是故意捉弄似的，偏偏赶在祝生清赌上所有力量、拼劲灌注最后一丝灵力的时候，对方又再次拉下了所有屏障。
一把无形的利刃在梁姰左侧锁骨处落下，不仅切开了那一缕薄弱的黑雾，更斩断了祝生清最后的余力。
这股灵力本就威力巨大，在碰壁之后又以完全的能量反弹回到祝生清自己的身体上。
他灵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结结实实地被这股来源自身的灵力完全击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力量。
这感觉的确不算太好受。
碎裂的声音在接二连三地传来，杂乱到一向缜密的祝生清都已经数不清楚自己的灵核究竟破裂成了几片。
他的视野在渐渐模糊，只有最后的一丝残余还勉勉强强吊着一口气。祝生清想借此最后的机会，再全力攻击系统方才暴露出来的破绽。
至少也要做到一命换一命吧。
他想。
现在全力一拼，或许还有最后的希望。
反正守护灵的死亡对宿主没有任何连锁的负面影响，祝生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自己仅剩下的最后灵核全部转变成灵力，又幻化成雾气，完全咬牙灌注。
系统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能够坚持这么久。
在接连经历了关卡本质被识破、总监视区被砸毁后，系统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被祝生清坚定的意志力给彻底击溃。
那道满含最强灵力的雾气被毫无阻拦地灌输进了梁姰的身体里。
祝生清望着缓缓落回到床铺上的梁姰，嘴角情不自禁地挂上一抹释然的笑容。
用不了多久，体内被灵力所充盈的梁姰就会再度清醒过来。
祝生清眉目含笑，静静聆听自己最后一片灵核彻底碎裂的声音。
灵核碎裂，魂飞魄散。
守护终止，再无转生。
如果时机刚好的话，等到梁姰醒来的时候，估计他的痕迹就已经会全部消散了——
但祝生清却忘记了，最大的变数来自于被他事先支走的弟弟。
“哥！”
卧室房门外骤然传来响亮的声音。
“我刚刚去看了，可转了一圈也没在现实世界里见到他们，估计是都已经进入新的副本了，只有梁姰被系统针对，所以才把她留在了意识世界里……”
一团毛球似的白色雾气从房门的间隙里悄悄溜了进来。
尽管祝别明的灵力也已经损失大半，可他的语气却依旧听起来轻松畅快，“你这边……”
他问候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白色毛球便倏地止在卧室门口。
黑色灵核只剩下最后大概指甲盖的大小，就这么细微又扎眼地落在床面上。
只一眼，祝别明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他大脑猛然一片空白，“哥……”
“别明，你来了啊……”
祝生清像是轻笑了一声，“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早……”
此时的祝别明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就这么呆滞在原地。
他的视线在哥哥的残片和梁姰的身体上来回游移。以祝生清现在的模样，他太清楚对方究竟是做了什么。
灵力效果极为显著，梁姰的手指在这时轻微抽动了几下，似乎是要有恢复清醒的可能了。
见这模样，祝别明非但没有劝阻自己哥哥解体的行为，反而也像他先前做的那样，操控着周身仅剩的白色雾气，试图要将自己的灵力再度灌输给梁姰。
没有了系统的屏障阻拦，祝别明的灵力完全灌输几乎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祝生清即将消亡的意识又拉起了最后警报，他虚弱出声，“别明，你别这样做……”
“为什么？”
祝别明虽不了解，但还是听了祝生清的话，乖乖停住了动作，“多一份力，梁姰醒来的速度就会更快一些。”
他似乎是在遏制着自己隐隐的怒气，“哥，为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至少还要留一个人啊……”
祝生清无力地回复道：“我们是守护灵，我们生来的使命就是要陪着梁姰走到最后一刻……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来走了……”
“那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你？！”
竭力抑制的怒气还是喷薄涌出，这应该是祝别明第一次对祝生清真正动怒。
他的声线因生气激动而变得颤抖，周遭的白色雾气几乎要全面瓦解，“你的思维、行动、能力都远在我之上，明明你才是那个最应该陪梁姰走到未来的人，可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我而不是你！”
“思维、行动、能力这些都不算什么……”
祝生清最后一片灵核的裂纹正在不断加深，“在我们之中，你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祝别明不解。
“如果能够成功把系统摧毁，那梁姰今后迎来的，就会是彻底崭新的人生……”
祝生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现实世界并没有规则类世界那么多的致死规则，你刚才列举的那些我相比而言的长处，到了未来，反而是最没用的……”
他歇了口气，停了下来，时间久到祝别明以为他再也无法说话了。
“从梁姰的求生意识就能看得出来，她过去的人生实在是太苦了，导致她潜意识还是想要一了百了的状态……而你，别明，你却拥有我最缺少的能力——你天生乐观、活泼、开朗，这是与我截然相反的性格……”
“我希望你能默默陪在她身边，哪怕未来没有死亡威胁，你们也不会随时见面，但或许你的存在，能够让梁姰未来的人生更加阳光和幸福一点点，这就足够了……”
最后痕迹彻底消失的前一刻，祝生清的声音从半空飘来。
“别明，接下来靠你了……”
听到这句嘱咐的又不止祝别明一个。
躺在床上的梁姰也感知到了声响，她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来的不是时候，黄山满是大雾ToT
明天去爬九华山，然后转战江西去啦！
阿清的正文剧情到这里就落下帷幕了。
正文完结后，会补充阿清的if线番外，以及士兵兄弟与将军姰姐的前世番外，敬请期待~
第167章 新生快乐（未修） “我要把安全区烧了……
对于梁姰来说,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团红棕偏灰的雾气里。
满身纱布、监控探头和屏幕碎片，就是梁姰对自己所“经历”的上一个场景的最好叙述。
所以，当她睁眼时直对着熟悉的天花板, 身处熟悉环境的梁姰反倒是升起一丝不安——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不似先前起床不紧不慢, 梁姰猛地一下如鲤鱼打挺般起身。
她担心那些阴魂不散的腐蚀性雾气还会跟到这里，坐在床上的梁姰下意识去查看房间高处的情况, 而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抚上自己的脖颈。
光滑、细腻的触感，让梁姰再次感到陌生。
那些紧紧缠绕的纱布早已不复存在, 麻木刺痛的伤口也荡然无存。
梁姰更加确认了事情的不对劲，她也来不及寻找自己拖鞋的位置，掀开被子, 就准备光脚跑出去看看情况。
随着她的动作变化，梁姰的目光自然会转移到更低处——
例如卧室门口。
那团绒白毛球的光亮已然不像先前那么耀眼，只有仅剩下的几缕白雾还堪堪萦绕在他忽明忽暗的灵核旁。
梁姰动作忽地止住。
她第一时间还不太敢相信,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预设后, 这才缓缓开口, “你是……祝别明吗？”
“嗯。”
熟悉的声音从地板附近传来。
但祝别明只回了她一个字。
假使一个见面后总会主动损上几句的老朋友，突然在某天后不主动搭腔, 甚至只是冷漠地简单敷衍几个字，是个人都会觉察事出反常。
梁姰当然也反应过来这一点, 再加上祝别明并不能称得上“良好”的外形, 她内心的警铃敲得就更响了。
她有好多问题，例如想问祝别明他为什么不再维持那具与真人一模一样的身体, 为什么突然又转变成了雾气形态, 为什么此刻的雾气体积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点——
但梁姰思考过后，还是选择了其他的问题，“祝生清呢？”
空气中掀起了沉默的巨浪。
那团发着光的白色毛球像是死了一样, 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周围雾气弥散出来的光亮都不愿施舍出来几分。
卧室里传来一道很轻很轻的低笑声，轻到稍微有些动作，就会彻底掩盖那抹声音。
梁姰知道，刚刚自己的脸上绝对没有任何笑脸——那这声音就只能是一旁祝别明发出来的了。
“我哥他……”
尽管已经在心里面排练了很多遍，但真正被梁姰戳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祝别明的声音还是难抑哽咽，“以后他不会再出现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知道点到为止的话术意味着什么。
梁姰惊得瞬间瞠目结舌，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语言，“可是你们刚刚不还在……”
她话刚说到一半，就立马意识到事情诡异的地方出现在什么位置了。
像是印证自己的猜想似的，祝别明在听到她这么讲话后，下意识地回复道：“我们刚刚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祝别明委屈得像只小狗，“梁姰，你刚刚做了什么梦吗？”
梁姰如梦初醒。
隐藏关是系统在大脑深处送给自己的“大礼包”，所以现实状态下的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样。
那按照系统一贯的作风而言，梁姰在意识中昏倒的那一刻，现实状态下的自己就应该进入脑死亡状态才对。
难道说……
“祝生清是赌上了他自己的命，所以我才活下来的吗？”梁姰竟越发冷静。
祝别明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周边隐约的白雾跟着他微微晃动。
“对……但你也不要有任何负担。”他或许已经是独自消化掉了所有的情绪，再开口时，祝别明的声音响亮了不少，“我们是守护灵，这是我们自轮回后就必须要承担的义务，‘牺牲自己’也是我们成长道路上的最后一步。”
那团白色光球离地面远了些，周围的白色雾气似乎也接受到了感召，纷纷向着光亮点靠拢。
梁姰亲眼见着，祝别明的雾气范围正在越来越大，颇有了些最起初时的模样。
“你的生命，从自始至终都是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
祝别明分外虔诚，那层白茫茫的雾圈散发着神性的光辉，“我们已经共同迈出九十九步了，最后真正屠龙的这一步，你就放心大胆地踏出去就好。”
白雾带着些许水感的冰凉，徐缓扑在了梁姰的面前。
梁姰本就没有后退的打算，反正是放手一搏，她相信，自己才会是胜算更大的一方。
一个在吃人关卡里亲眼目睹了无数鲜血喷洒、又亡命苟活到最后关头的人类玩家，怎么可能会是任人随意宰割的那一方？
系统本以为自己会欣赏到一场同类自相残杀的表演赛，殊不知，它精心设计用来圈养宠物的牢笼，却成为了孕育蛊王的最佳培养皿。
只是自己现在已经被祝生清从意识中的隐藏关内唤醒，梁姰仅凭主观操作又不能主动唤醒系统。
在她与系统暂时没有任何联系的情况下，梁姰也一时之间想不到自己该如何下手。
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梁姰一筹莫展之际，系统却久违地在她大脑内再度发出声音。
并不是以往常见的副本通报，而是紧迫程度直接拉满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警告！】
【系统当前遭到玩家恶意报复性破坏，基础功能已暂停使用，副本进度暂缓推进，请各位玩家原地等待——】
【警告！警告！警告！】
【副本场景随时有可能出现崩塌情况，为保障玩家自身安全，请玩家尽快寻找最近安全区并征求保护，等到警告解除——】
扰人心烦的两段高频警报声播报完毕后，系统像是要强调，又中邪似的多循环播放了好几遍，才彻底中断了这聒噪的音频。
白雾已经在这个时候充斥了梁姰的整个卧室。
尽管她在短时间之内也不能明白，对方是如何从一个蔫蔫的小白球眨眼间进化到了这种地步，但面对他如今的巨大灵力，梁姰对这个并肩走到现在的好队友，又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你刚刚听到系统的警告了，对吗？”她直接开门见山。
祝别明也丝毫不含糊，说话也不再那么轻飘飘了，就像是在突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祝别明整个人看上去都比以前稳重了不少，梁姰更是多了好几分心安。
他控制着周身的雾气，给自己随便幻化出来了个简答的人形。
虽然和梁姰意识中的他有七八分相像，眼前的祝别明扬着她熟悉的那抹张扬笑意，但眼底的神色却不再似从前。
梁姰收回自己的眼神，又继续刚刚的话题。
“前半句没什么好推敲的，毕竟现在系统这么惨，基本上是跟我脱不了干系的。”她大方承认，“所以，我们的突破点还是要集中在第二段警报里。”
“早在最开始的新手关里，系统就已经给我们派发好了安全区，可是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我们真正用到这片区域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梁姰走到窗边，眺望着原先本该是汽车爆炸残骸的位置，“但系统在即将崩盘之际，却又再一次提到了‘安全区’这个概念，并千方百计地试图让玩家待在各自的安全区里，美其名曰是为了玩家自己好——”
梁姰没憋住，反而被自己逗笑出了声。
她歪头，对视上祝别明的眼睛，“你觉得，它有那么好心吗？”
祝别明冷嗤，“所以，‘安全区’其实也是系统早早下好的一步大棋，虽说是它给玩家留出的后路，但本质上应该是系统为自己做的兜底计划吧？”
梁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本来我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是多亏了系统匆忙之中百密一疏，露出了马脚。”
“那你准备怎么办？”祝别明垂眸看着她。
“既然安全区是系统的最后底牌，那我怎么可能会有不毁掉它的道理呢？”
梁姰甜甜地笑着，眼神却是下定了决心，“我要把安全区烧了。”
她要把自己的卧室放火烧了。
这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梁姰知道，自己现在还远远没有逃离出副本，也还没有回到真正的现实世界里。
系统的警报是针对全体玩家下发的，既然自己也还能收到，那就说明梁姰此刻还是身处“玩家”的范围之内，那么这条警报也同样对于“玩家”身份的梁姰有效。
既然如此，那梁姰此时就正处于“副本进度暂缓推进”的状态，而自己目前身处的卧室就正是系统警报中提到的“安全区”。
在副本里，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搞破坏了。
梁姰望向祝别明，“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那我放火烧屋，会有什么后果吗？”
“怎么会？”
祝别明狡黠地笑笑，表情又如最初搞怪时那般生动，“我们在规则类世界里遵纪守法，只是和系统最初立下的规矩不太符合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姰心照不宣地笑而不语。
她随手拉开自己书桌的抽屉，从原先整理好的工具柜里捏出了一枚黑色的打火机。
“这是当初我给自己买生日蛋糕的时候，店员送给我的打火机。”
梁姰随意地摁了两下，摇曳的火光映红了她的半张脸。
舞动的火舌在尽情跳跃，它试图感染并吞噬一切它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
在祝别明因热浪而波动的视野里，梁姰站在火焰里，虔诚地双手合十。
“借此机会，祝我自己，新生快乐。”——
作者有话说：来江西啦！
饭菜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就这个辣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