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养猫实在是太麻烦, 养小乌龟刚刚好。”
梁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不用操心太多,也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秦淼“嘿嘿”一笑, 而后把玻璃缸小心翼翼地装进手提袋里,又把整个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如视珍宝。
“等我明天上学, 我要跟同学们好好炫耀炫耀!”秦淼用肩膀顶了顶梁姰的手臂,“姰姰姐姐今天陪我玩了这么久, 我要不请姰姰姐姐吃顿饭吧!”
秦淼说着, 便开始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让我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梁姰果断拦下她的动作,“我怎么能让你请客?”
“姰姰姐姐你放心, 我有很多零花钱的!”
秦淼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没有钱,竟然大方地调出自己的微信钱包余额,在梁姰眼前晃了晃,“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还没怎么用,虽然吃不起太贵的东西,但旋转小火锅之类的我还是能支付得起的!”
她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往前挺了挺自己的身子。
“再者说了,你还送了我一只好可爱的小乌龟呢!我总归是要回礼的!”
“回什么礼!”
梁姰虽然面上嫌弃,却还是笑着轻轻推了下秦淼的额头,“我又不是吃不起饭,怎么还能用你的钱。”
一切事情巧合得都刚刚好,就在秦淼还想给自己立场辩驳几分的时候,梁姰包里的手机却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
梁姰笑意凝在脸上,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心脏又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看下消息。”
可当梁姰稍显着急地打开微信页面后,却发现消息来源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班级群。这个群是消息通知群,所以梁姰并没有设置免打扰。
她点开群聊界面,发现刚刚是班长发来通知,说今天下午需要临时开会,要跟同学们强调毕设相关注意事项。
只要是一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把大家聚集到一起,然后开个几分钟就解散的小会。
梁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巧被秦淼看了过去。
“姰姰姐姐,怎么了?”她好奇问道。
“实在抱歉啊秦淼,”无可奈何,梁姰只能给她看自己的班级群消息,“刚刚接到通知,我们马上就要去学校开会,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梁姰又垂眸扫了眼时间,补充道:“我好像还不能陪你一起回家了……”
“没事没事!”
秦淼大方地摆了摆手,“姰姰姐姐赶紧去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梁姰也没推让,直接顺手点开打车软件,开始尝试在附近叫车。
“那你自己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她随口朝秦淼嘱咐着。
花鸟市场并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这里位处老城区,人流量巨大。
梁姰等待时间不超一分钟,就叫到了一辆距离自己只有三百米的出租车。
眼见对方火速朝自己赶来,梁姰匆忙向秦淼道别,而后小跑到上车地点,成功与司机汇合。
梁姰不得不承认,司机开车技术很好,一路上都四平八稳,没有任何急踩刹车的现象。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梁姰一上车就开始昏昏欲睡,直到在目的地被司机叫醒为止。
梁姰心甘情愿地给司机打了个好评,随后重新调整了下歪掉的鸭舌帽,再一次踏进熟悉的校园。
自从规则类世界降临之后,梁姰就没再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母校。她不敢确定自己的校友们在那场玩命游戏里存活下来了多少,但至少,校园现在还是生机勃勃,到处都是朝气满满的同龄人。
一想到大家都还安然无恙,梁姰迈出的脚步便越发轻快,就连被迫开会的坏情绪都一扫而空了。
那盆蝴蝶兰实在是太显眼了,梁姰不可能当众抱着它去开会,所以只能把小花盆暂时搁置在教室门口。
而教室里面,则是密密麻麻坐满了学生。
因为是院级会议,所以大家并没有按照班级顺序依次入座。梁姰站在门口茫然地望了几圈,最终只能在人声鼎沸的环境下,埋着头溜进唯一的空位置中。
公共教室第三排、正中央、直面讲台的位置。
能够和老师完美直视的位置。
风水宝地。
梁姰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帽檐。
没过多久,周围这些陌生同学的嘈杂声便渐渐消停下来。
梁姰好奇,稍稍抬高了些自己的帽檐,便发现学院导师早就站在了讲台上,正低头翻动着手中的花名册。
倘若自己再遮遮掩掩下去,说不定会更加引起老师的注意。
梁姰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把帽檐弧度调整正常,只是低着头摸鱼的时候,帽檐刚好能够戳在桌面上,反倒给梁姰营造了玩手机小游戏的完美空间。
当然,摸鱼的也不止梁姰一个。毕竟早在之前,学院群里就已经发过电子版本的毕设要求了,今天让大家聚集在这里,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让宣传部的同学拍几张照片罢了。
绝大部分同学都是直接把电脑摊开在桌面上,开始若无旁人地继续编辑自己的论文。
学院老师掰过话筒,顿了两下嗓子,“各位同学们,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是想再和大家强调一下部分注意事项……”
梁姰两侧垂下来的头发刚好搭在耳边,像是自然形成了听觉屏障似的,倒显得这个破话筒的喇叭音不那么刺耳了。
老师无非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老生常谈的话,梁姰在台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手机上的消消乐游戏也陷入僵局,梁姰不想看小广告获取消除道具,于是便只能微蹙着眉头,试图在眼花缭乱的屏幕上找出那唯一匹配的一对。
“除此之外呢,我还想跟大家介绍一位你们的学长,你们论文的初步审核便由他来负责……”
有阵更加轻快的脚步声在讲台上响起,伴着旁人零零星星的鼓掌声,梁姰隐约留意到老师对这位学长的介绍。
“他是我手下的学生,你们叫他‘祝学长’就好。”
就在这时,梁姰消消乐游戏的尝试次数彻底清零,宣告闯关失败。
鬼使神差地,梁姰把头抬了起来,刚好能够对上台上那位学长的面容。
她却在下一秒猛然发现,对方灼热的视线竟早就朝自己直直射了过来。
梁姰瞳孔猛然放大,耳边稀稀拉拉滑落的发丝在肩头凌乱无比,就像她此时此刻杂乱的心绪——
这是祝生清!
梁姰把手机扔上桌面,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双眼。
她百分之百确信,面前这人就是祝生清!
尽管他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肉身,尽管他戴了一副学术派的黑框眼镜,尽管他看起来和自己的院级导师那么熟悉——
但梁姰不可能认错的!
耳边像是燃起了烟花,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梁姰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嗡鸣音。
她不清楚这个“几分钟的小会”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等到梁姰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周遭说说笑笑的同学们早就全部走空了。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了坐在正中央的她自己。
还有讲台上的祝学长。
像是预料到梁姰投过来的目光,祝生清停下了手中收拾书本的动作。
他朝讲台外迈了一步,梁姰才得以看到他全身的打扮。祝生清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工装夹克,内搭是宽松的黑灰格子衬衫,下身也是随意搭配的米色工装裤。
梁姰目光像是扫描仪似的,把祝生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直到他提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走到了梁姰面前一排的位置。
祝生清把双肩包稳稳放在她身前的桌子上,梁姰明确感知到了桌板的颤动。
“好久不见,梁姰。”
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就会特别多。
梁姰顿时感觉自己手忙脚乱,她似乎还没有做好在日常环境与守护灵见面的准备。她恨不得对自己的帽子使用“塑形橡皮泥”道具,把鸭舌帽变得无比大,然后整个人都塞在帽檐之下。
梁姰支支吾吾,整张脸都涨得红温,感觉吐出来的气都是炙热的。
“我该叫你什么……”她抬头,望向面前不到半米的男人,“祝……学长?”
“那只是我的一个身份罢了。”
祝生清哑然失笑,黑框眼镜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高知,“现在我们周围没有其他人,你就和平常一样,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梁姰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能挤出来了一个“哦”字。
她还是逃不掉自己的好奇心,就在对方的注视之下,自己的右手食指就朝着对方露出的衬衫戳了过去。
结实的触感传回大脑,梁姰更加坚定了“眼前并非虚幻”的观点。
那阵无措的惊慌已经被她彻底消化掉了,梁姰抬手,把因静电爆炸的发丝拢到身后,随即便也露出了她带着疑惑的一张面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梁姰下意识地朝他四周望去,“祝别明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祝生清罕见地摇了摇头,“我们两个目前的身份不一样。我现在是一名研究生,他则是老旧书店的临时员工。”
梁姰眼神变得敏锐,“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根据他们之前所说,只有在宿主遭受生命威胁时,守护灵才会出现。
更何况,具体他们上一次灵力耗费还没有过去太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现身,梁姰不可能相信他们没有别的重要理由。
眼见梁姰强硬的态度,祝生清嘴角仍然挂着浅浅的笑。
可他镜片后的双眼却未含半点笑意。
“梁姰,你觉得,你真的脱离游戏了吗?”——
作者有话说:鼻炎又犯了,脑袋晕晕的(昏倒)
第157章 挥之不去(未修) “我们认识吗?”……
“什么意思?”
梁姰的立场有一点儿崩塌。
她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下, 但后排紧挨着的桌子却恰好拦住了她的腰,挡住了梁姰继续后退的步伐。
在尚未回答祝生清问题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梁姰曾快速思考过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对于他们这种在规则类世界里望尽生死残杀场面的玩家来说, 重回现实世界确实是一种巨大的赏赐, 尽管这是他们本该得到的,但面对这种奖励, 还是会在极短时间内陷入“重返平静”的美好幻想中。
说不定系统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试图麻醉玩家, 让大家继续在系统编织的幻想中沉沦下去。
后知后觉的恐怖漫上梁姰的脊背,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抓住了自己衣服柔软的布料,而后又延伸到身前坚硬冰冷的课桌上。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仅是这些让她感到分外眼熟的装置,甚至是秦淼、小黄、保安爷爷,这些她曾经亲眼目睹过惨死的生命, 如今却都再一次回到了她身前。
梁姰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她像是要与祝生清争辩, 却又像是在试图主动麻痹自己。
“游戏本来就不存在,系统本来就不存在, 规则类世界本来就不存在——这一切都是梦,都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对吗?”
祝生清只是站在原地, 垂着眸看着她。
半晌,祝生清轻叹一声, “梁姰, 你是要自欺欺人吗?”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姰双手死死抠在桌面边缘,她身形猛然绝望地颤抖,浅咖色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而从头顶滑落, 柔顺的发丝脱离了束缚,瞬间在梁姰耳侧散开。
部分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了梁姰面前,当她再度抬起头来时,这些丝丝缕缕的黑色发丝就像是挡在二者之间的屏风,从而使得梁姰看向对方的视野中多了一道黑色滤镜。
“你听得见我的内心所想,所以此时此刻,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梁姰红着双眼,声嘶力竭,“我就想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把它当做一场噩梦,一场可以挥之即去的噩梦,现在梦醒了,所有事情都回到了原点,大家相安无事——这难道不好吗?!”
祝生清平淡地望着眼前一切。
他承认,梁姰前半句说得并没有错,所以他也知道,梁姰此时的心理压力该有多大。
但他也做不到成为梁姰自我欺瞒的帮凶,看着她在虚无的游戏里面堕落下去。
“可是这不是梦境,这是事实。”祝生清语气更轻,“事实是挥之不去的,不是吗?”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梁姰终究还是撑不住自己的身形,只得踉跄地坐回原位。
梁姰颤抖着深呼吸,把散在面前的长发全部都拢回耳后。她手心满满全是汗,被她捋顺过的发丝都都变潮湿,一绺一绺黏在一起。
两人一黑一白,一站一坐。
是这偌大教室里仅剩的风景线。
讲台前的挂钟走针声音分外明显。
当指针“滴答”声与自己的心跳声合拍的时候,梁姰双手贴在耳侧,再次抬起头来。
“调整情绪”已经是梁姰最熟练掌握的一门课程了。
她目光已经回归到最常见的那种神色,除了眼尾残余的猩红之外,在梁姰脸上找不到任何崩溃的痕迹。
“这次出关卡之后,系统没有给我任何积分奖励。”
梁姰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自己脑中错综复杂的线索,“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没有办法再次唤出系统,也没有办法把原先的道具再度拿出来使用。”
她双手转而托在下巴处,“这些方法都行不通,那我该怎么去验证‘游戏依旧存在’的假设?”
祝生清顺势拉下她前排的座位,视线与梁姰回归到平齐状态。
“你身边的这些人,有透露出什么线索吗?”
梁姰无奈摇摇头,“如果时间线正确的话,现在应该是规则类世界降临的前一天。我身边接触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已经死在游戏里面的,他们像是被系统抹除掉了记忆,没有任何异样表现。”
“那是死去的人,可是活着的呢?”
祝生清修长的手指取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投向梁姰的视线也变得更加直接,“你还存有关于副本的记忆,那你存活下来的那些队友们也应当和你一样。”
“我知道,可我联系不上他们。”
梁姰苦笑道:“先前搭建起来的联系方式,现如今已经全都用不上了。虽然我也已经给他们重新发送了好友申请,但也不清楚后续发展究竟会如何……”
说到此,她敛起嘴边的弧度,“你呢?你现在有什么明确的线索,能证明我们还没有脱离游戏吗?”
她本以为自己能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可没承想,祝生清却坦率地摇摇头。
“我也没有。”
梁姰下意识地就要叹气,可就在她叹气的下一秒,祝生清却继续说道:“我们也曾试着去联系你的那些队友,但很遗憾,我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梁姰仔仔细细琢磨祝生清话里的意思,却发现,以她现在信息的掌握程度来看,只能品出“我们”两个字的含义。
“祝别明也在查吗?”她想起祝生清先前的介绍,继续开口问着,“他工作的那个老旧书店在哪里?我去找他。”
梁姰利索地拾起帽子和书包,径直朝教室外走去。
祝生清立马拎起背包,跟在她的身后,“就在你们学校后面的老巷子里,门店挂着一块黄绿色的招牌——你去了就应该能看得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出教室,在转身分道扬镳之前,祝生清瞥见门口放着的那一盆紫红色的蝴蝶兰。
他开口叫住梁姰,“你的花还没拿。”
“哦!”
已经走出好远的梁姰这才转过身来,“你能帮我稍微照看一下吗?”
祝生清没有直接回答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别明的下班时间了。”
梁姰立马觉察出他的意思,匆忙丢下一句“多谢”,随后便冲出了教学楼-
正如祝生清所说,那家书店的确很好找。
对于梁姰来说,这条老巷子并不陌生,她之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总会到这边来买最好吃的鸡蛋灌饼。
在走到老旧书店门前,梁姰还特意留意了下鸡蛋灌饼的门店。
只是那边大门紧闭,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开门的可能了。
梁姰脚步未停,还是掀开了老旧书店的门帘。
她刚一进去,门口便响起了哗啦啦的风铃声。
一名穿着黄绿相间工作服的女生走上前来,“欢迎光临,进来随便看看吗?”
看她的模样,和自己的年纪也不相上下,估计是附近来这里兼职打工的学生。
梁姰点了点头,“我想问下,祝别明在这里吗?”
“祝别明……”
听到这个名字,女生先是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似的,“好像……”
随后,又仿佛是程序输入完毕,女生的眼眸立马变得清亮,言语也不再支吾。
“他刚刚出去送东西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女生热络地拉着梁姰进门,“你先在书店里面随便逛一下吧,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梁姰推拉不过她的热情招待,只好应下。
这家老旧书店一直都在这条老巷子里,梁姰来买鸡蛋灌饼的时候会瞥见几次它的招牌。
只是每次都没有机会亲眼进来看看。
这方书店的占地面积很小,但每个角落却都塞满了各式各类的书籍。
年岁在纸张上留下了泛黄的痕迹,这些脆黄的纸页又凑成了一本本书,罗列在此,散发着油墨沉淀后的清香。
过道空间很是狭窄,甚至都没有办法同时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
梁姰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暂时待着,所以她不得不避开过往的人群,还得小心注意脚下散乱的老旧书籍。
她选的地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位置。
这里大多堆积的都是上了年岁且没人爱看的旧书,不仅人流量少,坐在高位置的台阶上,还能够直对老旧书店的门口。一旦祝别明回来,梁姰也能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只是祝别明的这“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太久了,梁姰就干坐在这里属实是有些无聊,她索性挪了几个位置,开始翻阅散落在自己脚边的图书。
纸张薄脆,梁姰每翻过一页,就像是秋天的落叶在自己耳边沙沙作响。
她动作不敢太大,生怕损坏这些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书籍,只得小心再小心地对待它们。
无趣之际,她瞅见先前招待过她的那名女生正在整理地上的书籍。只是整理也不需要分类,看样子,只需要把它们从地上摆回到书架上就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梁姰索性主动帮女生承担起了附近的收纳工作。
她随手便从角落里抽出一本黄红相间的书本,刚要起身把它塞进书柜的空隙里,却被人一把抢过那本薄薄的书籍。
“太好了!是《梅花易数》!”
梁姰身旁响起失而复得的声音,“还好在这家书店找到了!不然我还要再多跑好几家!”
梁姰下意识地转身看过去,落入自己眼中的却是对方两颗显眼的丸子头。
女生也瞧见了梁姰的目光,朝她友好地笑了笑,俏皮的两颗虎牙在她唇边露出,“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本书!一会儿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梁姰眸中顿时闪出兴奋的光,“顾可可!”
可接下来,对方回复她的两句话,却让梁姰五雷轰顶——
“你是谁?”
“我们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试图在这几章疯狂回收伏笔……
第158章 萍水相逢(未修) 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老旧书店门口的风铃随风摆动, 溜进狭窄空间里的,除了清脆的响声之外,还有冰冷刺骨的初冬的风。
梁姰被冻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眼神底色闪过无数, 直到觉察到那股带着冰凉气息的人站在自己身旁。
祝别明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轻快。
“梁姰?你怎么来啦?是我哥让你来的吗?”
他那件黄绿相间的工作服极其修身, 青年特有的宽肩窄腰被完美得勾勒了出来,站在他对面的顾可可干咳一声, 随即十分识趣地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声咳嗽,才让祝别明的目光从梁姰身上转移到了顾可可的身上。
他眼里立马又闪过一道惊喜。梁姰知道, 如果祝生清说得属实,那这应该是他们兄弟二人第一次找到其他玩家的踪迹。
祝别明也没藏着掖着,小狗似的明亮的眼珠子一刻也不肯移开。
“你就是顾……”
“顾可可!我当然认识你啊!”梁姰立马打断祝别明的对话。
想要在逼仄的空间里面移动非常困难, 梁姰下意识就想要把祝别明拦在自己的身后,却因为没有留意到脚下凌乱的书籍,差一点儿就整个人跌倒在台阶上了。
在被祝别明眼疾手快地拉起来后, 梁姰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自己的长发, 而后扬起笑脸望向顾可可。
“我看过你的吃播, 也算是你的忠实粉丝了!”
听到梁姰这么说,顾可可眼神里原本那种疑惑、防备的眸色便立马减淡, 取而代之的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一只手紧紧护着那本得之不易的《梅花易数》,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蛋, 语速也比最一开始快了很多。
“真……真的吗?”
顾可可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做吃播做这么久了,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线下见到自己的粉丝……”
自我陶醉似的说完这些话后, 顾可可这才后知后觉地朝梁姰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
梁姰下意识垂眸看了过去,瞥见她那精致的短甲。
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了。
梁姰心中五味杂陈, 但她不能把这种情绪流于表面,只能强忍着在内心深吸一口气,随即微微颤抖的手掌回握住了对方。
“我叫梁姰。”
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梁姰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试图用名字来唤醒她脑海中深藏的记忆。
可一切奇迹都没有发生,顾可可只是随口重复了几遍她的名字,便像是客套似的回应道:“梁姰,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的视线又转而落在黄绿色的工作服上,顾可可冲着梁姰抬了抬下巴。
“这是你的朋友吗?你的朋友是在这家书店里工作吗?”
梁姰顺势回过头去,便见到浑身问号、正不知所以的祝别明。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顾可可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随后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旧书,“说好要请你喝奶茶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热闹,一起走吧!”
眼前这个“顾可可”身上的疑点太多,此时跟着她一起离开,定然是个套取能多信息的好机会。
但梁姰也没有因此而贸然同意,因为她还没有和祝别明交流过,不明白以他现在“书店员工”的身份,能否可以顺利翘班。
祝别明也自然知道梁姰心里都在想什么,于是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先行解释道:“正好我马上就要换班了,那就一起吧!”-
顾可可说自己对这块街区不是很熟悉,所以奶茶店还是梁姰挑选的。
说是奶茶店,其实更像是一个水吧。
先前没课却又不想太早回家的时候,梁姰就会到这里来。
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他们学校的毕业生,又因为店面开设在校园之后,所以来这里消费的没有什么社会人士,基本上都是快要被考试和论文逼疯的大学生。
老板喜欢放一些素净的古典乐,梁姰也喜欢在这种氛围下,单点一杯柠檬水,然后静静地整理自己的课堂笔记。
这次顾可可请客,她也依旧只点了一杯单价七块钱的柠檬水。祝别明要了一杯冰美式,只有顾可可喝上了正统的珍珠奶茶。
梁姰带着他们落座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角落位置,身体刚被柔软的皮质沙发所包围,顾可可便忍不住低声轻呼:“这个环境也太好了吧……比那些乱糟糟的地方好太多了……”
梁姰没急着回话,而是先把从前台上取来的吸管插进了淡黄色的杯子里。
吸管随着她的手指而在杯中搅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梁姰用吸管尖端把柠檬片挑开,而后仔细又慎重地品了一小口。
冰凉的气泡水,酸涩的柠檬味。
的确还是她记忆当中的那杯饮品。
似乎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戒备,又像是感到口渴似的,梁姰咕噜咕噜地直接吸下大半杯。
露出水面的透明冰块被顶灯照射,显出不属于它的五颜六色的光。
顾可可也被周边大学生赶论文的氛围给感染了,直接掏出那本上了年代的《梅花易数》,开始潜心阅读。
只是她的耐力没能持续多久,顾可可喝了口香醇的珍珠奶茶,小声吐槽道:“这怎么能看得懂……”
梁姰抠住玻璃杯的手缓缓松开,“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想看这本书吗?”
“哎呀!”顾可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突发奇想,想学学算命,总觉得以后能有大用处。”
梁姰眼神逐渐放空。
她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就在他们进入威尔森学院图书馆的那个晚上,顾可可也是拿了同样的书,说了同样的话。
柠檬酸涩的味道沁入梁姰的笑容里,她不免得抽了两下嘴角。
“或许……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顾可可猛然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那种警惕的眼神又再次倒映在她的眼眸中。
梁姰清楚,昔日队友如今已然变成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任凭谁提出交换联系方式都会感到很奇怪、很突兀,更不要说顾可可还是个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小主播。
可倘若把握不住现在的这个机会,那日后,梁姰只会彻底浪费掉这条信息链。
毕竟总不能亲自上门拜访吧!
这更像是跟踪狂了!
看见对方迟疑后仰的身形,梁姰慌张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什么怪人!我只是觉得大家聊得都很投缘,所以想进一步跟你交个朋友……”
“没问题。”顾可可爽快答应。
“啊?”
这下反倒是梁姰陷入了疑问,一旁闷头猛灌冰美式的祝别明也被呛得连连咳嗽。
“我也这么觉得,跟你聊天很开心,就像是认识好久的老朋友似的。”
顾可可借着后仰的身形,勉强从身后裤兜里拽出自己的手机,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手机被压在屁股底下了,不太好拿……”
原来她不是躲避。
梁姰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顾可可伸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她的微信二维码,梁姰在提交好友申请的时候看了眼头像,在见到和当时“永远不死”群聊里的头像一模一样后,便没再有了多余的心思。
和梁姰发出去石沉大海的好友申请不一样,这一次,顾可可几乎是瞬间就通过了梁姰的申请。
她先是在对话框里面发了个梁姰很眼熟的表情包,而后晃了晃手机屏幕,“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梁姰笑着点点头,心里面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对方,是否收到自己之前发来的好友申请。梁姰知道,现在一切都不宜操之过急。
通过好友申请只是她的第一步,在确认无误之后,梁姰便以借口先行离开,祝别明则跟在梁姰身后,一起走出了这家水吧。
一路上,梁姰都沉默不语,她的内心情绪实在是太过复杂,祝别明读到头痛也读不明白她的真实想法,只能踩着她的影子,也默不作声地陪伴着。
直到走到了学校大门口,祝别明才小声提醒道:“稍等一下吧,我哥马上就来。”
梁姰止住脚步,她知道祝别明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果不其然,不出一分钟,熟悉的工装学长就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两个校草级别的人物像保镖似的护在自己身后,惹得路过校门口的学生们都一阵惊呼。
这似乎是现实生活中的一种正常现象,梁姰在前不久也会因为这种微小日常而感到幸福不已,觉得有种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但现在,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要回家,”她忽略了耳边那些男生女生的赞美声,转身看向兄弟两人,“你们要一起吗?”-
他们是坐公交车回来的。
一路上摇摇晃晃,熟悉的街景像电影胶片那样在自己视野里一幕幕闪过,可梁姰读不出荧幕独有的浪漫,却只看出如人生最后走马灯般的荒凉。
梁姰带着他们一起踏进小区大门,保安室里爷爷好奇探出头来,简单盘问了下两个陌生人的身份信息后,就放他们进来了。
三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在楼道内回响,最终在梁姰家门口站定。
那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就稳稳摆在自家门外,梁姰摸钥匙开门的动作一滞,她下意识看向祝生清。
祝生清顺势弯腰,抱起那盆蝴蝶兰,单肩背着的书包也因他这个动作而滑落至臂弯。
“你回来过了?”梁姰眉尖轻蹙。
“没有。”
祝生清很快否认,他又停顿几秒,“我尝试了一下用灵力传送,结果成功了。”
他声音像楼道里年久失修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忽轻忽重。
“梁姰,我们在现实世界里是没有办法使用灵力的。”
楼道灯光暗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可可:重来一世,我还是热爱算命(握拳)
第159章 好友申请(未修) 该用户不存在……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 梁姰什么话也没多说,直接丢下站在客厅的祝生清和祝别明兄弟两人,自己一个人径直走进了卧室。
卧室房门锁起的那一刻, 梁姰头也不回地直接扑倒在床上, 任凭呼出的温暖鼻息都尽数打在了被褥上,给自己营造了窒息的感觉。
但至少这一瞬, 她是能感受到窒息的。
能感受到,就能说明,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吧……
梁姰不清楚自我麻痹了多久,只知道整个人晃晃悠悠从床上再度爬起来的时候,窗户外面的天际已经晕染成了泛着蓝的黑色了。
隐隐约约的头疼让梁姰感到很不爽,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昏睡之前竟然忘了换衣服,也忘了盖被子。
初冬的温度已经不是硬抗能够忍受过去的了。梁姰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有些沙哑。
“这都是什么倒霉的事情……”
梁姰猛然拉紧卧室的窗帘, 试图通过隔绝外界冰冷的景色, 来阻断外界冰冷的温度。
她眼皮沉到几乎要睁不开,梁姰只能半眯着眼睛下了床, 趿拉着拖鞋,有气无力地拧开自己的房门。
可客厅却依旧亮堂堂, 祝别明撑着湿润的拖把, 绝大部分的地板都已经被拖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厨房也灯火通明,祝生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 炉火上正在咕噜咕噜煮着什么东西。
听到梁姰这边的动静, 他们两人都下意识地止住动作,朝这边抬头望来。
明明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反倒是梁姰先感到了些许不自在。
“你们……还没走?”她脱口而出后, 才回想过来,是自己把他们带进家门的。
祝别明把拖把倚在沙发旁,颇显好奇地朝梁姰一步步走来。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顺势脱下橡胶手套,带有一丝暖意的手背贴向梁姰的脸庞,“你发烧了?”
梁姰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整个人条件反射似的朝后退了一步,后背却又刚好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冻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祝别明扯扯嘴角,依旧不饶人,“幸亏我们还没走,不然你自己一个人生病,又要硬抗过去。”
“我什么时候……”
梁姰刚想要张口辩驳,却突然想到守护灵能够看透自己的内心,而对方又确实说得没错,只得悻悻闭上嘴巴。
祝别明轻叹了口气,摘下来的两只手套就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没再继续拖地,而是转身朝着客厅里的电视柜走去,“家里还有退烧药吗?”
被疾病冲击的梁姰反应不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厨房里的祝生清便探出头来。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吃药,不然会伤胃。”
梁姰的目光被声音循着望向他,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的围裙给夺去了注意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她某次网购时候的赠品——一条崭新的哆啦A梦围裙。
但梁姰不太喜欢这种款式,总觉得太过幼稚,再加上自己明明还有一条没用坏的围裙,她索性就把它随手塞在了柜子里。
没想到这条围裙落在祝生清的身上,竟然还别有一番风味。
梁姰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高估了自己当前的喉咙状态,这声笑引得梁姰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她只得弯着腰撑着沙发扶手,咳到眼泪涌出眼眶,咳到双肺跳出胸膛。
“哥!你还是赶紧进去做饭吧!”
找药找到一半的祝别明又赶紧小跑回来,轻轻拍着梁姰的背,试图用这种做法来减轻她的咳嗽症状。
梁姰大口喘了两下,也算是暂时缓过来了,转而撑着扶手,整个人沉沉地坐进了沙发里。
“一会儿吃完饭,记得把药吃了。”
祝别明拾起他先前丢在桌子上的两包药,随手晃了晃。
梁姰点点头,而后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见她这副模样,祝别明又收回了自己要去取手套的手。
他眼神示意梁姰,“你还是先回屋换身暖和点儿的衣服吧,然后再顺便裹着被子,你现在不能着凉,要注意保温。”
看见梁姰没什么反应,祝别明索性直接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你再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吧。”他轻轻推着梁姰,把她再次送回到卧室门前,“如果我哥做好饭了,我会来叫你的。”
梁姰“嗯”了一声,才发觉自己鼻音也开始加重起来了。
她的确是再次回到了自己暖暖和和的小床上,但率先席卷而来的并非是困意,而是愈发浓烈的不安感。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岂不是太过真实了。
规则类世界总会有些漏洞存在的,就像伪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和真人一模一样,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拙劣感是必然存在的。
可梁姰现在却没有这种感受。熟悉的社区氛围、致命的上课点名以及酸涩的柠檬水,都与自己记忆中的片段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出入。
系统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它怎么可能天衣无缝地凭空编制一个全新的世界?
身上的被子盖了厚厚的好几层,梁姰却越发觉得寒冷。
现在,找不出系统任何破绽的梁姰,正身处在选择的十字路口上。
她要么选择相信祝生清和祝别明,坚定自己还没有彻底从游戏里面脱身;要么一口咬定自己的确已经回归现实,是祝生清和祝别明在诱骗她。
梁姰猛地朝身下捶了一拳,可她身下都是柔软的被子,她也算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醒了吗?要准备起来吃饭了哦!”是祝别明的声音。
听见脚步声随即远去,梁姰从床上爬起来,找了套毛绒睡衣穿在身上,又挪去卫生间,把自己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个简单的丸子头,这才走出卧室。
刚打开门,浓郁的饭菜香味便迎面扑来。
祝生清熬了满满一大锅母鸡汤,浓香的黄色鸡油飘在汤面上,成功勾起了梁姰肚子里的馋虫。
瞥见她咽口水的动作,祝别明开玩笑似的顶了顶祝生清,“哥,你简直就是华佗在世,病号嗅到你的汤都能食欲大开!”
祝生清没搭理他,只是催促道:“去盛饭,厨房里还有很多。”
坐在餐桌前的梁姰抽着鼻子,只见桌子上的菜品变得越来越多。
基本上都是梁姰爱吃的,甚至因为后期知道她生病了,祝生清还额外多炒了几个清淡的蔬菜。
餐桌是长方形的,所以梁姰下意识就坐在了距离她最近的窄边位置上。
等到兄弟二人齐齐落座的时候,她才注意到那两人就围坐在自己左右两侧,眼前这个架势,就像是军营中的将军与士兵似的。
梁姰兀然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筷子也瞬间有了重量,她尴尬地咳了两声,“你们别看着我……赶紧吃饭啊……”
可尽管面前饭菜都是色香味俱全,但因为感冒发烧,梁姰吃进嘴里的一切都察觉不出来味道,所以她只吃了两口,就没什么胃口了。
为了防止话题再度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梁姰尴尬地找着话题,“祝生清,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
“其实不会,也是学的。”
祝生清缓缓开口,“之前看过你做饭,久而久之,自己也就学会了些。”
梁姰刚想问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却突然想起来,守护灵在日常也存在,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便识趣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祝生清吃饭吃得慢条斯理,普普通通的家常便饭也能被他吃成烛光晚餐的模样,他身上的哆啦A梦围裙还没来得及解开,胸口处探出来的蓝色圆耳朵倒像是他的领结,又平白上了优雅的档次。
祝别明的气质则时时刻刻都与他哥哥相反,这次也不例外。或许也是因为打扫卫生消耗了太多体力,此时的祝别明只是一个劲地闷头扒饭,自从梁姰说自己不太想吃糖醋排骨之后,他的碟子里便摞起一堆骨头。
梁姰被这截然不同的场景逗笑了,送进嘴里的鸡汤差点儿喷出来。
“你们哥俩儿,平时差别也是这么大吗?”她忍俊不禁道。
祝生清倒没有什么反应,祝别明则是止住了自己进食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哥哥。
等到他嘴里面的那口饭咽下去之后,祝别明看向梁姰,“那是我哥严肃惯了,要是我再像他那么死板,你现在绝对忍受不了我们两个人。”
梁姰下意识吵嘴,“我现在就受不了你……”
玩笑过去,饭局进入尾声。
梁姰原本想帮着一起收拾餐桌的,却没承想被祝别明连哄带骗地拐到沙发上,等到一碗感冒药全部吃下去后,祝生清就已经把餐桌全部收拾干净了。
感冒药吃下去之后,会有很明显的嗜睡现象。
梁姰准备赶在自己再度昏睡过去之前,先与双生守护灵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梁姰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祝生清和祝别明,率先开口道:“正好还有一张床垫和折叠床,你们兄弟两个商量一下,就先勉强凑合过去这一晚。”
停顿几秒,梁姰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提醒我,要注意游戏还没有彻底结束。但站在我的视角上,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系统设定存在的漏洞,也并没有因此而召唤出系统。”
“‘零元购卖场’的副本关卡已经彻底结束了,至少我们现在脱离了卖场环境,回到了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不是吗?”
睡意似乎开始滚滚袭来,梁姰打了个哈欠,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一向主打乐天派的祝别明也罕见地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思考。
“但说来也奇怪,如果规则类世界依旧存在的话,那我们应该是可以变幻成雾气状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我哥现在却只能维持人形状态,回不到原有形态了。”
祝生清望了他一眼,接过话来,“这也是我们现在需要进食、需要睡眠的原因——梁姰,我们的灵力虽然依旧存在,可实力却被大大消减了。”
他取下身上的哆啦A梦围裙,仔仔细细将它折叠好。
“换句话来说,我们现在的战斗力,和普通人几乎无异。”
祝别明不服气地怪叫出声,“别这么说呀!我们至少还能操控灵力转移些小东西之类的。”
他视线瞥向门口那盆娇艳欲滴的蝴蝶兰。
梁姰的思维已经开始迟缓,也自然跟不上他的目光示意。
她已经歪倒在沙发上,打了无数个哈欠了。
药效作用比梁姰想象得要更快些,她没再管他们兄弟再辩论什么,而是先行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卧室走去。
“我们明天再说,我先去睡觉了,你们晚安……”
似现实又似游戏的世界,就连守护灵都一时半会搞不清楚这其中的诡异,处在感冒发烧状态下的梁姰更是无能为力。
既然短时间内排查不出系统的漏洞,那对方必然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不差这一天的时间。
梁姰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的世界便再次归于彻底安静。
她顾不上再去思考更多,顺手摸起充电完毕的手机,便顺势倒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习惯使然,梁姰在闭眼之前又看了眼微信,才发现自己通讯录位置又多了个小红点。
她迷迷糊糊地点开,灼热的呼吸打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深度困意与骤然震惊同步袭来,梁姰双手顿然无力,眼皮垂下的那一刻,亮屏的手机也滑落在枕边。
屏幕上,好友申请页面消息赫然存在——
该用户不存在:[小姐姐,你为什么还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
作者有话说:最近降温,大家也要注意保暖,不要生病哦~
第160章 鹿死谁手(未修) 深渊的尽头是地狱……
或许是睡前吃的感冒药起了效果, 梁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前头疼欲裂的感觉已经减轻了不少,只还剩下鼻塞、低烧的症状了。
她没着急起身, 而是保持着仰躺的状态缩在被子里, 迷朦的双眼盯着上方的天花板,迟钝的大脑开始回想自己睡前所经历过的所有。
直到视线聚焦的那一刻, 梁姰才想起昨晚最让她感到震惊的事情。
她不顾被窝外冻人的温度,忙不迭地伸手去抓枕边的手机。
她昨晚拿得仓促, 手机还没习惯性地调成省电模式,屏幕就这么白白亮了一个晚上。
手机背板灼热的温度让梁姰下意识抽回了手,她顾不上查看即将耗光的电量, 而是用自己目前清醒的眼神,再度查看昨晚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信息——
该用户不存在:[小姐姐,你为什么还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梁姰知道, 这次是自己的鼻塞作祟, 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双唇, 温热的呼吸霎时间就让她感到口干舌燥。
这不是先前在卖场里勾搭自己的那个篮球小子吗?
按理说,当玩家顺利离开先前副本的时候, 与那个副本有关的所有信息都不会被带入现实世界中来。
梁姰起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压根儿就没把当初篮球小子的话放在心上。
浓厚的不安感渐渐笼罩全身, 尽管她现在还是躺在床上, 但梁姰还是莫须有地体验到了失重的感觉——
她始终疑惑的、纳闷的、想不明白的系统漏洞,终于还是出现了。
梁姰这次不再犹豫, 她果断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但就像鬼打墙似的, 无论她试图向对方发送什么信息,退回给自己的只有满屏幕的红色感叹号。
梁姰咬牙“啧”了一声,而后双手撑着从床上起身, 略显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睡衣后,便忙不迭地准备冲出房门。
因为药效上头,梁姰醒来的时间还算是比较晚了。可她还清楚记得,客厅外还有两个守护灵在。
在现如今这种紧要关头,身边可信赖的人员肯定是越多越好,梁姰随意拢了下头发,在拉开房门的同时大喊道:“我明白系统……”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景象就足以让她瞠目结舌。
梁姰的动作停滞在原地,她紧握门把手的皮肤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虚空,幻境,悬浮,尘埃。
她的语言架构能力似乎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梁姰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完整的话来形容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在那一瞬间,她混沌的大脑里面只能蹦出来这四个词。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宇宙爱好者,也自然不知道地球外的太空是什么样子的,但不知为何,梁姰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太空一般。
那些熟悉的家具和温馨的空间早就已经不复存在,迈出卧室门的梁姰像是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无底也无顶,渺小的梁姰就如同沧海一粟,无所可依。
门。
是门。
开门会引发场景变换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再一次被系统派发进入了副本游戏之中。
身处异境的梁姰强使自己冷静下来,在确定门把手状态无误之后,她小心翼翼地两手紧攥住单薄的金属棍,确保自己脚下位置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后,梁姰转身回头望去。
万幸的是,自己的卧室还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要梁姰人还在出租屋里,那卧室就一直都是系统给她划分的安全区。
只要成功退回卧室,那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梁姰深吸一口气,她不再盯着眼前那些让她感到眩晕的环境,梁姰转而垂眸凝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稳妥地朝卧室方向倒退,直到自己的脚掌再一次踩上熟悉的地板纹路。
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口气把卧室房门再次重重阖上。
熟悉的感觉又像是再次把梁姰拍回了新手关的那片沙滩上。
她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弯腰俯身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头脑之中的胡思乱想却越来越多,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病在身,梁姰比平日的耐心更少了些。
她一把扯过书桌旁的椅子,随后跨坐在椅子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尚且还没有什么动静的房门。
手机已经自动关机,她现在孤立无援,联系不到任何人。
祝生清和祝别明却又在这个关键时刻不知去向,梁姰心里的不安感更盛。
昨晚他们聊天的时候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祝别明还特意强调过,称他们现在其实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梁姰现在所处空间被游戏副本所包围,会不会也因此影响到他们?
梁姰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开了。
她正要准备站起身来,想要在安全区里面稍微活动活动,却突然发现,原本并无异常的卧室房门却出现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外面那种红棕偏灰的诡异雾块从门板处开始蔓延,梁姰急忙离开椅子,后退几步,直至双手向后撑在自己熟悉的书桌上。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分外荒谬,倘若不是梁姰亲眼见证,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能在现实中见到这一幕。
自己仿佛是被拉入了虚拟现实之中,那些红棕偏灰的雾块逐渐侵蚀掉她对面的所有墙壁和家具,梁姰身后已经没有退路而言,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些诡谲的虚无越来越多,直到把自己彻底包围。
她最后得以栖息的安全区,也被系统彻底吞没在虚幻中。
【场景构建完毕。】
系统冷不丁弹出来的声音,反倒让在这种环境下的梁姰有了一点点心安的感觉。
这就至少能够说明,她目前所处的还是在关卡副本之中,虽然确定了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但至少本人并没有游离出规则类世界。
一切还都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只是系统刚刚下发的指令却是梁姰从来都没有听过的,面对这种情况,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沉默、冷静地侦查着周围的环境,沉着等待系统下一个指令的报出。
果不其然,梁姰默数大概十秒钟过去后,系统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
【欢迎玩家进入隐藏关:美好新世界!】
隐藏关?
意想之中的“第六关”并没有按照顺序出现,嗅察到一丝不妙气息的梁姰顿时警铃大作,在自己手无寸铁的状态下,她出于本能地试着打开系统商城。
虽然她剩下的积分还不算多,但购买一些能够防身的小道具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不知为何,系统的“商城”模块却是无法开启的状态。梁姰退回,又重新试了好几遍,却还依旧是这个结果。
她动作不禁变得急促起来,梁姰转而尝试开启“储物空间”,得到的却还是一样的冰冷的回应。
周身是单调却充满危险的未知空间,系统供给玩家的所有帮助都已经得到了全面封禁。
高烧又再一次席卷全身,梁姰只能靠意志强撑着自己的精神,不断挥扇着周围的空气,不让这些逾矩的气团攀附上自己的身体。
她双脚因躲避而不得已地在这片空间上移动。
眼前一切都是茫然的雾团,梁姰根本不清楚自己脚下踩着的实体究竟是什么,而也就是在双脚踩空的那一瞬间,她这才心如死灰地真正确认,系统这一次是要对她下死手了。
身体猛然失重下坠的那一刻,梁姰出于本能地把双手举过头顶,试着去抓自己方才踩着的那块平面的边缘。
好消息,她成功抓住了。
坏消息,梁姰撑不了太久。
保暖效果极好的厚重毛绒睡衣,却在此刻成为了梁姰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由于布料裁剪的限制,梁姰肩窝部分不能够很好伸展开,这就导致她整个人是屈臂悬在半空中的。
不仅如此,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个动作,上衣肥大的领口则全部堆叠在了她的口鼻下方,堵得严严实实。
梁姰本就因为感冒而呼吸不畅,现在更是整个人被憋到眼冒金星。
她也尝试在双臂力量耗尽之前,寻找新的借力点。但很可惜的是,任凭她双腿如何摆动,也没能在虚无的幻境之中寻找到任何一块实体。
这就像是远离山体的一块断崖,梁姰此时就只能凭借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抓握力,强忍窒息带来的昏厥感,像一张残叶挂在半空中。
梁姰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双手能抓住板块边缘已经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这样看下去,似乎只能等到筋疲力尽之时放手坠落。
可深渊又有多高?
一米,十米,还是一百米?
在已知系统就是要将玩家置于死地的前提下,这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赌局还有必要开展吗?
梁姰发酸颤抖的双臂做不出任何反应,但她火热的头脑还是完整清晰的。
她要赌。
既然系统能够因为她而出此狠手,特别制定出绝无生机的隐藏关,那就说明,她的存在,是足以让系统感到忌惮和挑战的。
那她至少不能让系统失望。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试图毁掉自己,那梁姰势必要陪它好好玩下去。
鹿死谁手,一切都尚未可知。
梁姰深吸一口气,借着双臂最后的一丝力量,开始摆动起自己的双腿。
待到她整个人向外晃动的幅度最大时,梁姰果断松开双手,任凭自己向下坠落。
深渊的尽头是地狱。
那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美好新世界——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突破两千啦!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送上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