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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诡异的光 “你们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几颗年轻的脑子在这一时刻共频。

不出所料, 葛霖又是几人之中表现最为突出的。

他刚刚擦干净的棍子又直指病床上的丧尸,带起的棍风又引得丧尸开始呜咽乱叫。

“那姰姐,我们要把这只丧尸处理掉吗?”葛霖兴致冲冲地问道。

望着他的眼神, 不知怎么, 梁姰竟无端联想起一篇高中的阅读理解——

那条眼里闪着诡异光芒的鱼。

她干笑两声,顺势把那根已经举起的棍子又拦了下来。

“就算他们只是系统设定的NPC, 我们也不能宣扬暴力情绪,”梁姰把葛霖往自己身后扯了扯, “这只丧尸被固定在床上,一时半会估计也动不了,就先这么放着吧。”

她停顿几秒, “以后或许还有用。”

除此之外,梁姰更担心的,是这个不大的房间还隐藏着第二只丧尸。所以她便与其他人一起, 把能藏匿成人体积的空间全部搜查了遍。

幸运的是, 他们没有找到。可在搜查的过程中, 也没能再寻到其他可研究的线索。

百无聊赖之际,他们几人只能零散地坐在其他床位上, 等待另一支小队的到来。

可左等右等,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另外五个人出现。

梁姰不知看了多少遍手机了, 根据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计算, 距离他们进入717号病房,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了。

在这期间, 由于他们都在默默等待,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原先不觉累的丧尸也慢慢不再挣扎,以抬头望天的姿势呆滞凝着天花板。

待到梁姰再次掏出手机看时间, 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蒋芷灵,才终于开了口。

她声音哑哑的,清了两下嗓子才算正常,“姰姐,那边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坐在房间内久等不归,群聊也冷清得没有一条消息,梁姰眉头微微拧着,她也拿不准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

“能不能在群里给他们发条消息?”

葛霖那蓝色平头又探了过来,“反正建群就是为了交流沟通,给他们发条消息、确认一下当前情况,应该也是合理之中的。”

可他这意见刚提出,守在丧尸边上的淇知夏便否决了,“不行。”

她一说话,原本陷入休眠的丧尸又再度挣扎不停。铁链撞击床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聒噪声音,淇知夏只能皱着眉头,将自己的声音再次放大,“他们那边情况未知,万一有人的手机没有调成静音模式,消息提示音就会暴露他们当前的位置,很容易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干等下去啊……”

葛霖烦躁地抓了两下脑袋,原地待命让他顿然失去战斗激情,“整个七楼有二十个病房,我们现在才只排查到第三个——甚至接下来说不定还要去其他楼层活动,这时间根本耗不起啊……”

见眼前大家争执不休,几人之中最年长的庚卿,便在众人注视下站起身来。

她重新归拢了下白大褂的衣摆,已经沾染些许污垢的外套却依然圣洁万分。庚卿推了推她的金丝眼镜,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淡然的气质。

“再这么吵下去,什么结果也不会得到,”她习惯性地双手插兜,“我去719号病房看一眼,一切细节就都明白了。”

丢下这话,庚卿便迈开双腿,准备往病房外走。

蒋芷灵和淇知夏都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出口叫住她,“庚主任!”

甚至蒋芷灵还立即起身追上去,似乎想要跟着对方一起去。

“灵儿,你别去。”

梁姰只看了一眼,就把对方拦住,“庚主任身上还有一针丙泊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你什么有力武器都没有,万一遇到危险会很难脱身。”

她顺势握住蒋芷灵纤细的手腕,把对方交到了淇知夏的手上。

“你和Summer留在这里,这间病房还相对比较安全一些。我和庚主任一起去,两个人组队会降低些风险。”

眼见她们两人就要迈出病房,葛霖撑着木棍,倏地蹦了起来。

“我也要去!”

他三两下整理好自己卷上去的衣服,直接一个大跨步,站定在了两人身边。

“我有武器,行动还很迅速,跟你们一起也能顺道解决很多麻烦。”

梁姰叹了口气,又转过身来,把葛霖重新推回原位。

“你得留在这里,”她语重心长地劝说着,活脱脱像个大家长,“正是因为你有武器,所以要在病房实时坚守,确保这里始终安全,然后等我们回来……”

她继续讲道理的话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完,717号病房的房门便被人猛地一下子推开。

幸好葛霖在后面叫住了她们,梁姰和庚卿没有离那扇门更近一步,不然那被门撞碎的墙皮,就会是她们两人的下场。

为首闯进房间的是张伟明和老仁。

两个人浩浩荡荡地前后走来,什么话也没再多说,只喘着粗气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老仁似乎还是惊魂未定,他两眼一黑就坐在丧尸床边,回头一看,刚好与他空洞的眼窝对上了眼神,整个人被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这这这……这怎么也有丧尸?!”

他高频率嗓音先是把其余玩家都惊了一下,而后又重新引起了丧尸的挣扎。

这不动不要紧,丧尸一旦动起来,老仁就觉得自己是要命丧黄泉了,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梁姰没什么心情去听张伟明数落对方,她所有眼神全都放在了后来的三个人身上。

她还记得在出发之前,辛桑那头红发还是利索绑在脑后的。可现在,那红发宛如鸡毛掸子似的四散炸开,辛桑的头发像是被人恶意撕扯过,几缕脱落的发丝就随意飘搭在她的肩头。

骆川戈的状态更是糟糕。他棍子像是短了一大截,尖端裹着黏糊糊的不明液体,但显然,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能暂时将木棍充当拐杖来用。

顾可可倒没什么大碍,可眼睛里面泪光闪闪,梁姰一时之间也想象不到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此时,她就站在骆川戈身边,好不容易把他搀扶进了717号病房。

在所有人都进屋之后,葛霖眼疾手快地重新关上房门,而后跑到骆川戈身边,比对了下自己手中的木棍,在确认对方棍子确实少了一段之后,他脸上表情才真正开始不淡定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葛霖急得团团转,在所有人面前都逛荡了一圈,“你们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717号病房显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加上被绑在病床上苦苦挣扎的丧尸,小小房间内,容纳了十一个水火不相容的成年人。

淇知夏只觉得,自己周围空气都如同沥青般沉重。

趁着葛霖游晃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一把捞过这个肝火旺盛的弟弟,强硬将对方控制在自己身边。

“别、再、转、了!”淇知夏几乎要咬碎自己后槽牙。

梁姰则是早早站起了身,把较为舒适的位置让给了后来的三人。

“你们遇到丧尸了?”她转而靠墙站立,头顶红光映得她眸子一明一暗,“还是玩家攻击?”

说后半句的时候,她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在老仁和张伟明的身上。

眼见张伟明嘴唇上下抽动着,就要说不出什么好话,为防止双方矛盾再一次白热化,骆川戈倒吸了口凉气,沉声说道:“是丧尸,719号病房内有两只丧尸。”

豆大般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成股滚落,骆川戈用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跳,待到气顺了过后,他这才继续解释。

“那丧尸不是固定着的,是自由活动的。”他下意识看了眼病床上的怪物,“我们当初也没想到,进入病房后会是这种场景。两只行动不受任何限制的丧尸的确很难对付,我们本来想放弃那间病房、直接来这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房门却突然在那个时候打不开了。”

“我手里只有一根棍子,很难在同一时间内对付两只丧尸。”

骆川戈叹了口气,“可可和辛姐也帮了我很多,她们也尽可能利用病房内的板凳、桌子之类的进行反击,整个耽误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才这么晚赶来……”

听到这话,梁姰目光不自觉停留在骆川戈的木棍上。

断掉的横截面也已经被磨平,上面零零散散挂落着属于丧尸的皮肉组织——可想而知,那场力量悬殊的战争进行得有多么激烈。

梁姰有些心疼,“可可,辛姐,你们两个受伤了吗?”

顾可可和辛桑都摇摇头,脸上仍旧挂着浅浅的笑容,或许是不想让大家为她们太担心。

但从骆川戈刚才的话来看,似乎只提到了他们三人勇抗丧尸攻击,却对老仁和张伟明只字未提。

难道他们……

梁姰质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被丧尸吓掉凳的老仁出声吐槽道:“明明就有能一击致命的武器,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白白挨打……”

“那个谁来着……”

他嘀嘀咕咕着,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正巧对上辛桑犀利的眼神,“对对对就是你!你身上明明就有一□□个什么……丙泊酚!你明明直接就可以把两只丧尸麻醉掉,为什么不用?!”

梁姰眸光一暗。

她似乎是没有料到,老仁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种关键信息。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陌生名词后,张伟明的眼里一下子就有了光——

那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光。

“这是什么好东西?”

他笑眯眯地望向众人,“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

作者有话说:这次写得好快,求夸夸~

第122章 以牙还牙 是一把足够旺盛、烧得片甲不……

病房又沉入诡异的静谧。

不仅是梁姰, 其他人也没想到,他竟会把这件可以称为“机密”的事情直接说出,众人脸上表情百花齐放。

但这“花”也都是烂的。

淇知夏似乎还想提醒提醒对方, 虚握拳头抵在嘴边咳了两声, 可老仁却对此毫无知觉。

还是顾可可狠着剜过去一记眼刀,“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啊……”

后知后觉的老仁这才反应过来, 他略显尴尬地朝身旁的张伟明看了眼,却刚好对上他意作试探的眼神, 老仁只得率先败下阵来。

他顺势蹑手蹑脚地重新摸上座位,嗫嚅道:“我以为……这都不算什么秘密了……”

“对啊,这当然不算是什么秘密。”

张伟明倒是自然地接过话, 显得他好像有多么自来熟,“难道,你们还把我当做外人不成?”

葛霖气不过, 脱口而出, “你本来就是个外人!”

眼见张伟明脸色又要沉下来, 辛桑这次准备选择先发制人。

“你看你,又急!”她先是数落一番对方的小心眼, 而后又是一贯的老方法,“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这招数若是用在别人身上, 估计高低会落下个“道德绑架”的罪名。

但用在张伟明身上就不会, 因为辛桑非常清楚,这叫做“以牙还牙”。

果然, 他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出也不是进也不是,整张脸吃瘪成猪肝色,在明艳的红光下显得分外滑稽。

但张伟明的优势之处在于, 他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内心,以至于在这样窘迫的环境下,还能够在短时间内消化对自己的不良情绪,重新切换善良的假面应对众人。

他眉眼间的不耐烦一扫而空,转而又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大家都知道,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们一起闯关的。”似乎是觉得说服力不够,张伟明用胳膊肘顶了顶刚坐稳的老仁,“你说是吧,老仁?”

老仁在那瞬间寒毛四立,像只产生了刻板行为的动物,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点头。

“是是是……”

望着两人你唱我和的场面,梁姰双手交叠在胸前,冷冷哼了一声。

什么狗屁“只跟着老仁”,什么狗屁“不耽误大家行动”——统统都是闭眼胡扯!

张伟明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缜密计划,他就像一只正在寻求宿主的铁线虫,一旦对方被他控制住,那接下来,就只能迎接被铁线虫侵蚀大脑的悲惨结局。

但很显然,他找错了。

梁姰收回自己的目光,轻闭双眼,在脑中净化方才看到的景象。

张伟明想要寻找的,是一只能够为他操控跳水自杀的螳螂。

可梁姰是火,是一把足够旺盛、烧得片甲不留的火。

张伟明并不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他一双眼睛停不住地扫描,通过众人脸上的微表情推断出,这所谓的丙泊酚,应该是这医生身上的道具。

于是,他便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医生,你们说的丙泊酚到底是什么东西?威力竟然有这么大吗?能不能让我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他如箭一般的三连问,直直朝庚卿射了过去。

但张伟明又低估一点——

庚卿可是个刀枪不入的盾牌。

她缓缓抬起眸来,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骤然不怒自威。

“不好意思,没有告知的义务。”

三发快箭全部脱靶,无一命中准心。

哪怕他心理防线做得再坚不可摧,也抵挡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碰壁。

张伟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头,像是要抹掉碰的那一鼻子灰似的。

仍不死心的他,决定把问题再次抛给身边的老仁。

毕竟,还是软柿子最好捏。

可老仁见到矛头突然转向自己,吓得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

他正支吾着,却发现717号病房内,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

就连那只被挖空眼珠的丧尸,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仁的心理防线率先崩溃,他差点儿要被吓尿了。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老仁嘴里胡言乱语,手脚也跟着毫无规律地摆动,“这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我就是随口一说,大家就当我是放了个屁吧……别别别别再问我了……”

眼瞅见对方及时止损,并没有在明面上透露出更多关键信息,大家也算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就不再继续追究了。

但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张伟明却把手伸到了老仁的腰后,长长的袖管末端露出一截闪着银光的尖片,直指着他腰后那一层皮肉。

老仁顿时呆愣在原地,除了还在滚落的汗珠之外,他的一切都被摁下了暂停键。

可张伟明表面上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依然挂着看似老实人的微笑望着大家,像是老仁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在等待他们前来的那段间隙,717号病房就已经被梁姰等人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还在追随声音、不觉疲惫的丧尸之外,整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利用的东西。

于是在人员齐聚过后,梁姰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进行下一次分组。

张伟明肯定要和老仁绑定在一起,而辛桑又要监视老仁的一举一动——他们三个是肯定不能划分到梁姰这个队伍的。

而淇知夏已经对张伟明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他们两人只要是视线相接,淇知夏就会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淇知夏就只能和他们保持距离。

算来算去,这一次也只能让葛霖去替代骆川戈、蒋芷灵去替代顾可可。

已经事先沟通好的两人并没有任何异议。骆川戈和顾可可也表示,非常愿意回到梁姰的队伍中。

整个组队下来,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张伟明——因为葛霖总会时不时地开口针对他,而每当这个时候,辛桑又总是在一旁搬出“他只是个孩子”的免死金牌。

可梁姰并不在意这一切,并迅速发布了下一轮的房间搜查任务。

辛桑带队搜查716号病房,梁姰他们则是径直前往715号病房。结束后,依旧在下一个714号病房内汇合。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大家的行动就明显利索了很多,“进入走廊”和“试探病房”这两个环节的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

梁姰则对身后的人要求,他们这次先地毯式搜查线索,等待一切都检查完毕后,再交换彼此获得的信息。

但系统并不会让他们顺利如意。

接连检查了三四间病房,却仍然都是空无所获的状态,这不免让大家的士气低落下来。

顾可可垂头丧气地窝在病床一角,十分无趣地摆弄着床上整齐的被单,“干净得像是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出租房,什么都没有……哪怕是给只丧尸也行啊……”

无头无脑说出这句话后,顾可可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大的过错,连连自责,“呸呸呸,当做我什么都没说!”

梁姰没搭理她的小插曲,直接朝他们招手,让大家凑成一团。

她先是用三言两语,简单概述了庚卿曾提到过的“张伟明病情作假”事件,好在庚卿还在身边,所以梁姰阐述起来并没有遇到太大问题。

而后,她便把自己所关心的问题对准到骆川戈身上,“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老仁遇到张伟明的时候,还称呼他为‘旧相识’——你怎么当时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情?”

似乎是很久之前的记忆又被再次提及,骆川戈下意识地朝天花板看去,仔细想了几秒钟后,他双手猛地一拍,话匣子也被随之打开。

“我想起来了!”

他滔滔不绝道:“当时他们两个人打过招呼之后,我确实有问过老仁对方是谁,但他也没有告诉我张伟明的名字,只说是个在现实世界就认识的旧相识,没想到对方还活着。在我的角度看来,这原本是个大喜事,就想着在群里给你们发消息,让大家都知道这事;但我刚发完老仁就看到了,他让我撤回,说这是他自己的私事,没有必要放到台面上来讲,他不太想让这件事情闹大。”

“我当时换位思考了一下,想着这确实是人家自己的社交关系,我就这么冒昧地公开给所有人,确实是不太妥当,所以我就撤回了那两条消息——”

讲到此,骆川戈万分懊悔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早知道那人是张伟明,我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告诉给你们的啊!”

明明所有疑点都毫无困难地解开了,可梁姰脑海深处的那团乱麻却更加纷杂。

她记得他在群里无故撤回的消息提醒,当时自己还没有太放在心上。

如果骆川戈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老仁是在“永远不死”群聊创建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张伟明,并产生了联系。

可梁姰知道,事情绝然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她想到了,自己无意之中瞥见的那个“张伟明”的对话框——

老仁在此之前,就已经和张伟明有过密切的联系了。

想到此,梁姰提着一口气,转身离开众人,朝着窗边走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张伟明的加入绝非偶然,也并非是老仁不情愿的合作。

而是两人长久的、缜密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梁姰回过头去,想要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推断,“各位,我觉得……”

可先前还聚在一起的队友,如今却骤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徘徊在病房门口——

头发全白,佝偻着腰,身着全套病号服——

作者有话说:喜报!薄荷的胃终于不疼了!

合理怀疑是前几天吃得太撑了……

第123章 怪物雕塑 “姰姰,听话。”……

梁姰瞳仁发颤,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骤然想起庚卿曾说过的话——

“假如,你们见到一个五六十岁、头发几乎全白的男性, 一定不要搭理他, 要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脚步匀速地绕开行走。”

“他穿着全套病号服, 戴着一副松褐色、粗边框的眼镜,脚上穿的是一双深棕色的老款凉鞋。”

“他还有很明显的驼背, 几乎抬不起头。”

她全身动作像是被冻结在原地,但那双颤抖的眼睛却在快速扫描眼前怪物。

就连眼镜、凉鞋这种细节都全部对上了……

在那瞬间,梁姰双脚像是直接扎根在病房地板上, 意识控制着自身,让她选择停留在原地。

医院内部的红色应急灯光似乎也有了些变化,病房内的光线不再澄澈, 反而像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雾, 血红的雾气刹那充斥着整个房间。

那个奇奇怪怪的人影也开始变得朦胧。

梁姰不敢大意。忽然的环境变化让她意识到, 副本很有可能会发生特殊的变动。

尽管雾气弥漫、视线不清,但她还是尽可能地锁定面前的佝偻人影, 时刻确保自己掌握住对方的行动轨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顶级重要的事情摆在自己眼前。

那就是她的队友, 在眨眼间全部离奇失踪了。

顾可可、骆川戈和庚卿刚刚还围在病床旁谈话, 梁姰只不过暂时背对过去了而已,再转来时, 面前就已经是这种诡谲的场景了。

奇怪的要素已经把她的认知全部填满。梁姰一时间分不清楚, 队友的消失究竟是与这股诡异的红雾有关,还是和面前神秘的精神病人脱不了干系。

存在许多种可能性。

为确保万无一失,梁姰只能挨个测试。

窗台放着一块她方才随手搁置的破木塞, 梁姰动作迅速地将其握在手中,而后瞄准病床裸露出来的金属部位,猛地砸了过去。

木塞坚硬无比,与钢铁撞击的瞬间就发出了巨大噪音。若要是有人事先不知道,必然会被这动静吓一大跳。

梁姰屏气凝神,仔细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倘若对方是个正常人,他佝偻着腰身看不到眼前状况,估计会被这声音吓得不轻;倘若他已经是个变异丧尸了,那就会像条件反射一样,径直冲到病床跟前。

可梁姰心中的猜想却都没有呈现。

驼背的小老头一动不动,就像个不幸的天生失聪者。

他不是个正常人——

梁姰这才顿然大悟到这点,长舒了口气。

其实,当她确认对方不是丧尸的时候,整件事情的处理方式,就已经豁然开朗了。

梁姰谨记庚卿先前给出的嘱咐,她不断在心里默念,试图麻痹自己的大脑,直接无视掉对方,装作他只是一个透明人。

庚卿还提到过,一旦遇到他,最好是能够快速离开。可现在,那人就一动不动地堵在病房门前,想要从这里出去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梁姰只能退而求其次,索性站在原地,开始呼喊队友的名字。

“可可——庚主任——”

反正对方不是丧尸,不会被声音所吸引,梁姰直接放开嗓子大喊道:“骆川戈——你们在哪里——”

起初她还以为,系统或许是把他们藏匿在这个病房的某个隐蔽角落,需要靠自己去寻找。

可梁姰喊了这么多遍,也没听到队友回复,就证明她这个猜想是错误的。

很有可能,他们三人已经和自己不在同一空间了。

一定还有办法……

医院的空调系统彻底失灵,紧闭不透气的房间逐渐成了蒸笼的模样,梁姰急促的呼吸也在持续给这蒸笼提供柴火。没过多久,她额头便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有几颗汗珠挂在她的眼睫毛上,每当梁姰眨巴眼睛的时候,咸津津的水珠就会顺带着扇进自己的眼里,刺激得她睁不开眼皮。

梁姰抬手随意抹了把脸,正要准备再度出声的时候,那佝偻腰身的雕塑竟发出了声音。

“你是在找你的朋友们吗?”

梁姰预备着的动作被这声音所打断,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没有人知道此时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正如对面的小老头也看不懂她的心思似的,竟又问了一遍,“你是在找你的朋友们吗?”

声线比第一次更加清晰了。

她紧贴在腰间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梁姰却触不可及。

那小老头迟迟都没能抬起头来,空气又再一次陷入沉静,就仿佛方才开口说话的并不是他一样。

梁姰喉头一紧,她似是不敢相信,竟情不自禁地朝对方的位置挪了一些。

“你……刚刚……”她斟酌着用词,就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童,讲得磕磕绊绊,“是在跟我说话吗?”

与一个被医生判定为“危险”级别的精神病人面对面聊天,属实是件比较荒谬的事情。

倒也不能完全算作是“面对面”,毕竟对方的脑袋还在沉沉垂着,以当事人的这个视角,或许只能看到自己破旧凉鞋里蠕动的脚趾。

但梁姰也用不着担心这一切,因为这被人处处躲避的小老头,竟然缓缓抬起了他的头颅。

这场面透着一股道不出来的诡异感,因为他并不像正常人一样,带动着自己的脖颈和肩膀,如枯木般畸形的脊椎骨骼约束着他只能对折,所以他的抬头动作变得极为机械,又极为艰难。

似乎没有牵引到周围任何一块肌肉组织,只是白花花的脑袋单纯地向上拧转着。脖颈弯曲的角度似乎已经达到极限,站在远处的梁姰甚至都能清晰听到骨节错位的声音。

像秋天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落叶,又像冬天在炉火里肆意燃烧的木柴。

他苍老松弛的皮肤承受不起一节节颈椎的凸起,小小的身躯竟有着重山叠峦,让梁姰看得心惊胆战。

若要是有人在侧面围观,定会注意到他整个身形宛如心电图般扭曲。微小的头颅游离在整个轮廓之外,上半身与下半身却又呈现着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对折角度。

可尽管这样,他却还是能够稳住自己的重心,保持身形,朝梁姰迈了几步。

他那副松褐色的眼镜似乎早就没了镜片,褪色的玻璃球就镶嵌在他被皱纹堆叠起来的眼窝里。

嘴角也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弯翘着,他似乎是想下意识地露出牙齿,可展现出的却只有暗红一片的牙龈。

他就保持着这种或许只有在雕塑上才会看到的动作,笑容冰冷而又僵硬,更像个没有一丁点儿人情味的石像了。

他正脸直直对着梁姰,掉光了的牙齿竟意外没有影响他的口音,“是的,孩子,我在对你讲话。”

这阵好似裹着一股暖意的声音,从他狰狞的面容上所产生,梁姰忍不住浑身发抖。

于是她抖如筛糠,听到对方幽幽说来的下一句话——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有这么多朋友,我很欣慰……”

梁姰感觉,自己的世界被人劈开了。

五雷轰顶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她心中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厦,终究还是没能撑过这一场雷暴,在风雨交加中轰然倒塌。

在她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手指已经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大腿,迟来的痛感也变得寡淡,梁姰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把皮肉掐出了血痕。

她身形一晃,条件反射般地去搀扶身边的床架,但手脚无力的她根本无法攥握住铁杆,只得狼狈地跌坐在地。

她现在,终于和对方的脑袋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从梁姰的两颊流了下来。腥咸的水渍刺痛着她的双眼,视野模糊到梁姰觉得自己要瞎了的地步。

“你是……你是……”

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最深处,如鲠在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自己的声带,刺痛和灼烧感从喉管传遍了全身。

不知铺垫了多久,梁姰才得以吐出那几个字,“你是……院长吗……”

而后,凭借着那跟瞎了差不多的视线,梁姰注视到对方拙劣的点头动作。

刀刻般的笑容在脸上再度夸大,就像是艺术家即兴的随意创作,却误把天神勾勒成了小丑的模样。

与那副外表极其不匹配的声音又再度传来,“没有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周围老化的皮肤干瘪发皱,随着他的唇周动作而不断牵拉。

“我很想你啊,姰姰。”

姰姰——

这是梁院长对自己独一无二的称呼。

这个称呼仿佛自带混响,声音在过往回忆中不断摇荡,与梁姰童年时期的记忆完美重叠到了一起。

那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读书人,那个总是穿着宽松服装、给孩子们讲童话故事的中年人,那个曾在无数绝望时刻把自己护在身后的成年人——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梁院长似乎没有留意到梁姰脸上瞬息万变的情绪,或许是阔别许久分外关心,他又不合时宜地绕回到最初的话题。

“所以,你是在找你的朋友们吗?”

他话音刚刚落下,梁姰那猩红的双眼便骤然朝他剜来。

出于过度紧张的原因,她嘴角肌肉正在不受控地抽动,“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谁——你心里难道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面对眼前人的威胁,梁院长似乎永远都这么淡定,“孩子,你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再确认一遍呢?”

梁姰深吸一口气,紧闭起了双眼。

她手指向着自己腰后摸索,那支分量不轻的丙泊酚让她感到心安。

而就在她准备拔针而出的时候,梁院长却再次咯咯开口。

“姰姰,听话。”

“乖。”——

作者有话说:游泳终于突破1000米大关啦!开心!

第124章 春天的花 原来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姰姰, 听话。”

“乖。”

院长办公室的窗户微微敞开着,嫩黄色的迎春花在窗台下开满一大片,春天特有的微风吹过极个别探出窗台的花苞, 带来春意盎然的味道。

梁院长从座位上起身, 手掌轻轻搭在办公桌上,他走到七岁的小梁姰面前, 蹲下身子,“我们不能以暴制暴, 这是不对的,知道吗?”

“可明明是他们先打我的!”

小梁姰抽了抽鼻子,黏腻在外的鼻涕和鼻血却怎么也吸不回来, “院长,他们打我打得好痛,我也要打他们, 我不能白白挨打!”

幼小的身躯在他面前哭得一颤一颤, 这副想要极力稳住自己颤抖声线的模样, 让梁院长看了尤为痛心,但他也不能说什么。

他知道欺负小梁姰的都是哪些孩子, 可他又能做出什么惩罚呢?

那几个孩子早早就被几位大户人家看上了,今后要么是家财万贯, 要么是漂流远洋, 他又能对那群孩子惩戒到什么地步呢?

口头警告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方法。

除此之外的惩罚手段,他好像也做不到。

梁院长轻声叹了口气, 手掌无力抚在小梁姰杂乱的头顶上, 感知她身体的抖动。

“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找院长,好吗?”他手掌顺势向下, 轻轻攥握住女孩瘦小的肩膀,“很快,他们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小梁姰抽噎着,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院长办公室的。

这本该是孩子们午睡的时间段,她是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才偷偷跑出来的。

七岁的孩童对事情发展认知还不算太完善,他们往往只会擅长最基本的模板推理——例如小梁姰知道,每当自己说要去上厕所的时候,那群人定然会找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厕所堵她。

那这次肯定也不会意外。

可院长办公室和厕所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万一那些人扑了个空、没有找到自己,那会怎么样呢……

午饭已经被他们瓜分了,加餐酸奶也被他们踩在了地上,难不成还要对自己的晚餐下手吗……

小梁姰正低头思考着,头皮便再一次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

这块位置原本就被花园里光洁的鹅卵石砸过,陈旧的伤疤又添加新痕,熟悉的撕扯感让她甚至有种双脚要离地的感觉。

小梁姰察觉到,自己的马尾辫正在竖直起飞,脑袋也被迫使着不得不朝正前方看去。

抬眸的那一刻,率先映入小梁姰眼眸的,是对方光鲜亮丽的最新款运动鞋。

她曾在学校里见到过,这种鞋板底部镶嵌着滑轮的运动鞋,是时下的爆款。

又能跑又能滑,每当活动的时候,那小巧的轮子就会闪出五颜六色的光。

谁能穿着它到处滑行奔跑,谁就是那个小小范围的所谓“帝王”。

如今,证明“帝王”身份的“玉玺”就摆在自己面前,只是还没来得及让小梁姰好好欣赏一番,那“玉玺”便不由分说地朝着自己腹部踹来。

肆意奔跑时闪着彩色亮光的滑轮,会比那些圆润光滑的鹅卵石还要硌人。

可无人知晓。

瘦弱的小梁姰根本承受不住这一脚重击,比腹部辐射状疼痛率先到达的,是自己踉跄跌坐在地的身形。

十二岁的小秦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眼见对方瑟缩的手臂就要去下意识裹住方才受伤的小腹,小秦“嘶”了一声,朝身后的朋友们吩咐道:“别让她捂肚子。”

营养不良的小梁姰胳膊纤细,怎么能抵过这些顿顿吃两碗米饭的哥哥们?

她被人强行捞过四肢,像只肚子翻过来的癞蛤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鼻血似乎是回流了,小梁姰想,不然怎么自己的肚子也暖烘烘的?

“你不是说,去上厕所吗?”

小秦那安装着滑轮的鞋子往地上蹭了蹭,“我们等了你好久都没等到,不如你自己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小梁姰盯着他的动作,一时之间出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那只经常陪着自己玩的小黑狗。

小梁姰觉得,小秦方才的动作,特别像拉完屎刨坑的小黑狗。

只是她还没彻底联想完,小腿骤然传来的碾压痛感,便让她的意识瞬间回笼。

小秦很不满意对方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鞋子滑轮在小梁姰的腿肉上来回滚动。

“所以,你为什么跑来这边啊?让我猜猜,你是来找院长告状的吗?”

小梁姰哭了。

可她明明不想哭的。

院长曾对她说过,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视线逐渐被眼泪弄得模糊,这让小梁姰感到非常糟糕。

因为她记得,上一次视线模糊之后,她就被人推进了垃圾堆。

那次,整整三天,她全身上下的垃圾味道都没散掉。

她不想再让自己变得浑身恶臭,她不想再遭到更多小朋友的厌恶——

所以小梁姰想要反击。

她试图挣扎却挣扎不开,便只能躺在地上大声喊道:“对!我就是去找院长告状了!你们做的这些坏事情,还怕被院长知道吗?!”

小秦似乎没有意料到,比自己还年幼五岁的小梁姰竟然会反击。一时间,他脚下的动作都停滞住了,被持久碾压的肌肉组织终于得到了一点点舒缓。

但小梁姰也没有意料到,自己这不计后果的反抗,换来的竟然是被他们连拖带拽进小花园的结局。

现在是春天,是万物生长的春天,是欣欣向荣的春天。

花园里的所有植物,都会在春天蓬勃生长。绿油油的草和明艳艳的花铺遍了每个角落,到处都充斥着朝气与生机。

所有人都喜欢春天的花园。

只有小梁姰不喜欢——

讨厌春天。

讨厌被植物覆盖的花园。

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草丛后抱头忍痛的躯壳。

小梁姰这次依然这么想。

可这个春天,好像不太一样。

她在朦胧之际,似乎见到远处走来了一个大姐姐——说是大姐姐,但看上去也不过十一二岁,和小秦的年龄不相上下。

她黑漆漆的皮鞋不太干净,沾满尘土的鞋底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肆意生长的杂草,而后冲着小梁姰所处的位置大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秦或许也没料到会有人来,颇有些意外。

他熟练地朝地上啐了口痰,恶狠狠地剜了眼蜷缩成团的小梁姰,朝身旁朋友们沉声道:“散了散了!”

待人走后,大姐姐快步上前搀扶起小梁姰。瑟瑟发抖的小梁姰也不太愿意麻烦对方,便双手撑着地面,尽可能用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可是她手掌总感觉黏糊糊的,抬起一看,却发现自己指缝间,竟全是小秦刚刚吐掉的那一口恶痰。

“他们怎么这么欺负人?”

大姐姐把手里的图书放到一旁柔软的草地上,急忙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纸巾,帮忙给小梁姰擦着手,“他们欺负你多久了?”

小梁姰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天使,生怕自己错过这场美妙的梦境。

“很久,”她一字一顿,声线里早就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很久,很久……”

大姐姐有双特别好看的细眉,但此时,这对细眉却因为自己的话而紧蹙成一团。

她搀扶小梁姰起身,而后用一旁的图书,轻轻拍打着小梁姰身上沾染的泥土。

“那你有没有告诉给院长?院长不会让每一个孩子白白受欺负的!”

“我告诉了……”小梁姰如实回答道。

她垂着眸,注视着大姐姐白色长袜上来回摆动的蝴蝶结,勉强撒了个谎,“院长说,他会管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句话,给足了大姐姐帮助小梁姰直面欺辱的底气。

此后的一段时间,只要是小秦带人想要再次围堵小梁姰,大姐姐总是会从某个角落挺身而出,扬言道:“如果你们还要再这么欺负下去,那院长就要好好管你们了!别怪我没警告过你们!”

小梁姰觉得,她不是做梦,这就是天使。

梁院长会在他们小打小闹时,及时站出来制止;但每当小秦想要下狠手时,大姐姐又总是会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

于是,她有了在孤儿院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尽管小梁姰始终不知道,大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也不是没有问过,但大姐姐却说,自己没有名字。

像小梁姰这种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的,会由院长起名字——但她是在半路才被遗弃的。

像小秦这样已经找到领养人的,会由领养家庭起一个全新的名字——可她至今还没有等到自己的新家庭。

小梁姰很想问,想问她或许也有爸爸妈妈最初给起的名字吧。

可小小年纪的她,就已经听懂了那句“没有名字”的背后含义,便也就没再开口追问下去。

所以,直到大姐姐被石头淹没的那天,小梁姰依旧对她的信息一无所知。

那是小秦被领养家庭接走的前一天。

小梁姰和大姐姐结伴去上厕所,她们在路上小声议论着,或许从明天开始,彼此的好日子就要马上来临了。

但没成想,小秦和他的朋友依旧潜伏在这条道路上。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们两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被拖拉拽到了那块熟悉的角落。

花园的杂草不再旺盛了,也正因如此,前来这里的人变得少之又少。

小秦手里掂量了块沉重的石头,不是圆润的鹅卵石,而是棱角实打实锋利尖锐的石块。

他习惯性地朝地上吐了口痰,“明天我就要走了,一想到以后再也欺负不到你了,我就很不爽欸……”

大姐姐也被连带着控制住了胳膊,可尽管如此,她仍然放声恐吓道:“你别以为你这个样子我们就会怕你!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们,我们就立马告诉给院长!”

可令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原先威慑力十足的话语,此刻却成了压垮小秦的最后一根稻草。

像是导火索的引线被点燃,小秦怒吼道:“就是因为你,害得我一直被院长警告!你个碍事的东西,要不是因为有你在,我至于憋了这么多天吗?!”

随后,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石块,空气之中有残影划过,夹带着破碎的风声,穿透小梁姰的耳膜。

她认得小秦施加暴力的前序动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

太阳穴、天灵盖和后脑。

只要护住这几个位置,自己就不会死。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小梁姰裸露在外的手臂,却沾染上了一丝黏糊糊的温热液体。

她下意识以为,是小秦又朝自己身上吐痰了。

小梁姰后知后觉地放下手,却听到身旁忽然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梁姰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时间长河滚滚向前,那晚缺失的记忆似乎也被混了进去,自此再也消失不见。

长大后,梁姰才知道,原来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可以随时切换自己所处的形态。

例如小秦虽对自己施加无限的暴力,但当他面对领养家庭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却是极致的服从与温顺,就像只从来不会反抗的猫咪。

又像是曾经那个蹲在自己面前、一遍遍劝诫她“不要以暴制暴”的梁院长,竟然也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梁姰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重新习惯面前浓郁的红雾。

她松开了裹住丙泊酚的手指,反倒顺势在地板上随意坐下。

“好久不见啊,院长。”

她坦然地向对方打着招呼,已然没有了最初的无措感,“如你所见,我确实是在找我的朋友们。”

梁姰释然一笑。

“是的,我现在有很多朋友。”——

作者有话说:这章简单回忆了姰姐小时候的经历,接下来回归主线~

第125章 危险院长 “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房间里似乎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梁姰顺着声源抬眸看去,却发现是梁院长正在咧开大嘴微笑。

他持续不人不鬼的样子,似乎有一段时间了。梁姰看不出对方对于这套皮囊的窘迫感, 甚至能观摩出稍许的得心应手。

起初, 梁院长想学着梁姰的样子,直接在地板上坐下, 可他现如今这副别扭的身姿,根本无法支撑他实现这种行为。

无奈之下, 他只得试探着搀扶一旁的病床栏杆,慢慢悠悠地摸索到床边坐下。

“自从你上了大学、成人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了。”

梁院长好像是轻叹了声, 喉管貌似有风箱在吹,呼哧呼哧的噪音格外明显,“姰姰, 你是我在孤儿院里最喜欢的孩子, 你知道的, 我很想你……”

梁姰一时动容,但内心仅剩的理智也在强迫着大脑, 一遍遍警戒着自己——

这不是现实世界,这里是规则类世界。

如果双方想要叙旧, 大可以等到通关结束后再寒暄。

现在, 绝对不是能放下心来唠家常的好机会。

梁姰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最终还是决定站起身来。

她盘起的双腿稍稍外翻, 便利索地再次占据制高点, “院长,现在来看,好像不太适合谈及这些事情。”

她心中仍然警惕拉满, 不愿再靠近对方一步。

“不如你先告诉我,我的朋友们都去哪里了?”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盯了她好久好久,久到梁姰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抽干了魂魄”的时候,梁院长才堪堪移开自己的目光。

“还是长大了啊……”

他又再度叹息,随后缓缓低下头去,继续保持着身体对折的状态,“姰姰,你不用太担心,你的朋友们处在一个很安全的空间,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他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语气接连低沉,“等我们聊完天,你自然会见到他们的。”

很安全的空间?

那是什么?

梁院长为什么会如此确定?

快速运转的大脑在短时间内提出了数个疑点,梁姰拧蹙起眉头,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眼神之中充斥着疏离感。

“院长,你是玩家吗?”

梁姰想,他或许是权限更高的玩家,又或者是系统拟定下发的NPC。

不然,他可以随意移动其他玩家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

但梁院长在听到她这样冒昧发问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对折的头颅仍然迸发着舒心的笑声。

能够见到梁姰,他似乎很开心。

“是,也不是。”

梁院长如实告知道:“姰姰,你很聪明,你从小就很聪明。你或许早就已经判断出来了,我和你们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亲耳听到结论,与自己下意识判断,终究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梁姰头一次意识到,她本身其实也是个别扭的人。尽管梁院长暗戳戳表达了某种意思,可她潜意识竟然还想着为他辩解。

“但你不是早就来到医院了吗——在这次副本降临之前。”

梁姰语气稍微有些急促,“庚主任他们悉心照料你的生活起居,我甚至还知道你曾经误闯过医院仓库——那你在现实世界的这段时间里,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割裂,又或许是梁院长不能开口回答的禁区。他少见地没有直接回复梁姰,而是低低垂着脑袋,僵直的颈椎操控着头颅一次次艰难摇晃——

他在做摇头动作。

“你知道就好……”

他一遍遍重复着,“你知道就好……”

谈话似乎沉入僵局,梁姰胸口提着一口气,行走至窗边。

这里的气压太低,她有些喘不过气。梁姰原本想打开窗户、交换一下气流,却兀然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这间病房的窗户就已经被封锁得严实了。

没来由的烦躁在大脑深处挤压,梁姰只得通过踱步的方法,一点点缓解。

可红雾尽头的那双褪色玻璃球仍在紧紧盯着自己,这种被监视的状态并不好受,梁姰决定自行处理。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

“院长,请你立即归还我的朋友们。”

她一字一顿道:“他们需要以完整、健康、鲜活的状态,重新回到我身边。”

对于她这种态度,梁院长并不感到意外,可他动作和言语却无一不表现着惋惜。

畸形的小老头从床上踉跄着踩回地面,他想要抬头再看梁姰两眼,所剩无几的体力却无法再支撑他完成这套动作。

“我好久没见你了,姰姰,”破锣的嗓子道出依依不舍的爱恋,“你知道的,我还想跟你多聊会儿天……”

“立即、马上、迅速、即刻!”

梁姰果断打断对方,“院长,如果您真的很想念我,那就请您不要干涉我和我朋友们的任何行动。等到我们平安闯过这个副本,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

“很多很多时间……”梁院长默念着。

许久的沉默过后,他或是联想到了什么,破旧的深棕色老款凉鞋在地面上趿拉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摇晃的身姿向后倒退着,直至退缩到墙壁与病床的间隙中,才幽幽开口,“你的朋友们会在下一个房间等着你。”

可尽管他这么说,梁姰却还是放不下戒心。

她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始终面朝梁院长的方向,像只螃蟹横向移动着,“院长,你没有骗我吗?”

听到这话,梁院长仿佛被什么东西倏然击中,身形猛地颤抖。

他干瘪的头颅埋得更深,瓮声瓮气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梁姰依然不愿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

她手指仍紧紧抓握腰间的丙泊酚,在紧盯对方一举一动的同时,朝病房门口快步挪移过去。

梁姰开关门的动作都极为迅速,生怕再多耽误一秒钟,就会有被对方永远留在这里的风险。

几乎是在瞬间确认过走廊没有异常现象后,梁姰没有任何留念,径直冲到了714号病房门口。

身后房门被重重拍上,她没再留意梁院长抽动的躯干,焦急地拧转开眼前房门把手。

动作快到产生巨大声响,梁姰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满屋子的眼睛便齐刷刷地朝自己投来。

缩在病床上的顾可可先是一愣,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使劲搓了两下自己的眼睛,在确定气喘吁吁的来人就是梁姰后,她直接双腿发力蹦下床铺,朝她猛地扑了过来。

“姰姐!你没事吧——”

顾可可嘴角轻轻一撇,梁姰就知道,她又要哭了,“你去哪里了?我们好担心你啊,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

后面她再说了什么,梁姰也没听清,两个人虽然距离离得近,但她耳边却满满都是顾可可抽噎的动静。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抚道:“我没事,你们具体发生什么了?”

顾可可抽泣着,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断断续续的字词根本连不成句子,反倒还在考验梁姰的中文听力。

淇知夏见状,只得把对方重新拉回床边,代替解释道:“我们原本还在房间内聊天,一抬头就发现你不见了。在病房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就在我们犹豫要不要出门寻找的时候,刚好遇到辛姐他们进门。”

被提到的辛桑顺势接过话茬。

“我们那个病房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所以很快就过来了。见到Summer他们的时候,我还很吃惊,没想到你们的搜查速度竟然也这么快;可Summer却跟我们解释,称他们是瞬间移动到这个房间的,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乖乖坐在一旁的蒋芷灵也好奇地望着梁姰,“姰姐,你当时在什么地方啊?”

“我……”

梁姰只在心中犹豫了几秒钟,便决定将所有经过都告诉大家,“我就还在原先的房间里面。”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相反,还有极大可能是他们通关的线索。

梁姰也没藏着掖着,就当着老仁和张伟明的面,把自己如何遇到梁院长、和梁院长交谈了什么内容,都全部告诉给了他们。

简单叙述结束后,窝在板凳上的葛霖久久不能合上自己的嘴巴。

“也就是说,你在这个副本里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孤儿院院长,但对方如今却是个疯子——”他情绪激动,“这个剧情走向也太离谱了吧?!”

葛霖的概括能力还是一向惊人。

相比之下,庚卿就显得更为务实一些。

“那个病人确实在我们这里治疗很久了,”她沉声思考道,“可他向来不愿意跟我们交谈对话,脾气也很古怪暴躁,行为举止也一向危险暴力……”

她疑惑地望了梁姰一眼,“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庚卿先前对这个精神病人的描述没有出现任何差错,那梁姰有98%的概率不会认错对方。

但她还隐藏了一道关键线索。

梁姰手指不由自主地探到自己的腰间,抚过那支固定良好的丙泊酚,转而触碰到那个装有日记纸张的袋子。

倘若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日记上隐隐约约的“梁”字,就应该是梁院长了。

种种迹象在她内心不断叠加,尽管梁姰不愿承认,可事实就这样摆在自己眼前——

梁院长,很有可能是这场副本的关键NPC。

他的身份,在这场游戏中发生了一次魔幻改变。

他不再是梁姰幼时孤儿院的院长,而是这座暗藏玄机的疯人院院长。

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梁姰的脊背一路向上,直达天灵盖。

她忽地想起被他们宣告“失效”的系统规则——

是院长收留了我们,是院长给了我们一个足以狂欢的家。

这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