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动线索 如鬣狗般的凶暴目光便朝她扫……
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中年壮汉, 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天里没有工具,他乌黑的络腮胡茬已经长出了一小截。
丰硕的胸肌中央是难以忽视的胸毛,与他那不太规则但却结实饱满的腹肌, 一同暴露在各位视野中。
这画面太富有冲击性了。
顾可可下意识尖叫出口, 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骆川戈双唇紧抿,把顾可可护在了自己身后, 还她一片清净视野。
其余人的反应倒也没有那么大,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眼神中却蓄满了警惕。
见梁姰他们没什么反应,中年壮汉又低吼道:“你们是上来干什么的?!”
他身后也跟着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壮汉,都像他似的赤裸上半身, 仿佛对山间气温与玩家眼神毫不在意。
与中年壮汉不同的是,他队友身上却都遍布着难以忽视的伤痕,似是利爪划伤所致。
梁姰只瞥了几眼, 就将目光匆匆移开。
她视线对到中年壮汉万分提防的双眸, 不卑不亢地开口道:“我们来参加最后一个项目。怎么, 这里被你们承包了吗?”
听到梁姰的回答,中年壮汉凶狠的目光似乎稍稍缓和了些。
他嘴巴小幅度翕动两下, 还没等吐出下一句话,他身后不远处便闪出了另个声音。
“刚哥, 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过的, 是我妹妹他们!”
蒋春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飘了出来,她眼神在梁姰身上快速掠过, 又极快地把蒋芷灵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随后挪到了中年壮汉身边。
“刚哥,我妹妹他们也是玩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也是上来准备参与摩天轮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堆人?”
中年壮汉挑着单侧眉毛,大致清点着人数,“他们八个人,你们两个人——你们十个人是一个队伍的?”
他语气末尾有着很明显的上扬,像是对自己推出的这个结论很是不满。
仿佛蒋春华只要点头承认,下一秒,他就会将他们十人驱逐出这里一样。
而蒋春华自然也是感知到了,她忙不迭地摇头摆手。
“不不不,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起的。”蒋春华匆忙撇清两方关系,“我们不是一个队伍,只是我妹妹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我不太放心她,所以稍微上心一些罢了。”
瞥见她两手相搓、较为紧张的模样,中年壮汉这才勉强松口。
“行吧,但别在这里耍什么花招。”
眼见中年壮汉和他的“壮汉大军”撤去,蒋春华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她像是卸下浑身重担,也没有跟昔日队友打声招呼,便径直冲进梁姰队伍里,直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蒋芷灵拉走了。
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似乎被什么东西追着、赶着走,淇知夏和顾可可连蒋芷灵的衣服袖子都没抓得住,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了一道背影。
葛霖抬腿就想上去追,被梁姰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他满脸不解地望向梁姰,“姰姐,为什么不追上去啊?她都不跟我们一起了,为什么还要把人带走?”
梁姰无奈地“啧”了一声,手掌上移,在葛霖的哀嚎声中,搓了把他的短发茬。
“你傻啊,就算人家跟我们划清界限了,但那也是灵儿的姐姐——这层关系是变不了的。”
梁姰收回手来,连带着目光也一并收回,“只是姐姐跟妹妹说说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呀,这很正常。”
辛桑也附和着,把葛霖扯回自己身边,岔开话题道:“一直站在这里也不太好,显得我们很张扬似的——不如先找个地方坐着吧,等到灵儿宝宝回来之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开始挑战。”
摩天轮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不远处,两方之间仅有一道看似厚重的隔离栏杆。
但周围却并没有工作人员的身影,设备也完全处于停转状态,玩家无法在此期间进入摩天轮区域内。
留给他们的空间,似乎也只剩下隔离栏杆最尽头的角落了。
这里除了一根比较突兀的黑色支架外,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们倒也是不挑挑拣拣。毕竟,只要能有一席落脚之地就好。
几人坐在地上的也有,靠在栏杆上的也有,也算是勉强驻守在了这片地盘上。
在等待蒋芷灵归队的过程中,梁姰盘腿坐在地上,沉默地打探着周边环境。
蒋春华他们三个人,此刻就在自己所处位置的斜对面。旁边有棵参天大树遮挡住了部分视线,梁姰只能瞄到汤才磊时不时露出的衣摆。
那队“壮汉大军”则是占领了摩天轮外最中央的位置,同时也是除了梁姰他们之外,最靠近登山路口的一支队伍。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上山后率先见到的就是他们这群人。
除此以外,还有两三支队伍在山顶更深处聚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受伤程度比“壮汉大军”还要更加严重些。这些人仿佛隐隐注意到了梁姰打探的视线,如鬣狗般的凶暴目光便朝她扫来。
梁姰果断错开了眼神。
而与此同时,蒋芷灵则仍然被蒋春华紧紧拽着手腕,无法挣脱。
蒋春华似乎还在不由自主地加大力气,马上就要超过蒋芷灵的承受范围了,她表情有些吃痛,“姐!”
被提醒到的蒋春华这才把手松开。
但她又像害怕对方离开似的,在放开手的瞬间,立即转移到了蒋芷灵的背后,阻挡住她后退的道路。
蒋芷灵不知所以,纳闷道:“姐,你把我叫过来是要干什么?”
意料之外的,蒋春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回答蒋芷灵的问题。
她像是与身旁面色冷漠的汤才磊达成了某种协定,在两人神秘交换眼色后,反倒是汤才磊先搭理起了蒋芷灵。
他没带任何称呼,直接开口,“我问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吗?”
蒋芷灵呆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仿佛是没看懂蒋春华眸中的那份渴求,再次纳闷道:“汤哥你还不知道吗?”
她视线转向蒋春华,“我跟我姐说过了,我和姰姐他们一起。”
听到对方还是这番答复,蒋春华明显有些慌了神。
她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可是灵儿,你们都已经把道具还回去了,现在跟我们一起也不会耽误任何事情,为什么还……”
“行了,你能不能也别那么多废话了。”
汤才磊冷眼旁观道:“就这样吧,说完你想说的话,就赶紧让她回去吧。”
他似乎是非常不想再看到蒋氏姐妹俩,紧拧着眉头,与她们擦肩而过。
蒋春华哀叹一口气,“灵儿你听着,山顶的摩天轮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开放,所以现在,大家都在这儿等着。你一定要在这段时间里保障好自己的安全,我们都平平安安出去见面,好吗?”
蒋春华的语气非常急促,甚至急促到带上了些许哽咽,让蒋芷灵一阵揪心。
她紧紧箍住蒋春华的肩头,“姐,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摩天轮开放时间的?”
“姐比你早过来一段时间,自然是比你多掌握一些信息——让你跟着姐一起走,你还不愿意!”
蒋春华随意抹了把脸,顿了几下嗓子,把她拉到身后队友的视野盲区,悄声说道:“在我们当时上来的时候,这里就只有刚哥他们一支队伍,是刚哥这么告诉我们的——你可别跟梁姰他们说!”
蒋芷灵选择性忽略掉了她的后半句话,“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万一他是骗你们的呢?”
“不可能!”
蒋春华否决的音量稍微大了些,她连忙再次主动低声,“刚哥不可能骗我们的,因为他跟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而且大家确实都是在这里等着,万一他们想要做什么小动作,咱们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蒋芷灵还是抱有一丝辩证态度,没有完全相信。
她快速消化掉这个信息后,又朝着蒋春华眨了眨眼,“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蒋春华右手一反,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可别把我说的这些秘密告诉他们了!”蒋春华警告道,“这可是我费心尽力才换回来的线索!”
“知道了知道了……”蒋芷灵揉着自己的额头,痛到不断吸气。
望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蒋春华不知为何,就突然红了眼睛。
只是妹妹眼中惊讶的情绪刚刚蓄上,蒋春华便叹息着摇头,“算了,不矫情了,你赶紧回去吧。”
分别之际,蒋芷灵张开双臂,把姐姐紧紧拥抱在怀里。
二十多年前,那个由自己亲手拉扯长大的孩子,在当下,已经拥有了比她还要健硕的体格——蒋春华鼻头一酸,两行热泪便滴落在了蒋芷灵的肩头。
蒋芷灵的声线也掺杂上了些许鼻音,她将蒋春华的泪水抹开。
“好啦,不哭啦姐,这有什么好哭的。”
她像小时候姐姐哄自己的无数个瞬间那样,轻轻拍打着姐姐瘦弱的后背。
“我们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等到副本结束之后,我们还会返回同一个登录点的。”
“你说得对……”
蒋春华抽噎两声,随即看似十分嫌弃地推开了蒋芷灵,“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那些队友就不待见你了。”
蒋春华所立的预言,自然是没有成为现实。
当蒋芷灵返回到队伍中的时候,围坐在地上的那一群人,便猛地一下凑上前来。
辛桑拍了拍蒋芷灵的肩膀,察觉到了上面的一丝水渍。
“宝宝,你还好吗?”
梁姰又下意识瞟了眼蒋春华所在的方向,却看到她迅速将自己的身形藏匿在大树阴影之下。
“如果你姐姐想叫你回去的话,你也不用为难,”梁姰诚挚说道,“这毕竟是最后一关了,她不放心也很正常。”
“不是,不是。”
蒋芷灵连连摆手,“就算是我过去了,我姐和汤哥也只会嫌弃我碍手碍脚;再者说了,我也是个大人了,不能总靠着我姐闯一辈子。”
说罢,她又往前挤了挤,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从我姐那里得知一个重要线索,但真假未知,你们可以试着分析下。”
蒋芷灵没在乎蒋春华给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警告,原封不动地把所有信息都转述给了小组成员。
此后,她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看向梁姰,“姰姐,你觉得呢?”
梁姰思考片刻,“如果他们告知的是假信息,那一旦在这里有其他异样行动,也肯定是会被我们注意到的——你姐分析得没有错。”
但出于保险,大家还是一致决定,由自己人前去打探消息比较靠谱。
梁姰的目光扫过骆川戈,后者立马会意,从地上利落起身。
他身边紧挨着的葛霖也火速跟上,“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不合适。”
梁姰掠过他那堆乱糟糟的头发,把视线转移到老仁身上,“他们对我们的提防心很重,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冲突,还是去两个年纪比较大一些的吧。”
年纪比较大,也就是“稳重”的意思。
梁姰看破不说破,葛霖也噘着嘴巴缩回了原位。
可即便如此,骆川戈和老仁打探消息的过程也并不算很顺利。
两人频频示好,但换来的却仍旧是其他玩家的拒之门外。
在副本中,抱团现象严重倒也算正常。
只是在当前这个环境下,仅仅掌握被动线索的他们,就只能缩在这个狭隘的角落处,在警惕他人行动的同时,沉默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直至山顶特有的夜灯,在某一时刻突然亮起——
作者有话说:终于突破百章啦!好不容易(抹泪)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我的心绪都比较复杂。
一是因为这个月没有榜单曝光,二是因为后台显示的数据很不理想。
有冒出过“要不要就此放弃”的念头,但转念一想,哪怕只有一个人在看,那也是要继续坚持下去的。
故事一旦开始,就不会有中止的可能。所以,我一定会写到真正完美落幕的那一天!
第102章 触发开启 他们像是无助的雏鸟
荒山游乐园设施陈旧, 他们这一路走上来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沿途近似废品回收站的场景。
连最基本的山区栅栏都破烂不堪,可如今, 却出现这种现代化的设计感路灯——
如果梁姰没有猜错, 灯柱采用的应该是高强度亚克力材料,通体近乎是完全透明的。这也就导致了, 在路灯彻底亮起之前,在场玩家并没有过多留意这方面。
夜灯发光部分做了非常精致的设计, 上下两颗曜石黑灯球悬空挂在灰度偏深的灯架上,完美隐匿于笼罩下来的夜幕。直到路灯在同一时刻被点亮,明亮却带着一丝沉重的灯光萦绕在灯球附近, 围成一圈淡淡光晕。
早已习惯光线慢慢减弱的众人,在灯光骤然闯进自己视野的那瞬间,是慌张与不安的。
他们不约而同又不受控制地紧闭双眼、低下头去, 试图用短暂的黑暗视线, 去做缓冲适应。
梁姰也是如此。
但她的缓冲时间明显没有其他人长, 似乎这动作放在她身上,不过就是个普通眨眼而已。
不到一秒钟, 梁姰便试探性地睁开双眼。
整个山顶都被沿边建立的路灯所照亮,仿若重回白昼。
光线还在争先恐后地朝自己瞳孔挤去, 梁姰条件反射般蹙眉, 飞快扫过眼前的环境——
好在,周围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刚这么想, 一道细微的卡扣声便传进了自己耳朵。
自精神值被污染以来, 梁姰就隐隐觉得,她的听觉似乎比以前更为敏感了。
她似是拥有了如猫科动物般的敏锐,果断将视线定位在了声音来源。
下一秒, 藏匿于黑夜里的摩天轮,便亮起了它的特有灯光。
完整悬挂在摩天轮骨架上的十二个轿厢,像是一把缓缓展开的羽扇,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根据某种规律依次亮起。
但那并不是温馨的暖黄色,而是一种介于荧光绿与尸斑青之间的冷色光,在本就透着一层金属寒意的轿厢上点缀着。
清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而随着摩天轮灯光的亮起,梁姰也注意到些先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摩天轮骨架上似乎缠着些腐败藤蔓,这种近乎干枯的藤蔓却像是有种诡异的生命力,在银白钢架上缓慢蠕动着、攀爬着。
这类藤蔓体型微小,冷光穿透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却反射出更为瘆人的荧光。
摩天轮将近有两百米的高度,顾可可眼巴巴地望到最高处,仰得脖子都痛。
她吃惊的神情中,又带有一些恐惧,“这是项目开启了吗?”
不仅仅是顾可可,在场所有玩家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位于项目最中央的“壮汉大军”率先围了上去,远处角落的那几支零散队伍也快速向这边凑来,就连一直游离在外的汤才磊都起了兴致,带着蒋春华一同走上前去。
但项目开启,也并不意味着玩家们可以自由体验项目。
那道不容忽视的隔离栏杆仍旧存在,并且大家没有找到类似闸门的通道,只能眼巴巴地堵在原地,没有任何办法。
“工作人员呢?这里没有工作人员吗?”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弱弱问了一句,而后便一石激起千层浪,试图寻找工作人员的声音愈来愈大。
眼见玩家间的骚动越来越强烈,马上就要有失控的趋势,“壮汉大军”便立马将人群疏散开来,留下刚哥仍然守在摩天轮最中央。
他目光扫过眼前不安的玩家,声线仍旧粗犷,“这个项目没有工作人员。”
“怎么可能?”
“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每个项目都有工作人员啊,大家又不是傻子,你是不是骗我们!”
刚哥的话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是朝躁动的人群火上浇油。
原本就没有安全感的玩家更是烦躁,甚至有几个情绪比较失控的,直接原地抱头痛哭了起来。
“最后一天了……这真的是最后一天了……”
撕心裂肺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真的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我的队友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了,鬼知道我是怎么挺到现在的……不要骗我了,让我赶紧结束这一切吧好不好……”
望着那遍体鳞伤的玩家,刚哥转头错开了眼神,却刚好对上梁姰清亮的双眸。
刚哥似乎是犹豫了几秒,而后又把目光收回。
“我没骗你,你先起来。”
他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玩家解释道:“我们队伍在这里停留了许多天——是远超副本的时间——关于这里没有工作人员的这个信息,也是我们在很久之前打探到的,绝非是故意欺骗你们。”
听到他这么说,角落处按兵不动的队伍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辛桑手掌挡在嘴边,压低声音道:“这个叫刚哥的估计和我差不多,也是在这个副本里面待了好几轮。”
她身体稍稍后仰,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我说呢,总觉得他在这关头也太镇定了些,原来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淇知夏的目光仍停留在那边躁动的人群,“那辛姐,你们有见过他们吗?”
“没有……反正我是没什么印象。”
葛霖缩在最后方,只露出来了半顶脑袋,“我们始终都在营地范围内活动,可能他们都一直在山顶这边,没有遇到过。”
淇知夏了然点点头,没再继续发问。
可即便刚哥做出了这番解释,那些普通玩家仍不能在短时间内理解他的话,只得继续游离在崩溃边缘。
“那我们怎么进摩天轮——你在这里这么久了,这么关键的信息肯定也获取到了吧?!”
面对玩家殷切的眼神,刚哥却只能是摇摇头。
“抱歉,我也不知道。”
面前散发着荧荧冷光的摩天轮,就像是玩家心中,那座拼了命也要攀爬到顶的大厦。
可如今,这座幻想高楼却在他们面前轰然倒塌,沉重的砾石将每一位仍怀有希冀的玩家深深掩埋,最终窒息在自己的目标尽头。
争吵声与绝望哭喊声此起彼伏。
眼见收集不到更多有用信息了,梁姰双手撑地,这才站了起来。
方才人群聚集的时候,也是她让队友暂时不动,尽可能分析眼前情况为先。
毕竟那边人员密集,万一意外发生了肢体冲突,他们这“老弱病残”团队必然是首当其冲的。
而现在,才是他们开始打野探索的最佳时机。
角落空空荡荡,除了体积不小的隔离护栏外,就是与树枝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黑色支架。
梁姰能一眼望到头,实在没什么可操作的东西。
但若真如刚哥所言那般,摩天轮没有工作人员管控,玩家想要进项目区域内的话,就必然要穿过眼前这层隔离护栏。
明面上的闸门不存在,那也就说明,有极大可能会存在一个机关,从而触发隐藏的玩家通道。
那这个机关,在哪里呢……
梁姰尽可能小幅度地挪移自己的脚步,双手攀在冰冷的隔离护栏上,或许以这样的办法,能够触碰到那个他们没有意识到的隐藏机关。
但显然,通过这种笨方法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吃了闭门羹的梁姰并没有气馁,而是迅速回归到原始位置上,静下心来,开始新一轮的盘点。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骆川戈,像你们这些做游戏的,会不会在游戏里面添置一些没有用的小物件?”
骆川戈原本正背对着她努力摸索,听到梁姰忽然提问,他猛地转身,眼神中还是一知半解的疑惑。
“不……不会……”
他思考半晌,而后迅速回答道:“无用的东西越多,我们贴图的工程量就会越大,编写新程序的项目就会更加繁重——所以基本上都是精简操作。你在游戏里能看到的物品,绝大部分都是有相应功能的。”
似是科普教育,骆川戈说完之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挠了挠头,“队长,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谢了。”
梁姰朝他摆摆手,也没直接说明理由。
游戏里面的物件,基本都是有一定功能的。
那副本中,这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黑色支架,它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梁姰便快步朝蔓生出的浓密枝叶走去,一把抓住藏在其中的黑色支架。
头顶树叶遮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灯光,梁姰只能借着不太良好的视野,粗略地调查眼前这根突兀的支架。
与灯柱的亚克力材料不同的是,这根支架似乎只采用了最为廉价的塑料。梁姰只是刚刚把手放上去,它便不稳地摇晃起来。
黑色支架的底部深埋于泥土之中,梁姰没能将其拔起来。她的双手又顺着棍棒向上摸索,直至触碰到顶部平整的切面。
仅凭肢体感触,切面大致是二乘二的大小。平面光滑无瑕疵,与棍棒完全一体,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就在她手指擦过切面下方的时候,梁姰却忽地感知到一丝不对劲。
微小的缝隙感,让梁姰心中有了些猜想。
她指尖锁定在那狭窄的空隙,指甲用力将其抠起——
这块隐形的黑色挡板,就这样被梁姰掀开了。
她食指下意识地向挡板下方空间探去,可就在指肚接触到那块二乘二平面时,如金属刮擦般的机械音却在山顶响彻开来——
“姓名:梁姰。”
“目前进度:6/7。”
“符合项目开启条件,触发成功——”
惊恐、疑惑、淡漠。
机械音响起的瞬间,各种情绪都在玩家脸上闪过一遍。
他们像是无助的雏鸟,在天敌来临之际,只能徒劳地紧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就在电子播报音落下话尾的那刻,原本静止不动的摩天轮,却霎然转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多发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哦~
第103章 八人轿厢 降下幻境中神的光辉
这扇高达两百多米的巨轮开始缓慢运作, 青绿色的轿厢冷光在玩家视线里拖出残影。
诡异又瑰丽。
“怎么回事?”
刚哥从躁动的人群中挤出来。
借着山顶夜光能够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汗水涔涔。
刚哥扫视一圈后,断然把目光定在隐匿于树枝中的梁姰身上。
“你就是梁姰?”
刚哥敏锐提取方才机械音中的关键信息, 目光万分锐利, “你做了什么?”
其他玩家也渐渐察觉出情况不对劲。有队友的,则被对方拖到安全区域;没队友的, 则抱别人大腿向后蜷缩。
“壮汉大军”其他成员也都凶神恶煞,不由分说地就围凑到刚哥身边, 占领了刚刚清空出来的场地。
见到这种场面,辛桑他们自然也是不甘示弱。
她与葛霖对了个眼神,仿若他们第一次在帐篷营地见面那样, 率先挡在了众人面前。
队内仅剩下的两位男丁也毫不逊色,骆川戈和老仁如城墙般在队友身边援助。
尽管,他们的体型远远比不过对面的“壮汉大军”, 可气势却丝毫不输。
被护在其中的梁姰还没来得及搭理刚哥, 她过分灵敏的听觉就再次捕捉到了微小的声响——
甚至连紧贴在她身边的顾可可, 都没有感知到。
“咔嗒。”
似乎是什么卡扣开合的声音。
梁姰暂时将人群的纷争抛在脑后。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俯身凑近不远处最边缘的隔离栏杆, 双手放在泛着银白光芒的铁杆上,只轻轻一推, 原先纹丝不动的设施, 便被推出了个仅容一人走过的空间。
栏杆那边,就是所有玩家都梦寐以求的摩天轮。
刚哥怀疑的目光转为震惊, 他目瞪口呆地注视梁姰踏入另一区域。
“你……你……”
他难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你怎么进去的?”
“我找到了隐藏机关,触发了玩家通道而已。”梁姰如实回答道。
她背对摩天轮,面向着人群。
泛着金属冷光的铁栏杆就横在她的面前, 匀速转动的摩天轮像是从她蝴蝶骨处生长出的光环,降下幻境中神的光辉。
梁姰只是瞥了刚哥一眼,而后,又把视线重新落回自己人身上。
她就近喊道:“可可,灵儿,你们抓紧时间进来吧。”
大家互相推搡着,蒋芷灵便被顺水推舟到了首位。
隔离栏杆的缺口就在自己眼前,她刚准备迈脚进入,越过栏杆部分的小腿却传来一阵刺痛。
“嘶——”
她痛呼着收回腿,差点儿跌坐在地,被身后的玩家踩踏受伤。
“没事吧宝宝?”
辛桑急忙将她搀扶起来,葛霖则跟在她们身后,把那些还在试图往上拥挤的人员推开。
蒋芷灵摇摇头,但眸中的泪光却证实了真正的痛感。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进不去……”
时刻目睹着一切的梁姰也凑上前来,指着那根被自己掀开顶盖的黑色支架。
“把你的手指放上去!”人声嘈杂,她只能大声喊着,“那是个指纹识别器,每名玩家应该都要认证一遍的!”
夜风吹干了她眼中晶莹,蒋芷灵抽了抽鼻子,根据梁姰的指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食指贴合了上去。
“姓名:蒋芷灵。”
“目前进度:6/7。”
“符合项目开启条件,触发成功——”
几乎一模一样的电子播报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大家并没有那份未知的慌张,反而眼中满是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能结束这一切了……”
不知是谁站在人群最末尾,轻飘飘的声音讲出这句沉甸甸的话。
入口位置刚好就开在他们驻守的这块边缘区域附近。
所以,享有了距离优势的他们,自然是第一批完整进入摩天轮区域的队伍。
泛着青绿色灯光的摩天轮就在身后旋转。那些透着荧光的藤蔓,仍然在支撑臂上四处蔓延,却对崭新的轿厢退避三舍。
摩天轮乘坐须知被写在一块小木板上,立在葛霖的正后方。
他一目十行地匆匆看完,却并没有触发系统对于这个项目的已知规则。
葛霖一阵纳闷,便招手叫来了同样到处游荡的蒋芷灵。
“你帮我看看这个。”
与他不同,蒋芷灵则将木板上的每一个字都念出了声来。
直到她读完最后一个字,葛霖心急问道:“怎么样?触发系统通知了吗?”
蒋芷灵也感到纳闷,“没有……”
而眼前的疑点还没能完全解开,他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不只是葛霖和蒋芷灵,摩天轮区域内的所有玩家,都下意识探寻声音的来源。
只见,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入口处,已然挤满了层层叠叠的人群。
三四个人同时塞在那狭窄的通道口,每个人都想让自己优先进入,谁都不肯服软;身后的玩家却又心急到不行,脚步不停地拥挤上前。
起初先是个人的推搡,而后是团队之间的争吵,直至目前,上升到了要动手的架势——更有甚者,还想要挤占他人的通行名额,将对方隔离出界。
眼前事态似乎升级到了一种难以设想的局面,始终站在门口、等待队友的梁姰,选择加快速度。
在等待最后一名队员的时候,梁姰转身,朝距离摩天轮最近的队友喊道:“快找轿厢!准备进去!”
葛霖率先服从命令。
他没有一脚踏上面前的这辆轿厢,而是扭头朝即将落地的轿厢跑去。
葛霖观察过,轿厢从落地到再度升起的时间并不长,如果想要把所有人都放在同一轿厢的话,势必有人要在轿厢悬空之时爬上去。
葛霖助跑起跳,双手死死扒住最底部的地板边缘。
好在,高中突击的引体向上还算有些基础。他紧咬住牙关,核心收紧发力,待到左脚勾住轿厢门框时,葛霖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过程就比较顺利了。
葛霖狼狈爬进去的时候,轿厢仍还没有完全落地。他也没着急落座,而是迅速半蹲在轿厢门口,朝外伸着手。
“蒋芷灵!跳上来!”
葛霖大喊着,蓝毛被摩天轮旋转带起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我拉着你!”
伸手的前一刻,蒋芷灵还不忘记给梁姰汇报信息。
“姰姐!轿厢核载八人,我们所有人都能进同一个轿厢!”
她说完,便猛然一蹦。
蒋芷灵的核心力量不算太好,但还没等到她自己用力,双腿就已经被辛桑和老仁抬举了起来。
辛桑紧紧抓住蒋芷灵的脚踝,将其放在老仁的肩头上。准备就绪的老仁站起身来,轿厢内的葛霖再紧紧握住蒋芷灵的手,她便顺利地进了轿厢。
而在等待轿厢落地的过程之中,顾可可和辛桑也是处理好了淇知夏的问题。
她们早早地就把淇知夏搀扶了起来,在轿厢预计首次落地的位置等待着。
轿厢平稳在地滑行的大部分时间里,是辛桑和顾可可在搀扶着淇知夏登入轿厢。
而在轿厢稍稍有了要升空的架势时,老仁一个大跨步,便毫不费力地坐了进去。
此时,只剩下梁姰和骆川戈还未进入。
骆川戈和通道口之间,原本就有一段距离。人群骚动的时候,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占据到有利位置,而是不断被潮水似的玩家来回冲散。
梁姰只能待在门口,时刻做好准备。一旦骆川戈朝自己伸出手,她就必须要拉住他。
承载着六人的轿厢已经开始缓缓升空,坐在最外侧的顾可可一脸担忧,只能扒着门框,朝外大声喊道:“姰姐!程序员!快来!”
幸运的是,在经历无数次尝试后,骆川戈总算是挤到了人群靠前的位置,朝梁姰伸出了手。
梁姰眼疾手快抓住他。
长时间等待与紧张情绪作祟,她掌心早已密密麻麻渗出一层汗水,有些许手滑,但这并不影响。
梁姰像旱地拔葱那般,重心拼命后压,硬生生地把他整个人从玩家堆里拽了出来。
骆川戈顾不上胳膊脱臼的剧痛,急忙将跌坐在地的梁姰拉扯起来,而后把她向前推去。
“快跑!”
这种紧急的关头,根本容不得梁姰多犹豫。
她什么也没管,两条腿像马达似的疯狂运转,终于赶在轿厢离开自己可触高度范围前,抓住了老仁和葛霖递过来的手。
而等到她收腿上去之后,轿厢已然上升了一段位置。
这对于骆川戈来说,是个极具挑战的高度。
他可以选择乘坐后方的空轿厢。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他要么独自一人,孤独承受摩天轮运行时可能存在的所有灾难;要么与其他队伍拼坐,可一旦有需要献祭玩家的环节,他必然是被绑着端上实验台的羔羊。
摩天轮运转的风声,在自己耳边呼啸吹过。
骆川戈咬咬牙,伸手起跳——
他孤注一掷抛出去的希望,被他人完好无损地接住。
葛霖和老仁趴在轿厢地板上,双手分别紧紧攥住骆川戈的左右手。
坐在靠外侧位置的顾可可和辛桑,则是尽力抓着骆川戈的衣服,待到他腿能够稍微抬起的时候,再去努力抓他的脚踝。
骆川戈就这样,悬吊在数米高空中。
按照老仁的话来说,他就像是一只没有任何尊严的猪,被人生拉硬拽着,拖进了屠宰场。
劫后余生的骆川戈坐在轿厢地板上,一遍遍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听到老仁对自己打趣的评价,他轻笑着叹了口气。
“但跟猪不同的是,我活下来了。”
辛桑和顾可可不敢耽误任何时间,在所有成员都成功进入轿厢的同时,她们便齐心协力,把非自动的轿厢门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
密封胶条合拢上的那刹那,外界人群持续不断的喧哗声也被隔离在外。
顾可可瘫软在座椅上。
“还好,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戈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第104章 荒芜海岛 尸体就蛰伏在忽明忽暗的世界……
暗红色的长条座椅分布在轿厢两侧, 中间可供游客行走的过道大约也有一人宽,玩家行动也算是绰绰有余。
摩天轮轿厢内部空间很大,在足足容纳了八个人的前提下, 两侧座位上仍然还有不少空余。
若不是因为明确标注了核载人数, 梁姰觉得,哪怕就算是让蒋春华和汤才磊上来, 也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便萌生看看另外两个人的念头。
轿厢玻璃门在自己右侧, 中间还隔了一个顾可可。梁姰上半身刚刚倾斜过去,顾可可就感知到了她的动作。
顾可可快速扫了她一眼,顺手拍拍她的大腿, “要不要换位?”
“啊……”梁姰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现在能站起来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可可瞄了眼轿厢内的其他玩家, 见大家紧张的情绪似乎已经逐渐平缓, 她点点头, “反正现在也是刚开始,摩天轮还在转动, 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着,她便敲着梁姰一同站起, 两个人猫着身子, 没什么阻碍就交换了位置。
轿厢门框分为上下两部分。
下半部分是与座椅同色系的棕红色挡板。如果梁姰没有记错的话,从外面看上去, 挡板尚且呈现与摩天轮融为一体的银白色。估计是一体两面的结构——梁姰试着抠了抠, 没能撕下来。
上半部分是供游客观光赏景的透明玻璃。只是这也并不如在远处看得那般纯净无瑕,脱离光线的直接照射后,积年灰尘与不明污渍在玻璃上蒙了一片, 像是添了道拉满的复古滤镜。
他们已经远离地面,而视线又受阻,梁姰若想寻找蒋春华和汤才磊的身影,就只能将大半个身子都贴靠在轿厢门上,额头紧紧顶在上半部分的玻璃窗,眼珠子使劲往下去望。
“妈呀,这也太危险了。”
顾可可始终注视着梁姰的动作,见她把重心移到那非自动的推拉门上,自己的小心肝也跟着发颤。
她又戳戳身边的葛霖,两人快速换位后,顾可可对他安排道:“你力气大,好好抓着你姰姐的衣服,别让她掉下去了。”
“遵命!”
给任务就接的葛霖目不斜视地盯着梁姰,双手死死揪住她身后的衣尾,掐得他自己指尖发白。
全轿厢的人也都知道梁姰正在干什么,跟着提心吊胆的同时,也很关心她观测到的结果。
这之中,最上心的则当属蒋芷灵了。
她就坐在辛桑身边、葛霖正对面,眸中那抹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姰姐,我姐他们上来了吗?”
“他们……”
随着轿厢位置不断升高,可供梁姰观察的角度也在越来越小。
放眼望去,底下全是乌泱泱涌动着的人头,想要在这些脑袋里找到独属于蒋春华和汤才磊的头顶,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就在视线移向极限区的最后一秒,梁姰总算是捕捉到了目标人物。
“他们上来了。”
视线被彻底遮挡完毕,梁姰收回身子坐至原位,葛霖也终于松了口气,把手松开,“只是和我们之间隔了几个位置,不算太远。但我没看到谁和他们上了同个轿厢,也可能那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听到是这个结果,始终悬在蒋芷灵心口的那颗大石头才算落地。
她紧绷的肩膀耸下来,“没事,没事,只要上来就没事了……”
他们所乘坐的轿厢,被支撑臂牢牢悬吊在摩天轮骨架上,伴随着机械的稳固运作,而匀速上升着。
门框胶条把所有声音都完美隔绝在外,轿厢安静到不像现实空间——只有梁姰听到头顶时不时传来熟悉的“咔嗒”声。
葛霖坐在她身边,两手乖乖放在自己的膝盖骨上,板正得很。
梁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腰窝。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
葛霖抬起头来,双手摆弄两下他杂乱的蓝毛,“没有啊……姰姐你听见什么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如果是拟声词,梁姰或许还能说得出口;但要一时间说出声音的来源,梁姰也是一头雾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耳边那不大不小的未知噪音压下去。
回眸的时候,视线余光刚好瞄过贴在她对面的轿厢标识。
一个印着鲜红色“3”字样的标识,就贴在对面的金属轿厢壁上。
这颜色与座椅的暗红和轿厢的银灰格格不入,按道理来讲,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但由于内部光线并不充足的原因,也是让它在这晦暗环境里浑水摸鱼了。
“这是什么?”
梁姰自然转移了话题,“这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吗?”
众人视线也顺着梁姰的话语,一同瞄准了那枚标识。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
标识就贴在自己头顶上方,辛桑只得别扭转着脖子,仰头去看,“我不是第一批上来的,也没留意过这些小细节……”
“我知道。”
蒋芷灵只回头瞥了一眼,就立马给出回复,道:“我和葛霖刚上来的时候,这个标识就在这里了。没什么别的意思,好像就是轿厢编码,示意我们目前处于三号轿厢中。”
只是轿厢编码吗……
梁姰微微紧蹙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她点点头,没多说话。
耳边的“咔嗒”声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念头,规律的噪音累积成了心中的不安,梁姰并没有选择引起大众恐慌,而是先按下不表,再仔细观察为上。
几盏昏暗的LED灯条悬在轿厢两侧,聊胜于无的光线在内部闪烁,与外界炫目的光照形成了鲜明对比。
梁姰直视辛桑背后的那块玻璃,视线可以径直穿过中央层层密密的钢结构骨架,直对上另一辆空荡荡的轿厢。
如果蒋芷灵说得没错的话,那她面前的那辆轿厢,就应该是九号。
大部分视野被那些覆在骨架上的藤蔓,给遮了个严实。
梁姰无法再在这个角度获取更多信息,便稳住重心转过身来,回归到自己身后的视角。
梁姰所处的这面,刚好是摩天轮轿厢的外侧位置。
观光玻璃仍只占据了上半部分的面积,弧状玻璃墙一直向上延伸到银灰色的金属板。
突兀的过渡。
这果然是位于荒山游乐园最顶部的游乐设施,随着梁姰所处的海拔越来越高,她所收获的视野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整个游乐园都被她尽收眼底。轿厢仅仅越过峭壁的范围,梁姰便能望到顺着海拔修建的各项设施。
旋转木马、高空秋千和碰碰车都亮起了夜晚专属的炫彩灯光。
过山车却死气沉沉的。蔓延至山间深处的轨道,像是一条僵死在荒原的巨蟒,尸体就蛰伏在忽明忽暗的世界里,不知何时便会突然苏醒。
远处的景象一览无余,但梁姰绝非局限于此。
她想再次模仿刚才的动作,尝试着透过这块玻璃,望到紧跟在他们之后的四号轿厢现状。
但过大的挡板却再一次将她的视线完美阻挡,梁姰看不到近处的任何载人轿厢。
远处温馨洋溢,若要是静下心来,或许还能听到某些设施飘来的悠扬童谣。
可近处却一片茫然,他们八人被约束在这方空间,像是被流放到了一块荒芜海岛。
四面满是自由,却也皆是能吞没性命的汪洋。
不安情绪随着头顶仍未消减的“咔嗒”声响,愈加浓烈。
还没等她把异况一一汇总起来,只听那“咔嗒”声骤然放大,惊得梁姰下意识紧握住身侧的把手。
这下不单单是她自己了,轿厢内的其余七人也在同时捕捉到了异响,皆被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伴随异响而来的,还有轿厢的突然抖动。
仿若电梯下坠时的前兆,众人脚趾不由自主地紧抓地面,肾上腺素在那刻开始极速分泌,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攥住身旁人的手腕。
但想象之中的坠落并没有展开发生,几秒钟过后,一股轻微的眩晕感便直冲梁姰的太阳穴。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淡缓那种感觉,“轿厢停了。”
先前一直在匀速转动的摩天轮,在此刻停止运转了。
大家不敢太大动作,生怕会引起轿厢的剧烈摆动,造成更加严重的不必要后果,便只能提心吊胆地朝各自身后望去,尽力观察外界的环境变动。
可他们也不过刚刚升至中段位置,摩天轮的青绿色灯光也仍然在亮,一切似乎都发生得没有征兆。
梁姰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身旁的葛霖和蒋芷灵。
“你们上来的时候,也没有触发已知规则吗?”
“没有。”
蒋芷灵乖乖摇头,这同样也是她感到疑惑的问题所在。
没有规则约束的摩天轮,一望无际的梦幻游乐园,望不到其他玩家的封闭轿厢,还有头顶上始终不停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显得过于正常,甚至是裹挟上了一层刻意营造的、令人作呕的温馨假象。
窗外藤蔓如蛇般缠上了梁姰的心脏,越收越紧。
异常的停止并没有持续多久,摩天轮便又重新恢复到了运转的状态。
此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停止又发生了一次,大家才有了要记录的意识。
“你们谁计时比较准确?”
梁姰视线朝轿厢内部扫去,在瞥见顾可可似要举起的手后,她抢先说道:“要计算轿厢停止和运行的持续时间,时长肯定会超出一分钟。”
持续时间越长,估算时间的准确率就会大幅度下降。
这绝非是普通计时法能够解决的,顾可可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可以。”
位于最内侧的淇知夏开了口,“我学过一段时间的音乐,对时间和节奏的把握程度比较高,或许可以利用乐曲来计时。”
坐在顾可可对面的骆川戈也跟着说道:“我也可以,之前研发游戏的时候少不了计时实验。我跟淇知夏打个配合,最后得出来的结果也不至于太片面。”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梁姰点头应下,“那辛苦你们两个了。”
当摩天轮再一次恢复运行的时候,淇知夏和骆川戈便投入进计时工作中。
其余人也没闲着,大家在屏气凝神的同时,还在尽力透过玻璃窗户,获取更多的外界信息。
可他们能够看到的,也只有那一成不变的虚幻游乐园全景。
梁姰多次想要查看载人轿厢的详细现况,可却都接连碰壁。
待到又是一个停止轮回后,淇知夏报出时间,“我算的,大概是在五分钟左右——停止和运转都差不多是这个数值。”
骆川戈也给予认可,“我的结果和淇知夏的没有差别,也是五分钟。”
“那估计就是五分钟的时间界限。”梁姰点头回应道。
她再次将视线转回窗外,如今视野已经比方才要更加广阔。
自轿厢第一次停止过后,他们又接连经历了两次停止和三次运转,此时的视角已经几乎变得垂直,离地高度也早成了胆小勿视的程度。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登顶了。”
如同风险累积池一般,摩天轮已然安然无恙地走完了前半圈,最大的筹码自然是落在了摩天轮顶点上。
风平浪静之下,是难以设想的汹涌暗潮。
梁姰嗓子忽地哑了,“Summer和骆川戈继续计时,在快到五分钟的时候,提醒我们一下。”
她又看向轿厢内其余成员,“我们要利用这仅有的五分钟时间,商讨接下来的对策。虽然不知道具体会面临什么,但也总不能两手空空、毫无准备。”
这块周边荒无人烟的海岛,在水面上晃晃荡荡。
岛上的建设者在最后五分钟的生死关头内争分夺秒,誓要让他们赖以生存的海岛,在这次摧毁性的爆发海啸中存活下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淇知夏沉稳的声线从大家的讨论声中挤了出来。
“四分三十秒。”
头顶上飘悬的细微“咔嗒”声,似乎在这时变得富有冲击性,如同榔头般,一遍遍敲击着梁姰的太阳穴。
她刚想说出口的方案就被榔头敲了回去,梁姰面容痛苦地捂住两侧太阳穴,浑身力气像是也被榔头敲碎了似的,差一点儿就要跌坐在地。
“宝宝!”
“姰姐!”
坐在她对面的辛桑和蒋芷灵吓了一跳,两人迅速离开座位,去搀扶身形不稳的梁姰。
就在她们二人刚把梁姰拉起来的时候,骆川戈的声音再次重重落下。
“五分钟。”
与此同时,轿厢猛然一顿,稳稳定在了摩天轮最高点——
作者有话说:我妈想用大屏幕玩游戏,于是向我借用十年前的iPad。
结果充电开机之后,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没能解开……
很诡异。
因为密码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可现在iPad锁定好几个小时了,我也没能试出来……
我不想刷机啊……这里面还有好多珍贵回忆呢……
苹果你还我密码(打滚)
第105章 藤蔓牢笼 他们触手可得的是死亡
僵死的巨蟒似是遇到了它的苏醒期, 盘踞在密林的巨无霸直搅底根,惹得这世界也跟着地动山摇起来。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远处的过山车并没有恢复运营状态,巨蟒在沉夜中安睡, 任凭位居最高点的三号轿厢疯狂摇晃。
轿厢只在爬升到摩天轮最高点时定了短短一瞬, 而后便开始了剧烈抖动。
在异样状况突发的同一时间,梁姰、蒋芷灵和辛桑还没来得及坐回自己位置上。
仅靠双脚维持身体稳定的她们, 自然抵不过宛如地震般的冲击波,纷纷被强烈摆动晃倒在地上。
轿厢过道宽敞空间的优点,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就身形不稳的梁姰,自然是成为了最先接触地面的那位成员;搀扶住她的蒋芷灵也被带歪,顺理成章倒在了梁姰的身上;辛桑本是与蒋芷灵同时跌倒的, 但在慌乱之中,她不知被谁绊了下,不受控制的踉跄过后, 辛桑成了堆叠里最上方的人。
其余玩家的处境也明显没有太好, 轿厢内鸡飞狗跳。
动荡的一瞬间, 大家便本能寻找能够稳住身形的把手,可这种设施也只在轿厢两侧才有。
空无所依的顾可可, 只能拼命攥住身旁淇知夏和葛霖的胳膊。骆川戈被晃得头晕目眩,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双脚, 别一个不小心就踩中地上人的脑袋。
梁姰仍还趴在轿厢地面上——也是出于这项原因, 轿厢主体被大家忽略的声响,也通过骨传导的方式, 扩大无数倍后被自身细胞捕捉。
这声音吵得她头痛。梁姰紧紧咬住后槽牙, 强忍似乎要炸开的太阳穴,鼓足力气,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回过神来的蒋芷灵和辛桑也是立马起身, 但悬在半空的剧烈晃动依然没有停止,颤颤巍巍的两人被骆川戈双手抓住,分别拽回到了座位上。
勉强稳住自己的葛霖这才去伸手搀扶梁姰,把她引回原位。
“这还是摩天轮吗……”
被晃得苦不堪言的顾可可死死抠住葛霖的胳膊,硬生生把呕吐感憋了回去,“摇得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坐海盗船了……”
葛霖趁乱低头瞄了眼自己手臂,对方指甲已经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嫩红的血肉已经有了渗出的趋势,但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显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要是简单晃两下就能直接通关,那我也认了……”他话语还未落,就见身旁的梁姰隐隐有要起身的架势,吓得嗓门都抖了,“姰姐,你要干什么?!”
梁姰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在嘈杂中抚平他的心态,“放心,我不站起来。”
她屁股只是稍稍离开座位,整个人呈现一种压低重心的马步姿势。
在确认胳膊被葛霖紧攥住之后,梁姰仰起头来,探索目光落在推拉门的最上方。
这里空间狭窄,仅用作连接的金属板也只是小小一片,但却被梁姰挖出来了些蛛丝马迹。
银白色的弯曲纹路犹如塑料软化时拉出的长丝,在灰黑色的金属板上并不明显。
“这上面有裂纹,”梁姰沉声说着,而后又闭上双眼,静心分析耳边被放大无数倍的噪音,“不出意外的话,别的地方应该还有。”
就像是平地一声惊雷,轿厢内所剩无几的氧气都被燃烧殆尽,众人只觉得无法呼吸。
原本暂时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再一次悬到高峰。大家心照不宣地默契分工——两侧玩家就近检查轿厢连接处的缝隙,中间的玩家则主要盘查轿厢的内部结构。
守在边侧的梁姰,还在努力维持着推拉门的稳定。
她只觉得,登顶的这五分钟过得尤为漫长。
而轿厢也根本没有要消停的意思,甚至,它不单单满足于类似海盗船前后摇摆的状态,还掺杂了些极为大力的左右晃动。
辛桑全身心投入到寻找裂纹的工作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轿厢的突然袭击,整个人被重重晃到了推拉门上,左侧太阳穴直接砸在了玻璃上。
如电流般麻麻的感觉,从颞部传至全身。辛桑痛到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自己眼前地动山摇。
但已没有更多时间容她清缓了。
辛桑甩了甩脑袋,紧贴着推拉门,又再一次沉浸回原先的任务里。
“我这里也有裂纹!”位于中央的顾可可忽地高声大喊道。
她上半身几乎完全与大腿折叠,低头仔细研究座位与地板的连接处,“这条裂纹还挺长的,感觉座椅都要被晃下来了。”
像是计划成功完成的第一步,很快,轿厢内新生的裂痕也被玩家们接二连三地发现。
可发现得越多,就越意味着,这块空间已不再安全。
“我这边的连接处也出现裂痕了。”
轿厢最里侧的淇知夏敛起神色,眼神示意自己对面的老仁,“你那边也有裂痕吗?”
被提醒到的老仁急忙查看视野斜上方,在观察到结果后只得点头。
淇知夏心里“咯噔”一声。
“裂痕截断了,情况不太乐观。”
她微微昂着脑袋,伸手触摸那些蔓延至顶部的蜿蜒爬虫,目光也随着自己的手指而跟动。
可就在那双灰蓝色瞳孔定位到轿厢顶棚时,淇知夏的脸色却变得越发难看。
若要把他们所处的摩天轮轿厢比喻成一个看似结实的纸盒子,那现在,这个原本密封的纸盒子不再严实,缠绕在开口处的胶带也不再牢固。
纸盒子的顶盖乍摆着,隐隐透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正是这道缝隙,外界的清新空气才得以与轿厢内部循环,不至于让大家真的憋死在这方空间。
可也正是这道缝隙,让整辆轿厢都处在“随时都有可能脱落”的水深火热的风险中,无疑是把所有玩家打包送上了断头台。
金属盖板张开的缝隙,刚好朝向推拉门一侧。梁姰只需要稍稍抬头,就能望到那块不再结实的轿厢碎片。
银灰色的顶棚已经被掀开了近一半的大小。悬在轿厢上方的支撑臂,就暴露在梁姰的视野里。
这是轿厢与摩天轮骨架的唯一连接。
但如今,却也只能是吊在两百多米的高空中,仿若暴风雨时行驶在海面上的小渔船,飘晃不止。
“咔嗒——”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
梁姰瞳孔霎然放大。
她现在才明白,这并不是摩天轮运转时自然就有的机械摩擦声,而是金属盖板从无到有崩裂的撕扯音。
“快坐到里面去!”
梁姰大声催促道:“坐在外侧只会加剧顶棚的断裂,要是轿厢和支撑臂彻底分离,那我们都活不成!”
她面朝轿厢内部,手上动作也没停,直接就近揪住葛霖和骆川戈的衣袖,把他们两个大男人往里面推。
但人员转移,就势必会引起轿厢更剧烈的摇晃。再加上,顶端磨练还远远没有结束,轿厢自身抖动更加严重,大家甚至无法稳直站立。
此时,内部近一半的余地都无法正常使用,原本绰绰有余的空间,如今却也变得无从下脚。
梁姰一手扶在轿厢壁上,才算勉强稳住自己身形。
她回过头去,准备伸手去接刚刚起身的辛桑,意外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像是瞅准了众人行动轨迹似的,轿厢偏偏在辛桑行动的同一时间,开始大规模左右摇摆。
辛桑重心不稳,再加上本就被摩天轮折磨得头晕目眩,整个人瞬间失控,向后倒去。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非自动的轿厢推拉门早已在数不清的颠簸里被晃开缝隙。辛桑在跌倒时,双手又下意识支撑身后的推拉门玻璃,却没想到,这一举动更是雪上加霜。
在没有胶条密封的情况下,非自动推拉门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辛桑意料中的事情都没能出现。
她后背猛然一坠,双脚踩空,整个人霎然在高空被夜风所裹挟,火红色的长卷发随风漫天乱舞,一如那些还在蠕动的藤蔓。
“小心!”
梁姰的反应速度完胜在场所有人。
她第一个注意到辛桑扭曲的身姿,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梁姰就本能向前扑去,试图抓住对方。
但她出手自然是抵不过对方的自由落体。梁姰给出个看似不要命的飞扑,双手的确堪堪抓住了辛桑的脚踝,但作为代价,她将近半只身子也悬空探出了轿厢。
轿厢地板的那层铁皮犹如锋利刀刃,在梁姰胸口位置来回划弄着。
铁皮边缘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除了疼入骨髓的痛感之外,梁姰来不及有任何其他感受。
她闷哼一声,夜风由下往上吹着,把那股特有的铁锈味吹进了自己嗓子眼。
“你坚持住……”梁姰紧咬牙关,双手使劲攥着那只脚踝。
被倒吊在轿厢外的辛桑,心率直逼一百六。
全身血液都倒灌进她快要炸开的大脑里,辛桑那张白皙的脸被逼到涨红,几乎与自身的发色无异。
轿厢内也顿时乱作一团。
大家在辛桑跌出轿厢时慌乱不止,又在梁姰悬至空中时彻底疯狂。
相比之下,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反应更快一些。
葛霖率先扑到梁姰身边,在双脚紧紧勾住座椅支柱、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的前提下,努力伸长胳膊,去抓取辛桑在空中打弯的另一条腿。
“辛姐,你快把腿给我啊!”
葛霖绝望地朝轿厢外喊道,回眸时又瞥到梁姰那猪肝色的脸,心头更是一颤,“你们快拉姰姐啊!”
被惊懵的剩下几人,这才回过神来。
蒋芷灵、骆川戈和老仁立马围守在梁姰身边。众人之间早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所谓隔阂了,几人直接上手,紧紧掐住梁姰的双腿以及腰肢,拼了命也要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老仁仿佛又回到了在菜市场拖猪腿的日子,用力用到脸冒青筋,似乎随时都会有血管崩裂的风险。
他胳膊上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老仁从牙缝里憋出声音来,“小梁……小梁不是有能救命的守护灵吗?怎么这个时候不出来了?!”
顾可可在嘈杂中捕获到了老仁的牢骚,语气也不免得跟着着急起来,“守护灵又不是随时都能出现的,难道就这么白白看着姰姐送死吗?!”
淇知夏几近被轿厢颠簸到跪跌在地,为了照顾伤者和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顾可可只好选择待在她身边。
可就算是有了大家的帮助,梁姰也全然不能将辛桑拉回轿厢。
摩天轮的颠簸仍未停止,每一次剧烈的左右晃动,都会让他们先前所做的各种努力全部白费。
待在轿厢最内侧的淇知夏也没闲着。她那双灰蓝色瞳孔,死死盯着轿厢上方的金属盖板,实时向其他玩家汇报金属盖板的开裂程度。
可在如此剧烈的四面摇晃下,顶棚裂纹的蔓延速度还是超出了淇知夏的预料。
她死死扒住镶嵌在轿厢壁上的拉杆,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地开口道:“顶棚马上就要被撕开了。”
淇知夏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她扭过头去,先前酝酿好的后半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轿厢马上就要坠落了。”
但其实用不着她说,大家也能够心知肚明感受出来。
伴随金属盖板开裂程度的逐渐加大,轿厢也在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幅度向外倾斜。匍匐在地面上的玩家感受最深,倘若他们不使劲与反作用力抗争,就势必会在重力驱使下,像倒垃圾那般被倒出轿厢,坠入二百多米高的炼狱停尸间。
万般努力过后,他们触手可得的是死亡。
葛霖自然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
他双脚固定的座椅已经开始松动,葛霖只得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吃奶的力气向轿厢后方拉扯。
在还能肆意中二的年纪,他说出的每句话似乎都充斥着动漫主角的热血感。
“我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不能在这里折戟啊——”
骆川戈本意不想泼他凉水,但却也无可奈何。
“省下些喊口号的力气,说不定我们还有希望。”
可真的还有希望吗?
答案是昭然若揭的。
梁姰胸腔被地板不断挤压,胳膊持续发力,换来的却是关节的酸痛与肌肉的麻木。
她的肢体仿佛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梁姰甚至有种想要松开双手的错觉。
金属盖板开裂的“咔嗒”声音更像是死神的丧钟,梁姰身体的每一粒细胞似乎都已经被掏空、被霸占,集体奏响陨落的“先行曲”。
但近乎是在眨眼之间,梁姰就捕获到了事情的转机。
“先行曲”底噪的分贝正在逐渐加大,这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要替代金属开裂音的前兆。
梁姰顺着自己的姿势,向轿厢底部望去,一截腐败的荧光藤蔓便正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手上的力气仍未消减,炯炯目光却一瞬不眨,紧盯着那蠕动的藤蔓。
倘若先前,自己记忆并没有出现差错,这藤蔓分明是绕开轿厢攀附的,可为什么却偏偏在这时候,如蛛网般罩了上来?
梁姰心中有疑,她顺着垂下头去,目光落在身下不远处的四号轿厢上。
四号轿厢的金属盖板遮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但这也足够了——蔓延在支撑臂上的藤蔓并没有顺势笼罩到对方轿厢上,一切都以诡异的平衡维持着安静,与梁姰的猜想并无出入。
而不同之处也并非如此简单。
那些腐朽的藤蔓一改先前不紧不慢的速度,反倒像是重获新生的雨后春笋,如同触手般飞速攀上了轿厢的各个部位。
当这群藤蔓蜿蜒至轿厢玻璃时,守在内侧的淇知夏和顾可可皆被吓了一跳。
她们目不转睛盯着这些快速蔓生的触手,看着它们在所经路线上留下半透明的黏稠液体,又望着它们一路蠕动,径直在轿厢顶棚处汇集。
这些腐败的藤蔓像是得到了某种集合指令,在三号轿厢的主体上层出不穷。
它们在轿厢外围一圈又一圈地覆盖着,待到彻底将三面玻璃全部包裹完毕后,那股熟悉的窒息与压迫感又再一次袭来。
顾可可的声音都跟着哆嗦不停,“顶棚……顶棚被盖上了!”
这无疑是给地上的众人打了一针鸡血。
梁姰也察觉到,轿厢的倾斜程度正在一点点趋于平缓。等耳边那阵些许愉悦的窸窣声彻底压过那些扰人噪音后,她莽足一口气,大喊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二、三——拉!”
在轿厢晃动被限制住的前提下,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是把梁姰和完全悬空的辛桑都扯了回来。
梁姰整张脸都是骇人的暗红色,双手因用力充血而变得肿胀。辛桑更是蓬头垢面,火红卷发被风吹成了莫西干发型,她上半身都因倒挂而浮肿,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距离推拉门最近的葛霖,承担起了善后工作。
在清点玩家数量没有差错后,葛霖随手将推拉门附近的干枯藤蔓全部扫开,不由分说地把两扇玻璃门再次紧实合拢。
轿厢内此起彼伏的,是众人难抑的喘息声。
葛霖跌坐回座位。原本松动的座椅,也被莫名冒出的藤蔓固定回了原位。
他先前没怎么出汗的,如今肾上腺素的劲头消退,葛霖额头乍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抬手随意抹了把,却察觉到,些许毛线状的东西粘附在了自己额头上。
葛霖好奇拈下,手指对在光线下,仔细分辨着指尖的物体。
咖啡色与棕黄色互相交织。
或许是缠绕在藤蔓之中的麻绳,可触感却又柔软很多。
葛霖不敢确认,“这是……马的鬃毛?”——
作者有话说:今晚在家吃了一顿火锅、一包辛拉面和一块榴莲。
感觉这些天总共加起来都没吃这么多,肚子撑得提溜圆,往床上一倒就想睡觉,两眼一闭就是巨困无比……
此外就是千万不能熬夜了。
体感状态很差,几乎每天都会有心脏抽疼的感觉,甚至手环也在疯狂警告,以后真的要早睡了(发誓)
第106章 凶多吉少 是被蒙在鼓里、任系统随意摆……
五分钟时限已过, 摩天轮又再一次恢复转动。
那些救命的藤蔓仍包裹在轿厢上,仿佛没有发生过紧急事件一样,轿厢慢慢悠悠地跨过最高点, 开始向下移动。
索性盘坐在地上的梁姰平复着呼吸, 待到心跳回归正常速率后,她暗沉无光的脸才算终于有了些血色。
梁姰抬眸, 看向视野斜上方的葛霖,“什么鬃毛?”
“就是这个, ”葛霖没有犹豫,直接将缠绕在指尖的神秘毛发撸了下来,尽数递给了她, “姰姐你看。”
裹附着对方汗液的线团变得稍许黏腻,梁姰像摆弄小玩具那样,把毛线重新归拢整齐。
熟悉的色泽和手感被她捕捉, 根本用不着多想, 梁姰心中便有了答案。
她眸中闪过一瞬吃惊, “这从哪里来的?”
葛霖也大致猜对了一半,只是脑子还没能完全明白过来。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糊成一片的藤蔓, “应该是在我刚才关门的时候,从这些藤蔓身上不小心扯下来的。”
仿若先前犹如地震的抖动不是由它引起的, 轿厢在下降时显得极为平缓, 梁姰甚至都不需要旁人搀扶,仅靠自己都能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她嘴唇紧抿成一道线, 二话不说, 直接挤坐到葛霖身旁的空位上去。
原先清晰度十足的轿厢玻璃,此时已被缓慢蠕动的藤蔓包了个严实。隐隐有小部分藤蔓还未曾经过的区域,却也被沾上了浓稠且模糊的分泌液。
梁姰双手扒着座椅靠背, 额头紧紧贴合透着夜间凉意的玻璃,与那些腐败的荧光藤蔓仅有一墙之隔。
如今,轿厢被这些神秘藤蔓包裹得无比结实,梁姰根本不用在意它是否会再度解体的问题。
视线在眼前裹挟着鬃毛的藤蔓上绕开,穿过被黏液模糊的玻璃,望到了更远处摩天轮本有的骨架。
那是这群腐朽藤蔓的集聚地,可梁姰紧眯双眼盯了好久,也没能在那些茂密的荧光藤蔓上,看到任何棕色或黄色的踪迹。
她转过身来,恰巧对上全轿厢人探求的目光。
老仁视线先是在梁姰指尖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迟疑着移到了梁姰的脸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老仁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说话声,但他发抖的下肢还是出卖了这一切,“是……是那小娃娃吗?”
在众人注视之下,梁姰紧拈的手指分开。
成撮的棕黄色鬃毛就这样脱离了束缚,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面上。
梁姰点点头,外界光线透过玻璃间隙,在她脸上打下明暗不一的光影。
“这鬃毛大家都见过,材质、触感都和那只玩具小马没有出入。”
“可我们不是早就把它还给那小姑娘了吗?”
老仁似乎还不太明白,“那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
梁姰不是系统,她也是玩家。
是被蒙在鼓里、任系统随意摆弄的玩家。
针对这个现象,梁姰只能提出大胆却又有些荒谬的猜想。
“或许,轿厢本来就是要在摩天轮顶端坠毁的。只不过,因为我们已经把道具还给了小姑娘,所以她才会在危难关头,救下我们所有人。”
这似乎是最为贴切的一种猜想了。
不然,那些如麻绳般紧紧缠绕在藤蔓之中的鬃毛,又该如何解释?
“原来是这样……”
坐在梁姰身边的顾可可长叹一声,而后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像生日许愿那样虔诚,嘴里小声念咕道:“多谢你了小姑娘,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抢走你最心爱的娃娃了……”
梁姰和淇知夏都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两人纷纷抬起手臂,安抚似的搭在了顾可可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