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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秉性就坏,昭昭,你见过我以前的模样……”

“我去寻过你……五岁那年……”

许景昭不想听,但他却不得不听。

“我被裴听河追杀,就剩了半条命,等我醒来……”

庄少白的声音很悲切,听得人心里发闷。

五岁那年庄少白差点就死了,只留下了半条命,他一个人在沟壑里躺了半个月,却命大没死。

可等他爬出来,南洲还是那个南洲,却没有他的亲人了。

花溪村已毁,他的娘亲也死了。

他要去找昭昭。

南洲跟中州相隔数千里,可是他只有一双腿。

一个五岁的孩童,筑基期的修为,靠着一双腿,从冬天走到夏日。

这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他走了整整五年。

渴了喝露水,饿了啃野果,脚上痂落了又结,可是他要去找昭昭,昭昭说过,春隐门四季如春,他若是去了,昭昭不会不要他的,那他便有家了。

他注定不顺利,被人骗了无数次,有人想要捉他当鼎炉,他便杀了那一家,划花了自己的脸,被人拖行,被当成奴隶……

太多太多了,他有些记不清了。

每当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有个声音便在他耳旁蛊惑他,“您是邪祟少主,您可以接受邪祟的力量,五洲邪祟任您调遣……”

他拒绝了,昭昭不喜欢。

可五年走来,等他站在春隐门时,才发现自己早已面目全非。

第116章 可惜 我们早就见过的

他花了五年时间, 终于站在了春隐门门前。

他小心翼翼踏上春隐门的台阶,却被人当成乞丐驱赶,那时, 他遇到了一个正在哭鼻子的小孩。

他整理了下破旧的衣襟, 轻声上前:“请问,这里是春隐门吗?”

那小孩在哭鼻子,好像极为伤心,庄少白扯着衣角,又问了一遍。

那小孩哭得眼眶通红,眼睛肿起, 抽抽噎噎开口,“你找谁?”

庄少白瞧着那张哭花了的脸,瞧着像是昭昭, 但是气息不像,昭昭的修为比他高多了, 应当是亲人吧?

他不安地捏着衣角:“我找春隐门少主。”

小小的许景昭揉着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你找少主做什么……啊, 你的脸……”

庄少白这才想起来自己脸还有伤, 他急忙捂住,闷闷开口,“我是你们少主的好朋友,他在吗?你说我叫小白,我来找他了……”

许景昭闷着脑袋,也不想让人瞧见自己这狼狈模样, “他走了……就在今早……”

庄少白怔愣道:“走了?去哪了?”

许景昭闷声道:“他去仙执殿当弟子了,仙执殿只收有天赋的小孩……”

庄少白大脑一片空白,他瞧了瞧自己黝黑的指尖,又看了看自己带着伤的脚趾, 恍惚明白,自己到底是来晚了吗?

许景昭看着他乞丐般的装扮,不忍心看他身上的伤口:“你要不要进来换身衣服?”

庄少白走了,他跌跌撞撞,在这浩大的中州失了方向。

仙执殿在哪啊?

他去寻,去打听,旁边人听到了,笑话他。

“你这小乞丐还知道仙执殿啊,仙执殿在五洲之上的九凝岛上,飘在半空,坐云舟也得好几天呢。”

庄少白瞪大了眸子,飘在天上。

那他永远也走不到了。

他第一次感到茫然,他该怎么办呢?

有人瞧着他问他,“想去九凝岛吗?我帮你。”

庄少白又被骗了,那人想让他当药人,还想把他卖给大人物当娈童,庄少白靠着一股狠劲,杀了他们逃了出来。

可他也没力气了。

那邪祟又开口了,“少主,那你要去仙执殿吗?等你有了力量就可以了……”

邪祟也是骗庄少白的,他们只想让庄少白接手邪祟,试试能不能将乌玄惊唤回来。

这次庄少白伸出了手,走投无路下,他就这么成了邪祟少主。

他染了半边邪祟,但是却从不用邪祟的法子修炼,每天稳扎稳打地用灵力修。

小少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法子。

一年后,仙执殿的人来中州除邪祟,庄少白装作受伤的模样躺在草丛里,邪祟除尽时,庄少白瞧着那一行人走过,握住了最后一个人的衣角。

他抓住了,他的小少爷。

只是前面的宴微尘并不信他,裴玄墨替他求了情,宴微尘盯着庄少白看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宴微尘要杀了他。

不知为何,宴微尘最后还是同意收他当弟子。

他被带回了仙执殿,他看着旁边的裴玄墨,五年过去,小少爷变化很大,但是气息依旧是他熟悉的。

但是唯独没了记忆,也不记得他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不起,我记不清了,那便认识一下,我叫裴玄墨。”

“我叫庄少白,你……你有个小名叫昭昭吗?”

“昭昭?我记不清了,或许?但我爹娘给我带回来了一个弟弟,他叫昭昭,但是身子很弱。”

“爹娘说把我的小名给他了,保佑他平安顺畅。”

“我来仙执殿就是来求学,日后我要保护他的。”

“哦。”庄少白不再问了。

可惜……原来一切都是错的,都是假的。

他跟昭昭……原本就是见过的,就那么一点阴差阳错…

庄少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眼眸里有些痛苦,他瞧着许景昭,妄图找回记忆里的模样,可是没有……

许景昭现在很讨厌他。

他所寻到、希冀的,早就被自己亲手毁了。

“昭昭,我们原来早就见过的……”

只不过差了那么些运气,也是,他这样不祥的身份,总是得不到眷顾。

许景昭仰着脑袋,庄少白说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庄少白找他,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可物是人非,许景昭能给的,也只剩一句抱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

庄少白眼眸里那颗要落不落的泪终于掉了,他眼眶通红,却也更加偏执,“所以,昭昭我们有个家吧。”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想去抚许景昭的脸,许景昭往后微微退了退,避开了他的视线。

庄少白看着自己的指尖,敛着眸子,“宴微尘也骗了你。”

许景昭瞧着他,面色不为所动。

他站起身来,身子向前半步,“宴微尘没告诉你吗?他是人间新帝,飞升前有一个名字——小满。”

许景昭眼眸里有些震惊,眉心微拧,“你说什么?”

师尊清风霁月,怎么可能……是那般性格的小满呢?

庄少白直直地瞧着他的眼睛,“帝王境就是宴微尘飞升前封印人间邪祟的秘境,当年乌玄惊被庄寒鸢等人追杀,无奈潜入人间。”

“你父母得知消息,追去人间除祟,最后将乌玄惊带回,封印在南洲禁渊,但是当年封印时出了差错,导致乌玄惊出逃……”

“他报复庄寒鸢,所以改名换姓有了我,又记恨你的父母,所以在你生辰那天破开封印……”

“宴微尘当年也来了南洲,这个暂且不论……可是,他到现在都没告诉你他就是小满吗?”

庄少白步步紧逼,站在许景昭身前,微垂着眸子看他,“昭昭,他骗你——”

许景昭眉心微蹙,他知道师尊的生辰,确确实实是小满,还有小满对自己亲昵的态度,他心里信了十之八九,但这是他跟师尊的事。

许景昭不适应庄少白靠如此近,侧开了身子,“这是我跟师尊的事。”

“可是他骗你!你也不在乎吗?”

庄少白有些委屈,但心里又有些不甘,他伸手将人抵在墙壁上,一只手便扣住了许景昭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抬起许景昭下巴。

“你以为宴微尘是什么好东西。”

“在帝王境里那个才是真真正正的他,他弑父杀亲,踩着人间的血飞升,你知道他怎么当上仙执殿主的吗?”

“五洲之内但凡有反对者,都被他杀了。”

“你当他为什么好心收我为徒,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仙执殿的风雪邪祟难捱,我在那里呆了九年,虚弱到撑不起灵力。”

“他本来是想杀我的,要不是身上有伯母给我的灵元,我活不到现在。”

他捏着许景昭的下巴,大掌托住他整个下颌,让他抬头瞧着自己。

“况且,宴微尘自己血脉也不纯…他喜欢你,到底是因为你父母对他的恩情,还是他真的喜欢?”

许景昭不喜欢被控制,他挣扎了下手腕,却被庄少白扣得更紧。

“昭昭,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你,也不行吗?”

许景昭抬眸,瞧了他一眼,“不行。”

庄少白有些挫败,心里的戾气跟偏执止不住地往上冒,他知道说什么许景昭都不会答应他,于是含糊道:“那我们生个孩子吧……”

许景昭拧了拧眉头,觉得庄少白彻底疯了。

庄少白管不了那么多,他必须要快一些,他抬着许景昭的下巴,视线落到那饱满圆润的唇瓣上,眼神微暗,然后俯下身去。

许景昭猛地一侧头,庄少白的唇擦过那微凉发丝。

与此同时,南洲上空传来一声巨响。

庄少白抬眸,宴微尘来得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搁置在桌面上的渡生剑,像是得了什么指令,横亘在许景昭身前。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庄少白松了手,有些不舍地瞧着许景昭,“等我回来。”

等庄少白走后,许景昭立马收拾好自己,重新扣好腰封,拿上身旁的渡生剑,顶着夜色走了出去。

师尊来了,他想办法找到父母神魂安置的地方,带走它。

外面寒风凛冽,锁灵镯子在手腕间晃荡。

砰的一声,好似连结界都震了震,是师尊的手笔,许景昭瞧着那结界有些担忧,随后又加快了寻找的动作。

他提着渡生剑在夜色里奔跑,墙壁上挂着的灯火照着前行的路,檐下没有阴影,整个院子里都没有邪祟。

他翻了好几间屋子,在推开后面屋子时听到了一声响动,许景昭心脏剧烈跳动,放缓了呼吸。

他提着渡生剑,身子紧贴着墙壁,就在察觉那响声距离越来越近时,他猛地伸出了剑尖!

屋子里的东西吓了一大跳,黑色的影子立起,银白色的剑尖在它前面停住。

“不太白?”

不太白早就嗅到了许景昭的气息,欢欢喜喜地往前窜,却差点被渡生剑捅了个对穿,吓得它差点将刚拿的东西掉了。

许景昭收了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不太白扑倒在地,硕大的蛇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眼睛眯起。

“好了好了——”

许景昭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师尊呢?”

不太白扬起了脑袋,尾巴尖从身后探了出来,尖尖上挂着两个小盒子,里面正是许景昭父母温养的神魂。

“不太白,你找到了。”

许景昭开心地摸了摸不太白的脑袋,他没有上前拿,毕竟他现在没灵力,还是在不太白手里稳妥些。

不太白瞧见他手中镯子,眼眸压了压,张着嘴巴去咬,除了弄得许景昭手上黏湿,那锁灵镯子没有任何反应。

它眼中闪过一丝挫败。

许景昭安抚地摸了摸它,“走,去寻师尊。”

不太白视结界如无物,许景昭跟着不太白走了出来,但是前面的宴微尘跟庄少白情况诡异。

宴微尘周身气息很冷,浑身上下凝结着血气,但身上瞧不出什么,反观庄少白身上有些许狼狈,多了些血色,瞧着伤得有些重。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

宴微尘见许景昭无恙,神色稍缓。他早知道庄少白贼心不死,却没料到他胆大至此。

他的视线在许景昭手腕上的锁灵镯上掠过,在望向庄少白时,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他都不舍得这样对昭昭。

不太白瞥了一眼庄少白,冷哧一声,推着许景昭往前走。

许景昭迈开步子,庄少白在后面捂着心口,唤了一声,“昭昭。”

许景昭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回头。

庄少白眼眸里刚闪过一丝希冀,但瞧着许景昭向宴微尘走去,眼眸里的光彻底黯淡,他抬手,指尖绕着一根细长的链子,然后缓缓收拢。

许景昭脚步停滞,身不由己地向后飞退,落在庄少白身侧。

宴微尘走上前一步,瞧着庄少白的眼眸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但他怕伤到许景昭,不敢妄动。

庄少白忽视了宴微尘,只是盯着许景昭,那双眼眸里带着痛楚,“昭昭,不能留下来吗?”

自从知晓真相后,庄少白祈求了千千万万遍。

但每次都是拒绝。

许景昭仔细瞧着庄少白,依稀还能瞧见小白的影子,他很轻地摇了摇头,“小白,我们终究要走自己的路的。”

他不是救世主,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是假神明,庄少白是真信徒。

他寄许景昭为信仰,那高楼注定要坍塌成泥。

庄少白眼睛红了,嘴巴还未说话,滚烫晶莹的眼泪先从眼眶滑了下去,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许景昭,抱得很用力,泪水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到许景昭的肩膀。

他总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咔嚓一声,金镯碎裂,庄少白毁了那镯子,还他自由,他松了手,将人推向前去。

“你走吧。”

许景昭沉默了下,终究是迈出了步子,师尊还在前面等着他。

庄少白转身离去。

或许,眼睁睁看着许景昭走向别人,对他而言太过残忍。

等到许景昭走到他身边,宴微尘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忐忑,刚刚庄少白跟他说,许景昭已经知晓……

宴微尘从未有过这种心情,他想要开口,却瞧见了许景昭有些疲惫的眉眼,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先回春隐门。”

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是能找到神魂碎片就是最大的收获,许景昭将那骨架放在冰棺里,神魂则放在灵力充裕之地温养,或许百年,千年,终有养好的一天。

但自南洲回来后,许景昭精神便不好,昏沉沉睡了大半个月,宴微尘日日守着。

直到天地再次放晴,许景昭精神终于好了不少。

他手臂托着下巴,枕在燕归堂的桌案上,拿着毛笔拨弄着风铃,瞧着它在光下泛着微光。

宴微尘走近,将另一只相思铃挂在旁边,轻声道:“昭昭,我有事要跟你说。”

关于帝王境,昭昭不问,但他也是要说明白的。

第117章 渊源 早该遇见的

许景昭懒懒枕着手臂, 细碎的阳光在他柔软的发丝间跳跃,镀上一层浅金色。

“嗯?”他微微侧首。

宴微尘指尖无意识蜷缩着,嗓音里还带着些许紧绷, “关于帝王境……”

许景昭抬起眼眸, 日光在他琉璃眸间流转,声音慵懒,“帝王境里的小满,应当也是你……师尊?你要说这个吗?”

宴微尘坐在许景昭身旁,“你早就知道了吗?”

“猜出来一点点,我想听师尊说……”

宴微尘凝视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脸, 声音放得极轻,“那确实是我年少时的事。”

他俯身靠近,发丝垂落间带来淡淡玉兰香:“你想亲眼看看么?”

宴微尘闭上眼睛, 指尖凝出一缕银辉,轻轻点在许景昭额间, 他记忆里有许景昭的父母, 他想让许景昭也看看。

春隐门的景致如潮水般褪去,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朱墙金瓦的皇宫深处,成了往事的旁观者。

宴微尘幼年不好,宴玲珑身份特殊,他是作为老皇帝的血包诞生,没见过父母, 也没人管教,只有十日一次被取走的血瓶子。

他住在偏殿里,无论冬夏都只有一袭薄衾,直到他十六岁那年, 他的血对老皇帝不管用了。

皇宫里新来了一个姓乌的国师,听闻能让老皇帝寿命永存。

他一点都不关心,他只是再想如何填饱肚子,顺便想着怎么把身上的伤讨回来。

十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宫内不断有人莫名丧命。

宴微尘是游离在皇宫边缘的废皇子,他偷溜了出去也无人发现。

只因新来的嬷嬷说漏了嘴,说他的母亲关在摘星楼,当夜他便偷偷潜入了那座禁地。

摘星楼内寒气刺骨,守卫松懈得反常,宴微尘溜进去,一路攀爬到楼顶,赫然望见一具巨大的龙骨架,少年怔在原地。

这是……他的母亲?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骨架里却窜出来了一道虚影,小小的宴微尘呆住,却并不害怕,只觉得亲昵。

宴玲珑残留着意识,见了宴微尘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她给了宴微尘传承,之后就散入人间烟火。

摘星楼里的动静惊动了护卫,宴微尘刚觉醒真龙血脉,意识恍惚从高耸的楼阁坠落。

却没有落地。

身子悬在半空时,他听见清脆的女声:“咦?这儿怎么还有个孩子?”

钟婉棠跟裴乘渊模样极为年轻,宴微尘悬在半空,钟婉棠好奇地打量着他。

旁边的许景昭呼吸一轻,宴微尘凑到他的耳边开口,“那是我见伯父伯母的第一面。”

隐匿身份的仙君夫妇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少年。

宴微尘瞧着两个浮在半空的人,惊得忘了挣扎,“你们是谁?”

正在靠近的钟婉棠瞪大眸子,“乘渊,他能瞧得见我们。”

钟婉棠又转过去,“你能瞧见我们啊?”

宴微尘望着脚下万丈虚空,抿紧了苍白的唇。

钟婉棠跟裴乘渊跟着宴微尘回了他的偏殿。

小宴微尘这才迟疑开口:“你们是……天上的仙人吗?”

钟婉棠托着下巴,“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为什么看得到我们?”

她瞧着宴微尘裹在脸上的黑布,似乎瞧见了那双异瞳,心里了然。

“我已经知道了,你是龙族圣女宴玲珑的孩子。”

“我们这次下来,是为了追捕逃逸的坏人,你最近瞧见什么异常了吗。或者……你觉得一直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清楚,但是……”

宴微尘沉默片刻,伸出布满伤痕的手腕:“皇帝以往每月取我的血,近来却停了,最近宫中接连死人……这算么?”

钟婉棠盯着那伤痕累累的伤口,拧起了眉头,她跟裴乘渊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此后,她治愈了宴微尘一身新旧伤痕。

两人把宴微尘的小偏殿当成歇脚的地方,但是两人很忙,总是来不及回来,宴微尘有时候会等,但大多数都是无聊的一个人看书。

直到某个黄昏,归来的二人罕见地没有与他说话,只在院中低声商议。

宴微尘瞧见了,本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原则,乖觉地退回屋内。

直到太阳落山,宴微尘摸了摸肚子,他饿了。

恰逢此时,门被叩响。

宴微尘开门,没有人,唯有小院的石桌上摆着满当当的食物,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生辰面。

年少的宴微尘怔愣住了。

而在旁观处,宴微尘瞧着下面,缓缓开口,“那是我过的第一个生辰,以往我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直到我等到了他们。”

许景昭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两道身影上面,那是他的父母。

他瞧着,却觉得心里有种更为奇妙的感觉,那碗他未曾吃过的生辰面,早在很久之前,宴微尘就替他尝过了。

自那日后,宴微尘有了名字。

春隐门夫妇仍在追剿邪祟,但每次归来,裴乘渊都会指点他修炼法门。

时间推进,钟婉棠跟裴乘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面色越来越凝重。

宴微尘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雨欲来之势,在钟婉棠跟裴乘渊待的这些时日里,他也在默默筹备。

他忘不掉母亲那苍白的骨架,也忘不掉自己腕上伤疤。

尤其他还知道,母亲原本该翱翔九州,他的心里更恨了。

他亲手了结了赵渊,

这位一统四海,征战四方的帝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寝宫里。

弥留之际,他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孩子,捧出毕生积攒的功德,祈求与宴玲珑合葬。

宴微尘任金色光点消散在风里,没让那人扰了母亲安眠。

乌玄惊被钟婉棠跟裴乘渊捉住,人间事算是告一段落,钟婉棠跟裴乘渊临走那一日,他们赐给了宴微尘一道仙元。

新登基的帝王茫然抬头。

钟婉棠打算回去之前,温和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身怀慧根,天赋卓然,等人间事了,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到时候你来春隐门,伯父伯母带你看尽那五洲风景。”

看到此处,宴微尘沉默良久。

而接下来的人间并不太平,钟婉棠跟裴乘渊因为受伤跟限制,强制离开人间回了上界,原本人间邪祟只剩零星,除起来很简单,却终究低估了人心险恶。

之后人间邪祟再次爆发,宴微尘用功德飞升当日,斩断一缕神魂,镇守帝王境内的邪祟。

“昭昭,”他声音发涩,“初至五洲时我树敌无数,不敢贸然去寻伯父伯母。”

“待我站稳脚跟……却为时已晚。”

等宴微尘在五洲立足,他才敢跟钟婉棠跟裴乘渊发去信件。

他去了南洲,杀了乌玄惊,却也跟在南洲的裴乘渊夫妇失之交臂。

等他浑身血气的去赴约时,春隐门已经开了护门阵法,宣布闭门。

宴微尘站在春隐门外,呆立了许久,他叩响了门,那门却紧闭将他拒之门外。

“伯父伯母,宴微尘求见。”

门被小心打开一个缝隙,里面传来声音,冷漠,淡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仙执殿主这是?”

宴微尘沉默了下又开口,“伯父伯母,宴微尘前来拜会。”

他语气轻了几分,让自己瞧起来不那么冷硬,“信上说少门主天生聪慧,我还给小公子备了礼物。”

宴微尘确实备了礼物,但是去南洲时早已损毁,于是他解下身上佩戴的玉佩,递了过去。

“此物赠予小公子,持此物可以跟仙执殿提任何条件。”

门内静默了半晌,最后伸出一只手来,小心将那玉佩接过,但是门缝依旧,并未打开。

宴微尘看着眼前依旧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大门,有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那人接玉佩的手上有血,在宴微尘手上也染了血色。

他瞧着,只觉得刺眼的很,心头骤紧,“伯母,有人受伤了吗?”

里面的人着急回应,“并未。”

但宴微尘好像听到了一声别样的响动,还有孩童的哭声,他叩了下门,有些着急道:“真的没有吗?”

哐当,门在里面被彻底关实。

“殿主,是……是我儿身子弱,受了伤,殿主还是请回吧。”

这话说的并无问题,只是有些冷漠,宴微尘瞧着自己手上血迹,这才开口,“既然春隐门主跟夫人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

宴微尘看着紧闭的门,最后还是开口,“请问春隐门闭关几年呢?”

“五……五年吧。”

宴微尘记下了,转身离去。

他瞧着自己手上的那滴血,心里想着,或许那个小少主真的伤的很重,春隐门夫妇才没有理会自己。

又或许……三百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但宴微尘万万想不到,他手上的那滴血来自刚剥完灵根的许景昭,他瞧见的那滴艳红,是许景昭后颈上的疤痕。

时光流转,他五年后收的徒弟不是恩人之子。

在兜兜转转十三年后,他送出的那枚玉佩才到了真正的主人手里,从中州到仙执殿,许景昭裹着大氅站在他面前,将那枚玉佩亲手交于他。

本来早就该有交集的两个人,推迟了十三载的光阴,这才相遇。

“对不起昭昭,若是我早知道是你……”

宴微尘很是愧疚,若他早就发现不对,若他不那么信任春隐门……

何至于他的昭昭受了那么多苦。

许景昭看完这一切,心里也像是跟着走了一圈。

“这不是你的错……师尊。”

命运波折坎坷,这或许是场注定的灾祸,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宴微尘站在许景昭跟前,瞧着他那双琉璃璀璨的眸子,“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许景昭想了想,开口道:“我阿娘做的那碗生辰面好吃吗?”

宴微尘怔了下,眼眸柔和,“自然。”

许景昭眨了眨眼睛,“那我阿娘也想不到,她救的那个小男孩,把她宝贝儿子拐走了。”

宴微尘抬起眼眸,“阿娘会同意的。”

钟婉棠是个很好的人,她自由,洒脱,温柔,集齐了所有优点,她若是知晓的话,应当会尊重昭昭的心意,只要昭昭开心便好。

宴微尘拥住许景昭,将人抱紧,过往的十三年里,他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差一点,他就见不到昭昭了。

许景昭安静的枕在宴微尘肩膀,感受着自己被需要。

但是他仰头,却发现自己还在皇宫里,两人并未出去。

许景昭瞧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忽的想起来一件事。

“师尊,小满他吓唬我来着,他还把我关起来,把我囚在皇宫里。”

他抬眸,瞧着宴微尘的脸,“师尊,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小满他怎么想的吗?”

宴微尘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轻咳一声,“不过是一缕残魂,所思所想自然不受控。”

“哦?”许景昭微微逼近了些,“那…他那时想让我当皇后?又是什么意思?”

第118章 立威 他为春隐门主

宴微尘迎着许景昭的眸光, 不退不避,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他语气低沉,“字面上的意思。”

他指尖凝聚灵力, 流转成一个莹白的光环, “不答应么?”

许景昭抬着眸子,眼睛眯起,任由宴微尘将那灵力套进指尖,“答应是答应,但是师尊……”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起心思的?”

宴微尘垂着眸子,“很久了……”

情不知所起, 他便陷了进去。

许景昭来仙执殿的第一天,不太白见许景昭的第一面,又或者相处时刻意摆出的师尊规矩。

或许是从潜意识里他便觉得亲切, 向来不见人的不太白见许景昭的第一眼就缠了上去。

帝王境的小满感应到许景昭的气息,不顾一切想将人留在境里。

就连自己, 瞧见许景昭时总不狠心苛责, 目光不自觉追随那抹身影。

他那时不喜欢许景昭跟裴玄墨的婚约, 不喜欢许景昭纠缠他人,他看不透自己的心思,却不想不太白早早就替他做了决定。

“是吗?”许景昭有些惊奇,“那师尊真是喜怒不形于色,我一点都没瞧出来。”

“没瞧出来吗?”宴微尘垂着眸子,两人靠得极近, “休宁那一日,你误闯寒潭,是我们第一个吻。”

“不记得了吗?”

许景昭微微瞪大了眸子,他一直都以为那是师尊记忆模糊, 没有记忆来着。

“你……”

宴微尘轻抬他的下颌,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果然是不记得了。”

许景昭眸子一立,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可还不等他反应,宴微尘就吻了过来。

这个吻起初轻柔,渐渐变得炽烈,宴微尘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许景昭微微合上眼睛,双臂不知道何时攀附到师尊脖颈。

灵巧的舌攻城掠地,吻得许景昭身子酥麻,有些发软,师尊掌心顺着背脊摸索向下,扶住了许景昭的腰肢,继续加深。

等分离时,两人气息都有些许不稳,许景昭的眼神迷离,眼里好似含着水波。

宴微尘亦有些意动,身子一闪,两人睁眼便在春隐门。

许景昭仰躺在乌木桌案上,墨发铺散,宴微尘倾身上前,一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探入微敞的衣襟,抚上细腻的腰线。

“唔……”

许景昭还没来得及换气,嘴里的话又被堵在了嘴巴里,只剩下揉碎了的呜咽。

他觉得舌根有些发麻,师尊的掌心有些凉,向上攀附时手里却像是凝了火花,灼得他半边身子都软成了水。

“昭昭……”

宴微尘轻吻他的眼睫,嗓音低沉喑哑,“可以吗?”

许景昭睁开水润润的眸子,脸颊通红,迷蒙的眼神里有些委屈跟羞涩,他明明都感觉到了……可师尊偏要问。

又一个轻吻落在眼睑,“可以吗?”

许景昭从耳朵到脖子都红透了,他长得偏白,现在更如晶润白玉上透着粉,漂亮得很,他仰着头,眼眸微微抬起,声如蚊呓,“可以。”

宴微尘嘴角似乎扬起一道弧度,那双墨眸里沾染了欲色,显得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更绝,好像仙子堕凡。

他细细吻过许景昭的额角、鼻尖,喉咙里溢出一道满足的喟叹,故意贴着他耳畔低语:

“好乖,昭昭卿卿。”

这句话钻进许景昭耳朵,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某种名贵的乐器的弦音,他还没细细品味话里的意思,就被这句话酥麻了半边身子,毫无抵抗之力。

宴微尘强忍多时的念想终于决堤,想要触碰,想要亲吻,想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只要许景昭在身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

掌心贴近那滑嫩的肌肤,衣襟松散,雪白肩头枕在乌木桌面上,极致的反差更衬得晃眼,宴微尘俯身,在洁白圆润的锁骨,落了一串梅花。

许景昭眼眸里的水色更重了,眼尾脸颊都泛着红,瞧着可怜又忍不住想要欺负,他鼓气勇气,抬手抚上师尊微凉的发丝间,指尖扯住了那发冠流苏,就在他要扯下来时。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癸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主,仙执殿有要事。”

许景昭听到动静,嗖的一下收回了手,掌心直接把宴微尘推开,慌里慌张地站起了身子。

宴微尘:……

许景昭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眼眸里清醒了几分,“咳咳,师尊,仙执殿还有事。”

他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还…还好,没有箭在弦上,隔了两层布料,那灼热的温度仍清晰可辨,但是还是仙执殿的事要紧。

咳咳……绝不是他紧张……哈哈,这有什么可紧张的,不就是骇人了些,时间久了些…

宴微尘额角上青筋微显,他气息全乱了,就差了一点。

许景昭视线瞧过去,仅仅看了一眼就有些不好意思,“师尊,你…我……”

癸九迟疑开口,“殿主?”

宴微尘额角青筋微跳,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无事!稍后再议。”

他靠近了些,有些哀怨地看着许景昭。

许景昭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真的是他下意识反应,他自己也是男人,知晓憋着有多难受,他抬着眸子,咬了咬唇,“师尊,你先去处理事务。”

“等你处理完——”许景昭抬着眸子,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光亮,指尖点了点宴微尘的心口,“怎么样都可以。”

他主动亲了亲宴微尘,跟小鸡啄米一样,亲了两三口,宴微尘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平息。

“下不为例。”

宴微尘灵力波动一瞬,身上褶皱恢复如常,他倒是要看看,仙执殿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

许景昭自己也平静下来,往后退了退,“师尊还是先去处理事务吧。”

师尊离开仙执殿已有不少时日,想来事情堆积颇多。

宴微尘眼眸里还有些不满,他才跟昭昭待了多久,这就要回去?

“等我回来。”

宴微尘心里有些不舍,指尖搭在门扉上,侧头瞧着许景昭。

许景昭站在桌子旁,衣物披得松散,阳光暖暖地撒在他身上,像是会发光,漂亮得让人窒息。

宴微尘脚步一顿,忽然折回,扣住他的后颈再度吻了上去,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的吻,这才恋恋不舍地推门离开。

许景昭瞧着那背影,摸了摸自己发麻的唇,眼睛弯了弯,觉得有些好笑。

他撑着桌子,指尖拨了下风铃,不太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顺着许景昭的手臂,攀爬到许景昭头上。

许景昭将他抱在怀里,走到自己居所,抱着蛇睡了充足的一觉。

现在师尊已走,春隐门的牛鬼蛇神该跳出来了。

许景昭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醒时,就对上了不太白那双黝黑的豆豆眼。

他摸了摸不太白的脑袋,嘟囔道:“不愧是仙执殿里出来的,我怎么感觉跟你师尊有些像呢?”

不太白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许景昭的脸瞧。

养的人,好看,漂亮。

眼睛亮晶晶的,像宝石。

等许景昭慢悠悠收拾好,走到燕归堂时,果不其然就瞧见了一屋子的人。

福伯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前,瞧见许景昭过来,面上有些担忧。

“门主。”

“福伯放心,我自有分寸。”

见许景昭这般说,福伯便没有再开口。

两侧坐的都是长老,除去几个跟内门关联多的瞧着眼熟,剩下的许景昭一概不认识。

毕竟以前他身为春隐门养子,他们瞧不起他。他也不过问门中事,但如今不同了,自己成为门主,他们也需尽快适应自己的身份才行。

不过正好,他也需要一件事来立威。

他们以为自己是依附宴微尘的菟丝花,唔,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门主真是好福气,竟然能睡这么些时辰。”

“不过门主许是跟殿主商议累了,我们这些长老等等也是应该的”

语带讥讽之人是裴家旁系长老,裴听河原本的心腹,名唤裴统。

许景昭淡淡瞥他一眼,从容落座主位。

满堂里都是长辈,但如今却被一个未及冠的小子压了一头,他们心里隐隐都有些不舒服,以往有宴微尘坐镇,他们不敢多说什么,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许景昭摸着不太白的脑袋,并未开口。

倒是有人先沉不住气了,“门主好大的架子,叫我们好等。”

许景昭眼神淡淡地瞥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你——我叫裴统。”

许景昭点头应下,语气平淡,“你是对我当门主有什么不满吗?”

春隐门一直都只有裴乘渊这一脉正统,其余旁系都是不知哪辈长辈救了人,并入裴家,世代姻亲,就连裴听河那一脉也是,到如今血脉接近于无。

或许修士世界能者居之,但属于他的东西他分毫不让。

裴统脸色难看,“有仙执殿主坐镇,我等哪敢多说什么?”

许景昭抬眸,落到殿中那些心思各异的人身上,“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有一些长老拧眉,不敢表态,另一些就差把不服气写在脸上了。

许景昭嗤笑一声,“春隐门是我父辈们的心血,以往父亲虽久不在春隐门,但也未曾落下联系。”

“如今父亲不在,我来撑起春隐门天经地义,还是你们觉得,我年纪小,没有这个资格,所倚仗的,不过是殿主的宠爱?”

许景昭瞧了一圈,有些人不敢跟他对视,而有些长老眼眸闪烁。

他视线慢悠悠收回,落到裴统身上,“是也不是?”

裴统硬着头皮,但心里的不屑快要溢出来,如今宴微尘不在,许景昭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耐?

“不是我说,是……门主太年轻,实在不能服众啊。”

许景昭瞧见了他的态度,坐在座椅上没动,门内有这般心思的不在少数,那便……杀鸡儆猴吧。

裴统原本还十分轻蔑,可不知怎么的,他忽觉得自己不对劲起来,浑身都动弹不得,他僵着身子往下看去,两三道符箓在他脚底下转着圈,绕过的轨迹带着火光,烧到了他的皮肉。

他瞪大了眸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视线转向许景昭,满面惊骇。

许景昭掌心上扬,忽的合拢手掌。

一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化成了一道灰烬。

堂中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许景昭年纪小,但是出手如此不留余地,一个长老,说杀就杀了。

那许景昭的修为……恐怕不低。

这下,堂中都坐稳了身子,没人敢小瞧许景昭了。

许景昭收了手,吹了吹指尖,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抱着不太白,脸上未语三分笑,身上气质瞧着温和,却藏着几分凌厉,“忘了告诉各位长老,我会使剑,符箓也有所涉猎。”

“在仙执殿时也算刻苦认学,学了师尊三分皮毛。只不过我这人有个缺点,脾气不好,远没有父亲良善。”

“诸位长老,还请担待些。”

第119章 坦言 跟师尊是道侣

话音落地, 堂内一片寂静。

许景昭这般说了,他们还能说出来什么话?

“是,全听门主差遣。”

许景昭有些疲累, 他修为一半来自师尊, 一半源自父母传承,时稳时断,并不稳固,尚不能收放自如,不过用来震慑这些人,倒是绰绰有余。

“春隐门有门主, 实乃门内之幸。只是”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迟疑开口。

许景昭的视线瞧了过去,是春隐门的老人,对他也算有礼,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听“但是”。

果不其然,那长老下一句就是:“门主, 关于殿主之事——”

“外界传言门主跟殿主是道侣, 这……是否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许景昭语气平静, 脸不红心不跳,“我与宴微尘本就是道侣。”

“咳咳咳”

在座的长老都被许景昭的话惊掉了下巴,他们也没想到许景昭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世家道侣讲究阴阳调和,阳阳者少许,许景昭跟宴微尘又是师徒,更加罔顾人伦。

可偏偏这两人, 一个孤高绝尘修为冠绝当世,一个执拗倔强不服管教,当真是拿他们毫无办法。

相较之下,还是许景昭更好说话些。

于是又有人壮着胆子劝道:“门主啊您与殿主这般, 终究不是正道啊,况且春隐门子嗣单薄门主总该为春隐门将来考虑啊!”

许景昭摸着不太白还没开口,他手里不太白率先不安稳起来,扭了扭身子,蹭了蹭许景昭的手。

他望着苦口婆心的长老,沉吟片刻,“如今我爹娘的神魂正在温养,他们感情甚笃,待百年后爹娘出关,说不定我还能有个弟弟妹妹”

“这……”

那说话的长老噎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许景昭懒懒抬眼,“况且,没有子嗣又如何?春隐门中弟子众多,择贤能者继之便是。此事不必再提,若是传到师尊耳中,怕是难以收场。”

那群人还要再劝,但许景昭把宴微尘的名头搬出来,他们又不敢开口了。

幸好那位煞神不常驻春隐门,否则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开这个口。

许景昭懒得理会他们心中作何想,今日目的已达,至少能震慑住一部分人。

回到燕归堂之后,许景昭坐在桌案前,师尊不在,他也要寻点正经事做。

他刚铺好纸面,提笔欲写,目光落到那桌面上,昨日他就是被按在这冰凉桌面上想到此,耳根不由发烫。

他甩甩头,将那些旖旎念头驱散。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许景昭抬起眸子,“进。”

癸七走了进来,恭敬道:“门主。”

许景昭有些惊奇,“癸七?你没跟着师尊回去吗?”

癸七回道:“殿主命我等留守春隐门,听候门主差遣。”

许景昭心头一暖。

“门主,凤鸣司派人传信,说是想见门主一面,还言,说凤鸣司的丹药宝物,春隐门若需要,不收灵石。”

许景昭拧起眉,“这话谁说的?”

“凤鸣司少主薛宿宁,他想见门主。”

许景昭指尖叩在桌面,一时觉得有些头痛,薛宿宁表现得这般明显,他自然也知道薛宿宁的心思,正因如此,他才要避着薛宿宁。

抛开薛宿宁起先做的那些事不谈,他跟薛宿宁最好的状态就是师兄弟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许景昭揉了揉眉心,“他还有说别的吗?”

癸七老实回道:“他说希望门主日后平安顺畅。”

其实薛宿宁还问,昭昭可否原谅,可否给他一个机会。

癸七明智地咽了回去,既然门主已与殿主结为连理,这些话不说也罢。

许景昭应了一声,开始提笔写东西。

“在库里挑些东西,当做回礼,以往我在仙执殿时,还收过薛师兄的恩惠。”

当时他在帝王境里确实收了薛宿宁的符箓,当下正好还了,两清。

许景昭搁下毛笔,拿起纸面来吹了吹,

“此信寄给玄清宗代理宗主谢温衡,库房里我早就备好了送去玄清宗的东西,辛苦去一趟玄清宗。”

癸七领命,拿了信件之后离去。

许景昭又去瞧了瞧父母尚在温养的神魂。

高台之上,有两个巨大的琉璃瓶子,下面堆满了灵髓,地面上刻着聚灵阵法,里面灵力缭绕,几乎凝成实质,只不过那神魂瞧着有些碎,不知道要温养多久。

许景昭走上前去,站在阵外,仰着头看向高台。

“爹,娘,我已经找到我要相伴一生的人了。”

“他叫宴微尘,爹娘以前见过的。”

“他很好,若是没有他,不知道我需要花多久时间才能知晓真相,虽然过程坎坷,但好在已经拨乱反正。”

“杀害爹娘的凶手已死,爹娘可安心温养,待来日事了,我带他来见爹娘。”

许景昭说着,眼神又温和了几分。

“春隐门的长老今日还提及爹娘,提及子嗣……”

“他们一点都不知道,爹娘才不是老古板,等爹娘醒来,我带师尊给爹娘奉茶。”

许景昭说了许多话,他只是待在这里,心里便觉得安宁。

等到夜深回去时,檐下灯笼亮起,照亮前路,不太白盘成一团,窝在灯笼下面,确保许景昭一出门就能瞧见他。

见许景昭的身影出现,不太白高兴地奔上前去,尾巴尖甩出了残影。

许景昭见了觉得好笑,抱着不太白揉了两把,带着他回去。

宴微尘去仙执殿两日,许景昭就听着那铃铛响了两日,有时候不太白听不下去了,就拿尾巴尖甩着那铃铛玩。

但宴微尘又没舍得去太久。

等到第三日许景昭梦醒,迷迷糊糊察觉到宴微尘的存在,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想来是刚赶来不久。

许景昭颤着眼帘想要睁开眼,宴微尘握着许景昭的手,替他梳理经脉里的灵力,温声开口,“睡吧。”

许景昭本就困倦,闻言又沉沉睡去。

朦胧中,他感觉自己被抱起,不知要去往何处,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许景昭再次睁眼,瞧着素色的床帘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等他意识清醒了几分,瞧着那勾银流金的床帘流苏,鼻尖里嗅到了浓郁的玉兰香气,他彻底惊醒,眸子瞪大了几分,他这是上哪来了?

窗外天光大亮,透过窗户,他瞧见了那株开得正艳丽的玉兰。

他这是……到仙执殿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宴微尘穿着一身浅色衣衫,头上未束冠,,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余下青丝垂落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上前。

许景昭隔着盒子,都闻到了灵粥的味道。

宴微尘放下手中东西,侧目瞧了过来,“醒了?”

许景昭噔噔噔下榻,跑到宴微尘跟前,“师尊,这里是仙执殿?”

宴微尘摇了摇头,“是玉兰苑。”

许景昭不解,“有区别吗?”

玉兰苑不就是在仙执殿吗?

宴微尘跟他解释道:“我把玉兰苑带过来了。”

玉兰苑带过来了?是什么意思?

“我把玉兰苑带到春隐门来了,这里是春隐门。”

许景昭心里震惊,但一想那是师尊的境,就觉得合理起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师尊要在春隐门长待?

“先吃些东西。”

宴微尘帮他盛了一碗粥,放到许景昭跟前,“小心烫。”

许景昭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师尊,仙执殿的事务处理完了吗?”

“嗯。”

许景昭想了想又道:“师尊,我记得仙执殿向来很忙,你在春隐门,会不会耽误正事?”

他自然不想让师尊回去,可是仙执殿事情太多。

而他刚接手春隐门,要学的要管的要知道的同样也不少,岂不是要许久不能相见?

宴微尘似乎是看透了许景昭的想法,笑了笑,“日后有重要事情我会处置,至于平时……便由萧越舟代理。”

“昨日我已下令,由萧越舟暂代殿主之职。”

“他秉性刚直,处事公允,在仙执殿很合适。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许景昭这下是彻底惊住,“那师尊呢?”

宴微尘瞧着许景昭有些呆气的模样,眼睛弯了弯,“我并非不理,只是要少管些。”

“以往我的确公正,现在虽处事依旧不偏不倚,但心中难免有了偏私。”

他现在已经不能是恐有偏私了,他瞧见世上的好东西,都想捧到许景昭面前……

许景昭又垂下眸子去搅碗里的粥,宴微尘说起话来,话语里像是含着糖,跟初认识师尊时简直天差地别。

不知道师尊在哪个话本上瞧见的。

但其实宴微尘并未告诉许景昭,他回仙执殿,是因为南洲异动。

近日仙执殿侍卫探寻,发现五洲邪祟都在向南洲聚拢,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庄少白集齐那么多邪祟,他想要做什么?

宴微尘只是疑惑,心里丝毫不惧,就算南洲异动再大,他也能解决掉,不必先开口让昭昭烦恼。

吃过东西,许景昭懒洋洋坐在宴微尘身上,两人靠着窗户,正好能瞧见外面风景。

“我离开之后,门内一切可还顺利?”

许景昭抬眸,“师尊知道啊?”

宴微尘指尖捋着许景昭的发丝,“我走之后,那些不服从管教的必然出头,毕竟在他们眼里,你若是妖妃,那我就是昏庸的君主。”

“算顺利吧,杀了一个人,是以往裴听河的亲信,至于门内剩下的钉子,日后慢慢拔吧。”

许景昭语气愈发慵懒:“师尊绝对猜不到,他们还提起了你我之事。”

宴微尘垂眸:“你我之事?”

“嗯。”许景昭抬着头,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像个小狐狸,“他们说,我若与师尊在一起,春隐门怕是要断了香火。”

他指尖点在宴微尘心口,憋着坏,“毕竟啊……师尊可生不出来。”

宴微尘瞧着他的动作,大掌锢住他的腰,抱着他站起身。

“谁说我不能生。”

“啊……””许景昭惊呼一声,慌忙环住他的脖颈,双腿下意识夹住他的腰身。

宴微尘托着许景昭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床榻,随着脚步动作,衣摆荡开,他声音低沉暗哑,低语开口。

“不过这个暂且不论。”

“先前门主答应过的事情,是不是要兑现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生子,这俩人纯纯口嗨

第120章 讨要 礼物

宴微尘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清模样, 似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可唯独在这件事上,流露出不容置喙的强势。

喜欢彻底掌控, 但他又格外有耐心, 欺负人时,固执地让许景昭开口。

“师尊……”那声音催促,几分难以自抑的泣音。

宴微尘脸颊上也染了粉,墨色眸子摄人心魂,清冷禁欲的面颊此时却好看得过分。

他俯下身,轻柔吻去许景昭眼角的湿意, 声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缓促,“昭昭,再唤一句……”

那语调温柔得不可思议, 恍如平日指导许景昭画符时,他拿着许景昭的指尖, 在玉白纸面上写写画画, 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图案。

像是掠过山峦溪流, 迎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湿气,夏日时节,水汽总是多了些,许景昭被扑过来的雨幕灼到,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宴微尘精准扣住指尖, 送到唇边,落下一个个轻柔又珍重的吻。

“昭昭……”宴微尘带着无声的催促。

许景昭觉得景色都是迷蒙的,连续的教导让他大脑空白,无法思考。他昏昏沉沉地想…当初就不该答应师尊由着他这般胡来……

玉兰苑里亮白一片, 外面光线隔着床帘都觉得刺眼,将每一寸风景都照得清晰无比。

酥麻窜上脊椎,汹涌的灵力席卷而来,挤开经脉汇入丹田,因为灵力破多,那雪肤上泛着粉,晶亮的汗珠像是上好的粉水晶。

许景昭有些不好意思,“宴…微尘…”

“嗯,还有呢。”宴微尘下颌微仰,眼眸里是浓郁的黑,引人沉沦,却又欺负的人过分。

许景昭轻咬下唇,仰面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夫君……”

“唔,昭昭好乖。”

宴微尘愉悦极了,眼底漾开笑意。

屋子里的动静,全被遮掩在四方空间里,传不出玉兰外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灵力波动归于平息。

许景昭沉沉睡去,那黑长的睫毛沾着泪,面容泛红,本就秾丽的五官,现在更为浓艳,唇瓣残留齿痕像是汁水充盈的葡萄。

宴微尘低头轻啄了一口,很甜。

苑内玉兰香夹杂着洗漱后的清新水汽。

宴微尘将人抱得紧,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瞧,脸上尽是餍足之色。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柔软微烫的面颊,视线掠过自己落出的痕迹,又瞧着人恬静的睡颜。

宴微尘将唇贴在人颈侧,留下一个无声的标记,随后,他伸手拉起滑落的锦被,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紧怀中人,阖眼休息。

昭昭,他的。

等许景昭再有意识,又不知道是何时辰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睡过去,而是昏过去了,他意识到最后,只觉得像是在海面上漂浮的小舟。

他动了动指尖,酸软得不想动弹。

他整个人被师尊圈在怀里,暖洋洋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替他梳理着经脉。

回想到昨日,他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微微动了下,别样的感觉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不好意思,他视线撇到枕旁的玉色发带上,那发带原本安安静静待自己的头上,后来散落,便先后绕上…打成了礼物结扣。

“醒了?”宴微尘早早察觉到动静,却见许景昭久不开口。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莹白的耳朵,瞬间变得跟滴血一般红,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拿被子将脑袋遮住。

可仅仅两息,他又探出头来,面上红意未退分毫,小声开口,“你怎么…未曾着…衣物!”

他面向宴微尘,抬着眸子像是控诉。

宴微尘一怔,倒没想到许景昭先开口是这个,他瞧着眼前人羞恼的模样,脸颊凑近了些,温声解释,“衣服被打湿了……”

许景昭抬起手,直接捂住宴微尘的嘴,“别说了……”

宴微尘眨了眨眸子,昨天到后面带许景昭洗漱时,被许景昭扯着跌到潭水里,衣袍都沾了水,不能穿了。

为什么不让说了?

宴微尘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开心吗?”

“咳咳……”许景昭被自己口水呛到,他至今到现在都没怎么适应师尊变道侣这个事实,总觉得太快了。

但宴微尘适应的很好,丝毫没有拐走自家小弟子的负担,反而还在平日里处处宣示主权,恨不得人尽皆知。

但好像确实很开心,准确来说他跟师尊在一起,心里就觉得欢喜,神魂融在一处,让他感觉到了被需要和需要的愉悦。

师尊喜欢他,他也喜欢师尊,心意契合自然喜欢。

许景昭抬眸瞧着宴微尘,水亮的眸子里带着星光,又不好说的太直白,“唔…还不错…”

宴微尘眼睛微眯,瞧着眸色有些危险。

许景昭又大了胆子,指尖戳在他心口,不退不避,“但是…下次要听我说话!”

宴微尘指尖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微哑,“我听了…”

许景昭撇了撇嘴,宴微尘要是听了,他也不至于毫无意识地睡到现在。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玉兰苑。

许景昭还有事情要做,等他在坐在燕归堂的桌案前时,看着那一摞的信纸,有些恍惚,“我这是离开了几日?”

癸七在一旁应道:“门主离开了三日。”

许景昭:……

他甩了甩脑袋,将各种心思甩了出去,心无旁骛地拿起信件瞧,他刚看了两封恭贺他当上门主的帖子,宴微尘就拿着软垫跟食盒走了进来,将软垫垫在他身后。

“现在吃点东西再看。”

反正都是些甚无营养的帖子,无非就是问春隐门主安,随便试探一下这位新门主的态度。

许景昭单手拿着帖子瞧,宴微尘只好自己盛出一碗,拿小勺,细心吹凉,送到他嘴边。

宴微尘喂得精细,许景昭吃得随意,癸九癸七站在旁侧,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瞧不见。

谁能想到,堂堂仙执殿主现在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殿主伺候门主,师尊伺候徒弟,很奇怪但是理解。

毕竟他们殿主三百多岁才遇见心仪之人,自然是要精细宠溺些,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癸七心里默默叹息,昔日杀伐果断,英勇神武的殿主一去不复返了。

许景昭吃完,宴微尘拿帕子帮他擦了擦脸,他视线凝在一封帖子上,拧紧了眉头。

宴微尘开口问道:“怎么了?”

“春隐门的丹药采买……不太对劲啊……”

许景昭知道底下人会阳奉阴违,但没想到他们这么迫不及待递上把柄,那上面的漏洞明显,仔细推敲便能得出,这些腌臜事件,时间长跨度久,他提笔,在上面勾了几个圈。

“癸七。”

“在。”

“麻烦你拿着帖子走一趟,上面圈出的人……”许景昭顿了顿,语气转冷,“全杀了,一个不留。”

癸七诧异地看了许景昭一眼,“是。”

癸七走后,许景昭又抽出旁的帖子,“师尊可是觉得我做的不妥?”

“他们不仅虚报春隐门的账目,还克扣下面小门派的资源,若手段不强硬一些,怕是如蚁穴溃堤,到那时更不妙。”

再者,许景昭年纪太轻,轻柔的手段压不住底下的人。

宴微尘摇了摇头,“你做得很好。”

没留下把柄,也没放人出去乱诋毁,干脆利落,很不错。

许景昭一边批着帖子,一边开口,“我不喜欢欺上瞒下,也不喜欢有人骗我。”

“而且还喜欢记仇,不喜欢任人欺负。”

宴微尘在一旁看着许景昭写字,听着他说话。

许景昭写着写着扭过头来,狐疑道:“师尊,你没旁的事瞒我了吧?”

师尊倒是不会骗他,就是身上秘密太多了,他都抓不住。

宴微尘信誓旦旦,“自然没有!”

除去小满那件心中有愧,不敢坦白,其余都……

他正想着,不太白慢悠悠地从桌案另一旁爬过来,脑袋仰得高高的,黑色鳞片上带着反射的彩光,兴高采烈却又故作矜持地一几一几地游过来。

许景昭瞧见不太白,眼睛亮起,伸手将蛇抱起来。

宴微尘噎住,语气一转,“是有一件……”

许景昭动作一顿,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还真有。

宴微尘轻咳一声,“不太白其实是一条龙。”

许景昭摸着不太白的脑袋,迷茫开口,“我那日渡劫,迷迷糊糊好像瞧见了。”

但没成想,不太白竟然真是一条龙。

宴微尘又轻咳一声,“不太白在仙执殿,我……我跟他颇有渊源。”

许景昭跟不太白都看了过来,四目相间有些沉默,不太白原本开开心心地过来,没想到宴微尘揭它的短。

但许景昭不一样,他忽的想到自己刚入仙执殿时,因为不太白闯了祸,他跟师尊说,不太白跟他自小一起长大,非它不可,现在想想……简直尴尬到脸红。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的手紧了紧,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师尊知道。”

他抬起眸子,又有些好奇,“那师尊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那时刚到仙执殿不久,按理说师尊对他没有太多注意才对。

宴微尘顿了下,还是接着开口,“因为……不太白其实跟小满一样,也是我一丝魂力所化,当年我将它剥离出去,但其实我一直…跟它心思相通。”

许景昭吓了一跳,这话实实在在出乎他的意料。

师尊?不太白?

这俩一个清冷出尘气势惊人,差点将他吓出仙执殿去;一个热情洋溢,上来就往他身上扑,粘人得很。

现在告诉他,这俩是一个?

许景昭视线在宴微尘身上转了两圈,又回过头来看向不太白。

不太白正仰头看着许景昭,讨好地吐了吐信子。

它心里委屈,理亏的是宴微尘,凭什么它要跟着担惊受怕。

它不过是一只只想跟昭昭贴贴的小黑蛇罢了。

神魂什么的,不相干。

见许景昭不说话,宴微尘掩在袍子下的手攥紧,也有些紧张。

“咳,而且它情绪一激动,我就能跟他共感,你碰它,我就会察觉,它看到什么,我亦能瞧见。”

许景昭摸着不太白的手彻底顿住,被雷劈得外焦里嫩。

共感,跟不太白,他好像想起来,他从来都不会避讳不太白,洗澡,换衣,高兴极了还会亲不太白两口。

那岂不是……在亲师尊。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亲过师尊?!

况且…他还因为好奇碰过不太白的私密物件,他彻底石化了。

宴微尘不知他心里所想,“昭昭,你别生气,我只是…我不是有意瞒你。”

“小满那件事或许是,但是不太白……它总是在你我身旁,我把它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