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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住客栈 扑倒师尊

“两间上房。”

许景昭将灵石轻扣在柜面上。

这一路寻来, 客栈不少,可他总觉得那些都配不上师尊。

眼前这座酒楼,已是交界地带最气派的一处。

掌柜抬起眼, 不动声色地端详二人, 眼前这位公子声音清朗,气度矜贵。站在两步之外的那位看不清容貌,周身却笼着一股沉静威严的气场,叫人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在两人衣饰上转了一圈,笑眯眯地把银子往前推了推,“这位公子, 实在不巧,只剩一间上房了,其余也早已订满。”

许景昭拧起眉, “你们这么大的酒楼,竟只剩一间?”

那掌柜长得胖乎乎, 闻言眯着眼睛笑了笑, “不巧, 今日上界虽是春时,但人间却正逢乞巧节,出来祈福的道侣多了,客房因此紧俏了些。”

“不过你们二位住下倒也合适。”

掌柜说着,便取了牌子推了过去。

许景昭一时语塞,没料到是这般情形, 但夜色已深,让失了灵力的师尊再随他奔波总不是办法,他轻叹一声,重新将灵石推过去。

他刚要拿起牌子, 旁边突然掷来一块灵石,险些砸中他的手。

许景昭迅速拿起牌子,微微沉了脸。

旁边传来道声音,“最后一间房,我们要了。”

来人是个身材魁梧的修士,揽着一个带着胭脂粉味的小倌。

许景昭往后退了退,眸色冰冷,“我先来的。”

那修士斜睨他一眼,嗤笑道:“什么你先来的,我看中的就是我的。”

那胖掌柜也沉了脸,“确实是这位小公子先来的。”

那修士骂骂咧咧,一拍桌面,“还做不做生意了!”

然后他扭头将许景昭上下打量一番,一个筑基期的草包枕头,身上穿的金灿灿的。

他眼中轻蔑更甚,“知道我是谁吗?识相点的还不给……”

他嘴里谩骂脏话还没吐出来,就忽然觉得被人捏住了嗓子,喉咙间的灵力好像要把他的骨头碾碎。

他心里惊骇,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僵硬着身子,视线从许景昭的身上移开向后瞧。

就看到许景昭身后两步,靠近柱子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人影,身量极高,正漫不经心的盯着他,黝黑的瞳孔里像浸了血,手腕微微抬起,五指正缓缓合拢。

随着他指尖动作,那修士只觉得自己脖颈响起咔吧的声响,喉咙似乎要碎裂。

许景昭声音微沉,看着呆立在原地的修士,“我不管你是谁,就是我先来的。”

“识相点,就赶紧滚。”

他虽只有筑基期,可一身符箓也不是白修的。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刹那,那修士像是得了什么赦令,身子重重瘫倒在地面上,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往外爬去,跟他待在一起的小倌愣了片刻,才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许景昭皱了皱眉头,不解他们这是闹哪样。

他转身走向宴微尘,低声道:“师……兄长,抱歉,现下只有一间房了。”

宴微尘当然听得清楚,他微微颔首,“无妨,先上楼。”

有人来引,两人上了三楼。

客房布置雅致,空间宽敞,中间还有屏风相隔,只不过不巧……内间只有一张床榻。

许景昭走进屋子,仔细关了房门,又在门窗处逐一贴上符箓。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的动作,眉梢微抬。

许景昭做完一切后,才走上前去,担忧道:“师尊,你感觉好些了吗?”

宴微尘合目凝神,似在自查。

许景昭紧张的盯着师尊,心里也没底,自己就跟着师尊出来一次,还遇到了这个情况。

良久后,宴微尘睁开眼,“并无变化。”

许景昭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斟了杯茶奉上,“师尊。”

宴微尘接过,垂眸看着茶盏烟雾。

许景昭站在窗边,伸手推开半面窗户,手里取出仙执令牌。

宴微尘放下茶盏,“你做什么?”

许景昭道:“我想给萧师兄传信,若是萧师兄来了,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宴微尘身形微顿,“不可。”

“嗯?”许景昭指尖刚凝聚起灵力,听到宴微尘声音,动作稍缓。

宴微尘声音平静,“你诸位师兄都有要事在忙,此事知道人越少越好。”

许景昭脸色有些犹豫。

宴微尘又道:“不过我已跟癸九传信,他忙完自会前来。”

许景昭听完,这才收了牌子,他上前两步,“师尊,今日传闻是人间的乞巧节,人多眼杂,我们小心些。”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觉得许景昭怎么瞧都瞧不够,他盯着看了会,才应了声。

“那我便守着师尊,师尊睡床,我……我警戒。”

宴微尘垂眸,“不必过于紧张,幻形术尚未消退,他们认不出来的。”

许景昭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在?”

他以为他跟师尊顶着真容在大街上晃呢。

他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师尊,认识师尊的瞧见了应付起来很麻烦,若不认识师尊的……瞧见了亦会生事端。

“嗯,此术尚能维持一段时间。”

许景昭心里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他走上前去,将灵囊捧在师尊面前,“师尊,灵囊里有很多灵物跟丹药,可以帮到师尊吗?”

宴微尘眼眸微抬,“不必。”

许景昭泻了力气,“都无用处吗?”

“嗯,不过……”

许景昭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了师尊的话。

宴微尘声音很轻,“或可试试以你灵力相辅。”

“我?”许景昭指了指自己。

“嗯。”

宴微尘执起他的手置于自己掌心,许景昭试探着渡入一丝灵力,他凝聚精神……然后不行。

他都不敢想自己灵力能攀附到师尊身上,简直大不敬。

他悻悻松手,刚要解释,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景昭听见声响,一下子绷紧身子。

门外传来那胖掌柜的声音,“两位公子,可方便叨扰?”

许景昭见宴微尘并无表示,他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何事?”

那掌柜未语先笑,“公子,刚刚在楼下深感歉意,特奉上同心花酿一壶,聊表心意。”

许景昭拧眉便要推拒。

那掌柜又笑呵呵道:“这同心花酿极是难得,小店所存无多,特赠二位,愿永结同心。”

那掌柜笑眯眯的就把盘子递了过去。

许景昭下意识伸手接过,等他反应过来,掌柜的都走没影了。

同心花酿?他跟师尊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许景昭关上了房门,端着托盘放到桌面上,一脸的莫名其妙。

屋子里有一股很淡的花香酒气,宴微尘的视线落到那酒盏上,同心花,于修士有益,可助聚灵敛气,亦常用于双修,有轻微催情之效。

许景昭道:“师尊,这同心花酿……从未听过,但应是酒水,师尊不喜的话我一会拿去倒掉。”

宴微尘从那酒盏上收回了视线,淡声解释:“同心花,于修士有益,可辅助聚灵,多用于合欢……”

砰!

话未说完,窗外夜空骤然绽开一簇绚烂烟花,接连数朵轰然绽放,不知是哪位修士为讨道侣欢心,不惜耗费灵力施展法术。

许景昭望了一眼收回视线,只听得师尊前两句,惊讶道:“于修士有益?对师尊有益吗?”

说着,他取过酒盏斟了一杯,指尖挥着风嗅了嗅,只有很淡的酒气,剩下的便是花香。

“师尊。”许景昭坐在桌边,转头望来。

宴微尘走上前去,开口拒绝,“我不需要这个。”

许景昭道:“是师尊不饮酒吗?”

“不是,只是我不需要。”

“哦。”许景昭放下杯盏,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虽然不知道上界为何过人间的乞巧,但刚刚的烟花也确实绚烂,他转头,“师尊知晓人间的乞巧节吗?”

宴微尘淡声道:“知晓。”

许景昭眸子微抬,他还以为师尊久处仙执殿不知凡间事……等等,他忽的想起萧师兄给他的密本上记载,上面说师尊三百年前飞升上界。

许景昭心头一跳,总觉忘了什么。

三百年,凡间飞升……他到底忘了什么?

他不由蹙眉沉思。

宴微尘端详他神色,眸色微深,“你在想什么?”

许景昭从混乱的思绪里回神,抬眸就对上了宴微尘近在咫尺的脸,他几乎在那墨瞳的反光上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师尊长睫覆住情绪,垂眸的时候在眼尾拉下一道阴影,像是乌雀的尾羽。

许景昭咽了咽口水,有些尴尬,他微微往后仰了仰,掩饰性的拿起茶盏,“没想什么。”

他饮了一口。

咕嘟咕嘟,直到第二口下肚许景昭才觉得不对劲。

嘴里微甜,带着很浅的酒气,他砸吧嘴,还有花瓣的余甘。

“这同心花酿……还挺甜。”

宴微尘也没想到许景昭把酒酿给喝了,顿了顿,取走他手中杯盏,“不许喝了。”

他看向手中杯盏,同心花有轻微催情之效,他也只是在宗卷上看过……若是…宴微尘指尖凝起一团灵力,思索要不要帮许景昭化掉。

就在他犹豫间,窗子外忽的传来一声轻吟,夹杂着有些急促的喘息。

二人愣住,这声响……成年修士自然知晓。

宴微尘眉尖微蹙,指尖一拂为房间笼上隔音结界,做完这些他抬眸去看许景昭,却见许景昭面色红润,眨了眨有些水润的眸子。

“唔,师尊,方才好像有声音。”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有些迷蒙的眼睛,觉得许景昭有些醉了,他淡然道:“没有,你听错了。”

许景昭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他抬眸反驳道:“我没听错,他们刚刚就这样……”

“啊~”

许景昭短促的模仿了一声,紧接着便被宴微尘捂住了嘴巴。

宴微尘抿了抿唇,“你喝醉了,去歇息。”

许景昭没听到宴微尘说话,只觉得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带着香气,直往自己鼻尖里钻。

他原本晕乎乎的脑袋更晕了。

宴微尘起身引着许景昭走向床榻,“同心花的效用睡一觉便好了。”

他说着,然后松开了手。

“此刻歇息。”

许景昭根本听不到宴微尘在说什么,他睁开眼眸,缓慢眨了眨,“师尊,你身上好香啊……”

宴微尘:……

许景昭忽的凑上前来,微微踮脚凑近嗅了嗅宴微尘的脖颈,更香了,他觉得师尊身上定是藏了什么香囊。

他伸手开始在师尊身上摸索,藏在哪里了呢?

宴微尘猛的抓住许景昭的手,声音低沉,“莫要闹了。”

但许景昭却觉得师尊身上的味道十分诱人,他抽出手毫无章法的伸手摸索。

“在哪呢?”

他脚步虚浮,踉跄前跌,一下子将宴微尘扑倒在床榻上。

宴微尘仰卧床榻间,轻扶住他的腰。

许景昭撑起身子,手心无意按散那白玉发带,宴微尘墨发倾泻,披散开来,面容沉静,唯有一双深眸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许景昭呼吸一窒,只觉得…被美色晃了眼,他趴在宴微尘身上,只听心跳怦然,也不知是谁的。

宴微尘垂着眸子,貌似有些无奈,轻轻推了下。

许景昭拧眉,手臂酸麻,他失了力气,跌回宴微尘身上,反手扣住那推拒的手按在两侧他眉心拧起,“干嘛推我。”

宴微尘不说话了。

许景昭看着宴微尘那精致的脸,微微俯身,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美人,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推我。”

宴微尘盯着脸颊绯红的一脸正经的许景昭,忍俊别过脸去。

许景昭却不乐意了,他伸手捧着宴微尘的脸,把人转了过来。

宴微尘叹了口气,“没有推你。”

许景昭胡乱点了点头,视线从宴微尘眉眼间往下滑,掠过挺直鼻梁,落在那色泽浅淡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嘤嘤嘤,不想卡在这里,只是实在时间不够了,先欠一个亲亲

第62章 亲吻 不是故意的

许景昭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忽的觉得有些渴。

宴微尘的手轻轻扶在他的腰侧,声音压得极低:“你想做什么?”

不知是因为师尊的嗓音太轻,还是自己已然心神恍惚, 许景昭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两人鼻尖相触, 气息交织。

宴微尘抬起眼,深深望进他眼里。

许景昭仿佛沉在自己的世界中,小心地偏过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试探的吻。

软软的,带一点淡香。

许景昭抿了抿嘴巴,又凑上去碰了碰, 他唇瓣贴着宴微尘的唇,他伸出舌尖,悄悄碰了一下。

宴微尘眸色骤然转深, 原本扶在他腰上的手向上移去,扣住许景昭的脖颈, 把人往下压了压, 随即张口, 灵巧的撬开许景昭的唇瓣跟齿关,攻城掠地而去。

“唔……”

许景昭睁着眼睛,水润眸子里漾着几分迷惘,但他脖颈被牢牢扣住,只能被动承受。直到几乎喘不过气,他才轻微挣扎了一下。

宴微尘微微松开他, 眼眸里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眼神灼人。

“呼——”

许景昭失了力气,靠在宴微尘身上换气,他眼神涣散, 喃喃开口,“师尊……”

才唤出一声,宴微尘便掐着他的腰翻身覆上,将他压在身下。

宴微尘掌心捧着他的脸,重重吻了上去,相比于上一次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强势,纠缠着他的舌,引他陷入。

灼热的吻带着烫意,落在细白脖颈,稀碎酥麻从尾椎扩散,陌生的感觉让许景昭身子忍不住轻颤。

他本就饮了那同心花酿,现下只觉更为难耐,他颤了嗓音,好像带了泣腔,“师尊……”

他指尖紧紧抓着宴微尘肩上衣襟,他无从思考,只想要汲取更多。

衣襟早已散开,在橘色灯光下泛着暧昧光泽,宴微尘吻过他肩上的旧疤,落下一片红梅印记。

“好难受……”酒性彻底扩散,许景昭脸颊通红,小声呢喃。

宴微尘吻去他眼角泪痕,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温和灵力通过经脉抚平燥意,缓缓化去同心花的药性。

药性化去,许景昭趴在宴微尘怀里,委屈的抬眸,“还是好难受……”

说完,他又顿了顿,“师尊不难受吗?”

宴微尘呼吸一促,又被迅速压下,他挥去灯盏,轻柔的揽着许景昭仰躺在榻上,他没管自己,只渡了灵力给许景昭,帮他压制药力。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翌日晨光透过窗子洒落在桌面,屋里多了层暖色。

许景昭指节动了动,手里好像摸了块温玉,光滑而坚实,他无意识地多摸了几下。

忽的,他觉得不对,猛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份精致的睡颜,睡得十分端正,墨发微微散开,跟自己头发混在一处。

许景昭身子僵了僵,不敢置信的往下看去。

师尊的外袍不见了,仅穿了件素色里衣,领口松散,隐约可见肌理,再往下,自己的手探入衣衫,正按在师尊结实腰腹上。

轰的一声,许景昭只觉自己脑子嗡鸣,霎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昨晚记忆开始回笼,他只记得自己不小心喝了酒,然后就开始迷糊,好像还……唐突了师尊,将毫无灵力的师尊按在榻上。

师尊推拒过自己,可是……许景昭越是回想脸色越白,他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他不仅制住了师尊的手,还……还轻薄了对方。

剩下的他想不起来了,但是……他有灵力,师尊没有,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

他面色发白,僵硬的侧过头去,视线落到师尊略显丰润的唇上,他身子僵得绷直。

是肿了吧?谁干的?可这屋子只有两个人。

许景昭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就在这时,宴微尘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你在做什么?”

许景昭心里发凉,嗖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跪坐起身,面色欲哭无泪,“师……师尊。”

他一张嘴,只觉得自己嘴角也有些痛,他跪直了身子,语无伦次,“抱……抱歉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宴微尘视线瞟了过来,在许景昭微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坐起身子,垂下眼帘,“你昨日……”

许景昭丝毫不敢多看,垂着脑袋,立马道:“昨日我不是故意……那样对师尊……我……我回仙执殿领罚。”

他说完,屋子里又陷入寂静。

许景昭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半晌,宴微尘才开口,“你领什么罚?”

“都怪我误喝了酒,昨晚断了思绪,还……轻薄师尊。回仙执殿后,我……”

许景昭咬了咬牙,“我去绝狱领罚。”

他正说着,忽觉身前一道阴影笼罩,宴微尘不知何时凑近了些,眼前衣襟散开,从领口能看到那结实匀称的线条。

许景昭根本不敢看,眼观鼻鼻观心,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宴微尘出声,“看着我。”

许景昭身子僵硬,小心抬眸看着师尊。

宴微尘微微仰头,眼眸深邃,语气却十分幽冷,“你趁我失去灵力,昨晚……那般对我,岂是领罚那么简单?”

许景昭面色苍白。

宴微尘瞧着他,语气幽幽,“昨晚亲的舒服吗?”

许景昭瞪大了眼,立马摇头。

宴微尘眸子一冷,面色微沉。

许景昭顿时僵住,摇头不是,不摇头也不是。

宴微尘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你这样……是不是对我觊觎已久?”

许景昭想要否认,可师尊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觊觎自己的师尊,这……这罪名他担得起吗?

他咽了咽口水,赶紧表忠心,“师尊,那是个意外,我对师尊绝无非分之想。”

他话说出来,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宴微尘气极反笑,他松开手,“哦?一边绝无非分之想,一边却又那般行事,我倒是小瞧了你。”

许景昭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妥,瘪了瘪嘴,满腹委屈,他明明只记得零星片段……但又确实是他动的手……

他垂下脑袋,“等师尊恢复灵力后,便任师尊处罚,就算师尊要我性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话里带了颤音,“我也绝无二话。”

听到这话,宴微尘身子一僵,他抬起许景昭的脸,果然看到那双清润眸子红了一半,泪光盈眶,察觉自己过分,他慌忙拭去许景昭眼角的泪:“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许景昭眼泪就委屈的落了出来,他真记不得了,轻薄师尊……也不是故意的。

宴微尘这下是彻底慌了,他帮人擦去眼泪,但那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许景昭只是觉得很委屈,不是针对师尊,而是从他来仙执殿,被师兄们针对,到后来裴玄墨出尔反尔,后来又在境里经历了那么一遭,最后想到自己,觉得自己总是惨兮兮的。

宴微尘将他搂入怀中,轻拍他的背脊低哄,“对不起,别哭了,是……师尊的错。”

许景昭窝在他怀里,觉得更委屈了。

宴微尘只觉得心疼,“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许景昭最后哭累了,窝在师尊怀里,闷闷开口,“对不起师尊,我只是忍不住……”

宴微尘轻抚他的脊背,静了一会,忽的开口,“不喜欢仙执殿吗?”

许景昭闷声开口,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仙执殿太冷了。”

宴微尘垂下眼帘,以后就不冷了。

许景昭平复完心绪,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并非是师尊的错,只是自己这段时日被压得太紧了。

等他收拾好自己,才有些扭捏的走过来,想要跟师尊道歉。

却没想师尊将他拉过来,帮他整理衣襟,最后伸手遮住他的眼,冰凉的灵力覆在他眼眸,原本干涸火辣的眼睛瞬间平息。

宴微尘立在他身后轻叹,声音很低:“不许再哭了。”

话语里带着无奈还有旁的情绪,许景昭不知怎么的忽觉得心口一跳,他好像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师尊对他的容忍度一提再提。

他张了张嘴,其实刚刚有句话,他似乎……也撒了谎。

午时过后,早上的乌龙已经彻底平息。

许景昭坐在桌面,手里捏了块糕点,不知道是什么做得,吃起来微甜带着一丝很淡的果香。

宴微尘坐于对面,静静看他吃东西。

窗户外面依旧是繁华的街景,夹杂着几声叫卖。

许景昭咬到一块绿色的糕点,顿时惊为天人,他抬起那碟点心,举到宴微尘旁边,“师尊,这个不错。”

他刚伸过去,觉得不妥,想要收回来,便看到宴微尘随手拿了一块,那动作做得十分自然。

许景昭愣了下,才把碟子收回来。

总觉得师尊对自己也太过纵容了些,他刚刚把师尊的衣裳都哭湿了,可是师尊居然都未曾生气。

若是以前……许景昭陷入沉思……师尊不是不喜触碰吗?

他正想着,视线掠过一旁的云镜,好像有什么东西红红的,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将衣襟往下拉了拉,这是什么?

按了按似乎又没有痛感。

就在他好奇的时候,窗外又传来尖锐兽鸣,紧接着就是一阵骚乱。

两人透过窗户望过去,还是昨日御兽宗的那些弟子,现在好像在大街上抓人。

看到长街上这般景象,许景昭眉心拧起。

宴微尘指尖轻点桌面,开口道:“是否觉得御兽宗行为暴虐,看不过去?”

许景昭点了点头,“嗯。”

宴微尘站起身,“那就走吧,去御兽宗。”

许景昭也跟着起身,顾不得什么红痕,他有些犹豫,“去御兽宗……就师尊与我二人?”

宴微尘颔首,“嗯。”

许景昭停在原地,咬了咬唇,虽然他看不平,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现在师尊没有灵力,自己一个筑基加半吊符师,去了不够填妖兽牙缝的吧。

宴微尘似乎是看穿了许景昭的犹豫,他走近,站在许景昭身前半步的位置,“许景昭,看着我。”

许景昭抬头,眼底还是有些迷茫。

宴微尘开口问道:“你是仙执殿弟子吗?”

许景昭攥紧拳头,“是。”

宴微尘又问,“你想要处理世间不平之事吗。”

许景昭顿了下,还是开口,“……想。”

宴微尘追问,“那你可想处理好这件事情?”

许景昭这次犹豫的更久了,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他此等修为,出去……可能配不上仙执殿的身份。

宴微尘轻叹一声,拿起许景昭腰间的仙执令牌放到他的掌心,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以的。”

许景昭握着那牌子,第一次觉得仙执殿的牌子好像有千斤重。

宴微尘伸手抚过他的面颊,将他脸上幻术去除,“走吧,仙执殿令牌会庇护你的。”

“况且。”宴微尘的声音出奇的温和,“符师本就不看重修为,我相信你。”

许景昭心里迷茫,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看着走在前面的师尊,他立马跟上前去,虽然师尊现在毫无灵力,但是身上总有一股让人心安的气质。

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下来,许景昭深吸一口气踏出门去。

两人路过柜台,正在打盹的胖掌柜揉了揉眼,有些惊愕的看着刚刚出去的身影。

怀疑自己看花了眼,这个人……旁掌柜探出了脑袋盯着许景昭的背影,他好像见过?

第63章 立威严 我做你的后盾

御兽宗坐落于城外与连绵山脉接壤之处, 背靠苍茫山峦。

宗门入口处,一具巨大的妖兽骨架横亘其上,森白的骨骼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还未踏进去, 便能听见宗内传来的阵阵妖兽咆哮, 令人心悸。

宴微尘语气很淡,“御兽宗处在山林关口,本是护佑城池,遏制妖兽祸乱百姓而设,如今反倒本末倒置。”

许景昭仰头望着门上高悬的硕大妖兽头骨,心底仍有些发怵, 但师尊在身侧,无形中给了他许多底气。

地面上还有蜿蜒的新鲜血迹,两旁的架子上摆放着成堆的人头骨, 他看得眉头紧蹙。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知晓,御兽宗近五年来以低阶修士投喂妖兽, 以维持其凶性, 如今亲眼所见, 只觉得骇然。

宴微尘收回淡漠的视线,道:“走吧。”

许景昭稍稍犹豫了下,便走上前去。

宴微尘跟在他身后,气定神闲得像是护卫。

御兽宗在这三不管的地界就是土皇帝,门口根本就不设防,想必也没想到有人敢闯进来。

许景昭抬脚跨上台阶, 直接踏了进去。

连过三道厚重兽骨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宽阔的演武场,最前面是一个看台, 两边都围满了人,看起来颇为热闹,地面震动,妖兽咆哮之声不绝于耳。

怪不得门外无人,原来全都聚集于此。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许景昭,厉声喝问:“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许景昭站定,手中举起令牌,声音清朗,“仙执殿弟子许景昭。”

那弟子瞳孔一缩,失声道:“仙执殿!”

随着他惊呼一声,前面围着的人群纷纷回头,视线都落到许景昭身上。

人们先是被他容貌所吸引,然后才看清他手里举着的牌子。

前面围着的人群分开站到两侧,许景昭也才看清前面的情景,一只染血的豹妖,地面散落着不少修士的断肢,血气扑鼻。

高台之上,坐着一位身披兽皮的中年男子,体格魁梧,面容粗犷,一道疤痕纵贯左侧脸颊。

听到动静,他的视线轻蔑地看过来。

许景昭毫无畏色,直视对方。

御兽宗少宗主雷啸声上下打量了许景昭一眼,眼眸里带了些许轻蔑,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仙执殿?”

他翘起二郎腿,带着嘲弄,“仙执殿许景昭?没听说过,不过…你走近点让我瞧瞧,看看你那牌子是真是假。”

话说着,那带着恶意的眼神在许景昭脸上滚了一圈。

许景昭眼眸有些冷,他收了牌子,“御兽宗纵兽行凶,仙执殿已知悉,按照仙执殿的规矩,当诛。”

此话一出,四周弟子顿时脸色难看。

就连最上方坐着的雷啸声也沉了脸,“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来御兽宗撒野。”

他眯起眼睛,仙执殿怎么会来管一个小小的御兽宗的事,再者仙执殿弟子排场甚大,怎么可能一个人前来?若真像他说的那样,现在来到御兽宗上空的该是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殿侍。

即便眼前的人真的是仙执殿弟子,一个筑基期的仙执殿弟子死在这里也没人能知道。

他这样想着,他周身威压再无保留,向许景昭汹涌压去。

许景昭察觉到不对,面色有些白,他正打算用些防御灵器,就见仙执令牌亮起微光,将还未到他身边的威压悄然化解。

雷啸声面色阴冷,他站起身来,“你是要多管闲事了?”

许景昭抬眸,若说刚刚他心里还在打怵,现在心里多了一分底气,“既见不平,岂能视若无睹。”

雷啸声面色阴沉,就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怎么敢的,至于旁边那个人……

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什么灵力波动,也没什么存在感,穿的一样颜色的衣裳,但是没这人花纹繁复,就是个侍卫。

雷啸声失了耐心,他走下来,拍了拍嘴角流血的豹妖,“吃了他。”

那豹妖扭头,带着血气的兽目陡然看了过来,一身煞气扑面而来……

许景昭心脏砰砰跳了两下,指尖有些抖,这只豹妖修为很高,光是那气势就能吓退人。

就在他心里忐忑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肩头。

宴微尘掌心力量柔和,声音低沉如静水,“一只豹妖而已,还记得你在仙执殿所学吗?”

许景昭微微点了点头,捏着符箓的手紧了紧。

宴微尘轻声道:“别紧张,一张便足够了。”

“嗷呜……”

那豹妖咆哮一声,张着血盆大口向着许景昭扑了过来。

许景昭抬手间,一张紫黑的符箓滑落在掌心,这是他前一阵子翻遍符箓典籍,几乎费尽了他的精神力才得了一张。

他双指夹着符箓,眼眸沉静,就在豹妖即将要扑上来的时候,他双指一扬,叱道:“引雷遁地,破。”

紫黑色符咒上繁复的纹路亮起一抹微光,上面泛着一丝天地威压。

那豹妖眼里都是不屑,伸着爪子拍了过去,可就在它触碰到的瞬间,妖力一滞。

紧接着,晴空之上一道惊雷炸响,碗口粗的雷电直接劈了过来,没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瞬息将豹妖轰为飞灰!

任你修为再高,也难逃天威。

许景昭自己修为不怎么样,但谁说……不能借天地之力?

雷啸声目眦欲裂,他死死瞪着许景昭,“倒是我小看了你。”

许景昭收回手,指尖摸着自己的令牌,心神已定。

“御兽宗在边界作恶多端,横行霸道数年,拿普通修士来喂养妖兽,如此做法,天地不容。”

“呵呵……天地不容?”雷啸声冷笑,他盯着许景昭,“就凭你们两个,好大的口气。”

“今日你杀了我的妖兽,我有一万种法子整治你。”

他往前踏了一步,原本盘旋在柱子上的妖蛇向着许景昭扑过来。

许景昭抬眸,掌心一抬,手心上五张符箓流转,直接反手拍了上去。

符纸缠绕上去,顷刻间将妖蛇吞噬干净。

下一秒,雷啸声身子直接奔袭过来,趁着许景昭不注意,想要拍碎这人的头骨。

可就在他刚闪身到许景昭跟前,身上的灵力一熄,好像被控制住了一般。

许景昭往后退了一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反手又是一道雷火符贴出!

雷光带着火光噼里啪啦,直接炸断了雷啸声一条手臂,他往后踉跄后退,捂着自己断臂,怒极,“给我杀了他!”

众人看到自己少主竟受了伤,纷纷亮起武器。

许景昭再度举起令牌,声彻全场,“诸位可要与仙执殿为敌?”

周围弟子踌躇不敢上前,仙执殿在五洲余威甚广,仙执殿三个字的份量,任何人都承担不起。

雷啸声疼得咬牙,暗骂了一声,“蠢货!这仙执殿明摆着就是一窝端的,他会放了你们不成?”

余下的人对视一眼,纷纷醒悟,他们作恶多端,仙执殿不会放过他们。

许景昭听着雷啸声的话,微微挑了挑眉,“你说的倒是不错。”

听到话被证实,剩下的人眼睛都红了,一时间又惧又怕,还夹杂着恨意,恨不得把许景昭撕碎。

许景昭看着他们的眼神,“怕吗?怕就对了,那些低阶修士死前也是这么害怕。”

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小子,各退一步,放对方一条生路,要不然拼了命也要弄死你。”

“跟他费什么话,直接上。”

宴微尘站在许景昭后面,眼神扫过那几个人影,目光极冷。

其中一人上前,“你不过是筑基期,杀你易如反掌,倒不如各退一步,饶了我们,日后我等洗心革面,不做恶事了。”

许景昭现在心理毫无惧意,他挑了挑眉毛,“哦?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啊。”

宴微尘侧头看着许景昭的小模样。

那人松了口气,哄骗他道:“还望仙执殿小仙君放我们一马。”

许景昭微微仰了仰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下面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年纪小就是好糊弄。

唯有断了一臂的雷啸声死死盯着许景昭,要不是他灵力莫名其妙被锁,他怎么受制于人。

许景昭看着他们的脸色,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段话,“可你们并未有罪于我,所以去地府跟那些人道歉吧。”

“你!”

众人方知被戏耍,彻底暴怒!

许景昭后退一步,“想杀我,晚了。”

就在他话音说完的瞬间,周围人才察觉空气中寂静得过分,地面投下巨大阴影,众人骇然抬头,一艘巨大的灵舟停留在上空。

仙执殿弟子身着墨衣银纹衣袍,单手持剑肃立舟畔,剑光如雪。

许景昭晃了晃手中令牌,声音清朗,“记住,我是仙执殿六弟子许景昭。”

仙执殿侍来了,他们一点活路也无了,雷啸声捂着臂膀心如死灰。

宴微尘这才走上前来,他一步踏出,身上的气势也透了出来。

上方殿侍恭敬道:“殿主!”

宴微尘微微颔首,他走到许景昭跟前,伸出手抹去他脸颊上刚刚崩溅上的血珠,垂眸看着他,“你做得很好。”

许景昭抬眼,眸光亮得惊人。

宴微尘微微一笑,“你是一名很合格的仙执殿弟子。”

今日后以御兽宗立威,许景昭就不再是走后门拜入仙执殿的废物弟子,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仙执殿弟子。

许景昭眼眸带着星星,有些恍惚,“真的吗师尊?”

“嗯。”宴微尘垂眸。

许景昭身上有些很多修士身上没有的良好品性,坚韧内敛,底色良善。

他只是缺了一些时间,缺了一些时机。

“日后要相信自己些,想做什么就去做,仙执殿给你兜底。”

他取过令牌,亲手为许景昭佩于腰间,声音低沉,却又想许诺,“我做你的后盾,你尽管做你喜欢的事。”

许景昭望着师尊低垂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宴微尘佩妥令牌,抬眼相望。

四目相对间,许景昭只听得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他不由得想,师尊……对别的弟子也是这么好吗?

亦或是……只有自己这个例外,他不敢问,也不敢细思,好像只要自己再踏出一步,事情就会向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但他又想知道一个答案,他轻声道:“师尊……”

“师尊!”

许景昭刚开口,远处又传来两道整齐的声音。

宴微尘跟许景昭同时望过去,就看到薛宿宁跟裴玄墨站在不远处。

许景昭怔愣了下。

宴微尘眉心微微拧起。

二人走上前来,对宴微尘恭敬行礼。

薛宿宁开口道:“师尊,听闻中州边界出事,我跟三师弟便赶过来了。”

裴玄墨立在他身边点了点头。

宴微尘看着自己这两位弟子,眼中神色莫名。

薛宿宁微微低头,其实他说的也不全是,他原本是去仙执殿寻许景昭的,却知晓师尊跟许景昭出殿,便想看一看。

裴玄墨站在旁侧,可他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复杂地落在许景昭身上。

自从在帝王境回来后,许景昭就不理他了。

宴微尘应了一声,却转身微微抬起许景昭的下巴,去擦拭他脸上几不可见的一点血渍。

许景昭疑惑抬眸。

宴微尘轻声解释道:“刚刚没擦干净。”

许景昭便任由他动作。

宴微尘做得轻车熟路,许景昭接受得也理所应当。

但是站在他们身前的薛宿宁跟裴玄墨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薛宿宁,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面色震惊,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裴玄墨拧眉,他目光落到许景昭因为微微仰头,衣襟下露出的一小块肌肤上,那上面有一块浅淡的红痕——

作者有话说:许小白:不小心摸了师尊怎么办?

我有个朋友,他师尊对他特别好,手把手教他画符,每天替他温养经脉,还带他去买衣裳,总之就是对他特别好,但是今天醒来,他发现自己在轻薄师尊,咳咳…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这种情况怎么补救啊,

啊对了,他先前还不小心亲了师尊,但那是个乌龙,他师尊对他特好,你们别误会,真的是朋友让我问的。

第64章 挑明 不想他逃避

从御兽宗出来后, 几人乘云舟返回仙执殿。

云舟穿行于云海之间,四周云雾缭绕,癸九正恭敬地站在前方, 向宴微尘低声汇报事务。

许景昭独自待在云舟尾部的客房内, 看着缥缈云海,他手里捏着一个符纸,手一扬便化成了飞鹤,却在数息之后灵力消散,重归寂静。

“终究还是要靠修为……”他轻声自语。

今日在御兽宗的事,他知道自己是借着仙执殿的威严在, 但他觉得自己总有一日会成长起来,到时他便不再是仙执殿最废的弟子了。

“许景昭。”

闻声,许景昭蓦然回首, 只见薛宿宁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神情难辨。

其实许景昭有些不明白, 薛宿宁那大少爷脾气分明是厌恶自己至极, 为什么偏偏喜欢往自己跟前凑?

他站起身, 微微皱眉,“薛师兄?”

薛宿宁松开手,信步而入,直到许景昭跟前才道:“你……你符术精进了?”

“是师尊教导有方。”许景昭语气平淡。

说起师尊,薛宿宁眉头不可察的一皱,“我还没说, 你跟师尊未免也太亲近了些,师尊教导,我们身为弟子要心怀尊敬……你……”

许景昭抬眸,目光沉静地望向他。

薛宿宁说着, 好像想起似乎是师尊对许景昭过份偏宠,语气不由得一顿,“总该保持些距离,莫要逾越了分寸。”

按照以往,许景昭肯定会怼回去,但是他昨日跟今早跟师尊种种,他实在是说不出理直气壮的话。

尊敬?要是让薛宿宁知道自己亲了他最尊敬的师尊,恐怕他会当场发疯。

许景昭只好垂着眸子闭嘴不语。

薛宿宁看着身前的人垂着眼帘,以为是自己说话过于重了,他摸了摸鼻尖,“也没有说你逾矩的意思,只是师尊不喜欢跟人亲近,只是好心提醒你。”

许景昭依旧沉默,不巧,今早他还轻薄了师尊。

薛宿宁说完便等着许景昭反驳,可半晌过去,对方仍一言不发。

难道还是自己话说的太重了?他烦躁地别过脸,生硬地转开话题,“喂,你就没发现什么不一样没有?”

许景昭抬眸,“什么?”

薛宿宁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破阶了!我现在是元婴期。”

许景昭上下打量了一眼,继萧师兄之后,薛宿宁也破阶了,真是……羡慕。

他不咸不淡道:“哦,恭喜。”

薛宿宁哼了一声,又开口道:“不只是我,从帝王境出来后,庄师弟也破阶了,不过他灵力亏损厉害,所以渡雷劫后极为虚弱,需要静养。还有就是裴师弟……”

他忽然顿住,他好端端的在许景昭面前提裴玄墨做什么,这两人好不容易才解除了婚约。

许景昭听他欲言又止,追问了一句,“裴师兄怎么了?”

薛宿宁撇了撇嘴,“裴师弟没有破阶,而且不知道伤了哪里,前些日子还流鼻血。”

许景昭皱了皱眉,他忽的想起自己先前也是灵力亏损的流鼻血,他与裴玄墨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脸色忽青忽白,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裴玄墨的事,但该来的终究会来。

以往对这纸婚约,他并不十分在意,如今想来,心中却沉甸甸的,只怕是心境已乱,装了不该想的东西。

“只是气血亏损而已,并不严重。”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裴玄墨站在门口,缓步走来,面色确实有些苍白。

薛宿宁没料到裴玄墨会突然出现,挑眉道:“你早上不是还在流血?”

裴玄墨摇头,“不碍事。”

许景昭拧起了眉毛,指尖下意识摩挲那块满是裂痕的玉,那玉上的裂痕划的他指尖生痛,也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裴玄墨略一停顿,“薛师兄,我想单独跟许师弟说几句话。”

薛宿宁皮笑肉不笑,“都是同门师弟,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裴玄墨一时语塞,侧身面向许景昭,伸出手。

许景昭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裴玄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薛宿宁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许景昭抿了抿唇:“裴师兄想说什么?”

裴玄墨收回手,勉强维持着平静,声音微沉,“你脖子上是什么?”

许景昭没反应过来。

裴玄墨盯着他,目光锐利,“你脖子上是吻痕?”

他上前一步,“你跟师尊出来……竟在师尊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

薛宿宁脸色一变,眉头紧锁:“什么吻痕?”

许景昭伸手捂住衣襟,脸色微变,“裴师兄,你不要乱说。”

裴玄墨没理会薛宿宁的话,他又上前一步,抓住许景昭的手腕,“你昨日在哪?跟谁宿在一处?”

许景昭心下一慌,试图挣脱:“你说什么?”

薛宿宁迈上前去,指尖拨开许景昭衣襟领口,果然看到了几点暧昧红痕,那血色沉淀,微微有些发紫,还不止一处。

他面色一沉:“昨夜你去了何处?那人是谁?”

他微微沉思了下,忽的想通了什么,“是不是御兽宗有人欺负你,所以才会去灭御兽宗?”

许景昭看着两边围着他的师兄,“你瞎想什么?御兽宗是因为他们草菅人命。”

薛宿宁转念一想,也是,师尊在许景昭身边,还能让他受什么欺负不成?但许景昭也不可能胆大包天到敢瞒着师尊与人私会。

裴玄墨抓着许景昭的手腕捏紧,“那人究竟是谁?”

许景昭心里发慌,左右为难,他当然不敢说师尊,低声道:“没有人。”

薛宿宁耐心告罄,他歪了歪脑袋,俯身靠近,“许师弟,师尊最厌恶德行有亏的弟子,你也不想被逐出仙执殿吧?。”

他伸手为许景昭整理衣襟,遮掩住那刺眼的痕迹,“说出来,我们给他留个全尸。”

他感兴趣的人,怎么能让别人碰呢?许景昭元阳虽未失,但亲吻……也绝不行。

裴玄墨皱眉,将许景昭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说话便说话,动什么手。”

薛宿宁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满,“貌似动手的人是你吧。”

裴玄墨抬眸,加重了语气,“这是春隐门内部的事,许景昭是春隐门的人。”

薛宿宁挑了挑眉,“很快就不是了,你不是都退婚了。”

裴玄墨面色一寒,“薛师兄,哪怕退婚了,许景昭也是春隐门的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薛宿宁耸了耸肩,“说不定也可以是凤鸣司的人。”

裴玄墨皱眉,“薛师兄什么意思。”

薛宿宁淡声开口,“以后你就知道了。”

“松开我。”许景昭被裴玄墨越来越重的力道抓的手腕疼。

裴玄墨没松手,“你先说昨晚跟你待在一起的人是谁?”

他还没等到答案,手心忽的一空。

许景昭趁机挣脱出来,揉了揉手腕,目光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宴微尘。

宴微尘面沉如水,信步走来,“昨夜许景昭与我在一起。”

他说完,三双眸子陡然瞪大,面色震惊。

许景昭心跳如鼓,几乎蹦出嗓子眼,纯粹是被吓得,师尊不惧俗世,但是他怕啊。

宴微尘的目光刻意在许景昭惊慌的脸上停留片刻,“同宿一间客房。”

轰然一声,裴玄墨和薛宿宁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无法思考。

许景昭呼吸一窒。

“故而我清楚,许景昭并未做出任何德行有亏之事。”宴微尘语气平静,“只是误食了某些东西,起了疹子而已。”

血液回流,许景昭几乎停滞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裴玄墨跟薛宿宁脸上的惊愕化去,似乎是松了口气。

许景昭抚着心口,抬起眼眸隔着两人跟宴微尘对视。

宴微尘面容虽然平静,但是视线却如有实质,许景昭匆忙移开了视线。

“仙执殿到了,走吧。”

许景昭不愿再被裴薛二人盘问,他快走两步跟在宴微尘身后。

裴玄墨与薛宿宁这才回神。

薛宿宁抬头,皱眉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在他印象中,师尊从不穿浅色衣袍,但今日宴微尘穿的是浅色,衣袍边缘跟领口带着纹路,跟许景昭身上穿的袍子一个颜色,且两人身上穿的都极为难寻的冰蚕云锦。

难道都是巧合吗?

一个大不敬的念头浮上心头,又被他强行压下,不过是寻常师徒罢了,许景昭修为低微又入门较晚,师尊多关照些也是常理。

这样想着他心里的不安压了下去,他指尖摩挲着凤鸣司的令牌,想要直接出手让凤鸣司先敲定跟许景昭的婚约。

前有裴玄墨,后有谢温衡,他虽然搞不清楚自己对许景昭有几分情谊,但先下手准没错。

至于许景昭同不同意,那是后面要考虑的事。

毕竟有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薛宿宁留意到的,裴玄墨自然也看在眼里。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只觉胸口沉闷异常。

许景昭忐忑的跟着宴微尘回去,他心里有好多疑问。

等到了仙执殿,进门后,身后房门忽的合拢。

宴微尘就站在他跟前,面容平静,“想问什么,问吧。”

他身后垂幔飘动,殿外的光影透过窗棂,微弱的光落在宴微尘脸上,被高挺的鼻梁分隔,一半面容隐在暗处。

许景昭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没……没有什么要问的。”

“是吗?”宴微尘靠近俯身。

许景昭后退,锦靴后跟抵在门框,心跳加速。

宴微尘随之向前一步,侵略气息扑面而来,他伸出指尖挑开许景昭的衣襟,看着锁骨上下密密麻麻的痕迹,嘴角微微勾起,“这些吻痕……你不问吗?”

许景昭后背紧贴门框,别过脸去,打算装傻,“师尊说什么,不是起疹子吗?”

宴微尘凝视着许景昭的神情,目光深邃。

不知道是仙执殿太暗还是两人靠的太近,宴微尘的声音低沉里加了几分暧昧,“是吗?这里……”

宴微尘的指尖滑过他前襟肌肤,领口向下松散开,许景昭心口一跳,吓得他立马抓住了宴微尘的手。

宴微尘语气幽幽,“昨天你喝了同心花的酒,缠着师尊说要……”

许景昭脸色爆红,又羞又恼,“师尊!”

宴微尘声音微微停顿,又开口,“昨晚你也喊了很多句师尊。”

许景昭面色红的要滴血,他压低了声音,“师尊,别说了。”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他不想让许景昭继续蜷缩在师徒的壳子里,他必须把他拉出来,让他看见,让他明白,而不是这样一味的逃避。

他缓缓开口,“别人家的徒弟也会亲吻自己师尊吗?”

许景昭惊得眸子瞪大,猛然抬头。

宴微尘声音不急不缓,“身上也会留下师尊的吻痕吗?会在第二日醒来轻薄师尊吗?”

许景昭咽了咽口水,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过去,摔了那杯惹事的酒盏。

“师尊!”他低声哀求,却又加重了语气。

宴微尘眸子里情绪很淡,“你不用提醒我。”

他手指向上,抚上了许景昭的脖颈,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对待许景昭这件事上除外。

仙执殿桌上压着的婚书,薛宿宁的态度,还有那玄清宗的谢温衡,都让他心生不悦。

若不是顾及许景昭的名声,他现在就能打开门将事情昭告天下,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宴微尘俯下身子,“要帮你回忆一下吗?”

许景昭伸手抵住宴微尘的胸膛,声音拔高,“师尊!”

他心里慌得要命,这……这怎么能成,不仅仅是因为他迈不过去心里的那道坎,更重要的是横亘在他面前的春隐门。

宴微尘盯着许景昭的眼眸,将他眼底的挣扎尽收眼底,他比许景昭更先看清他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师尊。”

是裴玄墨的声音。

两人都没动,宴微尘面色倒是平静,许景昭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门外,裴玄墨的声音又响起,“师尊,弟子裴玄墨有事求教。”

许景昭屏住了呼吸,就隔着一层门框…

宴微尘没有开口,他一只手挤进许景昭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脖颈,径直吻了上去

第65章 害怕 差点被撞见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许景昭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抬手想推开对方, 手腕却被牢牢握住,反倒是身后的门框被撞得哐当作响。

“师尊?”

门外裴玄墨听到声音,似乎走近了一步。

许景昭顿时不敢再动。

宴微尘的手指仍轻轻扣在他的后颈, 唇舌继续攻城掠地, 拉着他沉浸在亲吻里。

许景昭被他亲得晕乎乎的,身子止不住发软,想要向下滑。

宴微尘大掌抚过他的背脊,稳稳扶住他的腰身,寂静的大殿中,亲吻间细碎的水声格外清晰, 许景昭紧张得攥紧了宴微尘的衣襟。

裴玄墨站在殿门外蹙眉,不在么?可他明明亲眼见到师尊与许景昭一同进入殿中。

既然有人在,为何不作回应?

裴玄墨眉心拧得更紧了, 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他站到殿门前, 低声道:“师尊, 得罪。”

紧接着, 一把伸手推了下去。

他本以为殿门已经在里面合拢,却未想一推即开。

殿内空旷,唯有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投在冷清的地面上。

裴玄墨怔愣住了。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何事?”

师尊果然在殿内,可为何迟迟不应?

他满腹狐疑地走上前去, 只见殿内的垂幔层叠,光线有些暗,他难以看清坐在上首的宴微尘。

宴微尘冷淡的声音又重复一遍,“何事?”

裴玄墨恭敬行礼, 随后开口道:“师尊,是关于许景昭的事。”

上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

裴玄墨抬头,“师尊?”

许景昭屏住呼吸,他此时坐在上方,几乎整个人陷在宴微尘怀中,心跳如擂鼓,要是裴玄墨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他了。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的模样,垂着眸子,把玩许景昭的手指。

许景昭压根不敢乱动。

良久,上方才传来回应:“无妨。关乎许景昭何事?”

裴玄墨语气略显犹豫,仍继续说道:“师尊,我觉得许景昭留在仙执殿不妥。”

此言一出,殿内两人皆是一顿。

“哦?”宴微尘捏了捏许景昭的指尖,“何以见得?”

裴玄墨声音轻缓,像是下定了决心,“许景昭来仙执殿的缘由,师尊已经知晓。

师尊当年曾言不再收弟子,但由于春隐门跟师尊的渊源所以才破例收他为弟子。

但师尊执掌仙执殿以来,对春隐门多加照拂,早就消了因果,所以师尊不必为了春隐门而让他留在仙执殿。”

裴玄墨说的字字句句在殿中回荡,许景昭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裴玄墨想让他回去,回春隐门?

他好不容易能够有一点修炼的起色,他就要让自己回去,为什么?

许景昭怔怔抬眼,只觉得周身寒意蔓延。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恍惚的面色,微微拧眉。

“原因?”

裴玄默停顿片刻,道:“仙执殿……不适合他。”

“仅此而已?”

裴玄墨深吸一口气,抬头,“师尊,仙执殿真的不适合他,许景昭自入殿以来屡次身在险境,且仙执殿虽余威深厚,但难免不会有人钻了空子,所以,恳请师尊让许景昭回春隐门去。”

“况且……师尊您不也不愿他留在仙执殿么?您曾说,仙执殿弟子生死由命,但景昭他不能——”

“裴玄墨。”

宴微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自有威压,“你是由我一手教导,五个徒弟当中,我教你最多。”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插手过你的决定,当年你受不了,哭着说要回去,我也并未阻你。”

“所以,如今许景昭是去是留,也该由他自己做决定,你跟我都干涉不了。”

宴微尘面色很平静。

许景昭闻言,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只是脸色仍不好看。

裴玄墨握紧了手指,忽的开口,“不行。”

“师尊,景昭他身子很弱,刚来春隐门时他才那么一点大,他容易生病,容易受伤。

您曾说让他渡金丹,破元婴,但他灵根微弱,唯有洗经伐髓一途,但那九死一生,太过凶险,他不需要如此,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春隐门就好,起码不会受伤。”

宴微尘声音转冷,“就算金丹修士命途也不过五百载,况且,你还没问过他的意见。”

裴玄墨固执开口,“春隐门自有办法延续他的性命,至于问他……他不会同意的。”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景昭对修炼的执着。

小时候的许景昭样样拔尖,但却于修为一途屡屡碰壁,那时的许景昭还小,心高气傲极为固执,一遍不行便百遍,百遍不行便千遍。

但修为天赋,向来命由天定。

随着年龄见长,许景昭好似被修为磨得没了棱角,但裴玄墨知道,他只是藏得更深。

当年裴玄墨九岁,被选去仙执殿时,他对着许景昭说,日后他学有所成,要护他一辈子。

可许景昭只是抬了抬脸,遥遥看着仙执殿的云舟开口,“日后我也会变强的。”

童言童语当不得真,可是许景昭说这句话的表情裴玄墨一直都记得,如今许景昭已来仙执殿,又有一线重塑经脉的希望,许景昭绝不会放弃。

赌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那赌输了呢?

许景昭抿了抿唇,虽然裴玄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他还是为裴玄墨擅作决定有些不舒服。

但他最后思来想去,脑子里只留下了一句洗经伐髓,他看过话本子,听说很痛。

宴微尘垂眸,“我不会跟他解除师徒名分,也不会将他逐出仙执殿。”

裴玄墨拧眉,“可是……”

“没有可是。”

宴微尘低头看着许景昭,跟他传音,“你想回春隐门么?”

许景昭顿了下,摇了摇头。

宴微尘几不可察地颔首。

但其实许景昭就算想回春隐门,宴微尘也不会放人,问许景昭的意见?不存在的。

“此事不必再提,许景昭永远是你们师弟。”宴微尘拂袖,“退下吧。”

裴玄墨神色黯淡,脸色愈发苍白,忽轻咳一声。

他其实也猜到,师尊不会放许景昭回去,现在师尊对许景昭偏宠过甚,他总觉得不安。

他站起身,鼻间蓦地淌下一道血迹,忙抬手掩住,“弟子近日修为不稳,所以会流血。”

说罢躬身一礼,退出殿外。

宴微尘也看到裴玄墨流血了,却无暇顾及,他忽的拿帕子捂住许景昭的鼻尖。

是血,许景昭也在流血。

许景昭刚从宴微尘怀里坐起身,便被捂住口鼻,抬眼茫然道:“师尊?”

话音未落,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宴微尘长臂一伸将人捞在怀里,他脸上早就不复刚刚的沉稳,他按住许景昭的手腕探查,什么都没有,除去气血亏损的厉害,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次宴微尘不相信,裴玄墨跟许景昭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那纸婚约已经让裴玄墨退掉了,所以相关契约应该也不存在,但是……为什么?

宴微尘按了按眉心,“癸九!”

癸九现身,“殿主。”

宴微尘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沉声道:“去查春……”

他顿了顿,“去查许景昭入仙执殿前的一切经历,被春隐门收养之前,以及之后。”

癸九领命,“是。”

许景昭被春隐门收养之前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童,所以纵然仙执殿查起来也不容易。

宴微尘将人打横抱起,走向玉兰苑。

他总觉得,许景昭身上或许还有秘密,这关乎许景昭的生死,他无法不在意。

许景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恍惚。

他怎么又晕过去了。

脑袋也是沉沉的,他刚有所动作,便有人端着药蛊走上前来,“你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许景昭下意识皱起了眉毛。

宴微尘将药蛊递过来,“放了甘草跟花蜜,不苦的。”

许景昭微怔,师尊怎么连他怕苦都知道。

他坐起身子,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汁,深吸一口气,仰头饮尽。

出乎意料,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苦,但也不是很好喝罢了,药都一个样子。

许景昭放下药蛊,宴微尘拿着帕子给他擦嘴巴。

他停顿在原地,宴微尘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次竟然没有躲?

许景昭等他擦完,眨了眨眼睛,抬起眸子,“谢谢师尊。”

他又环顾四周,“师尊,我们不是在御兽宗吗?何时回的仙执殿啊。”

宴微尘刚收起帕子,看着许景昭这般模样,气笑了。

他怎么说许景昭这么听话,原来在这里跟他装傻。

是不是许景昭觉得,只要事情没摆在明面上,就可以当什么没发生,就连先前那明晃晃的亲吻,也一笔揭过。

聪明狡黠的小狐狸,真是狠心。

宴微尘指尖一晃,手里多了枚云镜,声音平淡,“你脖子上是什么?”

许景昭看了眼镜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师尊,还忘了告诉你,我对同心花排斥,吃了就会起红疹。”

他说的轻松,其实藏在被子下的手快要把布料捏碎了。

宴微尘面无表情地收了云镜,“哦,原来是红疹啊。”

他先前通讯丹霖,丹霖也并未看出许景昭身上的不对劲,只是气血亏损,但又有气血凝滞,心脉郁结之症。

既然如此,宴微尘不打算逼他了。罢了,要装傻便装傻吧。

许景昭又问道:“师尊,我究竟怎么了?”

宴微尘开口道:“并无大碍,只是气血亏损的厉害,日后你在玉兰苑要多补补身子。”

“哦。”

见宴微尘不提别的事,许景昭暗暗松了口气,至于先前的那个吻……意外意外。

师尊他大抵是突发失心疯了。

许景昭不仅骗别人,还很喜欢骗自己,骗完自己后,再面对这些事情会更坦荡些。

他现在其实很想问洗经伐髓的事,但是因为他‘没有’那段记忆,所以他根本无从开口。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欲言又止,但心里其实已经猜测出许景昭要问什么,但是他并不打算现在就跟许景昭讲,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日又匆忙过去。

许景昭在床上躺的实在无聊,再加上他原本就没什么毛病,实在躺不住,直接出了院子。

但他寻了一圈,既没看见师尊,也没瞧见不太白。

他走到仙执殿门口,看到一个跟癸九身高相似,以前常跟在癸九身后的殿侍。

癸七还是癸八?这是对双生子,他分不清。

“请问……”

癸七停下脚步,吐出两个字,“癸七。”

“师尊呢?”

“殿主今日休宁,还特意嘱咐今日不要随意在玉兰苑走动。”

癸七说完,便离开了。

休宁?时间过的这么快了吗?

想到上一次自己看到的情况,许景昭眉心微微蹙起,他忽的想起那仙执密本上的话。

宴微尘飞升仓促,当年雷劫之力被其封于经脉,每逢上弦月,雷劫之力淬身封灵,有烈焰焚身之痛,可用冰寒镇之。

冰寒镇之……

他忽的明白为何仙执殿常年冰寒了。

他望向殿外,可现在……仙执殿竟然不见丝毫雪色,更无一丝寒气。

那师尊怎么办?雷劫淬身,那得有多疼,且师尊竟然每逢上弦月便如此。

许景昭捏紧手指,这该死的天道。

这样想着,他便转身向回走去。

可癸七却倏然现身,“殿主有令,不许你去寻他。”

许景昭停下步子,叹了口气,他去了又有何用呢?帮倒忙罢了。

除非他能拿到须弥山上的须弥花。

可须弥山又在哪呢?想来也不好找。

若是好找,师尊早就拿到了。

许景昭又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偏殿。

他今日心思也难集中,学了半日看了半日,最后画出来几张惨不忍睹的符箓。

他挑出几张好的拿去仙执殿,打算先放在师尊桌面,等待师尊出来得空后批阅。

再次踏进仙执殿,总是不可避免的想到那日师尊将他抵在门口的场景,脸变了又变。

他快步走上前去,将符箓放在桌面。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却忽的瞧见宗卷最下面压了一封信,红色灵莺如火,正是春隐门的印记。

第66章 签婚书 心思不净

春隐门的信件?

许景昭身子顿住, 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向着信件抓去。

他将信件拿到手里,翻过来一看, 只见右下角绘着一只小小的春莺, 正是伯母写信的习惯。

他刚将信封翻转,原本封好的信口竟自行滑开,里面掉出来一张薄薄的红纸。

“天地为鉴,两姓相结……”

竟是他的婚书。

许景昭拾起婚书,纸上墨迹犹新,还带着自己跟裴玄墨的名字, 只不过按了手印的那一版因为裴玄墨单方面毁约,已经没了。

这版婚书是新的,上面带着两人的魂印, 只要自己跟裴玄墨签字按下手印,这份婚书就会生效。

许景昭捏着这轻飘飘的一页红笺, 心头却沉得发闷。那鲜艳的红色映入眼中, 只让他觉得恍惚。

他正看着, 信封中又滑出一枚小巧的玉简,他输入一丝灵力,玉简上顿时浮现出清晰字迹。

许景昭一字一句读下去,脸色愈发凝重。他放下玉简,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那枚几近碎裂的玉佩。

玉简上是伯父伯母带给他的话,先是关心他在仙执殿过得好不好, 随后还问了他课业跟修为,最后提到了裴玄墨跟他的婚约。

原来这玉佩分为两块,玉佩碎裂伯父伯母那边也知晓,上面说若是玉佩真的碎裂, 那就对应裴玄墨早夭之言,还提及裴玄墨因为毁去婚约,还会受到反噬。

反噬么?许景昭忽的想起裴玄墨在仙执殿上流血的模样,他心里沉重起来。

看来此事不仅棘手,更迫在眉睫。

玉简上能看出来伯父伯母很是着急,给了裴玄墨跟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要赶在玉佩碎裂前签下婚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景昭敛起眸光,将婚书仔细收进灵囊。

时间紧任务重,他也没打算逃避,他来仙执殿不就是为了让裴玄墨签婚书吗?

许景昭做事向来清楚,他看中结果不看过程。

他跟裴玄墨签订婚书结为道侣这就是结果,其余的,譬如情感、意愿这些都不重要。

他将信封收好,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些都不重要。”

不知道是讲给自己听还是旁人听。

他将符箓摆好放在桌案上,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但裴玄墨不会听他的话,就算答应签了婚书也会反悔,他已经见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