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很难熬(1 / 2)

沈陷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当然, 十九岁的基兰会因为过分不安、忐忑、患得患失,加上那么一点微妙的自卑作祟,千篇一律地认为沈陷这是生他的气了——但二十九岁的基兰已经脱胎换骨, 彻底升级进化,和过去那种又迟钝又乱想的木头脑袋完全不一样。

即使酒吧里的灯光昏黄, 一片暗淡,基兰还是能清晰地看见……

沈陷的脊背绷得很紧。

过大的衬衫被压出不少褶皱,布料绷出脊骨的分明轮廓, 苍白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着, 重重绞成一团。

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也同样紧紧抿着, 几乎变成一条泛白的直线,睫毛尖不停轻轻颤动……下颌却又倨傲地抬起。

基兰这次立刻就知道了该干什么。

在立刻去煮又香又甜的热牛奶之前,还有件小、事要做, 不容耽搁。

——他二话不说就凶狠地扑过去,这就动手,单挑帝星最强特工, 把沈陷从西里尔怀中恶狠狠硬抢出来。

……居然是该死的容易。

基兰抱着沈陷, 整个人几乎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这就行了。

西里尔居然松了手。

“Fallen……?”西里尔抬手, 抚摸那些柔软的卷发, 望着酒红色的眼睛,“感觉怎么样,有过敏或者不舒服吗?”

精明狡诈的Beta特工不动声色地沉稳学会了这个名字,用以替换“沈先生”这个实在过于疏离、显然已经非常不合适的称呼。

基兰因此怒目瞪他。

但沈陷不能理解这里面涌动的微妙情愫,沈陷觉得叫什么都一样。

西里尔可以叫他“沈先生”、“沈总”、“沈陷”,也可以叫他“Fallen”,无所谓, 毕竟什么也不会因此改变——沈陷学到的规律是这样。

毕竟季凌升甚至叫过他“亲爱的”。

这样肉麻到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称呼,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季凌升也曾经躲着他,在以为他听不见的角落,和朋友在背地里打电话说他,叫他“可怕的疯子”、“控制狂”,说他“怪不得当初和基兰·塞勒涅闹掰——不可能有人受得了这种脾气”。

沈陷不愿意把这些事说出口,他甚至尝试驯服自己的大脑,不把这些事往里面刻。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

就像当初,他决心删除一切在基兰那里被当猫样的记忆,不是也做到了吗?

他成功地彻底忘掉了拥抱和抚摸的滋味,忘了什么叫亲热,什么叫“两个人的关系好”,同床共枕又是怎么一回事。

很长时间里他不再尝试这些,直到又看到当初看过的电影,又一次心血来潮,他坐在地板上,试图找到当初残留的感受来印证。

是空的。

这不好受,天才的大脑又学会了一件新的知识。

原来「空空如也」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

不顾一切收紧的手臂打断了这些乱糟糟的、不听话自己冒出来的,害得他头很痛的烦人念头。

紧接着就是毫无章法的,像是温热雨点一样的吻,像是一片憋坏了的热云,可能是刚从火山口飘过,细密发烫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

沈陷睁圆了酒红色的眼睛。

他还没被人这么亲过。

猫对陌生的、没接触过的体验一向很警惕,被基兰的胸膛压住的手臂下意识推拒。

“Fallen。”基兰不停地含糊叫他的名字,那张嘴又要出声又要亲他,简直快要不够用了,“Fallen,Fallen,Fallen……”

每一声“Fallen”的语调,都和前面的那一个都完全不一样。

这太奇怪了。

沈陷慢慢停下挣扎,红眼睛睁得更圆,于是基兰趁机亲它们,亲得睫毛不得不仓促闭上。

基兰边亲边摸——不不,不是那种,别乱想,是“怎么吃了这么多苦头”那种发着抖的安抚和检查。

“又没有好吃的饭可吃,害得你跑回去喝营养液了是不是?”

基兰拿手心暖着他骨节突出的脖颈,揉嶙峋的后背:“睡不好了?我摸摸心脏……胃疼了吗?喝酒脑袋痛不痛,胸口疼吗?来抱着,我知道难受了,我知道,我知道……”

基兰根本不舍得用重语气,他的声音又软又柔,配合不停的抚摸、亲吻,力求不叫内心其实敏感过头的猫误会一丁点。

科学院那些家伙也不算彻底的尸位素餐——虽然没有做出吃一颗就变天才的聪明药,但脑电波转化的“记忆气泡”也算是个不错的发明。

基兰胡乱把西里尔递来的纳米眼药水灌进眼睛里。

如果早有这东西就好了。

他就能知道属于沈陷的视角……知道沈陷是怎么想的。

知道沈陷一个人,在这整整十年里,经历了什么,开不开心。

沈陷是在那个叫“反社会人格研究与监护中心”的鬼地方把基兰拉黑的,其实并不是因为生气——当然沈陷也的确非常生气,但他又不是过去当小白鼠和观察样本,并没吃什么苦,更没被关起来。

没发生基兰脑补的那些恐怖故事。

那些人看了他的学位证,立刻就火速弄出了个清净单间,配好沙发、电脑、舒服的床,恭恭敬敬请他帮忙分析第一手材料报告了。

至于把基兰拉黑的原因……是他对着他做的舆论统计分析智能程序,看了一个晚上,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基兰如果再这么和他搅在一块儿,按当时汹涌的“民怨”,公爵的头衔说不定都要丢了。

沈陷用他那天才的大脑,冷静地、客观地,替基兰做了决定,选择了那个对基兰而言的“最优解”。

毕竟沈陷又不是很需要被人抱和哄。

但基兰不一样。基兰那么笨,连《超限序数统治:半人马座西格玛级文明的无限阶层建构与有序运算》这种基础读物都读不懂,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东西。

不能再丢掉公爵头衔。

这是个相当简单的决定和取舍,没有太多的感情因素——沈陷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反正基兰甚至都羞于用真面目和他在一块儿,又是变声、又要易容,躲躲藏藏,好像和他扯上关系是什么非常不光彩的事。

沈陷客观而冷静地做出了这个决定,他决心开始他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