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都是好消息(2 / 2)

靳雪至被他推摔了。

迟灼现在后悔这件事——他其实早就后悔,当时就后悔,靳雪至一只手按在了椅子断裂的茬口上,血一下子就冒出来。

他下意识想去扶的,可旁边的人反应更快,把靳雪至扶起来,靳雪至身上的检察官制服白得刺眼。

他想。

那就离远一点吧,谁叫他有罪。

他的手是脏的,他身体里流着迟家的血,他用过迟家的钱,骨头里都是腐朽的铜臭……他是脏的。

靳雪至的检察官制服洗得那么白。

他看见靳雪至低头轻轻舔掌心的血痕,那双灰眼睛看着他,像是有一层叫他想要过去掐着靳雪至的喉咙不放的湿漉……头痛欲裂,靳雪至努力了那么久,第一次穿着检察官制服回家,他把人举起来转圈,扛着满屋子边喊边乱跑,他把人按在沙发里连领带都亲歪了。

他当时说了糟糕的话。

迟灼试图找到一款能把泼出去的水擦干净的抹布。

“靳雪至。”

他想起那时候,他说,他盯着那些一塌糊涂的废墟。

“如果你早打算好毁了我,其实……可以先抽空,回家两分钟,和我说一声的。”

他把《未来幸福生活启航指南》从一堆垃圾里捡起来,擦拭干净灰土,扯烂,丢进火堆。

他想起靳雪至那时候像是站不住地晃了下。

“……阿灼。”

现在,靳雪至躺在他的膝盖上,轻声地、梦呓一样地想起来:“我把你毁了。”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迟灼拙劣地打哈哈,还捏了捏靳雪至的耳朵,“哇,靳大律师做噩梦了是不是,你看我像被毁了吗?六位数的猫窝啊,咱们俩还在外面乱晃,你是不是吃钱。”

靳雪至说:“我该死。”

迟灼不知道亲嘴还有没有用,他现在终于有一点儿弄懂靳雪至了,他要撕开这个混账家伙外面那层故作镇定、疼到喘不上气了也要死死披着的骄傲的皮。

靳雪至自己露馅的。

靳雪至自己露出最软的地方要他摸。

凭什么,迟灼的呼吸越来越粗,眼泪把视线弄得一塌糊涂,他家那只坏猫呢?

会撒娇会蹭他会喊疼的坏猫呢?

凭什么藏起来。

凭什么又把他的猫抢走,关回这个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恨得人牙痒痒的冰壳子里。

这个死脑筋的混账想起不该想的,又开始犯倔了,抿紧白得透明的嘴唇,下巴微微抬起,一言不发……有本事靳雪至别抖成这样。

他把靳雪至按进怀里,压着僵硬的脊背,掰开死死攥着的拳头,他逼着靳雪至和他手指扣手指握在一起:“靳雪至。”

他用心脏贴着靳雪至的心脏,想靠这个压住恐惧。

他想把自己的心脏塞进这个冰壳子里。

迟灼扣住靳雪至的后脑,他强迫这双灰眼睛好好看着自己——他们都不是五年前的样子了。

迟灼紧紧攥着靳雪至想要逃脱的手。

他故意做出凶狠的、比折磨靳雪至的那些噩梦更凶恶的架势。

“……少看不起人了靳大检查官。”

迟灼故意咬他的鼻尖,往那些颤动的睫毛上恶狠狠吹气:“你毁我?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愿意,能买了当初的迟家拆着玩?”

“我活得好好的靳雪至,你知道你那些该死的流浪者募捐计划我捐了多少吗?你要名声是不是,我给你买啊,迟家造的孽我还。”

“你毁我什么了,多大点事还要死要活的,臭猫,你有这个本事吗?”

迟灼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这个,你这个……”

他放不出更狠的话了,该死,靳雪至抖成这样,他把人往怀里裹紧,拿自己的衬衫包住靳雪至,他要被这个混账吓死了,他的下巴紧紧贴着靳雪至扎人的发梢,第八次问:“伤真的没事?”

“……迟灼。”靳雪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当初……”

迟灼不想听别的,只想知道这个,盯着这双灰眼睛,一个字、一个词地问:“伤,有没有,事?”

靳雪至摇头。

迟灼骂他:“坏东西。”

靳雪至靠在他胸口,霸道放肆的坏猫不见了,变回总是装满心事的靳律师,被骂了,反而轻轻抿了下白得透明的唇角。

“嗯。”靳雪至说,“迟灼,我现在是在逃亡,他们要调查我,还想让我‘意外死亡’。”

靳雪至说:“你放我走吧。”

“放屁。”迟灼粗俗地打断他,“你还有一次机会,重新说。”

靳雪至微微笑了下,熹微的光线里,这个笑容该死的苍白、干净、脆弱得像场梦。

“你放我走吧。”靳雪至固执地说,“我没想来找你……昨晚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

灰眼睛垂落,慢慢说着,声音很轻:“是你把我困在这的,我有我要去的地方,时间不多了……”

天要亮了。

已经有阳光落到他们的风挡玻璃上。

迟灼错愕地察觉他们居然在外面晃荡了这么久。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靳雪至塞进被子里,让靳雪至枕着松软舒服的枕头,好好哄靳雪至睡一觉。

迟灼问:“……非得去吗?”

靳雪至点头。

还是那种迟灼很熟悉的、安静认真的神气,迟灼愣了一会儿,说了句“等着”,把衬衫帮靳雪至穿好,一颗一颗扣子仔细扣妥当,把裤子、外套都脱下来给靳雪至,带着体温的袜子裹住靳雪至青白冰冷的脚,迟灼保证是他出来前换的。

“不脏。”迟灼低着头,给他调整袜腰,“你别嫌弃我。”

靳雪至像是被他这句话又欺负了。

他被裹在迟灼的衬衫和西装里发抖,尺码不合身,大过头了,挺括的高档布料空空荡荡挂着,袖口盖到只剩一截苍白指尖,裤脚漫过清瘦脚踝。

迟灼也发现了问题,拎着半边裤腿,皱着眉:“给你剪一下?”

那鞋怎么办啊。

迟灼和靳雪至也不是一个码。

靳雪至慢慢抿了下嘴角,垂下眼睛,好像这是个很好的笑话。

“别抖了,你再哆嗦,我也要‘共振’。”迟灼跪着帮他研究,头也不抬拿他的话堵他,迟董现在惨过头了好吗,只有一件破毛衣,一条秋裤。

靳雪至轻轻揪他有线头的秋裤。

迟灼:“……”

“对,是你买的。”迟灼自暴自弃,“丢人吧,哈哈。”

五年了。

还穿着旧情人旧仇人买的便宜打折秋裤。迟灼想,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三丢脸的走马灯时刻……这什么破车,工具箱里怎么连把剪子也没有。

他听见靳雪至说“丑”。

迟灼要受不了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盯着这个混账苍白脸庞上泛红的眼眶:“靳雪至你大爷。”

怪他吗?

靳雪至挑的!

他也不想穿红的啊?!?

要不是靳大律师当年难得做家务,趁他洗澡把商标吊牌都捡了还勤快地扔进了洗衣机,是能退换的!

靳雪至微微瘪了下嘴,露出理亏的表情,苍白指尖小心翼翼,尝试把线头给他塞回去。

靳雪至小声问:“……你怎么回去?”

哈哈,迟灼看着那只捏着线头的手,发现自己也有点不太想活了,比起这么上头版头条,被连环杀手洗劫后抛尸可能还体面一点:“我开车去跳海。”

靳雪至捂他的嘴,迟灼恨不得在冰凉的掌心上咬一口,他试图真这么做,却被冰凉的水砸得一愣。

“你不要跳。”靳雪至埋进他的颈窝,“很冷。”

迟灼皱眉。

他收紧手臂,还想问问清楚,靳雪至却已经倒进他慌忙抬起的手臂里,迟灼磨着后槽牙,靳雪至太明白怎么治他了,这人嘴里说着要走,又拿眼泪往他肋骨缝里砸。

“关你什么事。”迟灼故意气他,“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们家的猫吗?”

靳雪至说:“嗯。”

迟灼还在发表“我们家猫可厉害了”的演讲,这一段他熟,过去为了逗靳律师、靳大检察官高兴,迟灼能背出所有靳雪至拿到的奖学金条目、经办的案子,能背出靳雪至帮过的可怜人名录。

迟灼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背出来,他已经很久没干这种蠢事了,他滔滔不绝背到一半,意识到靳雪至好像“嗯”了一声,愣了愣。

迟灼低头:“你‘嗯’了吗?”

靳雪至垂着睫毛,抿起淡得透明的唇,躲开他扒拉个没完的手,把脸转向另一头。

“我待……三天。”靳雪至说得很慢,像是在计算什么,“最多四天,迟灼,我可能要去没人知道的地方躲一阵,不会和你联系,要几年……”

“你嗯了吧?”迟灼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靳雪至!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想和我回家?”

靳雪至:“……”

迟灼不管了,反正这车有防窥膜,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开车的人穿着红秋裤,他打开收音机,被封的路已经解封了,听说是杀人犯落网了。

都是好消息。

天亮了,太阳出来。

雪在融化。

迟灼狠狠亲了一口靳雪至,苍白的脸颊泛上薄薄的红,靳雪至偏头去看外面,不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

靳雪至慢慢回握住他的手,力道迟疑,很轻,但不会有错。

他们很快就来到海滨大道,迟灼懒得回去酒店了,打了个电话,对面周全地保证客人可以随意使用车辆,会派人去按定位取车。

那他们就回家。

“慢点开。”靳雪至轻声说,“不要掉到海里。”

迟灼知道,他开玩笑的:“放心。”

迟灼只开三十迈。

靳雪至还在说有点奇怪的话:“以后也不要掉到海里,迟灼,你不准跳海,很凉。”

“我胡说的。”迟灼轻轻捏他的手掌,“好好的,我跳海干什么?”

他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紧紧握着靳雪至的手,靳雪至能待四天是吗?迟灼心算,知道了,他有四天时间处理手头的钱和生意,然后他们逃亡。

现在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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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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