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玩够了?(2 / 2)

云顶套房在188层,电梯再次提速,蜷在他怀里的脏猫呜咽了一声,蜷紧身体抖得更厉害,迟灼半蹲下来,拿影子和胳膊拢着,轻轻摸那些湿漉漉的头发:“别抖了。”

“不把你丢下去。”迟灼轻声说,“今晚先不丢了。”

他任凭靳雪至扯他的衣领。

迟灼哄着他,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指腹一下一下,缓缓抚摸悸栗的后颈:“我又不是你,不喜欢看人跳楼……”

这五年,被靳检察官逼得跳楼的财阀,数一数也不下两只手了。

靳雪至太锋芒毕露,太不知收敛、野心昭彰,可越是打磨得锋利的刀刃,也就越容易崩碎。

……这道理靳雪至明明应该懂的。

电梯“叮”地一声,这场短暂的刑罚终于停下,金属门缓缓滑开。

管家已经准备好了他要的东西,提前在浴室放好了热水,从电梯门起就一路铺了崭新的防尘地毯,抱着厚浴巾恭敬等候。

恒温餐车送来五盅不同口味的暖身汤。

都是顶级的昂贵食材,姜汁燕窝、当归松茸……上等骨瓷的餐具盛装,在灯下泛着洁白光泽。

管家垂着头,盯着锃亮的皮鞋尖,对迟先生怀里那个又脏又不停滴水的“杂物”视若无睹,装作没看见任何不堪入目的污渍。

迟灼把靳雪至抱进套房。

“都出去。”迟灼说,他把浴室门也勾着关严,“砰”地一声,一切暂时被隔绝在外。

所有的一切。

训练有素的管家和侍者,骨瓷汤盅,被无声丢弃的防尘地毯,下行的电梯,窗外呼啸的风和更漆黑浓稠的夜色,那座永不熄灭的融金城。

……覆盖在这一切之上的,无声的暴雪。

热气迅速在玻璃隔断附着蔓延,门外的冰冷世界融化,暂时消失,变成模糊混沌的大块颜料。

迟灼把靳雪至放进那个黑色大理石的下沉式浴缸,无聊地想了想猫会不会挠他。

靳雪至老实得离奇。

迟灼甚至有点荒诞的遗憾,他掬起一碰水,手腕一翻,在靳雪至的头顶“哗啦”一下全浇落。

灰色的眼睛闭上,又睁开,被溅进去的水弄得有一点红,没生气,好像也根本没意识到要防备。

靳雪至不懂他在做什么,茫然又乖顺地望着他,泡在热水里,裹着毛衣的单薄身体轻轻浮沉。

像只被热水浇懵了的野猫。

“满意了?”迟灼戳他的额头,看着靳雪至在水里坐不稳地轻轻晃,“六位数一晚的猫窝。”

靳检察官从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变成顺毛的了。

升腾的热气里,水珠顺着温顺的发梢,一颗颗不停滚落,有些砸在肩头,有的滑到鼻尖。

迟灼鬼使神差地伸手,抹了一下,靳雪至就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喂。”迟灼不是这个意思,“起来。”

这是他的手。

又不是枕头。

但现在的靳雪至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交流,很可能听不懂人话。

迟灼的喉咙无声滞了下,这感觉太怪,他的掌心能清晰感觉到靳雪至的睫毛在轻微翕动,湿漉漉的、仿佛依旧透着海水咸涩的气息漫溢过掌纹……靳雪至轻轻蹭他的手。

迟灼有些突兀地错开视线。

他把手收回,涂满泡沫用力搓洗,直到掌心泛红。

他不肯再摸靳雪至,他捏着靳雪至的脖颈把人硬提起来,前检察官温顺地仰着头,水从发尾坠落,睫毛上的水珠映着浴室的光。

迟灼告诉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账:“我们有仇。”

“记得吗?”迟灼说,“靳雪至,我不能原谅你。”

迟灼说:“墓被他们毁了。”

这句话像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嘶哑,这件事迟灼永远无法原谅靳雪至——他以为靳雪至答应了的。

靳雪至那天明明没有说不。

迟灼不明白为什么。

他因为经济罪被牵连,短暂入狱,被一个好心的合作商从所里保释里出来,就听说墓毁了。

靳雪至居然还来接他出狱,他不明白日理万机、踩着所有人疯狂向上爬的检察官大人何苦浪费这个时间,靳雪至不是为了权势连命都不稀罕了吗?瘦得制服都空空荡荡,颧骨凸起,脸苍白得透明,眼下全是青黑。

他揪着这个在权力场上杀红眼的疯子,把人死死按在拘留所斑驳的墙上,问为什么……一句一句问。

迟灼死死盯着靳雪至,他要一个答案。

至少……他要一个理由。

哪怕是唬他的理由。

可靳雪至不说话。

……

现在,迟灼死死盯着这双涣散的灰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波动的端倪。

可惜没有。

不知道靳雪至是因为坠落云端,终于受不了打击疯了,还是这个刽子手太擅长隐匿。

靳雪至居然还是想靠近他的手。

迟灼把手拿远。

他沉默着扯了条浴巾,想要把人就这么丢在这里,起身离开的时候,靳雪至忽然说话了。

靳雪至说:“阿灼。”

……在系统「啊啊啊啊啊要死又要死了」的惊恐乱跑里,迟灼已经猝然回身,掐着靳雪至的脖子,把人狠狠按进那池漾着暖光的热水。

新晋的联邦银行掌舵人脸上没有表情,又仿佛冰冷透顶的讥诮,深黑的瞳孔渗出寒霜,凝住着这具充斥着谎言与欺骗的躯壳。

迟灼的嘴角慢慢抬起来,牙根咬得发酸,像嚼着靳雪至的骨头。

他在想什么?靳雪至怎么可能变成不认识人、不会再害人算计人,乖得只想贴着他的傻子。

死都不会。

他们之间发生太多的事,多到无法翻篇、无法重来。是他疯了,才在这玩什么愚蠢的养猫游戏。

“玩够了?”迟灼沙声说,“装得很像,靳检察官,是我蠢,活该我次次上你的当……”

他的话停了停。

因为靳雪至好像不会反抗。

甚至不会挣扎,被他按进水里,眼睛也不会闭上,还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好像他有什么好看似的——这张脸上的血色明明都没了。

现在靳雪至安静地沉在池底。

这件毛衣太吸水,他太轻,吸饱了水的毛衣像铅块一样,轻而易举拖着寂静的人影沉坠。

浮不起来了。

不对,迟灼的瞳孔猝然收缩,没有气泡飘出来,哪怕任何一串最细小、最不起眼的气泡,这个该死的骗子就这么沉下去,微张着嘴……

迟灼拽着这件破毛衣,猛地把人拎出来。

靳雪至软得不像话,安安静静挂在他身上,被他用力压胸口、按后背……最后捏住苍白下颌,含住冰凉的嘴唇向外用力吮吸。

咸涩的液体混着血腥气涌进口腔,迟灼猛地扭头,呛咳着吐出一大口冰冷的、泛着淡粉的海水。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迅速消失在排水口的漩涡里……这大概是他昏了头的错觉。

这是流动浴缸,他从靳雪至喉咙里吸出的,应该是干净的、温热的水。

……大概是今晚发生太多事,搞得精神都要错乱。

迟灼剧烈喘息,狠狠抹掉脸上的水,单手拎起这只找死的蠢猫。

靳雪至还是不知道要在他手上挣扎。

靳雪至迟缓地、梦游一般地慢慢眨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苍白的手指在唇角流连,似乎凭借这点触感,再次认出了他。

迟灼的瞳孔收缩。

……他要恨靳雪至的。

他该恨靳雪至的,靳雪至骗了他,害了他,利用了他,欠他的还不清。

他该知道这不是猫,是条冻僵了的蛇,只要还没死,还剩一口气……揣在怀里暖和过来了,就会蜿蜒而上,咬穿他的喉咙。

可靳雪至摸着自己的嘴唇,露出一点恍惚的、孩子气的笑,他发誓他早把那些该死的记忆狠狠踩碎、砸烂、全都丢了,他不记得那天他们吃了一份很烫的关东煮。

香得要命,靳雪至忽然叫他的名字,趁他答应,把最后一块萝卜塞他嘴里。

浸满汤汁的萝卜烫得他说不出半个字,他扯着靳雪至报复回去,萝卜和汤汁的甜鲜味在唇齿间化开……那是他们第一个吻。

他们那年二十一岁。

他们睡在那辆旧二手车里,那天半夜,他冻醒了,看见靳雪至蜷在他身旁,毯子裹到下巴。

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靳雪至小心地、新奇地,偷偷用指尖碰自己的嘴唇,露出那种孩子气的笑。

月光从车窗漏进那场寒酸的、捉襟见肘的梦。

……

眼前,温热的水汽里,靳雪至又这么做……迟灼沉默着不动,他像是又被该死的蛇绞缠进漩涡了。

冷灰色的眼睛轻轻弯起来。

靳雪至抬起胳膊,想要他抱。

不知道从哪弄得很惨、沾了一身脏水泥巴的猫,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咽,好像过去没打翻他的杯子、没搞砸一切、没挠伤他一样。

靳雪至认出了他的嘴唇,认出了他的手,认出了他。

想要他抱。

靳雪至还敢委屈:“阿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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