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去超市,主动和售货员说了话。
7.9 擦书柜的时候哼了《深空啊深空》
7.23 教他打领带,学了三十遍,天啊,这比光纤矩阵的交叉排线难吗?
7.24 学会了
7.26 打得比我好了
8.3 送了我一条领带,是他在网上接单画图挣的钱。
明天休假,打这条领带,带他去办复学手续吧。
……
他陌生地在梦里徘徊,看着熟悉的字迹,仿佛误入一个叫他嫉妒到发狂的平行世界。
牧川二次分化了,身体还没调理好,医生说分化很可能不成功。
小不点吓得不敢熬夜、不敢半夜辅导没钱的小维修工、不敢一天十个小时沉迷电脑了,到点就钻进被子里睡觉。
大口吃饭、咕嘟咕嘟灌牛奶。
半夜偷偷和门框比身高。
当然长不到一米九,他耐心地安慰牧川,一米八还是有可能的,他带牧川去打营养针、分化激素。
牧工程师原来这么怕针,把脸埋在他的西装外套里,涨得通红,哭着求他对弟弟妹妹保密。
牧川最后长到一米七九点三。
滥用职权,登记成一米八。
那个不属于他的抽屉里,平行世界的日记扉页夹着照片——很清瘦挺拔的青年,穿利落合身的黑衬衫,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背景是牧川自己挣钱付首付买的第一个小公寓,弟弟妹妹们来吃火锅了,兴高采烈簇拥着他,小妹抱着他的胳膊,弟弟举着他的奖杯,热气模糊了镜头的一角。
牧川垂着眼睛,戴着优秀毕业生的徽章,肩背笔挺,腼腆地笑。
……裴临崖掏出枪,抵在下颌,扣动扳机。
哑弹。
他的瞳孔重重收缩了下,连续扣动扳机,直到指节发白,有调查局的人推开门。
他挣开那些人的钳制,把枪拼命拆开,机械零件散落在桌面上,原来是小枕头玩具和枪贴着放,漏出的一小簇棉絮卡住了击锤簧片。
他一动不动站着。
冷汗慢慢淌落。
……
「啊。」系统小声说,「狗血值会不会变少……」
「有吗?」沈不弃玩着那颗子弹,黄铜色的弹壳在他指间跳来跳去,「变很多啊。」
系统看向另一边堆满神秘盒子的仓库:「???」
「要会打报告。」沈部长笑眯眯指导隔壁部门的单纯统,他的食指轻轻一弹,子弹“叮”地一声跃起,掉进沈不弃的私人藏品库。
死亡……算什么惩罚呢?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是吗?
活着才会受苦,活着就要一直做梦,人总不可能不睡觉的,梦又不会说谎骗人,也从不怜悯……一直做这些梦不好吗?
系统总觉得还有点别的什么原因——毕竟这个世界的贡献点已经刷满了,就算再狗血,溢出的部分也带不走……沈不弃又怎么看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脾气。
沈部长好冤枉:「我是大好人。」
系统:「…………」
沈不弃把它镶进奶油味儿向日葵花盘。
他掌心出现那个真正的小枕头玩具,分明还是雪白的,一点也没坏,一点也没弄脏。
上面是用金线歪歪扭扭缝回来的“牧川”。
这么干净,心又软。
不该有血溅上去。
沈部长要带走当任务纪念。
系统花了点时间把自己拔了出来,气得毛茸茸滚走了,溜进仓库,偷看沈不弃那些神秘盒子。
它在里面看见玩具。
看见能装十七个孩子的超大号玩具飞艇,看见成箱的甜牛奶、奶油面包,新衣服书包文具,整盒未拆封的高级营养针和分化激素。
看见牧川笔迹的“高考冲刺秘籍”。
还有给弟弟的,祝贺夺冠的手写卡片、祝贺亚军的手写卡片、季军也非常不错很棒很棒的卡片。
二十岁开心,二十一岁开心,一百零九岁开开心心。
谢抵霄不用留礼物,他挺忙,毕竟牧川要搬去他的梦里住,他要帮牧小师傅开修车店、做助手、递工具,当务之急是店面怎么装修。
……系统在这一堆盒子里愣了半天,悄悄飘回来,贴贴沈不弃。
「对不起。」系统有点不好意思,一个粉色大绒毛球嘟嘟囔囔道歉,「是我误会你了,你是好……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哪来的骨头?!?!
沈部长飞速把它揣进口袋:「嘘,嘘。」
刚买的模型嘛,沈不弃正在改造涂装,他在等下个世界的缓冲,反正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就剩点没写在单子上的私货。
沈不弃敲了敲探视窗的玻璃。
还有一样“伴手礼”。
……
裴疏的瞳孔空洞。
从裴临崖被反拧手臂带走,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不说话也不动,神经质地,死死地盯着桌面。
裴临崖那时候是真的想自杀,对裴临崖来说,死是最好的结局,否则他要被投进他的监狱,被一遍遍羞辱、审判,Beta矫正官会沦为最耻辱卑贱的阶下囚。
没成……大概是阿川不喜欢看人自杀。
他浑浑噩噩地试图想明白这件事。
裴临崖那个卑劣的窃贼,算计分明,缜密冷静,不做无用的事,不是会做戏给他看的脾气。
……阿川怎么了。
阿川怎么了?!?
腺体在剧痛里撕裂,裴疏抬起头,脸色倏然变成尸体般的惨白。
他看见强酸池。
他的阿川在里面浮沉,闭着眼睛,苍白的面庞带着久违的、松快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那些该死的腐蚀性液体正吞噬掉他的阿川——皮肤像是被暴雨打烂的纸浆,肌肉化作碎絮,在酸液里融化飘散,很熟悉,为什么这么熟悉?在哪见过……对了。
他想起那天雨里,他没让牧川捡走的,烂掉的笔记本。
捡回来好不好?
他这就去捡,去捡!他发疯一样扑过去把手伸进池子里,皮肉顷刻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拽住一截苍白的手骨。
阿川的右手。
不要了。
他看着无名指骨上松松卡着的金属戒圈,这只手上有他戴上去的戒指,所以牧川就不肯要了。
弥漫的酸雾渗进胀痛得快要爆裂的眼珠。
那具缺失了右手的白骨,如释重负地挣脱,张开手臂,迫切地,自愿的,义无反顾溺入深不见底的酸液。
这次不需要申请表。
裴疏爬进他的信息素留给他的幻象。
他的腺体终于在他的疯狂折磨下失控,他坠入他自己的牢笼:“阿川,阿川?”
一定是梦,他想,该死,又是噩梦,他得马上换一个。
……幻象扭曲回那一天的仓库,他站在牧川眼前,一切都还来得及,来得及,还没到那一步。
裴疏发誓自己这次绝不再搞砸了,他努力模仿第一天去接牧川的自己,露出笑容:“好阿川。”
“你……想去玄鸟,是不是?”他小心翼翼取出那张无数次抚平的报名表,“我不拦你了,你去……但你得把身体养好。”
“我找人给你补营养好不好?”
“这是报名表,你看,我没真扔了它,你那时候不听话,我生气了,吓唬你的。”
他吃力地解释:“那天我潮热期脑子不清醒……”
他慢慢看清牧川的脸。
像是冰刺从肺腑深处疯狂生长,刺穿喉咙,冻住狡辩的唇舌。
寒气蔓延。
十七岁的牧川站得很直,用他从没见过的的、严肃过头的表情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骇人而陌生。
乡下来的小Alpha善良到过分,固执又脾气犟,也就黑白分明得过头。
“裴疏。”十七岁的牧川问,声音很轻,“你要陷害我吗?”
裴疏想把舌头揪断,他几乎想把这该死添乱的东西连根拔下,他慌乱地、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你想让我侵犯你。”牧川说,他很难理解这个逻辑,蹙着眉,思索了几十秒,“你想……让我坐牢。”
牧川说:“我不上当。”
裴疏死命解释,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他看牧川去拆那个门锁,拆不开,那是他设下的圈套,他把抑制剂也毁了。
牧川毕竟是Alpha,浓郁到恐怖的信息素,很快就会……
他看见十七岁的牧川固执地摇头:“我不上当。”
他看见牧川拉开胸口的拉链,把一颗——把一颗热腾腾的,柔软温暖的心脏,扯出来,还给他。
他在心脏里看见他摸牧川头发的影子。
“你在做很坏的事。”嘴唇抿得发白的少年Alpha即使在这种时候,用尽全力,也只能想出这样的狠话,“……特别坏的事。”
“我不原谅你。”牧川说,“永远不。”
牧川说:“我要走了。”
他听见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他看见他的……他看见牧川蹲在窗框和碎冰之间,风灌进衣服像长出翅膀,他看见少年回头看他最后一眼,他知道这个噩梦不会停了。
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近乎残忍,困惑,茫然费解,仿佛在问“为什么螺丝会生锈”。
没有答案,牧川的胸口变空,身体就轻盈,风不停灌进来,血也冻成冰,他的身体变轻,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
牧川的手臂开始变化,皮肤下泛起羽毛的轮廓。
那些羽毛起初像是用纸剪出来的,很苍白,渐渐染上深琥珀色,记忆金属伸展,搭成轻而坚韧的骨骼结构,拍打着扇动凝滞的空气。
他慌乱去接,去够,什么也抓不住。那颗心脏本来是纯净滚热的,一碰到他,就像是被毒液侵蚀,萎缩成漆黑的石头。
……
监狱的人发现裴疏被自己的“茧”彻底吞噬了。
牢房内爬满信息素的细丝,那些丝线从裴疏的腺体渗出,黏附在墙壁、天花板、地面的缝隙,又缠绕回他的五官和四肢,重新和他的皮肤融合。它们软韧、黏稠、湿润,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珠光。
“……阿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错了,我去坐牢,我改,我改!我再也不……”
短暂的声音被那些细丝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个曾经目空一切的Omega陷在自己的茧里,绵延不断的信息素细丝缠绕他的身体,钻进他的耳道、鼻腔,灌进口中。
而裴疏艰难吞咽,吞下去会做梦,会重复那个仓库的梦,有一分四十秒,能见到牧川。
茧里的人含混地、口齿不清地道歉,忏悔,求牧川不要丢下右手和心脏,他不抢了,不抢了。
裴疏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见牧川,不打扰牧川,不出现在牧川可能看见他的任何地方。
像过去求牧川离开床底的角落那样,求牧川从强酸池里出来,或者允许他进去。
他在“茧”里日日夜夜地乞求,哀求谁来判决,来杀了他,他把自己撕碎,扯烂,又被信息素融化的茧液黏合,他死不掉了。
的确是S级Omega,只要靠近的人,就会受那股冰冷甜腻的玫瑰蜜味影响……于是那些人偶尔也会短暂地看见。
看见云雀振翅。
自由,轻盈。
头也不回。
没有仇恨,没有眷恋,飞进漫天呼啸的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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