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没有发现！
该死。
前前后后谋划了那么久，时间、人力、物力，全都用在巨人族身上了。
诺克斯在凯亚大陆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发展教徒极其不易。
死了那么多教徒，几乎把诺克斯积蓄的力量用掉了三分之二，结果还是失败了。
祭司不敢想，自己会遭受诺克斯怎样的责罚。
若是能把赫利西斯手中的圣物拿到，那他还有回转的余地。
毕竟……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圣物。
可是，祭司一旦想清楚，就更加绝望了。
那可是魔王赫利西斯！凯亚大陆的最强者！
赫利西斯赤手空拳的时候就足够叫人胆寒，更别提他现在重新拥有了最熟悉的武器。
圣物在旁人手中，可能是一加一的双倍厉害。
在赫利西斯手中……
对上魔王冰冷的红瞳。
祭司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腿脚已经开始因恐惧而颤颤巍巍。
赫利西斯的手指拂过圣剑，光滑的利刃倒映出男人俊冷的面容。
“让我们速战速决。”赫利西斯轻笑道，嗓音平静而危险。他说：“我急着拿你的人头，向圣子邀功。”
第106章 狡猾
乔舒特意叮嘱过，不要单挑，要群殴。
大家忠实地执行了圣子的命令。
4V1，其中两个真大佬，两个实力超群的左右手，剩下那个是靠外力升上来的伪强者。
祭司毫无胜算，尽管拼命挣扎，还是意料之中地惨败了。
这人阴招颇多，下手狠辣，大家考虑到圣子的安全问题，决定还是打断祭司的手脚比较好，这样他就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至于魔法，则是另有其他安全措施。
祭司被火速绑成了大闸蟹，捆着送到了圣子的面前。
这片林地已经沦为战场，血和尸体的腥臭、各种魔法相互作用爆破后的硝烟……各种气味弥漫在林间，乔舒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但他没有抱怨过哪怕半句。
比起其他人，乔舒认为自己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奥尔德记挂着族群上方爆开的火球，担心族中出事。
他受了重伤，被人族的医师摁着治疗，半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还在强撑着命人回去族里看看情况。
几个被点名的巨人当即要听命而去。
乔舒知道可能是混在巨人族里的邪教徒在作妖，怕他们应付不来，连忙叫了两个骑士长带一队好手跟巨人回去，想了想，还给他们配了两个随队医师。
目送他们快速消失在林间。
埃涅道：“殿下，他们回来了。”
乔舒抬眼一“看”，迎面而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就像戴了红外线扫描仪那样，只有轮廓，看不见真实。
人体轮廓是用不同颜色描边的，颜色代表了他们不同的魔力属性，能力越强，勾画出人体的颜色就越厚。
乔舒被蒙在黑纱后面的眼睛眨了眨，他又晃了晃脑袋，偏斜着身体，探头去看，总算看见赫利西斯身后的几人。
……差点除了赫利西斯，谁都看不见。
赫利西斯驱动羽翼，飞上前，扶住他。
男人蹙着眉：“乱动什么？你要从埃涅的肩上摔下来了。”
如今已经是战局最末尾的时候。
入侵巨人族的邪教徒，一个不漏，全都被抓或者被杀了。偶有几个负隅顽抗到现在的，扭头一看，连祭司都被五花大绑抓回来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剩余的几个邪教徒很快放弃挣扎，被士兵们收缴了武器，用专业的魔法绳索束缚住，丢去了战俘待着的地方。
众人都在打扫战场，抓起来的邪教徒就带到结界（魔法牢笼）里等待进一步审讯或处理。
倒伏在地上的尸体大多不会救起，而是由收尾的士兵上前补刀，以防敌人突然暴起伤人。
基本没有危险了，也就不再需要坐在埃涅的肩上，由巨人保护。
埃涅还有更重要的事——他能下界的时间不多，得抓紧时间去修补被破坏的奥特兰克法阵。
乔舒叮嘱了埃涅几句，精准地朝赫利西斯伸出双臂。
是要抱的意思。
“赫利。”圣子充满信赖地呼唤道。
乔舒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瞧见了，魔王冷漠的神情似乎因此缓和几分，眉头稍松。
赫利西斯搂过乔舒，掐着青年的腰，将人稳稳当当地抱进怀里，却不放下他，而是让他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单臂托抱着他。
像抱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小朋友。
大家不好意思再看，纷纷收回视线，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打扫战场，也是不容分神的。
乔舒等着赫利西斯把他放下。
结果等男人落地，收起羽翼，又走了一小段路，乔舒还是没有被放下来。
乔舒一懵：“赫利？”
“嗯？”
“快放我下来。”乔舒催促。被这样抱着审讯，多不威风。
赫利西斯遗憾道：“好吧。”
乔舒被放下，把赫利西斯强有力的手臂当移动扶手，握紧站稳。又把赫利西斯的眼睛当成外置眼睛，他的大脑当成外置大脑。
安心地由着赫利西斯带他绕过地上的障碍物，来到被压着双膝跪在地上的祭司面前。
祭司的一左一右站着亚尔和阿尔文，他们负责压制、看守。
祭司抬起头，一张半脸面具已经裂出几条缝隙，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他死死盯着慢吞吞走来的圣子与魔王，双眼流露出强烈的不安、妒恨、愤怒，已经一点藏得极深的恐惧。
“你叫什么？巨人族的事是你谋划的吗？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行程计划和路上的出行、停留时间，谁给你透露的情报？”乔舒问。
祭司：“呵，圣子。”他很有骨气：“我是不会背叛主人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确实不说？”
“不！”
“哦。”乔舒轻描淡写地应道，转脸，非常自然地：“赫利，让他开口。”
赫利西斯的唇角微微上扬，红瞳中有些许笑意。
“我以为你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教皇他们没教过我怎么暴力审讯！”乔舒理直气壮地问道，“赫利，你会帮我的，对吧？”
魔王倾身，附在圣子的耳侧，悄声道：“乔乔，你好像在把我当成工具人使唤。”
乔舒也凑过去，跟他咬耳朵。
“你不愿意呀？那我叫克劳斯过来，他一定擅长而且很乐意。”
“……”赫利西斯无奈道，“故意的？别，我的荣幸，可以么，狡猾的圣子殿下。”
乔舒勾了勾嘴角，嘿嘿笑了，被赫利西斯捏了捏脸颊。
跪在地上的祭司：“……”
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是空气吗？！
祭司很愤怒，拼命挣扎，扣着双手的锁链哐当哐当响个不停，怪吵的。
圣子的视力受损，暂时看不见，现在倒是省事。
赫利西斯抬手捂了乔舒的耳朵，用魔力封锁他的听力。
在乔舒的视野里。
都没有人接近这个代号为祭司的男人，被深灰色和紫色双重勾勒出来的人影忽然颤抖地趴在了地上，要不是亚尔和阿尔文摁住他，他恐怕还要在地上打个滚。
青年的鼻尖微动，在血的气味之外，又嗅到了一股莫名的骚臭味——是祭司尿了一□□。
“什么味道？”乔舒一下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
赫利西斯扶着他往后退了退。
魔王稍稍靠近，沉冽的嗓音被魔力裹挟着进入乔舒的耳朵。
“没什么。”赫利西斯哄道，“脏得很，乔乔不要听。”
“哦。”乔舒很听话。
他不傻，转念一想就能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但赫利不想说，他就不问，总归赫利西斯不会害他。
等了一会儿。
跟着巨人回山谷深处的骑士飞奔回禀，说巨人族潜入了一个邪教徒，好在奥兰村的幸存者中有一位魔法师，没中混淆术，揭穿了邪教徒，还和巨人们一起把他逮着了。
骑士长正和巨人一起检查其他地方，仔细排查，确保不会有乱子。
乔舒放心了。
等听完禀报，一回来，祭司终于熬不住，肯开口了。
祭司的面具早已被摘下，也有人认出了他。
巴迪，兽人族的高阶战士，数一数二的勇士，是兽王最信任的心腹和副手，手中握有兽人族的大部分权利。
兽形是一匹狼，都说狼最忠心，确实如此，但他的忠心对象显然不是兽王，而是邪神。
谁能想到呢？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巴迪，投向了邪神诺克斯。
有人整理了巴迪的供词，念给乔舒。
乔舒默默听着。
巴迪奉邪神之命，秘密策划此事，想要夺得巨人族的圣物。
兽人族虽然强大，但他们的地盘在帕姆要塞以北的平原、荒漠、冰川……巴迪在兽人族权柄再大，手也伸不进人族。
尤其是，科索王国莫名其妙跟魔王来了一场赌局，还特么输了！
自那以后，人族各地——别管是不是科索王国境内——统统加强了守备和巡逻，严查入境者身份。
巴迪和他率领的邪教徒寸步难行。
又过了一段日子，巴迪的“伟大”事业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不知教廷吃错什么药，冬日的时候，忽然派了许多主教下基层，不做别的事，专门给神祭日的圣餐圣水加持神圣魔法，还招呼全镇的居民都来免费吃喝。
巴迪和他率领的邪教徒们损失惨重。
巴迪恨死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
教廷以前开放圣餐，最多只管一部分人，而且是爱吃不吃，并不强制，不像现在这样，连路过的狗都要抓来喂一口！
乔舒：“……”
啊，是我干的。
冬天的时候，乔舒正坐在壁炉边赏雪，安塞姆坐在他对面，满脸幸福地吃着小蛋糕。
乔舒看着安塞姆，突然就想到了卖炭翁的故事，他能坐在火炉边，赏雪吃蛋糕，那其他人呢？平民有足够的粮食和衣服过冬吗？
乔舒当即起身去找了教皇，说用他的私库补贴，让各地的教堂开放偏殿，供给饭食和无家可归的人们取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这些都是克劳斯在管，但应该是够的。
教皇调侃道：“不够的话怎么办？”
乔舒连思考都没有，秒答：“那我去找赫利西斯。”
教皇顿时笑了。
赫利西斯得知此事，心情大好，作为魔王给教廷捐了一大笔善款，唯一的要求是：让教廷的主教给食物施加神圣魔法。
教廷没意见。
毕竟是做好事，再则，只有邪教徒吃了神圣魔法加持过后的食物会感到烧灼和疼痛，其他人得到身强体壮的魔法祝福。
巴迪并不确定奥特兰克山谷的所在地，他辗转费了好长时间，终于找到位置，又花了大力气，终于把邪教徒们聚集，准备了这次计划。
围住矮人和地精的那三头魔兽，是这次计划最简单的部分——对一个兽人而言。
至于他是怎么确认圣子的行程……
因为兽王有派使者出使人族，他回来之后，就向兽王禀报了一切。巴迪作为兽王最信任的人，自然是有权利知道的。
赫利西斯问：“乔乔，你要怎么处理他？杀了，还是带去给兽王？”
乔舒也在犹豫，他定了定神，道：
“不能杀。得让兽王亲自确认他是邪教徒，否则说不清。”
要是因为一个邪教徒，导致人魔两族与兽人族的关系出现裂痕，那就不值得了。
第107章 蛊惑
由埃尔伯特亲自动手，巴迪被下了咒语，封锁了体内的魔力链路，一点魔法都用不出来了。
这是用来束缚高级法师囚犯的方法，千年来没出过岔子，埃尔伯特的魔力比巴迪只高不低，更不会出现纰漏。
照理说，等着兽王来接人或者亲自把囚犯押过去就好了。
但乔舒看着巴迪阴鸷的眼神，心中浮起淡淡的不安。
赫利西斯看出他的情绪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乔舒摇摇头，在巴迪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把巴迪关押在另一边，跟普通的囚犯分开，命人严加看守，转头去了奥特兰克山谷中心，还有一点事需要他来收尾。
奥特兰克法阵经由埃涅之手，三两下就恢复如初，甚至因为埃涅经由神国的修炼变得比以前更强大，法阵也更强了。
战场已经打扫干净，尸体掩埋，血迹被翻涌的泥土吞没，一个小时不到，除了一些倒塌的、还未重新长出来的大树，奥特兰克山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静谧和谐。
山谷中，巨人族内。
大家仍在忙碌。
医师治好了一部分轻伤和中伤，重伤转好，但仍需修养。唯独奥尔德，他不仅被巴迪刺伤要害，还身中诺克斯的剧毒。
这种毒还是第一次出现，暂时没有对应的解药。医师束手无策，只能帮他缓和伤势，但伤口无法愈合，一旦出现大动作就会流血。
埃涅已经修补完法阵，过来看望不成器的后代。
他实体已经变成半透明了，马上就得回神国。
奥尔德躺在床上，床边除了前来探望的几位巨人，还有埃涅。
他不愿曾（不知几代的）祖父担忧，强颜欢笑道：“我没事，修养修养就好，迟早会研制出解药的。”
埃涅哼了一声：“你好好训练，再强一点，就不会被偷袭了！”
奥尔德老实地应道：“是，我会加强训练的。”
“坐着别动！”埃涅道：“我去请人来救你！”
奥尔德好奇道：“谁会有解药？”
埃涅：“圣子啊！”
奥尔德：“据说这是诺克斯和他的手下绞尽脑汁搞出来的新毒素，全新的，不同于那什么‘神水’，这是带有魔力的诅咒，一般人碰上只能自认倒霉。”
埃涅训他：“眼皮子浅！圣子是一般人吗？”
奥尔德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埃涅对圣子有满分滤镜，觉得无论遇见怎样的难题，找乔舒准没错。
——乔舒多好啊！给自己送不同样式的木头玩偶，还真的把自己调去战宠园了！
那可是狮子！！
天啊，如此多毛茸茸，可以借着喂食刷毛陪打架的机会狂摸！
撸狮子的每一天对埃涅来说都是无比美妙的日子。
埃涅对奥尔德说了自己在神国撸狮子的经历，把奥尔德说得满脸羡慕。
“呵。”埃涅得意道，“这可是圣子给我的机会。我看你的实力也上不了神国，怕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奥尔德：“但是，埃涅大人，我可以自己在山谷里圈一个地盘养狮子啊。”
反正都是狮子，毛毛的触感应该差不多吧。
埃涅：“…………”
埃涅握紧了拳头，奥尔德条件反射地抱头大叫：“我已经是族长了，不能丢脸不要揍我——嘶。”
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奥尔德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估计又流血了。
埃涅无语：“……你老实待着。”
他转身正欲走，房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急匆匆地推门而入，他走路很快，身姿笔挺，面容俊美，五官精致如画，晃眼像看见美神降临。
下一秒，美神被地上高高凸起的门槛绊了一下，很没形象地“哎呦”一声。
双手在半空胡乱挥动，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
“！！！”众人大惊失色：“殿下小心！”
赫利西斯心下一紧，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起，半扶半抱着青年，眉头拧得死紧，就算听见诺克斯率兵大举入侵魔界，估计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情感波动。
“跑什么？摔了怎么办。”赫利西斯语气很不好。
乔舒也被吓了一跳，半趴在男人的胸膛上，抚了抚怦怦乱跳的心口，缓了缓。
他嘀咕道：“这不是怕奥尔德抗不过去，想快点治好他嘛。”
床上的奥尔德既感动又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埃涅只有感动：“圣子殿下如此记挂着我不成器的子孙，呜呜。”
奥尔德：“……”
这位巨人首领回过味来了。
“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弱。”奥尔德小心翼翼地说。
没人理他，因为他现在虚弱得床都下不了，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圣子因使用秘法而暂时失去视力，就这也不影响圣子带兵大杀四方，还把关键主谋逮住了，破了诺克斯剩下来的阴谋诡计。
奥尔德在心里对比完，然后默默躺平。
但他在脑海中，已经把偷袭他的邪教徒鞭尸了一万次。
方才，一下是族人来报告和询问后续如何行事，一下是医师过来包扎伤口，人来人往的，奥尔德的房间有点乱。
赫利西斯索性没让乔舒下地，直接把人抱到了奥尔德的床前。
克劳斯在后面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他想扶殿下来着。
房间里有不少人，巨人族的人暂且不论，自己身后也跟着若干随从下属。
乔舒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刚刚差点扑街，不敢要求赫利西斯放他下来，只好紧绷着下颌，假装镇定。
大家看出圣子的小心思，熟练地当睁眼瞎。
伤口是在胸膛，奥尔德主动道：“殿下，您要检查伤口吗？”
话音落下，他准备掀开衣服的动作一顿。殿下不是看不见，怎么检查。
乔舒道：“我不用肉眼看，不用脱。”
奥尔德“哦哦”两声，在赫利西斯极其冰冷的注视下，慌慌张张地把半露胸膛的衣服重新扯好。
乔舒凝神细“看”。
他看的是奥尔德体内的魔力流动。
原本流畅，自成一体的魔力链路，在经由心口下方几寸的位置时，突兀地断开一截。
那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深灰色，隐隐发黑。
既然是诅咒，驱散就好了吧？
乔舒抬起手臂，莹白指尖隔空轻点在奥尔德的伤口前。
青年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空气中有璀璨的金光浮现，落在奥尔德的身上，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就像浸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
这种舒服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很快，挥之不去的阴冷袭来，冷得奥尔德牙齿都打着颤，他迷迷糊糊想要抱紧自己缩成一团，却听见一声冷清好听的嗓音对众人命令道：“按住他，不要让他挪动！”
几只手同时摁住了奥尔德的四肢和躯体，将他牢牢固定在床板上。
奥尔德感觉到阴森寒意从手心、脚底漫入胸口，胸前的贯穿伤开始泛着深入骨髓般的疼痛。
奥尔德残存的理智觉得不对，但他控制不了身体。
他不停地挣扎，连自己吼叫了什么都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被老祖宗扇了一巴掌，骂道：“你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当什么首领！”
奥尔德：“……”
骂我就算了，怎么还扇我。
脑海深处不断响起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叫奥尔德快躲开，又说那些人都是要害他，所以才会摁着不让他跑。这么痛，哪里是治疗呢，是要杀了他吧？
那声音说他是诺克斯，是凯亚大陆唯一且最终能得胜的神明。
他叫奥尔德敞开心胸，接受自己进入他的体内。一旦奥尔德这么做了，他就会拥有无上的权柄与荣耀，拥有最强的力量，他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奥尔德的身体冷热交替，折磨得他想撞墙。
诺克斯在他脑海中，问：“你有什么心愿？财富、权柄、美人……我都能替你实现。”
奥尔德果断拒绝，诺克斯锲而不舍地追问他的心愿，奥尔德支支吾吾不肯说。
诺克斯暗喜，觉得有戏。他加强了力量，与乔舒的神力对抗。
外头，旁人不知发生何事，自以为圣子在替巨人解除诅咒。
乔舒却能听见诺克斯蛊惑奥尔德的过程。
乔舒转述：“我替他清完毒素了，只差最后一步。诺克斯正在诱惑奥尔德，说要替他实现心愿，只要奥尔德成为他的信徒。”
埃涅大惊失色：“这混小子没有拒绝？！”
乔舒：“拒绝了。”
埃涅不信，拒绝了怎么还一副沉迷的浑浑噩噩表情，毒素清完，就该醒了！
埃涅拼命摇晃奥尔德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又抬手啪啪打了两巴掌。
“臭小子，快拒绝啊！！”巨人族的老祖宗快急疯了，他的吼声震天动地，方圆百米都能听见：“我们巨人族不能有背弃众神的叛徒，你不要逼我扇你！”
众人：“……”
你明明已经在扇了。
乔舒揉了揉被震到发疼的耳朵，悄悄退后几步，赫利西斯将手掌盖住，用魔力隔绝声音。
奥尔德的脑海中，诺克斯依旧在诱惑奥尔德：“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看吧，没有实力，你的脸都能被一个死人打肿。来，告诉我，你的心愿是什么？”
诺克斯并不是单靠语言在蛊惑，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邪恶的神力，是来自深渊的力量。
奥尔德终于抵抗不住，说出了心声。
房间里，众人只听得奥尔德迷迷糊糊又悲戚地说了一句：
“我想跟埃涅大人一样——”
诺克斯迫不及待：“跟他一样强大？我能让你更强！”
奥尔德接上：“去神国养狮子。”
众人：“……”
诺克斯：“……”
乔舒：“…………”好朴素的愿望！
乔舒眼睁睁看着属于邪神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退却，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
大概是邪神也受不了脑里只有毛茸茸的巨人族，懒得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花在奥尔德身上了。
毒素已清除，邪神一离开，一个简单的治愈术就能让伤口愈合如初。
奥尔德身体一轻，下一刻，昏迷得不省人事，谁叫都没反应。
在场的巨人们都松了口气，族长还是很单纯的。但又感觉有点丢脸，一个个低着头，目光闪躲。
埃涅：“殿下……”
乔舒安抚：“别担心，他睡一觉就好了。”
埃涅支吾道：“我不是想说这个。”
“我知道，但他不是拒绝了么。”乔舒温声笑道：“被诺克斯引诱算几句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我，心中也有妄念，只要坚守原则就好了。”
埃涅便知圣子没有因诺克斯引诱奥尔德的事，迁怒、责怪巨人族。
他放心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透明的手掌，对身侧的几名巨人说：“我得回神国了，族里的大小事，就交托给你们了。”
巨人们欲言又止，最后热泪盈眶地送别：“埃涅大人，一路走好！”
埃涅被哽了一下，顿了顿：“记得万事听从圣子命令。”
巨人们：“嗯嗯！”
埃涅：“族中的圣物，我已经做主交还给圣子了。”
巨人们：“好的没问题！”
乔舒莫名想笑。
埃涅默了默，在回归神国前的最后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方才想说什么？”
巨人们异口同声：“我们想问，怎样才能在死后被众神接去神国养狮子！”
那可是战神的狮子，一听就很威风。
埃涅：“……”
原来是想抢我的饭碗和狮子！！一群兔崽子！
乔舒：“……”
看得出来，你们巨人真的很爱狮子了。
埃涅一个字都没多说，眨眼就消失回了神国。他跑得飞快，生怕被人抢走战宠饲养员的岗位。
乔舒又替几个同样不慎中了毒素的人，清除毒素——有巨人，也有自己的士兵。
这毒的威力也要看邪教徒的能力，其他人没有巴迪的魔力水平，因此其他人的情况没有奥尔德凶险。
清毒的过程中，诺克斯就跟固定出现的NPC一样，每个人都要来蛊惑一遍。
这个毒素的作用也显示出来了，不仅能毒死人，还是诺克斯的力量延伸，能让他进入被毒素侵袭之人的大脑，诱惑他们投敌。
令乔舒非常欣慰的是，中了招的人不少，但他们都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诺克斯。
乔舒听见很多心愿，有正经的，也有不正经的。
最不正经的那个恶魔，在诺克斯的力量引诱下，大喊着说：“我要打败魔王，迎娶圣子！”
乔舒：“？？？”
赫利西斯：“……哦？”
众人：“。”
兄弟，明年忌日我们会去你坟前看你的！
这位仁兄还没来得及拒绝诺克斯，诺克斯先拒绝了他。
“你未免太不切实际痴心妄想了，我是邪神，不是许愿机。”
诺克斯很明显对转化这批人不抱希望，转变他们为邪教徒也没用，前脚刚变阵营，后脚就要被一群圣骑士锤死，浪费力气。
诺克斯就是抱着万一的心态，想动摇圣子的士气，眼见不成，还被许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心愿，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抛下恶魔走了。
恶魔清醒过来，睁眼就见一群人齐齐比划了一个教廷祈祷的默哀手势。
圣子已经被克劳斯扶着回去休息。
一天一夜未眠，布下大型法阵，事后又有多处地方需要他费心费力，还用神力救了不少人，乔舒早就疲倦了。
圣子一走，大家哀悼的目光越发放肆。
恶魔茫然地对上赫利西斯的眼神。
魔王对他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恶魔的记忆回笼，扑通就跪地上了，瑟瑟发抖。
“陛、陛下……”恶魔哆嗦道，“我胡说八道的，我该死，但我绝无异心！！”
赫利西斯命令医师治好他的伤。
恶魔完全没有伤愈的喜悦。
果不其然，康复的下一秒，魔王淡淡道：“好了就滚出来，我陪你过两招。”
恶魔：“…………”我死了。
第108章 精灵
巴迪被审了又审，审得体无完肤，直到再也吐不出来半个字。
乔舒再三确认，除了围攻巨人族，巴迪没有其他计划了。
“但不能保证诺克斯没有后手，巴迪可以有一个主子，但诺克斯可以有很多个仆人。”乔舒说。
其他人赞同点头。
“殿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埃尔伯特问。
乔舒沉吟片刻。
“大部队的速度再快，也比独行要慢。埃尔，你替我跑一趟精灵森林，让精灵女王知晓巨人族的遭遇，让她们提高警惕。”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牢笼里，巴迪低垂着头，散下来的头发遮挡住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任何外露的反应。
埃尔伯特颔首：“是，殿下。巴迪呢？”
巴迪听见自己的名字，就像没听到一样。
乔舒说：“我们的行程是特意定制的，不绕弯子。从巨人族去精灵族，再从精灵森林去万兽城，恰好是一条线。与其让人单独押送巴迪，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前提是，他不能再用魔法，身上也必须仔细搜过，什么都不能留。”
如果留在自己的队伍里，会给自己带来危险，那不如提前处死。但派人把活着的巴迪带去给兽王，是万万不能的。
乔舒尚未见过兽王，不知对方的立场。
万一兽王也是被诺克斯蛊惑的一员呢？巴迪一回万兽国，有如鱼入江海，乔舒、赫利西斯等人不在，普通士兵无法对抗巴迪，更无法对抗兽王的势力。
奥兰村的村民不能在无辜惨死之后，主谋者却仍旧逍遥法外。
乔舒问：“确保巴迪没有危险的任务，你们谁来？”
“我来吧，殿下。”出乎意料之外，开口的人不是赫利西斯，而是克劳斯。
克劳斯微笑道：“我打理尼德宫千年，处理过许多穷凶极恶的犯人，很擅长这个。”
乔舒就把事情交给了他。
克劳斯：“殿下，借安塞姆大人一用。”
安塞姆惊奇：“咦，我吗？”
克劳斯点头。
“您的嗅觉很灵敏，如果他身上藏着什么不该藏的，您能第一时间发现。”
“我可不是狗啊！”安塞姆一边抱怨，一边离开乔舒的身边，走向克劳斯。
克劳斯好脾气道：“是我说错了。您的直觉非常精准，不亚于圣子殿下，不愧是殿下与魔王教导出来的魔将呢。”
安塞姆被哄得很开心。
“那当然了！”他兴致勃勃：“看我不把那家伙薅个干净！”
乔舒：“……”
真好哄啊。
克劳斯：“殿下，陛下，你们先回主营吧。这里有我。”
乔舒颔首，刚迈步，赫利西斯就把人揽着腿弯抱了起来。
“外面杂物很多。”赫利西斯淡淡道。
乔舒默了默，妥协了，勾住男人的脖颈，老实坐在赫利西斯的手臂上。
一行人离开了“监牢”，走到主营，赫利西斯掀开帘子，大家却不跟进去了。
“殿下，那我立刻启程去精灵森林。”埃尔伯特说。
“殿下，我去巡查。”阿尔文道。
“不急。”乔舒朝埃尔伯特“嘘”了一声，小声道：“跟我进来，阿尔文，你也来吧。”
众人瞬间意识到，圣子方才的安排是故意说给巴迪听的，那不是他真正的部署。
大家沉默地进了营帐。
乔舒一坐定，就对埃尔伯特说：“你不要去精灵族，精灵森林不可能出事。”
埃尔伯特：“您为何如此笃定？”
乔舒解释道：
“精灵是世界最古老、最有灵性的生物。精灵森林外有森林之神狄安娜的庇佑，族群中心的湖泊有着泉水女神伊吉利娅的守护，她们的精灵母树与世界树同出一源，只比世界之树出现得更晚，力量也次于世界树。”
“诺克斯连打一个近神非神的防护法阵都那么费劲，何况是面对两个主神？他不会认不清局势。”
之所以故意说要去精灵，是给埃尔伯特的消失提供一个合适的名头，也好迷惑巴迪。
埃尔伯特斟酌片刻，“您要我回矮人、地精的部落，带他们防守么？”
“不，他们的部落，我会让其他人去协助布防。”乔舒命令道，“埃尔，你真正的任务，是暗中回到科索城，待在圣地里。”
众人吃了一惊。
“难道诺克斯会趁机偷袭教廷？”阿尔文的眉头紧锁。
赫利西斯的面上闪过沉吟之色。
“对诺克斯而言，一百只高阶精灵，也抵不过一个神族天使……神族多死一个人，他的力量就能格外壮大一分。”
只要能杀一个天使，都是诺克斯赚了。
诺克斯跟神族就是你死我活，没有回转的余地。
世界本源的力量就那么多，谁多拿了，对方就没有了。
乔舒道：“自我在圣地通过了圣杯考验，顺利接收传承后，我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诺克斯则不同。”
属于天使的力量在回归，听说族里的小孩在测验的时候，再懒惰的孩子，成绩都比之前好……
相对应的，诺克斯必然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该急了。
无论如何，乔舒不可能让自己的族人再遭受诺克斯的侵袭。
“埃尔，你必须全程保密，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回到了科索城……除了约瑟和诺兰，他们可以帮你保持与外界的联络，和你里应外合，应对诺克斯的袭击。”
埃尔伯特满脸肃容，郑重应下。
乔舒又对阿尔文道：“你的气势、体型都与埃尔相近，你可以伪装成埃尔的样子去精灵族。”
阿尔文点头：“是，殿下。”
赫利西斯忽然对阿尔文道：“再找一个骑士来，伪装成你的样子，跟在圣子身边。”
阿尔文应了。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分开去执行命令。
如今已是傍晚，车队明天上午就会启程前往精灵森林，乔舒还有半天的歇息时间。
用过晚餐，赫利西斯在营帐内替乔舒沐浴。有魔法在，即便扎营地不在河流溪水附近，水资源也根本不缺。
为了照顾乔舒的眼睛，帐内的烛火昏暗，只能看个轮廓，赫利西斯的体质不同寻常，夜视能力一流，自是看得一清二楚。
宽宽大大的木桶，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热水。
乔舒泡在水里，把蒙眼的黑纱摘下，随手搁到一旁。
他试探着睁眼。
赫利西斯替他又挡了挡微亮的烛光，问：“感觉怎样？”
“唔……还是不行。”
乔舒半眯着眼，看着面前由马赛克色块组成的人体。
努力了几分钟，眼睛刚感觉到酸涩，还未开口，赫利西斯就像能听见他的心声一般，拿出一条新的黑纱，小心地替他系好。
“什么时候能好啊？”乔舒嘀嘀咕咕的。
“医师说快了，再过几天。”赫利西斯说，“转过去。”
失去了视觉，听觉就格外敏锐。
低哑磁沉的嗓音钻进耳朵，在夜色中，有着朦胧的色`气。乔舒红着耳廓，慢吞吞地给自己翻身，趴在木桶边上。
水珠从脖颈滚落，沿着光滑的脊背，一路跌进水面。
一条沾了水的湿毛巾搓过他的背，男人的手指划过青年细腻的肌肤，粗粝的指腹让乔舒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腰，想躲，但又躲不掉。
乔舒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
“哥哥，你要干嘛……”乔舒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道。
“？”赫利西斯动作一顿，说：“替你洗澡。”
非常纯洁的答案。
乔舒：“……就这？”
赫利西斯奇怪道：“不然呢？”
乔舒：“…………”
赫利西斯反应过来，笑了一声。
乔舒胸膛贴木桶，背对赫利西斯，死活不回头。
“躲什么？”男人凑近，鼻息洒在乔舒的耳畔，乔舒在水面下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了。
“我没躲。”乔舒说。
“有反应了，是不是？”赫利西斯问。
“……”
赫利西斯又闷笑一声。
“快出去，我自己洗！”乔舒恼羞成怒，胡乱挥了挥手，竟真被他抢过了那条可恶的毛巾。
正要推开赫利西斯，柔软的嘴唇忽然贴在乔舒的后颈处，轻轻咬了下，叼着那块软肉，又舌忝又摩挲。
乔舒浑身一僵，手指立刻捏紧了木桶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的后颈什么也没有，赫利西斯也没有用力，但乔舒就是莫名想到了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而他就是那只可怜兮兮的、即将被吞吃入腹的小动物。
说不出的感觉让乔舒战栗起来。
“哗啦”一声，木桶的水外溢。
“我明天还要赶路！”乔舒紧张地说。
“嗯，知道。”
赫利西斯伏在青年的身后，左手不安分地顺着月要线往上，停在月匈`膛。
他侧着脸，右手捏着青年的下颌，迫使乔舒扭头与他接`吻。
乔舒被迫舒展身体，四肢躯体已经不由他控制。
“看不见的时候做这件事，会不会更有感觉？想不想试一下？”赫利西斯问。
“……”
乔舒想瞪他，但发现自己被蒙着黑纱，瞪了赫利西斯也看不见！
可恶。
“就一次。”赫利西斯亲着怀里在暖光中过分漂亮的青年，含糊道，“会帮你洗干净的。”
乔舒：“……”
是你的一次还是我的一次？
但他没法思考这个问题，大脑很快就迷糊成一团乱麻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乔舒的眼睛早已恢复如初。
车队慢慢接近了精灵族，巴迪每天都很老实，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他一声抗议都没有，好像再也翻不起浪花。
抵达精灵森林门口，乔舒见到了亲自带人迎接的精灵女王
精灵都是长生种。
精灵女王如今已近几千岁，从外表看，却像一位二十七八的年轻女子。
她有着长长的尖耳，背后有一对半透明的翅膀，形状类似蝴蝶的翅膀。
女王还有着一头垂着腰间的银色长发，她身着墨绿色的精灵长裙，发间戴着冠冕，手臂上有象征森林之神的臂环，手持一把长长的法杖。
法杖上，绿色的菱形宝石镶嵌在杖顶，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认得乔舒和赫利西斯——不止是今生，更指前世——一照面，就对赫利西斯道：“恭喜，念念不忘，总有反响。”
“多谢。”赫利西斯牵起乔舒的手，对这位长者认真道谢，态度极好。
他已经活得够久了，但精灵女王的年龄比他还大。
乔舒隐约能猜到他们的言外之意。
女王转向圣子，与乔舒互相见礼，她正要说什么。
远处忽然有一个骑士，骑着马，快速靠近。
双方同时警惕起来，把精灵女王和圣子殿下护在身后。
“殿下！有来自科索城的急报！！”骑士被拦住，连忙高声呼喝道。
乔舒颔首，克劳斯抬手：“放行。”
乔舒看向精灵女王。
“抱歉，女王，我得……”
“我理解。”精灵女王体贴道，“殿下，战报要紧。”
“多谢。”乔舒匆匆谢过，快步走向骑士。
那骑士是从科索城日夜兼程赶来送信的，期间只换马不换人，一停下，他差点站不稳，被同僚搀扶了一把，才稳住没有在精灵族面前丢脸。
“发生了什么？”乔舒快速问道。
“殿下，教廷与圣地遇袭！”骑士把信函交给乔舒。
众人震惊，连不远处的精灵女王都蹙起了眉头。
乔舒紧绷着脸，一目十行地扫过信，才缓缓放松。
他把信塞进赫利西斯的手里，赫利西斯垂眼去看。
“殿下，圣地的损失如何？是否需要终止行程回援？”有下属急切地问。
“不必。”乔舒说，“诺克斯趁前不久的圣祭日，教廷大部分人外出参加祭礼的时候，袭击位于总部内的圣地。但……有埃尔伯特在，我们早有防备，防守及时，几乎没有伤亡。剩下的事，埃尔会处理。”
“埃尔伯特大人不是来精灵族送信吗？”下属茫然又惊喜。
“嗯……”
乔舒意味深长地看向远处，那里是巴迪关押的移动笼牢。
“谁说我一定会派埃尔来送信呢？”
乔舒转头，问精灵女王：“女王陛下，我的使者身在何方？”
女王露出几分笑意，道：“阿尔文骑士正待在我为他准备的客房。他忧心提前露面，会耽误圣子殿下的计划，还托我向您致歉——为了不能第一时间迎接您的到来。”
“感谢您对阿尔文的照顾。”乔舒由衷地表达了谢意。
“您客气了。”
精灵女王抬起法杖，茂密的丛林有灵性一般，向两侧缓缓挪开挡路的枝干，显现出一条深入森林腹地的幽静小路。
“乔舒殿下，魔王阁下，请随我来吧。”精灵女王温声道，“精灵族欢迎你们的到来。”
女王轻轻地叹息：“乔舒，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第109章 预知
乔舒本想尽快拿到碎片，住一晚就走人，不久留，他还急着去万兽城。
但精灵女王制止了他。
“圣子，你需要休息。”女王道。
“可是……”
“落在精灵族的混沌碎片与母树融合，我不能直接取出，需要你通过母树的考验。”
乔舒恍然大悟，忙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带我去吧！”
女王温柔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轻轻摇头：“殿下，不是现在。”
乔舒：“我休息了一夜，体力已经恢复了。”
女王温声道：“但你的心还没有。”
乔舒一愣。
精灵女王摸了摸青年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急躁的猫咪。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场，让人跟她说话时也变得温声细语起来。
女王就像宽广的大海，永远包容。她的孩子能向她没有顾忌地敞开胸怀，诉说烦恼。
乔舒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下来，肌肉也慢慢放松了。
“我可不是精灵。”也不是你的孩子。
女王仿若听懂了乔舒的言外之意，浅浅地笑着否认：“精灵也只是我的族人，我的兄弟姐妹。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母亲。”
“精灵母树？”
“是的，小殿下。”女王说。
自从乔舒成长起来，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范，他已经很久没有被称为“小殿下”了。他原本还有些害羞，转念一想，精灵女王几千岁了，估计是全凯亚大陆最长寿的生灵，谁在她面前都是小孩。
如此一想，乔舒就释然了。
“母树的考验是什么？”他问。
“这个嘛……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女王笑道。
精灵女王手持法杖，与圣子漫步在森林里。她提前示意过不让人靠近，因此，四周一片静谧，隔着远远的距离，才能看见一两个在枝头飞来飞去玩闹的未成年小精灵。
有一个小精灵的翅膀还没长成，摇摇晃晃差点从树梢跌落，忽然一股轻柔的风将她托住，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小姑娘扶着树根站起来，左顾右盼，终于越过花丛看见远处并肩行走的女王和圣子。
“小心些，不要飞太高。”女王温柔的嗓音在精灵的耳畔响起。
“是，女王陛下。”小精灵乖巧地点点头，谢过女王。
她稍稍往上飞，趴在低矮的树枝上，看着两人的背影。
女王身旁的青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对她微笑了一下。
小精灵立刻红了脸。
那就是圣子殿下吗？长得好好看，像天仙一般。
青年与女王渐渐远去。
小精灵不知不觉看呆了，直到被同伴扑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乐呵呵地收回视线：“好呀，你竟敢偷袭我，看我报不报仇！”
……
女王调侃道：“她很喜欢你。不，应该说，世间万物就没有不喜爱你的。”
乔舒：“是因为世界法则的意识凝聚在我身上……”
女王打断：“纵使没有世界法则，你不是世界之子，你也值得。我们喜爱你，只因你是你，与法则无关。”
这话说得有一丢丢绕口，但乔舒听懂了。
“这、这样吗。”青年的耳根泛着薄红，他轻声道：“那我很荣幸能得到你们的喜欢。”
女王的眼眸满是笑意。
她温声道：“你知道，世界碎片为什么分成八份么？”
乔舒：“因为有八个种族。”
女王：“仅是如此？”
乔舒茫然：“不然呢？分成八个，每个种族各有一个碎片，多公平。”
“公平。”女王咀嚼着这个词，说，“你说得倒也没错，只不过，这八个碎片，其实也是一种考验，是世界对你的考验。”
乔舒听到最多的词，便是“考验”了。他习以为常，并且从不因陌生的突如其来的考验而为难迷惘，他一直很坚定，只偶尔会有些脆弱。
那些脆弱和遇到困难的挫败，本该由他本人慢慢消化，但因为赫利西斯的存在，他有了一个随时都可以躲藏的避风港湾。
乔舒更加不会畏惧。
“世界的考验？有点意思。”他平静地说。
女王饶有趣味地瞅着他：“胆子不小。”
“或许是因为，我有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乔舒说。
女王一下安静了，半晌，她点点头。
“既是软肋，也是盔甲。你，不，你们……很好，再好不过了。”
乔舒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结，问：“您还没有说完，关于混沌碎片。”
女王恍然道：“噢，是的，是的。让我慢慢道来——”
乔舒便从女王口中得知了关于混沌碎片的秘密。
世界把混沌碎片分成八个，分别放在各地，它们又各自代表不同的含义。
人族是公正，公正无私，恪守律令。
神族是怜悯，因为神不应当高高在上，要有一颗怜悯共情世人的心。
魔族是诚实，在狡诈之地，一个谎言与背叛盛行的地方，也当坚守原则，诚实面对自己的心。
精灵代表灵性，要能够沟通万物生灵，链接世界法则的能量。
兽人代表荣誉，得到它的人，是永恒的智者，也是无畏的战士，该为了荣誉血战到底。
矮人象征英勇，要敢于向邪恶宣战，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弱小。
地精是谦卑，纵使掌握至高无上的权柄与荣耀，也应当时刻保持谦逊的姿态，耐心聆听万物之声。
巨人是牺牲，要有为了美好的世界和自己的子民而牺牲的勇气和魄力。
得到它们，与其说是要得到八位族长的认同，从族长手中取走碎片，不如说是要得到世界的认可。
否则，即便拿走碎片，也无法完全掌握它的力量。
乔舒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犹豫许久，这怎么听起来像骑士的八大精神。
是要成神，又不是要成为骑士。
乔舒把自己的想法跟女王说了，女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散落的头发捋到而后。
“可能是混沌碎片在分裂的时候，参考了骑士精神吧。这没什么，就当是个巧合。”
也是。
乔舒点头，又问：“我只差精灵和兽人的碎片就收集齐全了，女王，那我通过其他种族的考验了吗？”
女王反问：“你觉得自己可以发挥出它们的全部力量吗？”
乔舒颔首。
“那就是通过了。”
乔舒嘀嘀咕咕地说：“可是，除了放在圣地的圣杯正儿八经测验了我……话说，回到过去经历过去，那也是测验吗？……总之，我好像没费什么功夫，随便一碰，随口一提，碎片就到我的手上了。”
用女王的话来说，就是‘认可’了他。
精灵女王道：“你的心性会在日常的点滴中透露，不在于‘正儿八经的测试’。”
乔舒领悟了一下，觉得那大概是“人在做天在看”的意思……
“那母树的灵性考验内容是什么呀？”
女王失笑，这是要她透题呢。
圣子拖长嗓音：“尊敬的最好的女王陛下……”
女王对圣子的撒娇没辙，飞快泄露题目。
母树会检测乔舒与世界链接的深度，他与母树触碰，或是看见过去，或是看见未来，也可能两个都能看见。时间跨度越大，看到的事物越清晰，越是能得到母树的认可，灵性也就越强。
乔舒愕然。
也就是说……
他将要回忆过去或预知未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森林的中央。面前是一大片澄澈如镜的湖泊，湖中央生长着一颗茂密的苍天古树。
三个巨人合抱才能围住精灵母树的树干，它非常非常地高，像是一座通天塔，直上云霄。
他们在静谧的湖畔站定，水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精灵女王笑道：“三千年前，我成为精灵女王之时，接受了母树的考验。”
乔舒下意识问：“您看见了什么？”
女王温柔地注视着他：“我看见我们站在这里，我对你说了这番话。”
乔舒浑身一震，女王预知到了三千年后的现在，并且预言成真了。
精灵女王在倒映的湖面中，看见了另一个慢慢接近的高大身影。
其实，她还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恍惚间，女王像是回到了一千年前。圣子乔舒亚逝去的消息传遍各族，凯亚大陆震动不已，万物皆因圣子恸哭。
魔界动荡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位本该在魔界平乱的堕天使，却奔赴万里之外，赶来了精灵森林。
传闻中引诱了圣子的魔王，再三追问未果，竟然舍弃尊严，跪在她的面前，求她告知她在世界法则中看见的未来。
“你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人。我知道未来不可说，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有害。”赫利西斯说。
“你既然知晓，为何还来？圣子与世界息息相关，一丁点错漏都有可能导致世界覆灭，我绝不会泄露未来的。”女王劝他：“魔王阁下，回去吧。”
赫利西斯：“我不问圣子，我来问我自己。”
女王讶异：“问你？”
魔王的红瞳越发赤红妖异，像有鲜血在其中流动，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是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要你替我再感应一次，链接母树，预知我的未来。”
女王：“如果你要问你未来和圣子——”
赫利西斯：“不，我要问，我未来是否还活着。”
女王：“……什么？”
赫利西斯重复：“请您看看我是否还活着。”
女王沉默了很久，夜风吹拂过母树的树梢，沙沙作响，一片树叶被风卷动，缓缓落在女王伸出的手掌上。
狡猾的魔王赫利西斯。
“母树答应你了。”女王叹息道。
法杖尖端的菱形宝石被魔力托起，上上下下地悬浮着，亮起莹莹微光。
女王的指尖轻点在赫利西斯的眉间，微阖双目。
片刻后，她睁开眼。
魔王跪在地上，呼吸急促，紧绷着，像等候审判一样等待着她的话。
精灵女王道：“你活得很好，我看见你在微笑。”
刹那间，赫利西斯的表情猛地变了，眼里一下有了光。
他的嘴唇颤抖着，手也在抖。
“谢谢……谢谢您。”
女王将赫利西斯从地上扶起来，对他说：“但是，未来不是注定的，它可能更改，你懂么？”
赫利西斯顿住了，他几乎恳求地问：“请您指点，我该怎么做？”
精灵女王很为难，考虑了半天，很委婉地说：“你要学会等待。爱是很强大的力量，你已经拥有它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赫利西斯安静片刻，自乔舒亚死后，他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够冷静下来思考过了。
“……听闻您在圣子去世后便做了决定，精灵族一切照旧，但您从此不会离开精灵森林半步。”
赫利西斯说，“我本来就拖着重伤之躯，暗中来的精灵森林，等回到魔界，我将进入结界，沉睡千年，不问世事，直到……那注定重逢的日子到来，我被人从沉睡中唤醒。”
精灵女王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赫利西斯，你很聪明。你不一定要学我，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但你的办法是母树教的，受世界法则认可，必定是最稳妥的。”赫利西斯说。
精灵女王安慰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赫利西斯，耐心点。”
“谢谢，我会的。”男人撑着重伤之躯，朝她行了一礼，转身踉踉跄跄地走远。
……
“女王，女王陛下？”
精灵女王从回忆中惊醒，乔舒小声地叫她：“你怎么啦？”
精灵女王摇了摇头，她笑着，对圣子说：“殿下，你跟魔王阁下天天在一起，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乔舒一愣：“什么？”
女王：“你什么时候从赫利西斯手里拿到的混沌碎片啦？你不是缺两族，是缺三族。”
乔舒大惊失色！
灯下黑！！
女王笑着将乔舒转了个方向，推了推他的背。
“魔王阁下在那边等着您呢。快去吧。”
乔舒看见了不远处的高大男人，想都不想，就朝赫利西斯跑去。
等他扑进赫利西斯的怀里，再回望的时候，精灵女王早已悄悄离开。
赫利西斯问：“你们聊了什么？”
“奇怪，你紧张什么？”乔舒摸摸他的手臂。
赫利西斯否认：“没有紧张。”
乔舒：“嗯？”
赫利西斯从他的反应中，知道精灵女王并没有告诉他那段往事。
男人的眸中有淡淡的笑意，他挑了挑眉，低声道：“……是因为，有点想亲你。”
乔舒：“在这里吗？唔——”
话音未落，一个亲吻已经压了下来。
反正没人，乔舒抬起双臂勾着男人的脖颈，攀着他，与他唇舌交缠，交换彼此的气息。
远远的。
精灵女王高坐在母树上，眺望着那对在湖畔边拥吻的情侣。
真好啊。
——与她一千年预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第110章 放手
亲着亲着，不知怎么就被赫利西斯抱回了居住的木屋。
房门合紧，床榻上多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乔舒意识不清，眼前全是朦胧的雾气，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被迫留下各种暧`日未的痕迹。
他什么都想不了，连思考都做不到，只能跪`足八着，抱着枕头，在潮起潮落间，发出阵阵令他感到羞耳止的声音。
罪魁祸首还要圈着他的腰，拉着他的手，迫使他去触摸自己的腹部。
“感受到了么？”赫利西斯低声笑着。
乔舒哭着，甩也甩不掉赫利西斯的手。
“会坏的，赫利西斯，不要再……了——”
“不会的。”赫利西斯安慰他，“宝贝很能吃。”
乔舒不想听这些话，用空出来的手试图去捂赫利西斯的嘴。但这样的话，他就没有支撑的点了。
只能高高撅起。
脸埋进枕头里，空气逐渐稀薄。
捂嘴的手和挣扎的力道也渐渐没了。
窒息之前，赫利西斯将乔舒捞起来，乔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被原地摁着翻了个身。
眼前似乎有白光闪过。
尖叫和哭泣刚溢出一声，就被亲吻堵住了。
“嘘。”赫利西斯笑道，“不知道木屋的隔音效果如何，埃尔他们就住在隔壁，不想被听见的话，还是小声些。”
乔舒呜呜哭着，但音量断崖式下跌。他还学会了在失控遏制不住声音的时候，咬住男人的肩膀。
“好乖。”
赫利西斯很纵容，他摸了摸青年的发顶，手指在触感细腻的脸颊来回划动。
乔舒颤抖着抬起头，闭着眼睛，脸颊贴在男人的掌心。
赫利西斯偏头去看自己肩上的牙印，浅浅一道，没怎么用力。
“乔乔，你太心软了。这样不是显得我很坏？”赫利西斯感慨地说。
“你本来就是，不用我来反衬。”乔舒抽了抽鼻子，面上有了倦意。
赫利西斯的指腹摩挲着青年眼尾处的飞红，在他的眼皮处落下一个吻。
“怎么办啊，宝贝……”
声音低哑，裹挟着谷欠念，但语气很平静，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乔舒次次爽完就想睡觉，压根不管体内还埋着的东西。
“什么？”他困困地打着呵欠。
赫利西斯道：“你这样，我更想欺负你了。”
乔舒猛地清醒，双手条件反射要去推，男人稳得要命，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贴得更近了。
乔舒又要哭了：“我想睡觉……”
“叫我。”
“哥，哥哥，求求了，让我睡，你快结束吧。”
“嗯，你睡就是了。”
乔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样怎么可能睡得着。
赫利西斯就像不知餍足的野兽，而乔舒就是被他狩猎带回家，放在案板上被翻来覆去拍拍揉揉的猎物。
乔舒一直在求赫利西斯，但是求也没用，在这种时候，赫利西斯从来都是选择性地听他的话。
偶尔还会命令他做事。
比如“舌`头`伸出来”“月退`分开”“自己抱好”……
赫利西斯规矩大得很，还有很多不许，要乔舒“不准到”“不准咬自己的下唇”“不准他提问的时候装听不见”……
还有矛盾的时候。
一会儿是“乖孩子要安静点”，一会儿是“别忍，叫给我听”……
最后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乔舒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第二天，乔舒睡醒，睁眼时全身上下就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无比。
乔舒骂骂咧咧。
赫利西斯听见动静，端着温热的茶水和粥碗进来。
乔舒只套了一件赫利西斯的上衣，宽宽大大，穿起来不会磨到，会舒服很多。
而赫利西斯衣着整齐，又变回人模人样的英俊魔王，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疯狂，语气温柔和缓，一点儿也没有摆`弄`他、喝令他的冷冽与威慑。
赫利西斯的那副模样，只有乔舒见过。
对应的，乔舒被…到翻白眼，还会老实听话吐舌头给亲的模样，也只有赫利西斯见过。
乔舒被赫利西斯喂饭，他咬着勺子，无意间垂眼发现被更换过的床单。
“你换的？”
赫利西斯“嗯？”地低头扫过一眼，颔首：“另一个湿透了，你睡着不舒服。”
乔舒简直不愿回想是怎么湿的。
赫利西斯温缓地亲着乔舒的耳廓和脸颊，不带情`谷欠，只是单纯的安抚。
“别担心，我已经处理了那个床单，房间也收拾好了。不会让精灵看见的。”
乔舒：“……”
瞬间想起，这不是尼德宫，也不是科索城的玫瑰庄园。
这是精灵森林！
他是来做客的啊，在精灵的小木屋里做这种事……
乔舒一瞬间有点想昏迷，昏了就能逃避事实了。
虽说精灵森林很大，精灵们居住的核心区域离客人居住的木屋有一定距离，但隔壁还住着人。
乔舒惊恐质问：“你昨晚到底有没有设隔音结界。”
赫利西斯：“不告诉你。”
乔舒：“？？”
乔舒立刻变脸要生气。
赫利西斯见好就收，哄他：“有的。”
顿了顿，男人低声笑道，“下次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全程没放结界，也可能开头放了，中途又被我收起来了。”
乔舒：“…………”
赫利西斯：“所以，乔乔下次也要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要感受我的呼吸，观察我的动作，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我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
赫利西斯轻轻`含`着青年的耳垂，牙齿磨了磨。
乔舒不自觉挺直了月要，呼吸略有急促，肌肉紧绷着。他不自觉地按照赫利西斯说的话去行事。
他能感受到男人的鼻息洒在他的脖颈时，那仿佛被烫到的错觉。他能发现赫利西斯舌忝`咬他的耳朵的规律……
眼前是原木墙壁和卧室内的博古架，鸟鸣声和阳光一起从窗户缝溜进卧室，外面似乎还有遥远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但乔舒只能感受到赫利西斯，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赫利西斯。
赫利西斯笑了一声，夸他：“做得很好。”
又问：“乔乔，要不要亲？”
乔舒听见自己说要，那声音还带着点迫不及待，完全暴露他的小心思。
算了，有什么能瞒得过赫利西斯呢？
恶魔本就是谷欠望的代名词，魔王更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握他的全部谷欠念。
乔舒想了想，张开双臂，理直气壮地说：“还要抱。”
赫利西斯把他揽进怀里，从床`上抱起来，晃了晃。
他们在窗台边的阳光下接吻。
……
事后，乔舒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
乔舒：“赫利西斯——！”
“嗯？”男人发出疑惑的鼻音。
乔舒揪着赫利西斯的衣领，用力地来回摇晃。
魔王生得高高大大，肩宽腿长，体型是乔舒的两倍，乔舒不可能拽得动他，此时，完全是赫利西斯在主动配合。
“是在撒娇？要什么，直说。”赫利西斯带着笑意道。
乔舒翻了个白眼，不跟他客气：“魔族圣物呢？好呀你，竟敢藏私，还不快快拿来！”
赫利西斯：“宝贝，你跟其他几位族长讨要圣物时，可是很客气很礼貌的。”
乔舒：“那能一样吗！”
你又不是其他人。
赫利西斯领悟到言外之意，心情越发愉快。
但他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乔舒的脸颊。
“我带在身上的，迟早会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整天对我动手动脚。”乔舒拍开他的手，瞪着他：“你该不会也要我通过什么‘试炼’‘考验’吧。”
赫利西斯颔首，头点到一半，发现乔舒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善，强行终止，从善如流地摇头。
“我会想办法简化考验的，给你走捷径，绝对不为难你。”赫利西斯承诺。
乔舒嘀嘀咕咕地暗暗骂了赫利西斯一通，被赫利西斯似笑非笑地捏住下颌。
“在心里说我什么呢？”
“绝对没有。”
乔舒坦坦荡荡地说，表情很真诚。
“不信。”赫利西斯说，“罚你背后偷偷骂人。”
乔舒睁着眼睛，被摁在桌上又亲了好久。
两人分开的时候，乔舒觉得自己的舌根麻麻的，嘴巴估计也肿了。
赫利西斯捻着那股被拉长的银丝，乔舒瞥着，脸都红透了，赫利西斯失笑，用手掌替他擦干净唇边的涎水。
乔舒警告道：“不做了，我还有很多公务没处理呢。”
赫利西斯：“精灵女王不是给你放了两天假？”
乔舒：“那还有其他事情呀！队伍的补给、巡防，巴迪有没有在搞小动作安不安分，科索城不是遇袭了，教皇应该会发更详细的信函过来，我得看和回复……来都来了，可以跟精灵女王谈谈合作之类的……精灵森林有很多外界没有的魔法草药，可以跟精灵做交易，囤一囤以防不时之需……”
说起来简直没完。
乔舒搓了搓自己的脸蛋，打气道：“总之，好多好多事情，我得一一过目！”
赫利西斯一时无话，“这些都有人接手，魔将……还有那些骑士长，他们就是让你使唤的。”
乔舒皱起眉头：“不亲自过问，我不放心。”
赫利西斯看出他的焦虑，尽管乔舒可能自己都尚未觉察。
难怪精灵女王说乔舒的心不静，按照乔舒现在的状态，确实不能贸然与精灵母树共鸣。
魂魄无论是丢在过去还是未来，都十分危险。
乔舒习惯独立，同理心和责任心极强。在成为“圣子”后，深感肩上责任重大，一切都要乔舒来决断，凯亚大陆的命运也维系在他一人的身上。
如此沉重的使命……
乔舒一声不吭，接过担子就再不放下，没有怨言。
诺克斯如死神的镰刀穷追不舍，黑暗如影随形，所有人都在仰仗乔舒，都在渴求他的光能驱散阴影。
他们要乔舒是圣人是神明，要他照耀广袤无垠的凯亚大陆。
圣子是无所不能的。
乔舒不能犯错。
但他既是圣子，也是一个普通人类。
赫利西斯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怎样的滔天罪过——他没有发现乔舒因日益增长的声望而感到负累，他没有在乔舒不自觉焦虑的时候及时为他开解。
乔舒还要说话，被赫利西斯轻柔制止。
“对不起，是我不好。”赫利西斯愧疚地亲了亲他。
“？”乔舒仰着脸，不解：“无缘无故跟我道什么歉。”
赫利西斯揉揉他的脑袋。
“我会跟他们说，不许任何事来打扰你，有什么事都让他们来找我。……至少，在精灵森林的时候，你的耳边是清净的。”
乔舒失笑：“为什么呀？”
赫利西斯：“你太累了。”
乔舒摇摇头：“还好吧，我没有很疲惫。”
赫利西斯不容置喙地说：“就这样。等离开这里，我教你怎么分管下属，把工作和责任分担出去。”
乔舒还是想反驳，赫利西斯淡淡道：“事必躬亲，早晚累死，更不利于下属成长。乔乔，你要学会放手。”
乔舒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赫利西斯是对的。
“好吧。但是，你有一点说得不对——”乔舒应着，手伸过去，十指紧紧扣住赫利西斯的大手。
青年笑吟吟地说：“我可不会放开这双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