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乔舒勾了勾唇,把笑意藏在盖住半张脸的被子下。

他什么都知道。

赫利西斯以为他确实做了噩梦,对他使用了祝福魔咒,还以为他连神族的语言也忘了,浑然不知血脉传承的力量有多强大。

一个身体内流淌着暗属性的魔力的恶魔王,顶着反噬的可能和逆属性的不适,只为了用一个[祝好梦]的光明神咒。

乔舒翻了个身,把抱枕搂进怀里,鼻尖嗅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玫瑰芬芳。

他确信自己今夜会有个好觉。

第36章 醋精(捉虫)

侍从一大早就将魔王半夜魔力暴走的事,禀报给了克劳斯。

克劳斯闻言有些奇怪。

他离开乔舒寝宫的时候,对方精神饱满,完全没有魔力不稳的模样。

“我知道了。”克劳斯让侍从退下,决定等乔舒醒了询问一番。

这一等,就几乎等到了正午。

连安塞姆都跑来问:“乔舒还没起么?”

克劳斯摇摇头。

“可能是昨晚熬夜研究魔典,所以睡得迟。”

“哦,难怪。”安塞姆倒也没有太担忧,谁还没有个睡懒觉的时候!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魔王的寝宫才传出动静。

克劳斯叩响殿门:“陛下,我进来了。”

“嗯!”乔舒在门内响亮地应了一声,中气十足,听起来精神极好。

克劳斯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他一推门,就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即便在正午,殿内的光线依旧昏暗。

花瓶之类的物件碎了一地,断开的枝丫和零落的花瓣散得到处都是,装饰用的画框砸裂了一个角,沙发上许多零碎物件。

满屋狼藉,克劳斯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稍远一些,屏风后,青年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拉长的影子被投在屏风上,因光线原因,显得不那么清晰。

克劳斯跨过满地残骸,捧着搭配好的衣裳,来到魔王的床榻前。尚未开口,先嗅到一缕浓郁的玫瑰花香。

他一愣,扭头望去。

在整个屋子都破破烂烂的衬托下,那一大束完好无损、热烈盛放的蓝色妖姬愈发引人注目。

“克劳斯,早上好。”乔舒一边接过衣服,一边笑道。

“已经是中午了,陛下。”克劳斯收回视线,说道。

乔舒吃了一惊。

他不是常年早八就是要早起兼职打工,作息早已固定,很少有如此“放纵”的时候。

克劳斯犹豫一会儿,问:“陛下,那束蓝色妖姬……”

“嗯?”乔舒闻了一晚上的花香,早已习惯它的味道,险些将它遗忘。

他跟着看过去,恍然:“噢,别人送的。”

克劳斯:“……我们道别的时候,似乎已经在深夜了。”

乔舒:“一个怕我做噩梦的好心人专门送来的。它有什么问题么?”

您知道蓝色妖姬是专门用来示爱的吗?

克劳斯欲言又止,半晌,把未说出口的提醒吞回喉咙里。

“没有,只是想问问您如何处理它们。”克劳斯垂下眼睫,顺从地说。

既然乔舒没有细说的意思,那他更要识趣。

乔舒想了想:“它们能开多久?”

克劳斯上前辨认:“似乎是经过魔法保鲜的花束,能比寻常鲜花的保质期多两倍以上的时间。”

乔舒说:“那就一部分拿去插花,花瓶摆在我的书房和床头。再拿一部分制成干花,放到收藏室的展示柜去。”

“是。”

克劳斯恭敬应下,心中越发诧异。

自乔舒成为魔王以来,有意无意间收到过太多礼物,其中不乏贵重到令人咂舌的魔法器物。

无论它们再如何昂贵,再如何新奇,乔舒也从未下过类似的命令。

这束蓝色妖姬,到底是谁送的?

深夜潜入王宫,怎么阖宫上下一个发现的人都没有?

是乔舒有意包庇,还有那人实力过硬,连王庭侍卫都能瞒天过海。

若是排除外来人士,将范围再缩小一些。其他魔将都没有在王宫过夜,伊曼更是高居留宿黑名单的榜首。

宫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安塞姆和格罗弗……

不像是他们俩人会干出来的事。

格罗弗没有这个恋爱细胞,安塞姆要送的话,会大张旗鼓、当着所有人的面送。

——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是谁,又是怎么进到王的卧室的呢?

克劳斯的思绪转得飞快,心念流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面色如常地抱起花束,安静退到屏风外,将私人空间留给王。

乔舒飞快换好衣服,又去洗漱。

再出来时,克劳斯已经拉开了窗帘,他背对着所有人,杵在窗台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殿门大开,穿着王庭统一制服的男仆女仆们忙碌地打扫、清洁,更换床单被套、地毯窗帘,以及目之所及所有受损的家具和装饰物。

“克劳斯,你在看什么?”乔舒隔着一堆飞来飞去的扫帚和抹布问道。

克劳斯飞快转身,微微躬身。

他的一条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紧拳头背在身后,表面上看,他只是在行礼,与往常别无二致。

“陛下,我在看窗户上的灰尘。”克劳斯平静地回答。他喊住路过的侍女,随手一指:“这里有些脏,记得擦干净。”

侍女连忙:“是,克劳斯大人!”

克劳斯转头又问:“陛下,您需要现在用餐吗?安塞姆大人一定在餐厅等您了。”

乔舒立刻点头。

一主一仆前后离开寝殿。

乔舒眼尖,瞧见一位侍从拿着他的花走在长廊上,朝某个绝不是工艺室的方向走去。

“站住!”

乔舒厉声喝道。

他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压根没有注意到克劳斯面上的复杂神色。

侍从惊慌跪下:“魔王陛下!”

“你拿着我的花,要去哪儿?”乔舒问。

青年很少有冷着脸对下人说话的时刻——装的和真的,到底还是很不一样的。

侍从吓坏了,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克劳斯,反应过来,又连忙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奉命将它拿给格罗弗大人检查。”

傻子都能看出他奉谁的命。

乔舒蹙眉回眸,克劳斯立刻解释:“陛下,这是宫中惯例,所有外来物品都要经过近卫军的安检,才能确保没有危险物被裹挟带进来。”

确实有这个规矩。

青年紧绷的下颌稍稍放松,他俯身从侍从手里接过花束,莹白圆润的指尖拨弄着花蕊,捻了捻花瓣。

没有再交给任何人的意思。

侍从小心翼翼的跪着,别说问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克劳斯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

“……不用你们了。”青年面色淡淡,说:“我怕下人毛手毛脚,弄坏我的花。”

光芒一闪,花束就被收进了储物戒里。

乔舒对侍从道:“挑几只漂亮的白瓷花瓶,午后送来我这里。制干花的器具也一并送来。”

“是,陛下。”侍从低眉顺眼地应道。

“下去吧。”

“是。”

等侍从一走,长廊上再无半个人。乔舒还没开口,克劳斯先单膝跪下了。

“十分抱歉,陛下,这都是我的自作主张。”克劳斯干脆利落地认错。

乔舒是有点生气,还有些莫名其妙。

“你干嘛要对我的花起疑心?它就只是一束玫瑰。”

“还有,你在窗台发现或收集了什么?快拿来!”青年挑着眉,毫不客气地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伸到克劳斯面前。

克劳斯苦笑着交出两个小玻璃瓶。

真的很小,只有成年男性的拇指那么大。一个装有瓶身大约一半空间的飞尘和沙土,另一个则是一些从窗户钩子上刮下来的碎屑。

乔舒左看右看,一头雾水。

“这些是什么?”

“现场收集的材料,通过仪器和秘法,说不定可以还原残留在上面的魔法因子。”克劳斯说。

乔舒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赫利西斯昨天用魔力幻化成的钩索,帮他关窗户来着。

而格罗弗有家族秘法,最擅长剥茧抽丝,从魔力因子再定位到具体的人。

克劳斯:“花也是,但我交代过他们,只能用插花和制干花期间剪下来来的花枝来,不能破坏玫瑰。您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老实坦白道:“我就是想知道,昨夜是谁给您送的花。非常抱歉,是我逾矩了。”

乔舒:“…………”

乔舒无语地把男人从地上拽起来。

“你大可直接问我!没必要偷偷摸摸地查这查那。”

克劳斯:“我以为,那是您的秘密。”

乔舒:“知道是秘密,你还敢乱来?”

克劳斯:“……陛下,我愿接受任何惩罚,只请求您的原谅。”

乔舒冷哼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证物瓶”。

“没收,下午陪我一起做干花,这就是你的惩罚。”他半打趣半警告地说:“以后不许藏着掖着了。”

“是,非常感谢您的仁慈。”克劳斯说。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做的不妥当。若他的主人不是乔舒,必定不会轻飘飘一句警告就算了。

克劳斯跟在乔舒的身后,两人一同走进餐厅。出乎意料之外,一向在饭点准时出现的安塞姆,竟然久违地迟到了。

乔舒也不在意,在长餐桌的主座坐好,也不吩咐上餐,耐心等待。他凝视着洁白的餐布,微微出神。

克劳斯站在青年的左后方,侍女们则分站在餐厅两侧,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安塞姆迟迟不来。

乔舒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侧过脸。克劳斯随时注意着他,立刻上前,弯腰,低声问:“陛下,您要先用餐么?”

“不……我是想说……”

乔舒以手掩唇,轻咳一声:“我刚刚那么凶你,你有没有害怕和伤心?”

克劳斯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那么多侍女在场,乔舒挠挠脸颊,声音压得更低。一是不好意思,二也是为了克劳斯的面子。

“刚才,我没有很生气,就是有些着急……因为你确实做得不对,你好奇的话,应该问我,而不是钻‘安检’的漏洞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在屋里,我问你的时候,你还对我撒谎了。”

“自从我们彼此摊开了说话,自从你对我效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想说的时候,我都是大大方方直接不说的!你很好奇的话,多问几句,我也不会瞒着你的呀。”

乔舒扭捏片刻,小声道:“……我不生气了,你也不要难过。不要因为这事就跟我生出嫌隙,好吗?让它过去吧。”

克劳斯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的一颗心好像被泡在滚烫的泉水中,酸涩发涨,软得一塌糊涂。

克劳斯活了那么久,从未见过像乔舒这样的人。

他对子民仁慈,待奴仆宽容,对敌人毫不留情,却对追随者真诚以待。他有自己的原则,行事有度,发号施令时是最理智的主人,宽怀他人时是换位思考的朋友。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君王。

他怎会有幸遇上这样的圣子!

“好吗?”乔舒追问道。

克劳斯笑着说“好”。

克劳斯跪在乔舒的面前,虔诚地亲吻青年的左手背。

圣子也好,魔王也罢。

在克劳斯的心里,乔舒只剩下一个身份——他要用此生去效忠和服侍的主人。

侍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敢瞎看。

走道里,餐车轮子压过地毯的细微声音被乔舒敏锐捕捉到。

他迅速把克劳斯扶了起来:“你快起来吧,我们和好了就行。”

克劳斯本就不可能因此与乔舒生分,闻言却没有反驳,笑眯眯地附和几句,果断询问:“所以,我能知道那位先生是谁吗?”

乔舒哽了一下,纳闷:“你怎么知道是男的……”

“因为送的花是蓝色妖姬。”

“?”乔舒不解。

“蓝色妖姬的花语是忠诚的爱,常用于同性。”克劳斯说。

“…………”

“哦——”克劳斯了然,微笑道:“看来确实是我多此一举了,您心中有数。”

乔舒红了耳根,恶狠狠地瞪他。

玫瑰的花语又不难猜!

上辈子,他只是没钱买花,又不是没有手机!互联网很发达的好吗。

克劳斯:“能够不惊动诸多卫兵的巡逻警戒,深夜造访,向您求爱,我想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乔舒:“你就非要问到底是吧!”

克劳斯:“是您给的权利。您也可以拒绝,我不会追查下去了。”

乔舒暗骂一声“老狐狸”。

侍女们忽然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摆盘上菜。

“殿……陛下,我来陪你用餐啦!”安塞姆的嗓音响起,他似乎很紧张,嗓音干涩不提,还结巴了下。

乔舒似有所察,抬眸望去。

黑发男人穿着宫廷制服,轻轻推着餐车,往乔舒面前而来。他身材高大,气势惊人,侍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不像护卫,像手掌大权的将军。

安塞姆尽可能摆出气场,但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虚。

作为魔将的安塞姆如此唯唯诺诺,反倒是一个小小‘侍卫’气宇轩昂。

简直倒反天罡。

也就是侍女姐姐们训练有素,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否则早就引起骚动了。

赫利西斯行到近前,对乔舒挑了挑眉,暗红色的眼瞳中闪过几分兴味。

“要用餐吗?魔王陛下。”男人慢条斯理地问道。

乔舒:“……”

乔舒条件反射回头看了眼,克劳斯浑身紧绷,眼神警惕,显然是察觉到了赫利西斯身上危险而强大的魔力,担心他会对乔舒发难。

再转回来,眼神不善的人又多了一个。

赫利西斯为什么看仇人一样盯着克劳斯?

乔舒不解,目光触及不远处努力缩成鹌鹑的安塞姆,忽然福至心灵。

——安塞姆,平时可都要争着抢着为他上菜,坐离他最近的位置,还要撒娇求投喂的。

唉,男人嘛,懂了。

乔舒顶着压力,站了起来,淡定地反手拉了拉克劳斯的袖子。

“祖爷爷,快看这位黑发红瞳的帅气侍卫!”

乔舒语气自然而亲切,指着赫利西斯,说:“喏,我以前跟你聊过的,以及昨夜给你的乖孙送花的人,就是他呀!”

克劳斯:“!!!”

赫利西斯:“……”

“爷爷,你刚刚不是说,要帮我把花制成干花收藏起来,还说要帮我摆在床头?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就是得问一下送花之人的意见。”

乔舒转头,亲近地喊他:“赫利,你觉得呢?”

——称呼赫利,纯粹是因为全名会暴露某位魔王的身份。他要玩,就陪他玩呗。

赫利西斯缓缓收起眸中的凶光,温和地说:“当然,一切按您的心意来,我的陛下。”

克劳斯:“…………”

信息量好大,能不能让他缓缓。

乔舒满意了。

未免徒增事端,他迅速松开克劳斯的衣袖,在主座坐好,一边淡定使唤赫利西斯帮他上菜切肉,还不忘招呼安塞姆快开动,一个都不落下。

安塞姆高兴起来,看一眼魔王和圣子的互动,低头感动地吃一口饭。

渐渐的,他的眼里就只有饭了。

是毫无威胁的样子。

赫利西斯压根没给过安塞姆半个眼神,体贴周到地服侍乔舒用餐。

乔舒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默许了赫利西斯的接近。

克劳斯开始怀疑伊曼是否有预知的天赋,否则怎么能知道陛下比魅魔还会识破人心,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情感危机。

端水端得浑然天成!

第37章 花房

玻璃花房里,桌上摆着几个白瓷花瓶,乔舒正拿着一把大剪刀,修剪着鲜花的枝叶。

他正在学插花,主要教具是赫利西斯送来的蓝色妖姬,再搭配花房中的绿植或小花。

其他人都被赶了出去,只有克劳斯和安塞姆陪坐着,一个负责递工具和指导,另一个负责捣乱。

安塞姆企图帮忙,结果一时情急,反而差点把完美的蓝色妖姬剪残。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乔舒接过少年手中的剪刀,还没说话呢,抬头就对上安塞姆的汪汪泪眼。

“陛下,十分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安塞姆用余光瞥着角落里冲他冷笑的黑发男人,含泪惊恐道歉。

乔舒:“……”

乔舒转过头,循着目光望去。

赫利西斯斜靠在缠绕着花藤的架子上,双臂抱胸,懒散得没个正形。

乔舒不客气道:“那位正在偷懒的侍卫小哥。”

男人挑了挑眉,回视:“怎么了,陛下?”

乔舒:“你很闲的话,可以加入外头的巡逻组,或者给自己找点事做。别吓唬我的人好吗?”

安塞姆:“!!!”

——呜呜呜呜乔舒在替我说话!

赫利西斯懒洋洋地回道:“我只是不想他给你添乱,影响你的插花进度,免得你苦恼。”

“我乐意。”乔舒扭头,把剪子放回安塞姆的手心,又塞给他几朵蓝色妖姬和一个小花瓶。

安塞姆手足无措:“我没有审美天赋,不会插花……”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乔舒大手一挥,霸气地说:“我也没有插花的经验啊。拿去练手,乱做也无所谓。反正花多得是,开心最重要。”

安塞姆:“真的吗!陛下,那我乱来了哦。”

乔舒“嗯嗯”地点着头,笑眯眯地说:“做得好的话,就把它摆在我的床头吧?”

粉发少年顿时双眼放光,全神贯注到了插花的事业中,克劳斯在旁耐心安抚和协助。两人在另一张小桌上,对着花瓶奋斗。

另一边,赫利西斯咂了咂舌。

乔舒才不管他呢,自顾自慢吞吞地修剪枝叶。

赫利西斯大步走过来,在乔舒的身旁坐下。

“你知道蓝色妖姬有多贵么?”男人拖长嗓音问。

乔舒头也不抬地说:“你知道有句话叫做——‘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吗。”

赫利西斯沉吟几秒。

“你的意思是,你把安塞姆当做我们的孩子来养?也不是不行。”

乔舒:“……”

你关注的重点还挺特别。

花房虽大,但是半封闭的环境。大家也没有隔得很远,这两人的对话,自然也落入安塞姆和克劳斯的耳中。

克劳斯:“……”

魔王就是这样追人的吗。

脸皮好厚。

安塞姆太淡定了,连乔舒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按照安塞姆的性格和平时的表现,现在应该跳起来满脸激动和喜悦才对。

克劳斯忍不住问:“安塞姆,你怎么没有反应?”

安塞姆一脸疑惑:“?要什么反应?一千多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个定位呀,又没说错。”

众人:“……”

你可太有自知之明了。

乔舒欲言又止,赫利西斯又笑了一声,红瞳中写满愉悦。

克劳斯则闭上嘴,默默“带孩子”,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回过味儿来。

他们现在有:

慈祥的带崽祖爷爷、吵架拌嘴像调情的夫夫、活泼但乖巧的“小”儿子。

克劳斯:“…………”

有那么一瞬间,克劳斯扶着花枝的手微微发颤。在这间花房里,“家庭”浓度超标了!

**

安塞姆放平心态,不再急哄哄地三秒就要出成果。他沉下心来做事,慢慢的,越来越上手,最后也做出来一个在新手中称得上漂亮的插花。

他抱着花瓶,朝乔舒和赫利西斯跑去。

那两人并肩坐在一张长椅里,乔舒正对着一堆器具研究怎么制作干花,赫利西斯将手臂搭在椅背上,远远看去,就像他把乔舒搂在怀里。

实际上凑近了看,两人之间默契地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这点空间实在狭窄,只要动一下,轻易就能越过界限。

但他们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青年的蓝瞳倒映着碧蓝的天空,银紫色的长发披散而下,一缕发丝被赫利西斯用手指缠绕几圈,虚虚勾在指尖,而青年并未察觉和抗拒。

魔王的气息危险悠长,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又散发着成年男性的荷尔蒙,强大的压迫和存在感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更有甚者,会生出抵触、畏惧和远离的念头。

但乔舒就是没有。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似乎并不抗拒赫利西斯的接近。反而,当赫利西斯的气息将他笼罩的时候,乔舒有种发自灵魂的喜悦与安心。

好像赫利西斯就是他最安全的避风港,再大的风雨,也会被隔绝在外。

安塞姆见到两人坐在一起谈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时光。

他慢下脚步,踟蹰不前,害怕惊扰到他们。

“儿子来找你了。”赫利西斯用手指戳了戳乔舒的脸颊。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乔舒埋怨道,“而且那是我的崽,暂时跟你没关系。”

“哦,暂时?”

“……你再多说半个字,就是永远。”

乔舒假笑着说。

他一把拍开男人的手,侧过脸,笑着对安塞姆招手,示意他快上前。

“安塞姆,快来。”青年眉眼含笑。

安塞姆激动地箭步冲上前:“殿——陛下,送给您。”

真糟糕,安塞姆又气又恼,他又喊错称呼了。

自从赫利西斯出现在乔舒身边,两人相处的既视感太强了,他总是会喊成过去的称谓。

安塞姆忐忑地望着乔舒,期望乔舒没有听见他的失言。

青年面不改色地接过白瓷花瓶。

“这不是做得很好么?错落有致,看着就赏心悦目。”乔舒夸道:“安塞姆的天赋真好。”

少年红着脸,星星眼地问道:“真的么?”

“当然啦,我说的都是事实。”乔舒做出‘希冀’的表情,问:“这么漂亮的插花,在外面估计价值千金吧。你确定要送给我吗?”

安塞姆知道这是哄他高兴的话,可他……

就是超级无敌开心啊!!

“嗯!”安塞姆用力点头,“放在床头!”

“好哦,一会儿我亲自拿回寝殿,亲手摆放。”乔舒笑眯眯地说。

安塞姆面颊绯红,晕乎乎的,被哄得都快不知东南西北了。

乔舒心想“真可爱”,一边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

“以后不用逼自己改口。如果不习惯喊‘陛下’,又不方便喊‘殿下’,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安塞姆“啊”了一声,弱弱道:“这不合——”

“我就是规矩。”

乔舒直接打断。

青年纳闷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克劳斯,执事先生在背对着他们,收拾着安塞姆留下的残局。

“你是不是跟克劳斯对过台词。”乔舒道。

“?”安塞姆不解。

“咳……总之,从今往后,按我说的来。”乔舒笑道,“以前,我的同学和舍友还会喊我‘乔乔’,你也可以这样叫。”

多亲切啊。

安塞姆犹豫。

魔界等级森严,他没大没小地直呼人名,真的不会因不敬而被斥责和治罪吗?

圣子的昵称,只有魔王才有资格喊出口吧?!

少年偷偷摸摸地觑着赫利西斯的脸色。

黑发男人用红瞳扫他一眼,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安塞姆一个激灵,果断道:“陛下,还是算了吧!我一定不会再喊错了。”

今晚就对着乔舒的照片说上一万次“陛下”,一定能养成条件反射喊陛下的好习惯。

乔舒呵呵一笑:“赫利西斯?”

“……”男人微微蹙眉,“乔乔,安塞姆到底是下属,需要对你保有必须的尊重。”

这就叫上‘乔乔’了,该死的占有欲,连一个昵称都不放过。

乔舒一边腹诽,一边说:“什么下属?你刚刚还说他是儿子。崽跟下属,这能一样吗?”

——哈!但我可没说是谁的儿子!

乔舒内心得意。

拿捏,疯狂拿捏。

赫利西斯果然上钩。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威胁安塞姆的视线,平静道:“嗯,我想了想,你说得对。听你的,我没有意见。”

乔舒一抬下巴:“听见没,安塞姆?”

安塞姆:“……”

未尝败绩的魔王赫利西斯,在圣子轻飘飘的几句话下,败得飞快,败得心甘情愿,还要反过来替圣子说话。

安塞姆:更崇拜了!

安塞姆鼓足勇气,昂首挺胸,大声道:“好的,乔乔——”

“嗯?”赫利西斯的尾音微扬。

安塞姆超怂,立刻滑跪:“……乔舒。”

黑发男人以手撑着下颌,无声地勾了勾唇。

乔舒见状哭笑不得。

好惨一安塞姆,不是被吓就是被逗。

赫利西斯真是幼稚。

**

侍从们将乱糟糟的寝殿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更换了不少家具,换了布局,殿内焕然一新。

乔舒把白瓷花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花瓶,不断调整角度。

“你很喜欢?”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乔舒回头,见赫利西斯懒洋洋地坐在崭新的沙发上,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好吧他确实不是,这寝殿有一半都是他的。

“当然喜欢。”乔舒点点头。

赫利西斯说:“我可以为你做一个更好的。”

“你是醋精转世吗?”乔舒真诚发问。

男人露出茫然的神色。

“不,我是堕天使,也没有转世。”他认真地解释:“转世的人,是你,而且这个世界没有醋精灵。”

乔舒:“……”

赫利西斯:“醋精是什么?另一个世界特有的生物吗,精灵、地精,还是其他魔法生物?”

乔舒淡定道:“是你。”

赫利西斯似乎更加疑惑了,英挺的眉头紧锁着,仿佛陷入沉思。

乔舒背过身去,肩膀可疑地耸动。

看到青年的表现,赫利西斯的大脑猛地转过弯来,恍然大悟。

“想笑就笑吧。”男人叹了口气,无奈而纵容,丝毫没有生气。

乔舒顿时不忍了,爆笑出声。

第38章 闪回

赫利西斯以“侍卫”的身份,就这么留在了王宫。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睡觉之类的私人时间,只要乔舒以“魔王”的名头在外行走,赫利西斯就会默不作声地跟在乔舒身后。

乔舒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如芒在刺,渐渐变得习以为常。

……就当多了一只跟屁虫。

乔舒在内心腹诽道。

他当然是拒绝过的,试图让赫利西斯不要总是跟着他,但赫利西斯却问道——“我想在寝殿再摆一张床,你觉得如何?”

人都是这样的。

不许开窗的时候,只要声称要把房子砸了,那这扇窗户就能被推开了。

乔舒果断拒绝了赫利西斯,却也没有再提要他“一边凉快去”的话。

反倒是赫利西斯自己很是遗憾。

“我该要求跟你同床共枕的,这样你或许就会同意在卧室里加一张床。”黑发男人斜靠着书架,陪着乔舒批阅魔族官员的文件。

乔舒:“……”

想的还挺美,要点脸行吗。

“没把你赶出王宫,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了。赫利,你得学会感激。”

乔舒在凌乱的书桌里翻找着印章和印泥,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是魔王。”赫利西斯提醒。

乔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哦,是啊,尊贵的魔王陛下。那你怎么不来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政务呢?”

男人的嗓音里藏着笑意:“我以为你乐在其中。”

“没有人会对公务感兴趣。”乔舒再度拉开一个抽屉,纳闷:“我的章到底去哪儿了?克劳斯——”

不等万能的克劳斯出现,赫利西斯抢先一步上前,拨开层层白纸,在最角落的架子的夹层中拿出掉在里面的印章。

“给你,我的陛下。”赫利西斯风度翩翩地说。

“谢了。”乔舒接过,唰唰唰地签完字,又利落盖好公章,最后合上文件,长舒一口气。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份要批阅的公文。

可算结束了。

乔舒坐在垫了软垫和靠枕的高背椅上伸懒腰,活动身体。坐的时间一长,腰背就容易酸麻。

“我帮你捏捏肩?”见状,赫利西斯问道。

“行啊。”乔舒爽快同意,转了转椅子,想调整一个合适的角度。

魔王的居所奢华至极,每一个房间都大得离谱,即便在书房内,也备齐了长沙发圆茶几等家具,以供休息。

赫利西斯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随意道:

“趴过去。”

语气冷淡,嗓音沉磁,不像体贴的哄劝,像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不怪赫利西斯,他在魔族久居高位,又是经常出入战场的杀戮之王,煞气和威严几乎融进了他的血液。

“……”青年可疑地顿住,“为什么啊?”

赫利西斯诧异地说:“高背椅会挡住,不方便。”

乔舒“哦”了一声,暗骂自己思想龌龊。他推开椅子,绕过赫利西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边,舒舒服服地趴着了。

赫利西斯没有在意乔舒的迟疑,他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只因为是乔舒太累了。

那双带着茧子的大手落在脊背之时,乔舒的体内蓦然点起一簇小火苗。

乔舒咽了咽口水,脸往臂弯里埋了埋,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忽然间浑身不对劲了。

以前在澡堂的时候,他还跟朋友互相擦背。打球时不小心被球撞出淤青,他也会大大方方地脱了衣服让舍友帮他涂药酒。

现在,两个人衣裳完整,又是光天化日,虽然房内并没有其他人,但他怎么就紧张成这样?

乔舒眯着眼,竭力说服自己——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按摩和拉伸,不要想太多。

但他越是克制,越是难熬。

男人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衣传递过来,明明还隔着衣服,却烫得乔舒打了个颤。

他的手掌轻巧地摁压着每一个穴位,又酸又麻的感觉险些让乔舒闷哼出声。

乔舒死死咬住下唇,心里很是后悔。要不是贪图享受,一时口快答应了赫利西斯,他现在就不用受这种折磨了。

赫利西斯浑然不知,只感觉掌下的身体肌肉越来越僵硬。

“?”男人蹙了蹙眉,拍了拍青年的腰,“放松,绷着做什么。”

乔舒差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不是他没做,而是腹部刚离沙发的皮革有一拳高度,还没成功呢,就被赫利西斯轻轻一摁,压了回去。

“别动。”赫利西斯不赞同道,“还没按完。”

“……”乔舒感受着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整个人都不好了。

赫利西斯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带着茧子的粗粝指腹轻捏着青年后颈,捏了会儿,又用手掌根发力,打着圈地边揉边移。

这下更糟糕,又酥麻又痒又痛。

“你放过我吧。”乔舒痛并快乐着,终于是忍不住叫停了。

赫利西斯很强硬:“不行。”

乔舒:“那你别按我的腰!”

赫利西斯拧眉不解:“不是腰酸?”不捏这里捏哪里。

乔舒用手肘支撑着沙发,抬起身体,转过脸,气恼道:“我说不要就不要——”

乔舒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

面颊浮出浅淡的粉色,眼尾有一抹红,他是冷白肤色,这点红就像一块冷玉上唯一的色彩,显得越发艳丽了。

乔舒只瞧见男人蹙着眉抬头,与他对视后目光微怔,红瞳中飞快闪过一丝了悟,眉头也舒展了。

“嗯……原来如此。”男人沉吟着,原本已经抬起的双手再度放回乔舒的腰上,甚至更加过分,往下贴在青年深陷的腰窝处。

在先前的按摩中,那是他恪守的禁区,不曾触碰的地方。

赫利西斯没有去掀乔舒的衣服,手指也不曾从衣服的下摆探入,只紧紧握着他的腰。

这就足够刺激了。

赫利西斯俯下身子,凑近青年的耳畔,轻声笑道:“还以为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原来是做的太好。”

乔舒想爬起来又动不了,想翻身平躺又不敢,可要他维持这个半趴的姿势,他也做不到。

进退两难。

乔舒总疑心赫利西斯已经趴着压到了他的背上,但实际上,除了将他笼在身下的高大躯体,以及,那双桎梏着他移动的双手之外,乔舒没有感受到任何重量。

乔舒清楚地知道——赫利西斯还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男人甚至是半蹲在沙发边缘,没有压坐在他的臀或腿上。

唯有赫利西斯的气息默不作声地入侵乔舒的每一个感知细胞,叫他的身体隐隐战栗起来。

就好像……

乔舒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身体和灵魂已经预知到了将要发生什么。

“不是预知。”

赫利西斯似乎总能察觉到乔舒的心思,他淡声道:“是‘回忆’。”

“你瞎扯哪门子的淡?不可能的事,我没有记忆。”

乔舒趴在手臂上,侧过脸,斜着眼,怒瞪赫利西斯,忍不住爆了粗口。

“是吗?”

赫利西斯的手指动了动,食指的指节刮了刮青年的腰间。

乔舒猛地一抖,脸色剧变,奋力挣扎。赫利西斯竟然没有再摁着他不放,乔舒爬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飞起一脚。

赫利西斯眼疾手快地侧身一躲,抬手抓住青年的小腿轻轻一拽。

乔舒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倒在沙发上。

他穿着短靴,眼见赫利西斯要靠近,顾不上其他,直接踩上了赫利西斯。靴子的鞋面和鞋跟都抵着男人的胸膛,微微曲着膝盖,以此阻止赫利西斯的越界。

“离我远点。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乔舒微微喘着气,凶狠地警告。

赫利西斯没有靠近。

属于魔王的深邃红瞳一眨不眨地望进圣子碧蓝的眼眸中。

“……乔乔,你的身体没有忘记我。”赫利西斯温声道。

乔舒骂道:“放屁,我那是敏感!谁被掐着腰不腿软?何况——”

何况他是个gay,并且对赫利西斯有超乎寻常的好感。

赫利西斯不置可否:“难道换个人来,你会容忍他这般放肆?”

乔舒的脚微微用力,似在提醒:

“我也没有很忍你。”

仿佛铁了心要证明乔舒是在嘴硬,赫利西斯握着乔舒蹬着他胸膛的右脚踝,将其一把扯开。

乔舒大惊失色:“喂,赫利——适可而止!”

“如果我偏不呢?”赫利西斯说着,一面就把脸凑过去了。

赫利西斯一向不扣风纪扣,又有一颗纽扣在先前的一系列动作中松开了,领口微敞,隐约可见被衣服遮住的结实而饱满的胸肌。

“乔乔,看着我。”男人嗓音沉冽。

【乔舒亚,望着我。】同样的嗓音在乔舒的脑海中响起。

乔舒打了个激灵,瞪大了双眼。

他呼吸急促,喉结滚了滚。

就像电影中会有的桥段,乔舒的大脑突兀地闪回了一段久远的记忆。

乔舒以第一人称视角,清楚地看见了他自己——

昏暗的卧室内,壁炉里的火光是室内唯一的光源。而“自己”正仰靠在沙发里,双腿勾在男人的腰间,高大的黑发男人几乎要遮去所有的光线,而他正埋在青年的肩颈处,不断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乔舒”低下头,看见男人的手指已经探入了衣襟下摆。

乔舒听见“自己”拖长嗓音,唤道:【赫利——】

【嗯。】赫利西斯一边应着,抬头,问:【要亲么?】

乔舒又听见自己飞快回答,说【要】。

那双俊冷的面容近在咫尺,越靠越近。记忆中的男人轻抚着他的侧脸,温柔地说:【乔舒亚,看着我。】

闪回到此结束。

不过短短一息,乔舒就从记忆的漩涡中回到了现实。

他还没回过神,赫利西斯以无比强势的姿态悄然接近,阴影将乔舒笼罩,压迫着他紧绷到极点的心弦。

赫利西斯微微低头,看上去就要亲上来了。

乔舒条件反射抬起手掌。

掌风裹着青年浅淡疏离的香气袭来,一如盛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花,又如他床头的那朵蓝色妖姬。圣洁与艳丽竟然完美融合在一起,成为他独一无二的气质。

又或者……

是只有赫利西斯才能瞧见的,圣子不为人知的一面。

赫利西斯没有躲。

他定定地注视着乔舒,身体一动不动。

就在巴掌即将落在男人脸颊的刹那,乔舒看见了赫利西斯的表情——祈祷的,疯狂的,像一无所有又孤注一掷的赌徒,把自己都压上了赌桌,只求……

只求乔舒的爱。

毫秒之内,乔舒硬生生停住了。

这一巴掌终究没有舍得落下。

赫利西斯笑了起来,他偏了偏头,主动让脸颊贴在青年的掌心,嗓音轻柔。

“乔乔,你看……”

“我赢了。”

第39章 邀约

赫利西斯的一只手还圈握着乔舒的脚踝,他的手动作着,将裤腿往上卷起一截,手指轻轻摩挲着青年小腿的细腻肌肤。

一双沉淀着暗色的红瞳紧紧盯着乔舒。

“可以亲吗?”赫利西斯绅士地问。

“不可以!!”乔舒想都不想地大声回答,说着,还抬起双腿来个连环蹬,想把男人给踹开。

“啧。”

赫利西斯咂了咂舌,压制住他。

“你是兔子转世吗?”

这人学得倒快。

前几日刚被相似的话术嘲笑过,转头就拿来用回嘲笑过他的人身上。

乔舒不甘示弱,回呛道:“那你还是醋精转世呢!”

赫利西斯从容不迫:“我是醋精,你是兔子精,听起来很般配。”

“……”

配什么啊?就算是红烧兔肉也不加醋!

乔舒磨磨牙,吞不下这口气,从男人的手掌里用力抽出自己的腿,踩着沙发就跳了起来。

赫利西斯不打算把人逼到极限,有意放水,意思意思地伸手抓了两下,握了个空,也就不追了。

哪料到,乔舒挣脱了桎梏,却也不逃远,反身就趁赫利西斯不备,扑到了男人的背上。

乔舒本意是用身体的重量把赫利西斯扑倒在地,用类似警察拷犯人的姿势,压在男人的背上,逼他道歉。

乔舒再怎么清瘦,也是一个成年男性。他长得高,体重基数摆在那里,再加上助跑,算是不小的冲击。

他怕不成功,还偷偷给自己施加力量魔法。

赫利西斯总该踉跄几步吧!

可乔舒带着巨大的冲力扑过去,男人却只是往前弯了弯腰,前倾的弧度不超过十五度。脚下跟扎根似的,一动也不动。

赫利西斯下意识反手去扶乔舒,侧脸回眸,红瞳中满是不解。

“做什么?”

乔舒:“……”在偷袭你,但失败了。

赫利西斯细细琢磨:“跑了又回来,是后悔了?”

乔舒大惊失色:“不是!”

他转身要跑,被男人抓着手臂不放。乔舒脚下一绊,两人齐齐摔倒在地毯上,“扭打”在一起。

虽然乔舒觉得……赫利西斯连一成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纯纯在陪玩,给他自己找乐子。

也可能在趁机吃豆腐。

乔舒一边挣扎一边叫骂:“该死的,赫利西斯,你别偷偷摸我!”

“你也可以摸回来,我允许了。”赫利西斯说。

“滚啊,谁要摸你!”

“那我摸你。”

“……你还要脸吗?”

“要吧,毕竟它长得还行,你挺喜欢的。”

“卧槽,你别——”

乔舒受不了了,这人竟然还挠他痒!

乔舒很敏感,打他一顿都好过挠痒痒。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也躲不开那双作乱的手。

“嘘。”赫利西斯淡定道,“好孩子不说脏话,该罚。”

说着,下手更不留情。

青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

“哈哈哈哈……罚什么罚!我本来就不是好孩子,时不时就在校外约架……”

赫利西斯问:“为什么要打架?”

乔舒:“孤儿院的小孩不够凶狠,等着被欺负死吗?……我要喘不上气了,赫利,快停下!”

赫利西斯有片刻的沉默,他顺从地收手。

乔舒仰躺在地毯上,衣衫凌乱,胸膛剧烈起伏,被束起的银紫长发早已散开,几缕发丝黏在后颈。

他的面颊晕着浓烈的绯色,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红。被汗湿的眉越发黝黑,湛蓝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勃勃生机。

赫利西斯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你太过分了,赫利。”乔舒断断续续地说,他还没喘匀气息呢。

赫利西斯从善如流地道歉:“嗯,对不起。”

“不许有下次。”

“……那不一定。”

“?!”

乔舒正要跟他掰扯明白,让赫利西斯明白自己的错误。还未开口,书房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陛——呃。”

克劳斯的话语戛然而止。

赫利西斯回头,乔舒条件反射地撑起上半身,抬眸望去。

克劳斯杵在书房门口,身后似乎还跟着两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三人沉默对视。

“…………”

这一刻,书房内的空气好像都不翼而飞了,令人窒息的气氛无声蔓延。

门外传来莉莉娅和伊曼的声音。

“克劳斯,别堵在门口。”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陛下不在书房吗。”

克劳斯果断转身关门,微笑道:“陛下好像不在这里,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莉莉娅拧眉,“我都能感受到乔舒的气息,书房内还有另一个——”

莉莉娅脸色一变。

她感受到了赫利西斯的魔力。

“克劳斯,让开!”莉莉娅不管不顾,强行闯进了书房。

大门被撞开时发出巨大声响,引来了巡逻的侍卫。克劳斯忙挥手将他们打发离开,以免被别人看见乔舒的窘状。

莉莉娅冲进去,看到眼前站着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在克劳斯关门之后,乔舒就第一时间推开了赫利西斯,从地上爬起来。但莉莉娅的动作太迅速,他没来得及整理衣服。

“莉莉娅……”乔舒讪讪道,“你怎么来了?”

莉莉娅脸色铁青。

“你们——”

赫利西斯不在乎自己的衣服是否整洁,他无视众人怪异的视线,坦然自若地替乔舒拢好大开的衣领,理顺炸毛的长发。

“不是的,我们什么都没做!”乔舒慌忙否认,又气恼地踩了赫利西斯一脚,把他推开:“你快打住吧,别再火上浇油了!”

伊曼和克劳斯慢了半拍才进房间。

伊曼的经验多丰富啊,他眼光毒辣,一看就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反正绝不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那样。

但伊曼不甘心,这个男人除了高了点壮了点看起来猛了点,其他有什么好的?

虽说陛下是承受方,他也是……

该反击还是要反击!

这是魅魔的尊严!

伊曼眼神幽幽,阴阳怪气道:“原来陛下有了情人。您也真是的,先前还义正辞严地拒绝我的请求,要把我丢出王宫,现在却跟这么来路不明的男人在书房厮混。”

乔舒:“我只是在跟他打架,打输了而已!”

伊曼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在说——“床上打架是吧,我懂。”

乔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百口莫辩,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莉莉娅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在乔舒的赌咒发誓下,总算相信刚刚无事发生,书房还是纯洁的办公场所。

伊曼倒是想再多说几句,还没开口,就被黑发男人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比起乔舒的魔力压制,赫利西斯的威压来自于高阶魔族的等级压制。一个是外在,一个却源自灵魂。

伊曼的脸色一秒变得惨白,汗如雨下。

濒死的恐惧甚至让他生不出逃跑的心思,要知道,即便是面对乔舒的怒火,他也从未如此胆怯。

“你……你是什么人?!”

伊曼死死盯着高大的黑发男人。

魅魔微微弓着腰做出攻击姿态,肌肉紧绷,尾巴高高竖起,尖端泛起幽幽黑光。

那是魅魔特有的魅惑毒素,中毒之人会进入僵直状态,紧接着陷入幻觉,身体被魅魔控制。

书房内,赫利西斯眼皮都不抬,视伊曼于无物。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

乔舒道:“伊曼,他是赫利西斯。”

伊曼迷惑不解:“赫利西斯不是您么?”

乔舒摇头:“那只是个稳住你们的谎言。”

乔舒看了克劳斯一眼,对方会意,飞快地替他把真相说了。

伊曼的表情越来越震惊,结结巴巴:“圣、圣子?”

“是,骗了你们,我很抱歉。”乔舒说,“一会儿还请你立下一个契约魔法,保证不对外宣扬此事。”

伊曼恍恍惚惚,呢喃道:“……教廷的圣子竟然成了恶魔王。”

还跟魔王赫利西斯有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狂了。

乔舒轻咳提醒:“记得契约魔法。”

伊曼没有反对,在赫利西斯的威压下,他也反抗不了。

“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呢?”伊曼问。

“哈金斯和朱利。”乔舒说。

伊曼顿时幸灾乐祸起来,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两人惊掉下巴的模样了。

乔舒坐回书桌后的高背椅,双手搭在一起,抵着下颌。

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朋友们,让我们忘掉方才的混乱局面,专注于眼前。”

“你们是否有要事禀报?”

大家纷纷正经起来。

伊曼偷眼瞥着赫利西斯。

只见黑发男人转身坐到侧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面色如常,好像圣子踩在他头上,占据主座、掌控主权、还以魔王的名义代他处理魔族事务……都是小事。

伊曼收回视线,端正态度。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这里是魔族,世俗规矩和道德观念败坏沦丧的恶魔之境。

圣子不仅当魔王,说不定还会和魔王睡一张床。

伊曼心想,有点带感,够背德,够刺激。

“莉莉娅?”乔舒率先点名询问。

莉莉娅正色道:“属下并没有要紧的事,只是送几份遗漏的文件材料入宫,顺便前来日常问候。”

简而言之,她就是不放心失忆的乔舒跟赫利西斯待在一起,怕出事,就随便找了个名头进宫来看看。

莉莉娅:“没想到,您与赫利西斯进展飞快。”

乔舒:“……”

好了,剩下的不用说了。

乔舒佯装听不懂莉莉娅话中的调侃,转向伊曼。

“你呢?也是来送材料和日常问候的吗?”

伊曼是进了王宫黑名单的人,照理说无事不给入宫,但这家伙拿鸡毛当令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事没事就来骚扰乔舒,现在可好,终于老实了。

一个魅魔,面相都变得正气十足,骚话都不敢说,更不敢抛媚眼。

在魔王赫利西斯的阴冷视线下,伊曼缩着脖子,竭力不打哆嗦。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把一颗水晶球交给克劳斯。

克劳斯将其转交给乔舒。

乔舒问:“这是什么?”

伊曼说:“是占卜师的水晶预言,上面有阿苟纳火山即将爆发的影像。据预测,这是小规模的爆发,不会引起灾难,反倒适合游客观景欣赏。”

阿苟纳火山海拔较高,位于厄悉城(贪婪之城)和伊萨城(色欲之都)的中间。山下密林环绕,是魔界的旅游胜地。

它是活火山,喷发有一定的规律性,上一次爆发是在一百五十年前。这次爆发,一定会吸引许多人前去观赏。

伊曼人脉极广,消息渠道丰富,这次不知从哪儿提前弄来了预言水晶球。他急哄哄地进宫,估计是打着跟乔舒一起外出的主意。

不过,现在嘛——

伊曼很识时务,赔笑道:“乔舒陛下,这是您与赫利西斯陛下同游山河的好机会呀!”

乔舒:“……”

魅魔还有这般谄媚的一面。

真是长见识了。

第40章 猜拳(加更)

与王同游是无上的光荣,更是受到宠信的象征。

因乔舒特意叮嘱过轻车简从,名额有限,一群人打破头地抢。

随行的女仆和男仆早早就定好人员名单,唯有几位魔将,临近出发还在为自己撕番位。

莉莉娅面无表情:“我是魔族战力最强,而且是陛下的教母。”

亚尔不甘示弱:“我也是最强,是陛下的使魔!”

他俩说的“陛下”都不是同一个人,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表示惊讶。

“什么?你俩跟魔王陛下还有这种关系!”

安塞姆冷哼一声,叉着腰:“你们算什么,我可是陛下亲口认下的干儿子。”

两个陛下都认了他,竞争力翻倍!

“!!!”吃瓜群众感到无比震撼。

莉莉娅:“……”

亚尔:“……”

可恶啊,安塞姆都是四位数年纪的人了,还敢装嫩。

维持着少年体态千年不变,不会是早就预料到今天吧?心机深沉!

山岚在一旁喃喃自语:“已知莉莉娅是教母,她是我姐,那我、我岂不是——”

红发青年顿时激动起来。

“我是陛下的舅舅!”

山岚跟疯了一样手舞足蹈,连莉莉娅都没眼看。

众人齐齐给了他一个白眼,在内心鄙夷地骂山岚是“小人得志”。

伊曼问剩下的两位魔将:“你俩有什么优势?”

哈金斯:“……”

朱利:“……”

好问题。

哈金斯犹犹豫豫地说:“我建造了唤醒陛下的恶魔祭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朱利立刻跟上:“唤醒陛下的魔法卷轴是我找到的,魔法阵我画了一半,我是主策划。”

两人昂首挺胸。

跟你们这群攀亲戚的人不一样,他们有实实在在的功绩。

山岚:“朱利,可是你把乔舒的魔法卷轴弄丢了诶。”

朱利:“……”

伊曼慢悠悠地:“而且,丢了的魔法卷轴,落到了诺克斯的手里,还牵扯出了一堆邪教徒。”

朱利:“……”

伊曼:“你唯一的贡献,大概就是潜伏多年的邪教徒,在没来得及搞破坏之前,被我们提前发现并清理了。”

朱利咬牙,怒目而视:“伊曼,那你呢?你对魔王有什么价值?!”

伊曼镇定道:“阿苟纳火山的爆发预言水晶球,是我带来的。”

朱利:“……”

该死的魅魔!!

格罗弗在旁做足了老好人的姿态,耐心劝阻:“大家都别吵啦,马车的位置有限。名额就那么多,还是问过陛下的意见,等他裁决吧。”

所有人都不想理他。

格罗弗之所以能气定神闲,纯粹是因为他是近卫军统领。凡王出行,必在其左右随行保护。

其实,全场最淡定的人是克劳斯,他早就得了准话,是必定会去的。

大家争执不下,克劳斯就把这件事报给了乔舒。

乔舒略微苦恼:“需要我来定啊?”

赫利西斯在旁提议:“你可以一个都不选。”

过二人世界,多好。

乔舒胆子很肥,直接无视了赫利西斯,转头对克劳斯说:“你把他们都喊来,我有主意了。”

一群人来得飞快。

青年高坐在王座之上,微抬下巴,矜贵冷傲。

“我是去旅游的,不是打仗的,不想太多人随行。因此,本次出游的高阶恶魔名额只有一个。”

众人面色凝重,格罗弗刚露出得意之色,就得到一个惊天噩耗。

“格罗弗,你也要参与竞争。”

格罗弗宛如遇到晴天霹雳。

格罗弗猛虎落地式前扑并下跪,虎目含泪,忠诚地谏言道:“陛下——可是,离了我,谁来保护您呢?!”

乔舒欲言又止,指了指某个方向。

“劝你三思。你真的要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吗?”

格罗弗与一众幸灾乐祸的魔将齐齐转头。

大殿的左侧,靠近高台的台阶之地,摆了一张豪华程度不输王座的高背椅。

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发男人就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右手支着下颌,一双暗色的红瞳冰冷幽深。

“格罗弗,你想挑战我?”男人慢条斯理地问。

格罗弗:“…………”来人,救命。

在赫利西斯最初跟在乔舒身边的那几天,格罗弗并不知道赫利西斯的身份。

他警惕地盘问过许多回,还担心赫利西斯是伊曼或朱利送来的情人,反复暗示乔舒离赫利西斯远一些。

最后还是克劳斯看不下去,担心格罗弗在睡梦中被魔王干掉,私下告知了对方真相。

格罗弗连着三天不敢闭眼睡觉。

现在,他又一次得罪了赫利西斯。

格罗弗惊恐至极,猛虎下跪的对象一秒更换。

“臣绝无此意!”格罗弗的吼声震天响:“您与陛下乃天作之合,陛下有了您,哪里还需要我这种渣渣来护卫呢!是我太愚蠢了!”

赫利西斯满意道:“你知道就好。”

乔舒:“……”

我真服了,你们魔族是有什么拍上司马屁的必修课吗?

知情人同情地看着格罗弗,不知情者——特指哈金斯和朱利——则一脸迷茫。

“这谁啊?”哈金斯询问朱利。

朱利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一向以察言观色为特长的朱利,默不作声地将全场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他震惊地发现:其他人好像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只瞒着他和哈金斯!!

证据有三:

一、神秘男人穿着侍卫的衣服坐在类似王座的椅子上,其他人没有半点意见,还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二、他全程都在,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气息,只有乔舒点出来,他们才注意到左侧的椅子上坐了人。

三、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暴露一切了!

想必没脑子如牛头人,都能看出来吧。

如此思忖着,朱利转向他的盟友——一秒钟前,他单方面将可怜的、被排挤的牛头人,划进了同盟范围。

一秒后,朱利看清了牛头人脸上清澈的愚蠢。

——哈金斯完全没发现不对,他最多只是纳闷那人为什么能坐着,克劳斯又为什么要跪他。

“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跟他切磋打一场。”哈金斯琢磨道。

朱利:??

众神在上,被搞小团体玩孤立已经很惨了,分到的队友为什么是笨蛋?!

朱利给自己祈祷的时候,乔舒也开口说了“竞争”的规则。

“你们要决一胜负,八个人里只有一个赢家。”

众人面色隐隐一变。

场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而凝滞,连赫利西斯都朝乔舒投去诧异的一瞥。

莉莉娅谨慎地问:“您的意思是……决斗?”

乔舒:“呃,算是吧。不过我有新的决斗规则。”

大家洗耳恭听。

乔舒让他们就近两两分组,共分四组。

八个恶魔互相对视,一边照做,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距离,以防昔日同僚如今的对手,突然给自己来一下背刺。

分组……

不知道分出来的是队友,还是敌人。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只能盲选。

乔舒的要求,在众人看来是传统的恶魔风范。

不单是魔族,放眼全大陆,皆是如此。若有多位备选者却无法择其一,那就决斗,直到决出胜者。

只不过,在外界,决斗双方可能是点到为止。在魔界,没有特殊说明的决斗都是怎么血腥和凶狠就怎么来。大多数没有规则,以你死我活为最终目的。

若要求决斗的是别人,恶魔们都不会再三询问确认。但这个人是乔舒,是圣子(知情者眼中)、仁慈的魔王(哈金斯和朱利),大家就难免感到意外。

乔舒耐心地等他们站定。

“请宣布规则。”亚尔恭谨道。

“好,”乔舒大声道:“这个决斗的名字就叫做——石头剪刀布!”

众人:“???”

乔舒耐心解释了石头剪刀布的规则,说:“每组三局两胜,赢到最后的人就跟我出去玩。”

所有人:“……”

赫利西斯:“……”

——本以为圣子也染上了黑色,原来依旧白的发光,正得发邪。

乔舒让他们先试几轮,搞懂规则后,才正式开始。

一群人的心情极其复杂,面无表情地在殿里猜拳。

说出去谁会信啊!

魔王要让一群恶名在外的大恶魔猜拳决胜负!

没有血腥谩骂和暴力,只有一声又一声的“石头剪刀布”。

对普通人而言,猜拳就是拼运气。但对于这群心机深沉的魔将而言,他们很快就搞懂了这个游戏的关键。

它考验的不只是运气,还有眼力、心理等等因素。

大恶魔们逐渐猜拳上头,眼放凶光,嘴里还要说着误导对方的话。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乔舒看得津津有味。

他侧过脸,问克劳斯:“你觉得谁会是最大的赢家?”

克劳斯迟疑了几秒,答道:“若要说胜者,或许是亚尔大人。但您问的是赢家,那应当是安塞姆大人。”

乔舒不解:“胜者和赢家不是一样的么?”

克劳斯含笑不语。

乔舒又问:“为什么不是莉莉娅,她也很厉害。”

莉莉娅已经连胜两组,先后干掉朱利和山岚,率先进入决赛。

“因为她是傲慢。”赫利西斯沉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男人不知何时离开座位,走到了乔舒的身边,斜坐在王座的扶手上。

乔舒没有在意,既然是赫利西斯,坐就坐呗。

他托着下巴,思考赫利西斯的话。

……傲慢啊。

莉莉娅对上了亚尔。

两人飞快一胜一负,而后开始了疯狂的平局。

赫利西斯摇了摇头,“她要输了。”

果不其然,无比迅速的几个平局之后,亚尔夺得了胜利。

乔舒看得清清楚楚,莉莉娅逐渐走进了亚尔为她铺设的心理陷阱,输在自负和好胜心上。

恶魔果然还是更了解恶魔。

乔舒一边思忖着“那安塞姆是赢家又是怎么回事”,一边站起身,宣布亚尔赢下了名额。

话音刚落,殿内就传来一道压抑的哽咽。

乔舒:“……”

乔舒定睛一看,粉发少年正蹲在角落,拼命抹眼泪,哭得眼睛都红了。

可怜的安塞姆,第一局就遇上了哈金斯,三连败惨遭出局。他连哈金斯都斗不过!!

乔舒连忙走下王座,小跑到少年面前。

安塞姆立马哽咽着抱紧乔舒的腰。

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哭法,而是小小声地抽泣,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安塞姆已经尽力让自己冷静了,可惜没能成功。

“安塞姆,别哭啦。”乔舒温柔地安慰,“胜负都是开始就说好的,我们要说话算话,是不是?下次一定带你出门。”

“我、我也不想破坏你的规则,呜,乔乔,我就是想跟你出门呜呜呜……”

安塞姆哭得停不下来:“我等了你一千多年……我是你的儿砸啊!!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满室寂静。

安塞姆把自己通红的眼睛亮出来,双手合十,做出“求求了”的卖萌表情。

“乔乔,你让我们再比一次吧!我一定会赢的!”

乔舒缓缓抬头,很不好意思地掩唇干咳一声。

“那什么,不如大家再来一轮?我想,我的马车足够大,再多一个,不,两个人的位置,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闪过一句话:

撒娇可耻但有效啊!

乔舒为了运气和心眼齐齐垫底的安塞姆,可谓是煞费苦心,不惜把获胜席多加一个,只为让安塞姆多一分获胜的机会。

众人一边在表情上痛斥王的偏心,一边口嫌体正直地飞快聚在一起。

不管怎样,能多一次机会总是好的!

伊曼扫了一眼,问乔舒:“陛下,剩下七个人,单数怎么分组?”

乔舒想了想,连忙介绍了新的规则——黑白配。

手心为白,手背为黑,七个人一起伸手,唯一或唯二的两人赢。

大家没异议,莉莉娅拍板:“就这样。”

乔舒没有插手,看着他们飞快地伸手,把“布!布!布!”的呼声改成“配!配!配!”

都是一群五感敏锐的恶魔,出手的速度快若闪电,看得乔舒眼花缭乱。

十秒钟后,山岚诧异:“?我赢了诶。”

七个人同时伸手,重复率有多高简直无法想象。山岚只想躺,懒得猜别人的心思,全程都出手心,结果竟然躺赢了。

安塞姆挽起袖子,“再来!还有一个人!”

又变成双数了,这回不用问,大家默契地接着猜拳。

两分钟后,在莉莉娅畅快的笑声中,安塞姆哭着扑回乔舒的怀里。

“乔乔!!再来一次吧,求你了!”少年哀求道。

事不过三,乔舒本不乐意,但安塞姆实在哭得太可怜了……

青年沉默许久,眼神都不敢跟恶魔们对视。

“再、再来一次吧,这次只要一个人。”乔舒小声地说。

赫利西斯冷笑一声:“作为魔王,你要出尔反尔?”

乔舒无辜望天。

——你骂魔王,关我圣子什么事。

三分钟后,第三轮五进一比赛中。

在哈金斯的庆幸声里,安塞姆期期艾艾地回来了:“乔乔,能不能——”

乔舒:“……”

安塞姆:“求你了,乔乔,真的是最最最后一次!”

乔舒扶额:“好吧,四选二。”

安塞姆斗志昂扬地冲回去猜拳了。

第四轮,四进二。

乔舒看着垂头丧气的安塞姆。

“赢了吗?”

少年低着头:“没、没有。伊曼输给朱利,我输给格罗弗了。”

乔舒没说话。

安塞姆红着眼圈,扯着嗓子:“乔啊——”

乔舒头疼:“去吧去吧,二选一。”

安塞姆扭头就跑,他要跟伊曼决一死战!

乔舒怀着最后的期望,问孩子他爹:“赫利,你说安塞姆会赢吗?”

赫利西斯平静道:“不会。”

乔舒:“……”答得也太坚决了吧!

乔舒总算理解克劳斯的话外之音了。

因此,当三十秒后,安塞姆滑跪并抱着他的大腿不放,哭嚎不松手的时候,乔舒才感受到了真正的麻木。

“乔乔,大家都去了,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宫里!”

乔舒被吵的头晕脑胀。

“行行行,带你带你,别嚎了……赫利!你就干看着不管吗?!”

赫利西斯看完好戏,听见乔舒的求助,这才大发慈悲地上前。

他拎着安塞姆的后颈,把恶魔从乔舒的大腿上撕下来。

安塞姆被吊在半空,双脚离地。

少年刚开口:“乔——”

“闭嘴。”男人面色一沉,冷冷道:“再吵就揍死你。”

“!!”

安塞姆差点被吓哭。

好凶,赫利西斯是不是要吃魔了!

粉发少年用手紧紧捂着嘴,不敢泄露半个音节。

赫利西斯很满意,挑眉邀功道:“乔乔,我管好了,他现在不会出声了。”

乔舒:“……”

真是简单粗暴的教育方法。

一群大恶魔在远处啧啧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乔舒是真的沉默了。

这魔王当得跟幼稚园院长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