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一落,立刻就觉得抓着她后颈的大手一紧,她被更紧的压在男人的怀里,眼前就是那乖张凸显的喉结。
那喉结狠狠地上下一动:
“你哪天选,我就哪天办了你!”
顾遥大脑嗡的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她猛地挣开一步,抬手一巴掌就甩了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猛然响起,顾遥又惊又怒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征眼底的戾气里掺杂着莫名的兴奋,顾遥浑身颤抖,不知道是被他此时的气势吓得,还是被冷空气冷到。
她唇瓣轻轻的颤了下,张口,提醒陆征保持冷静:
“陆征,你在说胡话!”
陆征却笑了,眼里笑意凉薄,他突然松开对她的桎梏,散漫的摊开双手,长腿后退一步,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却带狠:
“进去吧。”
顾遥一怔,一时之间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她?
她怔愣着,又警惕的看着陆征,直到听到他寒凉暗含深意的声音响起:
“怎么,你在期待什么?”
她蓦然回神,迅速回身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拽上行李箱就往屋子里进!
但,人刚进屋,
下一刻,
身后还未关严的房门就突然被一只大手,一把推开!
门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带着某些不可言说的疯狂!
顾遥呼吸一停,只觉得心脏一缩,猛地回头,就惊恐的对上了那张冷峻阴郁的脸!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外面落日的余晖却在客厅里落下光影。
顾遥被男人向前的脚步逼着一步步后退,脚跟不小心撞在行李箱的滑轮上,她一个踉跄,身体往后倒,但同时,腰却被一把握住!
“陆……!”
她终于开口,想要叫停,但声音还没落下,就只觉得唇上一痛!
惊呼被吞吃进肚,男人凉薄的唇带着力道,重重的撞在她的嘴唇上,撞出痛意,又继续疯狂的撕咬!
顾遥拼命的摇头闪躲,双手死死地推着男人的肩膀:
“陆征!你混……”
但那推拒对男人来说,毫无作用。
他拥着她,弯腰吻着,顾遥受不住的脚步后退,一步一步,直到小腿撞到一块柔软的垫子,身体控制不住的倒下去!
“嘭!”身体倒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姿势,顾遥彻底怕了。
她连腿上都开始用力,却很快也被男人用一条长腿就压制住。
唇上的触感变得麻木,腰被掐着,男人的身体如同一座大山,推不开,躲不掉。
直到他主动停下动作,新鲜空气涌入,顾遥捂着嘴,睫羽颤颤的看着他,手心下面的嘴唇一片麻木,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陆征的嘴巴没比她好到哪去。
那殷红的嘴角破了,带着血,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甚明显。
但他却在笑,一双比女人还红的唇对着顾遥,一开一合:
“别这样看着我,我早就说过,三个巴掌之后,我要收利息的。”
“你混蛋!”
顾遥被亲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凭着本能骂他!
可惜想来想去,却只想起这么一个毫无杀伤力的词。
陆征恍若未闻,他还悬在她的身上,眸光阴凉,掺杂余怒:
“顾遥,是你先不讲信用在先,我说过别用别的男人刺激我!”
顾遥瞪大了眼睛,想反驳,又不敢,怕他再发疯。
陆征却看到了她眼里的不认同。
他嗤笑一声,低头,忍不住又凑近她,即使怀里的女人躲避,但他还是顺利的就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顺势身体放松下来,彻底将她拥在怀抱和沙发之间。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热搜的事你不用管,韩姨辞职被拒是我爸妈的决定,既然他们这样做了,那自然就不在意热搜的影响,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顾遥……”
男人的声音突然软化下来,带着些希冀,两条长臂环住女人薄薄的后腰,搂紧:
“遥遥,你现在,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顾遥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本想如同以往一样,立刻就回答“不喜欢”,但不知为何,却有些迟疑!
或许是从韩光洲告诉她,她和陆征决裂的原因只是个误会开始,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热搜事件,又或者,从回来后,陆征步步紧逼之余,次次直白的态度。
她现在对陆征,似乎没了那么多的抵触。
只是,虽然抵触减少,但每次面对他时,第一反应,仍旧是下意识就想拒绝。
回避他的示好,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她没有直接回答陆征的问题,而是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你起来。”
陆征从她颈窝抬头,凉薄的眉眼看向她,眼底划过一丝阴沉。
但也只是抬头,身体没动,仍旧压着她。
顾遥被男人侵略的眸光盯着,不自在的避开。
她看到他的左脸上,微微有些红肿。
那一巴掌的力气好像的确不小。
她抿了抿唇,试探的开口:
“陆征,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但是,恋人,不合适。”
“嗤……”
顾遥刚话落,就迎来了男人的嗤笑。
她有些恼怒的抬眼看他,刚做了想要和他和缓关系的心理准备,被一下子冲散,于是语气又冲起来:
“你笑什么?”
陆征一抬手,就掐住她下巴,嘴角的伤口不知怎的又裂开,隐隐露出血色:
“朋友?朋友能睡觉吗?”
这话太流氓!
被陆征这张正经类型的帅脸说出来,却又意外的有种耿直的色气。
顾遥额角一抽,瞪着他:
“你现在怎么这么变态!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陆征冷笑,和她互不相让:
“那也是被你逼得,顾遥,要是你觉得朋友也可以像我们刚刚那样接吻的话,那朋友我也无所谓!”
☆、第五十七章 好朋友,衣服都被你弄湿了,给条毛巾总可以吧!
顾遥不想再说话,但是身体被陆征禁锢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烈吻的余温过去,缺氧的大脑终于找回一丝理智,顾遥垂眸,看着自己和男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胸口,牙根磨了磨。
但她的脸上,心里的想法被藏的滴水不漏。
她动了动肩膀,故意引起陆征的注意,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适时开口:
“陆征,我要去换衣服,很冷。”
是真的冷。
顾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浇透,这会湿漉漉粘腻腻的粘在身上,一片冰凉。
就连陆征身上的白色衬衫,此时都被浸湿,微微透明。
其实,因为冷,陆征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顾遥还觉得他的怀抱挺温暖的。
但是,关系不对,就不能理所应当的享受。
陆征听见顾遥的话,终于舍得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被湿透的衣料,紧紧贴住的肩膀上。
蓝色衬衫那敞开的两颗扣子下面,女人纤细的锁骨精致漂亮,肌肤胜雪。
忍着伸手碰一碰的欲望,陆征突然站起身,然后一把将顾遥从沙发上拉起来。
“先冲个澡,再换。”
顾遥几乎在站起来后,就立刻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然后转身,几步就进了卧室。
陆征看着,黑眸划过冷光。
他站在沙发旁,冷眼看着女人瞬间变了态度的背影,唇角凉凉的勾起。
倒是会骗他了。
不过也比总是一本正经的拒绝强!
会骗他至少说明顾遥没那么怕、或者说没那么在意他那的所谓“身份”了!
顾遥当然不会在陆征还在家里的时候,去做洗澡这种危险的事情。
她换上了长袖长裤,只将头发吹干,就从房间里出来。
陆征看到她身上将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衣着时,顾遥似乎从他的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嘲笑!
她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知道他是在嘲笑她的多此一举。
他要是真的想做什么,恐怕就算她穿成洋葱,他都能一层一层给她扒开!
顾遥站在和陆征几步之遥的地方,忽然问道:
“你什么时候走?”
陆征听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扯了扯胸口印着水迹的衣料,动作中露出些野性。
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身防备的女人:
“下着雨呢,你忍心让我冒着雨回家……好朋友?”
顾遥:“……??”
好朋友?
顾遥错愕的抬头,而后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嘴里说出去的话。
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遥憋了一口气,实在是想不到,记忆里最一本正经的陆征,居然会说出这么,不符合他性格的话!
这话明明跟韩光洲那张风流的脸才更贴一点!
但顾遥不想再多生事端,她深吸了口气,点头:
“好,那等雨停,你就走。”
她刚刚在车上看了天气预报,雨在晚上七点就会停。
陆征挑了挑眉,没否决。
今天两人之间的进展很大,他可以不那么步步紧逼。
不过就在顾遥转身想再回屋的时候,陆征又忽然叫住了她:
“好朋友,衣服都被你弄湿了,给条毛巾总可以吧!”
一分钟后,一条白色的毛巾被愤愤的丢到他的腿上。
陆征拿起来看着,轻笑。
晚上七点的时候,雨果然停了。
明朗在门外敲响房门。
陆征从沙发上站起。
客厅里很安静,顾遥一早就回了自己的卧室,防备着,不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
他慢慢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有走路的声音,几秒后,门板打开一条缝。
顾遥在里面警惕的看着他。
陆征这次并没有做什么。
只是低头看着她,声音里的散漫不见,变得认真:
“热搜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今早韩姨去递辞呈的时候我也在,你放心,我爸妈对韩姨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意见。王伯那边,也对其他老宅的员工开了会,讲了事情始末,你不用担心韩姨会因此在陆家被人讲闲话。”
“另外,我爸妈一直知道我在追你,他们既然没阻止我,那态度就也很明确,所以,遥遥,你更不用担心韩姨在陆家的生活。”
顾遥没想到,一开门,陆征说的居然会是这些。
她站在门内,呆了一会儿,回神,唇瓣动了动,看着男人,难得的脸上神色没有丝毫抗拒,甚至眼底浅浅的笑了下:
“谢谢……不管是这件事,还是热搜的事。”
陆征看着女人那双漂亮的眸子,满眼都是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但他很快回神:
“真的谢我的话,不如改天请我吃个饭。”
顾遥一愣,犹豫了下,最终没有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没有拒绝。
但又放下一件事,心情愉悦,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不能反悔。
她从卧室里出来,看着陆征走到门口,换鞋,开门。
门外,明朗站的笔直,等在那里。
看到门内的顾遥,他礼貌的对顾遥点头:
“顾小姐晚好。”
顾遥对他回了个笑:
“晚上好,明特助。”
这笑相比刚刚对陆征的笑,明媚了不止一点半点。
陆征刚刚还和缓的脸色一黑,视线冷冰冰的看向明朗。
该死的许临泽,临时请什么假!
而明朗被陆征冷冷的视线盯着,只觉得浑身的关节都是僵的!
要不然,明天他也放弃健身,多吃一点,学着变成许临泽那样安全的身形?
再这样下去,他感觉他的总特秘的职务,就要变成普秘了!
明朗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不去看自家老板和顾小姐的相处。
而此时,顾遥已经整理好心情,看着陆征:
“有时间的话,吃饭就明晚去吧,明天订好餐厅,我给你发消息。”
陆征当然不会拒绝。
他点头,脸上的表情是顾遥都有些受不了的明朗阳光。
他已经期盼了很久,能这样和顾遥心平气和的说话的场景。
顾遥看着男人那一副愉悦的模样,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好像看不得他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得意的表情。
于是她又忽然开口:
“不过,先说好,只是为了感谢你请你吃饭,我和你最多也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你不要想太多。”
她话落,看到陆征勾起的唇角僵了下。
顾遥觉得心气顺了些,紧跟着再次开口:
“还有,你不要叫我遥遥,这个称呼太亲密,我们的关系不合适,我不想被人误会!”
这下好了,陆征扬起的唇角彻底落下!
☆、第五十八章 也可能是被什么人强了挨打的
第二天一早,顾遥准时到达公司。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晚刚下过雨,今天便有些降温。
她到办公室后,先给自己冲了杯热茶,然后先看了一下昨天公司新签的单子。
一共三单,其中还有一个隔壁城市的大单。
刚看完,陈平安就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他长腿微微一动,就坐到顾遥的办公桌边,将打开着页面的平板递给她:
“你看下这个。”
顾遥好奇的接过平板:
“什么东西?”
陈平安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指着电子海报上的标题给顾遥:
“这周六周日,在金澜广场要举办一个秋季烘培甜品的展会,到时候宁城还有周围几个城市的很多甜品烘培公司和店铺,还有材料和机械公司都会参展,我已经看过了,我们公司是符合参展条件的,来问问你的意见。”
顾遥被陈平安说的内容勾起了点兴趣。
她将海报从上滑到下,仔细看了看海报上面的内容,就发现这是一个宁城已经举办过很多届的烘培展。
展会涵括了三场行业交流会,和最新的原材料、机械、技术方面的展览,以及各家创新甜品的展示和试吃。
她仔细看了看参赛要求,随后放下平板,去看陈平安:
“我没意见,你先报名吧,报名成功之后,我叫大家开个会,讨论参展要拿的产品,再让陈嫣那边做几个新品。”
陈平安听后,拿起平板,扬起一个笑:
“行。”
他话落,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招了几个新人,咱们俩一人一个助理,另外陈嫣那边给她也又招了一个助手,也算是学徒,不然忙不过来。”
顾遥听后,愣了下,有些惊讶的看他:
“这么快就招到了?”
招助手的事她倒是前几天跟陈平安讨论过,但没想到他居然速度这么快!
陈平安听见笑嘻嘻的拍了下自己的胸脯:
“我办事,你放心!”
顾遥无语的撇嘴,不过,她看向门外:
“那人呢?”
然后就见陈平安摆摆手:
“还在楼下,第一天来上班,先让他们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楼下小赵给他们在做培训。”
顾遥听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低头刚准备继续看昨天的报表,就突然感觉身旁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顾遥不禁抬头看过去,结果就看到陈平安坐在桌沿,右手撑着桌子,微微弯腰,眼睛盯着她的脸,脸上的表情微妙。
顾遥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不禁身体往后仰:
“干什么?这么看我干嘛?”
结果她一问,就见陈平安的脸上,立时露出暧昧的笑: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这嘴,看起来似乎经历了一场大仗啊!被人咬的?怎么,你不会背着我偷偷谈了个狂犬人吧?”
顾遥“…………”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就拍到他的怀里,恼羞成怒:
“滚蛋!”
陈平安笑的贱兮兮的出去了。
顾遥看着房门关上,想到陈平安的话,抬手摸了摸还有些肿的嘴唇。
昨天陆征亲的狠,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从亲吻开始其实就是在互相啃咬。
最后俩人嘴唇都被咬的一样的惨不忍睹。
现在还有点疼!
估计陆征比她好不了多少。
想到陆征,顾遥想起昨晚答应他请他吃饭的事情,拿起手机。
今日事今日毕,这种关于人情的事,还是要早早的还。
博论总部,陆征正在开会。
策划部部长正在认认真真讲解最新的策划案,但底下的人,包括她自己,注意力都没在她讲的内容上。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统一的落在了前面那个,气质优雅矜贵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左脸明显有些肿。
嗯……嘴唇也肿,嘴角还破了,看起来好像强了什么人被打的!
也可能是被什么人强了挨打的……
策划部部长看着自家上司那张残缺的帅脸,思绪逐渐飘远,就连讲解的声音都越来越低。
直到突然对上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她猛地回神!
然后就发现,ppt的页面早都不知道被点到哪一部分去了!
陆征看着她,笑得漫不经心,声音却凉凉的,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看样子,相比工作,你们都更好奇我的私生活。”
所有人浑身一个激灵,全部回神。
陆征坐在转椅上,修长的长腿翘起,他抬手将钢笔扔到本子上,目光寒凉的扫视众人一圈。
刚想开口,桌上的手机就嗡嗡的响了一下。
他拧眉扫了一眼屏幕,却在看到那发消息人的名字时,眸光一震。
而后顷刻间,男人身上的冷意如同冰川消融,清冷却明亮。
他拿起手机点开,似乎是为了仔细确认一样,看了那条只有寥寥几字的消息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句:
“好,我会准时到。”
然后他放下手机,目光扫向眼前的一群人,最后落在策划部部长身上。
面上冷冰冰,但语气却意外平缓:
“你重新从头讲,明朗,把这次会议内容录下来,剪出重点发给我。”
随后便起身走出会议室,仿佛手机里的消息是说公司破产了一样紧急。
明朗坐在下首位,一脸便秘状。
这还没谈呢,陆总就这样子。
要是哪天顾小姐真的点头了,陆总怕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君王不早朝!
下午五点,顾遥从公司里出来。
和陆征吃饭,订的是一家宁城开了很久的西餐厅。
因为正是下班吃饭的时间,车开到餐厅外的停车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抢到一个车位停进去。
顾遥订的位子在二楼,被服务生领过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座位上男人那气势十足的背影。
即使只是背影,但仍旧看的到浑身上下贵气十足,引得隔壁桌的三个女生,频频转头往那边看。
顾遥看着男人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前进的脚步顿了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的有些明显。
恰在此时,男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回头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暗中思忖些什么。
但对视之中,却少了些之前的针锋相对!
☆、第五十九章 她没资格叫停
顾遥将菜单放到陆征的面前,瓷白的脸上看不出内心的情绪,对陆征道:
“请你吃饭,你先点吧。”
陆征看着她的动作,挑眉,没拒绝。
他将菜单拿起来,很熟练的,点了鹅肝酱、奶油浓汤、豆腐牛油果沙拉还有两份香煎牛排。
点的都是双份。
却都是顾遥喜欢吃的。
顾遥默默听着陆征和服务生对话,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没有出声。
等到服务生离开,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直到顾遥开口打破沉默:
“热搜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她一双沉静的眸子,看向对面的男人。
对这件事,她始终心里不安,毕竟背后牵扯的都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说到底,到现在都没有人找上她,顾遥清楚的知道,一定是陆征在后面做了什么。
但这样的话,那陆征必然要承受着更多的压力。
毕竟,私人恩怨变成商战,那牵扯的人就太多了!
可是这些事,原本都与他无关。
陆征听着顾遥担心的声音,却笑了。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放在桌上,闲适的敲了几下,看着顾遥:
“自然是要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该进去的进去,该赔钱的赔钱。”
“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该和他们走的法律程序,一个都不会少。”
顾遥听懂了,这意思就是,热搜里那些站出来的被霸凌的人,会在陆征的支持下,对那些霸凌者,告到底!
她再三犹豫,最后终究没把担心的话说出来。
她似乎没什么立场阻止陆征去停止这场一对几人、甚至十几人的对抗。
受害者们想讨回公道,陆征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而陆征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她做的这些,但是现在,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只是为了她在做了。
她没资格叫停。
点的菜品很快上来,陆征先喝了一口汤。
这家西餐厅已经开了很多年,以前高中的时候,他就经常和顾遥一起来。
只是后来顾遥不在宁城了,他也不爱吃了。
但现在再吃到这里的菜品,陆征突然觉得,其实他也不是不爱吃这菜。
两人用餐的时候,都很安静,气氛少有的和谐。
然而,这安静的氛围很快被突然出现的人打破。
“陆征,巧啊,你居然也在这里吃饭?”
顾遥放下刀叉,偏头看向站在桌旁的几人。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和陆庭远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微胖,但身上带着些久经商场的油滑。
脸上笑着,但眼里却透着谨慎。
旁边还有一男一女,年龄都差不多,五六十岁,但看的出来,保养的都很好。
三人一看就是身价不菲,但此时站在桌旁,却都刻意的收敛起了身上的气场。
三人都看着陆征,间隙中,谨慎又肆意的打量着顾遥。
感受到三人有些焦躁的情绪,陆征冷笑了下。
他手上动作不慌不忙,将自己面前切好的牛排放到顾遥面前,然后又把顾遥的那份已经被吃了两口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
顾遥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给旁边的三人压力。
果然,其中的女人先忍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却不是对陆征,而是看向顾遥:
“你好,你就是顾小姐吧?听说你和我们家圆圆以前是同学,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很好,现在还自己开了公司?”
她说着,忽然弯腰伸手,亲昵的握住顾遥的手:“果然一看就是聪明的女孩子,不像我们家圆圆,除了花钱,就只会给家里惹祸。”
这话说的漂亮,既捧了顾遥,又贬低了柳圆,最后还把柳圆做过的所有事,都归结为轻轻的“惹祸”。
顾遥不由得挑了挑眉,刚抽回自己的手,就听到了坐在对面的男人的冷嗤:
“陈姨,她和你认识吗?就动手动脚的?”
陈荷萍脸上的笑一僵,讪讪的收回手,目光看向坐在座位上,面色丝毫未变的顾遥。
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陆征坐在对面冷眼看着,将女人的微表情全部收入眼底,却没说话,而是冷漠的看向另外两个男人:
“三位特意跟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打招呼吧?”
年轻的男人气势霸道,三个已经和他父母同辈的中年男女站在那,却只感觉到带着戾气的压迫感。
压的人连喘气都轻轻的,好像怕被发现一样。
柳圆的父亲柳志扬平时和陆征父亲能说的上几句话,此时还有些底气。
他看着陆征,也不准备绕弯子,语气姿态放的很低,但多少,带出了些长辈面对小辈时的傲慢:
“陆征,柳叔也不和你绕弯子了,这次的确是我和你安叔叔还有陈阿姨特意过来找你、和顾小姐的。”
陆征眉头一扬,黑眸慵懒的抬起:
“哦?”
柳志扬一口气憋在胸口,没想到陆征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
但是想到现在自家公司和女儿的情况,还是压下了脾气,对陆征笑道:
“我想也不用多说了,我们来,就是为了热搜的事,我刚在楼上订了包间,咱们聊聊?”
柳志扬说着,目光最后落到顾遥的身上。
顾遥和他对视,看到这男人眼里评估一样的打量。
但只仅仅一眼,柳志扬就重新看回陆征。
陆征已经重新将刀叉拿了起来,甚至慢条斯理的切起了牛排。
他一边切,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行啊,那几位去楼上慢慢等吧!”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陆征这话说的,和没说一样!
让他们去楼上等,却不说自己会不会去!
齐弘文还想说什么,但被柳志扬一个眼神制止。
陈荷萍和柳志扬默契的对视一眼,笑着道:
“那行,也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吃饭了,那我们先去楼上,小征还有顾小姐,你们慢慢吃,还想吃什么随便点,这一餐我买单请你们。”
她说完,见陆征头也不抬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却不变。
顾遥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柳圆的这位妈妈,的确是个很聪明会审时度势的女人。
三人很快离开,顾遥低头慢慢吃着盘子里的肉块,全程都没有说话。
她倒是注意到了刚刚三人离开时,齐弘文对服务生使得眼色。
想了想,有些担心的对陆征问道:
“一会要上去吗?”
☆、第六十章 跪她,她怕折寿。
“当然要去,不去,怎么给你讨公道。”
陆征这话说的理所应当,听在顾遥的耳朵里,却有一瞬的震动。
她看向男人,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讨公道……这三个字,对顾遥来说,已经有些陌生。
这七年,每次出现在陆家的范围内,她都是小心翼翼,即使和人有冲突,也从不敢闹大,怕给韩云彩惹麻烦。
公道这种东西,有时候已经比不过息事宁人的重量。
顾遥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
陆征看着对面女人脸上复杂的表情,手上切着牛排,嘴里却突然道:
“这样看着我,顾遥,你是不是喜欢我一点点了?”
顾遥刚动作的手一顿,无语的抿唇:
“………只是感谢你。”
他还真是见缝插针的就要提醒她一下。
陆征却浑不在意顾遥的否定,唇角微微动了下,说道:
“感谢的前提是感动,感动之后就会心动。”
他忽然停下动作,看向顾遥的目光格外认真:
“遥遥,你得快点对我心动才行。”
顾遥:“………”
歪理真多。
两人一直磨蹭了两个多小时,才从座位上起身。
顾遥觉得,楼上那三人应该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她看着陆征那张不说话时,就冷冰冰的脸,觉得这男人肯定就是故意磨蹭的。
两人到达包厢的时候,里面坐着的人已经从三人变成了五个。
还没进门,就隐约听到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
“妈,我不想给她道歉,凭什么我给她下跪道歉,弯腰鞠躬就行了,你怎么能让我下跪!”
是柳圆带着哭腔的声音。
而她话音落,陈荷萍冷冰冰的声音就紧跟着响起:
“跪不跪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你自己做事不长脑子,得罪了陆征的人,让家里被陆家盯上,现在家里的公司、厂子、股票全部受影响,你作为始作俑者不去想办法挽回事态,还好意思在这里哭?”
“柳圆,你要是不听话,妈妈就只能把你送出国了。”
屋子里没了说话声,但隐约有细细的抽泣声传来。
顾遥和陆征站在门外,听完里面的动静,对视一眼,陆征抬手推门。
结果门开,恰好听到柳圆突然的爆发:
“凭什么啊!凭什么!顾遥什么都不是,一个佣人家长大的,她有什么资本!不就是仗着陆征喜欢她吗!凭什么都向着她!”
她崩溃的拍着桌子,结果一转身,和站在门口的两人正好打了照面,喉咙里的喊叫就那样一下子卡住!
房间里霎时间陷入一片安静。
陆征幽深的黑眸冷漠的看向一脸满脸僵硬的柳圆,冷笑:
“你倒是会往自己身上贴金,好意思和她比!”
顾遥眉眼一动,看向陆征。
柳圆被男人阴戾的目光看的有些害怕,还没来的及细想男人刚刚那话里的意思,就听他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满是讽刺和轻蔑:
“我喜欢顾遥,是她比你强的所有优点里,最不值一提的一点。她比你聪明,比你识时务,比你有教养,比你心思正直,这些、才是她的资本!”
柳圆几乎陆征每说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
陆征那张嘴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还在继续输出,只不过这次炮火对准了屋子里的另外几人:
“一群人天天豪门世家的给自己订着标签,做的却全都是自私自利狗眼看人低的事情,容我说一句,诸位的家教着实不怎么样,所以才会养出这样脑子不好的后代!”
柳志扬和齐弘文还有陈荷萍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这话实在不好听。
但想着还有求于陆征,几人又不得不压下心里的火气,甚至还得笑着应和。
陈荷萍在后面推了柳圆一把,对她使眼神:
“快点,道歉。”
柳圆咬着唇,眼睛瞪着顾遥,又看向陆征,脸上的神情委屈又破碎。
见柳圆一直不动,陈荷萍和柳志扬脸色更加阴沉。
但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不出声的齐禾禾和齐弘文却有了动作。
齐禾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酒走到顾遥的面前,“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她的脸色灰败,相比不久前恣意自信的样子,一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采。
“顾遥,对不起,我为高中对你做过的所有事给你道歉,是我天生就坏,是我嫉妒你一出现,就和陆征走的那么近,我不该骂你是寄生虫、是乞丐、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是我做的那些事和齐家没有关系,求你放过齐家。”
齐禾禾道歉的速度太快,也太丝滑。
不止是顾遥,就连和他们一起的柳家一家都愣了愣。
但齐禾禾这一下,让柳圆的处境更加尴尬。
顾遥在齐禾禾跪下的瞬间,就飞速的往旁边迈了一步躲开。
跪她,她怕折寿。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齐禾禾,但心里却的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那些痛苦、屈辱,和被背叛的感觉,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
即使她努力的说服自己,也成功的说服了自己,不要在意那些事,那些羞辱已经过去了,那些背叛只是因为遇到的人不对。
但是那些无助羞愧的感觉,其实仍然都深藏在骨髓之下,每次不经意间想起,还是会让她有被扔在众目睽睽下,被人肆意围观,看做笑柄小丑的羞耻感。
而眼下,被居高临下围着看戏的的人,变成了当初围观她窘迫最欢的人。
“顾小姐,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禾禾的叔叔,禾禾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才会做出那些冒犯你的事。”
齐弘文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跪在地上的齐禾禾身旁,眼中丝毫看不到对这位晚辈此时样子的心疼和担心。
满脸的急切和计算。
计算着私心的得失。
顾遥清明的眼睛看着齐弘文,又看向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却满身颓废的齐禾禾。
没有出声。
齐弘文知道,事情当然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解决掉,他低头扫了一眼齐禾禾,眼睛里阴沉一闪而过:
“顾小姐,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道歉,也愿意补偿你,你放心,我们已经惩罚过这个败家的了,至于赔偿,只要是我们能做的到的,你开口,我们一定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