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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 绝世小白 17793 字 3个月前

上官鸿淡淡一笑一屁股坐下并朝着忙碌的店家道:“店家,来碗鲜肉馄饨。”

说完这才回过头看向谢大贵道:“宋客卿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奇物坊东家,谢大贵。”

“天骄门门主,上官鸿。”

宋良宵可不会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于是边吃边快速替二人引荐了一下。

上官鸿视线从坐下起就没从谢大贵身上离开过,说实话眼前的男人看着非常普通,也就气度还行看着足够沉稳,要知道不是谁在面对他时都能做到不卑不亢。但也就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值得他人刮目相看的,就像他的身份与背景一样。

“原来这位便是奇物坊的谢掌柜,久仰大名,今日得以一见,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面对对方赤裸裸的挑衅,谢大贵只是淡笑着客气道:“上官门主威名良宵时常有挂在嘴边,说是这天下最富有之人,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幸会。”

这种敷衍的客套话上官鸿听过不知多少,但不知为何从对方口中说出,他心中却莫名有些许不爽。

中规中矩,实在是太一般了。

眼看着他还要再开口,宋良宵直接抢过话道:“门主大人,一大早出现在这与您格格不入的馄饨铺上,可是什么要紧之事寻我?”

上官鸿这才从谢大贵身上收回视线,带笑看着她道:“怎么这馄饨铺有规定穿着富贵之人不能来吗?为什么非得是紧要之事才能寻你,路过打个招呼不也很正常。”

宋良宵心里呵呵了一声,别人可能会路过,你这样的谁信谁傻。

不过他既然藏着掖着不肯直说来意,宋良宵也懒得搭理他,只道:“那您自便。”

说完,她快速将碗里的馄饨都扒拉到嘴里,擦好嘴后扭头问谢大贵道:“大贵兄,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走,这两日铺子生意不错,咱们早些去早些把活干完。”

谢大贵笑了笑,也乐于看她表演,十分配合道:“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那便走吧。”

就在宋良宵刚站起身时,一旁上官鸿轻飘飘说道:“齐玮晋升九阶了。”

宋良宵微怔,然后不可置信看着上官鸿:不是,这种知道了可能要被砍头的秘密消息,你就这么当街像讨论天气一样说出来了?!

在旁的谢大贵神情在这一瞬间也变得凝重,气压凝固。

“客官,您的鲜肉馄饨好了,请慢用。”

好在这时馄饨铺老板将热腾腾的馄饨给端到了桌上,宋良宵也重新坐回位置上,她微微皱眉,开口道:“然后呢,这事与我有何干系?”

上官鸿自顾拿过勺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道:“你真认为没干系?心态好是件好事,但罔顾事实那就是逃避,接下来朝堂将会有大动作,只要受了封挂着职,这庙堂之上谁都逃不掉。”

宋良宵沉默着,直到桌下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掌心。

便是这份温暖令她回过神,朝着上官鸿道:“我知道了。”

就在她借着谢大贵的手起身一同离开时。

上官鸿再次开口道:“你我相识一场,这个消息算送你的,希望接下来你能做好准备。”

宋良宵没有再回他,径直走入熙攘的人群之中。

上官鸿视线最后落在二人紧扣的双手上,直到他们身影消失,方才将勺往碗里一扔道:“……难吃。”

回去路上,宋良宵很是沉默,看着热闹喧嚣的市井想着朝堂未知的后手,心中的阴霾变得更深。

于是她看向谢大贵深吸口气刚欲说抱歉,却听得谢大贵已经先开口笑道:“我们的良宵可真讨人喜欢,方才若是再呆就一些,有些人的视线怕是已经在我身上戳出了一个窟窿。”

“啊?”

宋良宵眨了眨眼,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不会吧,男朋友吃醋了?

若是封屿她可以理解,这上官鸿的醋有啥可吃的呀。

不过男朋友吃醋表示他心里非常在意自己,宋良宵还是蛮受用的,她摸了摸鼻子连忙哄道:“那种身居高位者,看谁都是一副审视的模样,别搭理他或者当他一回事就好。”

谢大贵笑道:“这可不单单是身居高位者俯视平民,我以为此事也没到需要特意跑来告诉你一声的地步,反正早晚都会传遍,但他还是来了。”

“咳咳咳,”宋良宵清了清嗓子举起三根指头发誓道:“不管他怎么想,那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我发誓和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可千万别误会呀。”

谢大贵看她一副颇为急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道:“终于缓过神了,别为他一句话便乱了心神,也不要觉得愧对我们,我记得这问题咱们中秋团圆饭时就已经讨论过,各种最坏的情况亦都有考虑,宋良宵,你还有何可惧?”

宋良宵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带上了星星点点的光。

原来他是在宽慰自己啊……

“谢谢。”

于是她傻笑着轻声道了谢。

“谢大贵,谢东家?”

而也是这时,突然,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打破了二人略带温馨的氛围。

宋良宵寻声望去只见一位双十年华容貌艳丽的年轻夫人正面带喜色的看着他们,额,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谢大贵,眼神里隐隐还带着几分爱慕。

“真是巧呀,居然在这里碰上了,上一次一别便是三年,奴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谁想你我终究还是有缘……这位是?”

女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与谢大贵招呼着,直到了跟前才发现一旁的宋良宵,随后视线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目光微凝。

待再抬眼时,看向宋良宵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审视。

哦豁,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宋良宵看向谢大贵希望对方替自己解答一下,谢大贵也与之心有灵犀一般,朝着女子十分客气道:“许夫人好,这是谢某的未婚妻,宋良宵。”

这位许夫人闻言,没等他向未婚妻介绍自己,便微眯起眼,撩起垂下的一抹发髻挂在耳后笑着抢话道:“奴家姓岑,你我相识一场,缘分不浅,谢东家何必如此生分。”

说完她又看向宋良宵,目光含情幽怨,用仿佛有着无尽遗憾的口吻道:“这位是宋姑娘对吧,谢东家是个极好之人,断不会辜负你的,奴家祝你们白头偕老,莫要像奴家与……罢了,伤心之事不提也罢。奴家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朝着二人施施然行了礼后,这位许夫人便似难过受伤般掩面快速离去。

经她此番作态,路过行人不少都向谢大贵和宋良宵投来了八卦看戏的目光。

宋良宵也震惊得不行,忍不住道:“刚才那个戏精到底什么来头?”

那位许夫人虽然看似一副痴情怨女模样,但她可没错过对方离开时宽袖下掩藏着的微扬唇角。

谢大贵自己也笑了:“戏精,这个词还挺贴切的,说起来你应该也知道她。”

宋良宵好奇道:“你也知道,但我自认之前从未见过她,她好像也不认识我。”

谢大贵耐心道:“你大概忘记了,当初买下宋府时,那位包官媒曾和你说过我一段相亲的过往,这位许夫人便是那位用家产招婿的富商之女。”

这么一提,她那模糊的记忆总算复苏,并震惊道:“就是她啊,她可不像是会把家产拱手让人的傻白甜!”

谢大贵再次噗嗤笑出了声道:“媒人的话本来就不可尽信,这位许夫人父亲是岑行米铺的老板,至今岑行米铺整个产业都还牢牢抓在她手中,若没几分本事怎么可能。招亲送家产不过是个幌子,人家只是想找个听话好控制的夫婿来堵外边口舌。”

宋良宵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个世道,女子不结婚很多事情都难以施展拳脚,不过……

“所以当初她看上无依无靠无背景的你了?但我可不觉得你会是个听话又好控制的。”

谢大贵含笑望着她道:“我还不够听话?方才你让我吃饱就吃饱,让我走便走,这还不算?”

瞬间,宋良宵被他给逗乐了,忍不住咧嘴笑开,连心底深处堆积的阴霾也都被驱散。

仅一刹,她便只剩下满心愉悦。

第397章 第三百九十七章 五人闻言神态各异,但……

小插曲之后,二人一同来到了奇物坊。

宋良前脚踏入奇物坊大门,后脚突然喊道:“对了,方才你是不是说我是你未婚妻来着?”

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谢大贵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弹道:“后知后觉。”

宋良宵跟着是嘿嘿傻笑了好几声,忍不住问:“嘿嘿嘿,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下聘呀?”

谢大贵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直接问未来夫君索要下聘的,也就她独树一帜,像怕他跑了一般,让人既无奈又好笑。

“聘礼的事不用你担心,不如考虑一下若是朝堂准备对大青余孽出兵,钦点你上战场,你该如何应对。”

方才在外边不太好说此事,那上官虹特意过来传递消息,怕也是在提醒她做好上战场的准备。

宋良宵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扁嘴道:“还能怎么办,上就上呗,不过是关键时候出手镇个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若是这时候逃跑,朝堂怕是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只能说早干完早跑路,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谢大贵轻叹:“这边已经在加紧置办,但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到底还是慢了。”

宋良宵问道:“奇物坊这边还没处理好吗?”

谢大贵点点头道:“若只是脱手并不难,难的是要将首尾收拾干净不让大望起疑,这其中涉及的事务多而繁复,还需要些许时间。”

宋良宵则安抚道:“没事,大望要是真出兵,对我们也是个机会,他把我征召入伍应该就不会有闲心来关注你们,正好可以借这段时间收尾收干净。”

“也只能先如此,”谢大贵道:“近期我也会多关注朝堂的动向,但愿朝堂最后不会走到这一步。”

朝堂……

宋良宵晃了晃脑袋,甩开这不愉快的事,撇了撇嘴道:“不开心的正事就谈到这吧,现在让我们来谈些令人开心的事”

谢大贵挑眉:“比如?”

宋良宵笑容立刻浮现到了脸上:“比如,下聘的话我是不是也要准备嫁妆啊?不如讨论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嫁妆?”

“嘴贫。”

谢大贵再次弹了弹她脑门,亏她想得出,嫁妆是给男子的吗?

宋良宵摸了摸脑门一点也不介意到:“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要被不好的事牵着鼻子走,我觉得最近咱们多少有些倒霉,什么破事都堆一块了,办场红事冲冲喜说不定就把霉运给冲走了。”

谢大贵含笑看着她道:“我怎么觉得冲喜只是借口,你似乎看上去很急?能告诉我在急些什么么?”

宋良宵唰的一下,脸变得通红,她很急吗?没有吧?

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一起这平淡又简单的日子过久了心绪便莫名变得难耐起来……

但这话肯定不能对大贵兄说!

好在这时丽娘正好从库房里出来,手中还搬着一箱东西,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啊呀,丽娘在搬东西!我去帮忙!”

就在她慌忙折路而逃之际,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发旋上。

宋良宵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丽娘睁大眼捂住嘴转头撒腿就跑,而大贵兄的声音就在耳畔旁萦绕。

“别急,这样我心里会比你更急……”

后边的话因为人已经慌慌张张跑开,宋良宵没听清也不敢听清。

她在库房里停下脚,慢慢的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间,唇角上扬了许久。

待再抬起头,宋良宵张开了自己的手掌,目光变得无比的锋利:这一次她一定会守住自己这小小的幸福,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它,纵使是大望这样的庞然大物!

只是世间诸事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你如何祈祷,世事依旧残酷。

十日后,朝堂还未商议出任何结果,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大青余孽齐玮率领一众恶鬼军攻打下大望南边最靠近南疆的十七条主血矿矿脉之一,并将南疆边上的贵郡拿下作为大青国新城都,以南域翠沧江为界正式开启复辟大业!

消息一经传出直接震动了整个大望,望京城内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股无形气压笼罩在整个王城上空,就连普通百姓都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天宫议会堂。

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三公三智齐聚。

“齐玮老贼!”

萧乾重重的在光洁的金属桌台上拍了一掌,使得整张台子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可饶是如此,依旧无法震散他心头的狂怒。

封习见罢冷声道:“最可恶的并非齐玮,他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物,若无大龙横插一脚,太保早就将其拿下以绝后患,造成如今困局的乃是大龙。”

严阳眉头拧紧道:“这大龙实在嚣张!此仇不报,我大望在诸国之中何以抬得起头!”

“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坐在圆桌中位的封翎淡淡开口道:“我回来时去了一趟大龙最北边,与单余部落达成了一项小小协议,接下来若大望被拖入战火,单余那边也绝不会让他们有坐山观虎斗的机会。”

严颖轻笑了一声,方才道:“难怪太保今日才回望京,若非事前有传信回来,我等还以为你被苍王和齐玮一同给拿下了呢。”

封翎俊容冷冽,冷淡道:“拿下我,就凭他俩还不够。”

这时,萧英插话亦道:“闲聊可以等会后,如今情势严峻,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便是要解决眼下难题,眼下太保已经归来,还太保请详细叙述一下那日经过。”

封翎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托出那日在挞勃山脉发生之事。

苍王刘志雄为还大龙王爷龙烈人情出面阻拦封翎后,二人随即便暂开了一场搏斗,不过刘志雄并未有要下死手的意思,为的只是拖延时间。

于是封翎尽全力时他退,封翎想要绕开其登顶挞勃峰时对方则又杀回头来记狠招,这等扰乱式的打法上刘志雄更占优势,二人之间异常胶着,谁都未能甩开谁,直到挞勃雪峰顶上传来了齐玮放浪的狂笑之声后,刘志雄便立即停手毫不犹豫抽身而去。

此时木已成舟,齐玮晋升为九阶,只在山巅遥遥与与封翎对视一眼,便迅速离去,彼此并未产生冲突。

眼看着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的封翎转身直接前往大龙北边的单余部落,开始为后续谋划打算。

只是千算万算却不曾料到齐玮的动作更快,或者说他早已在南边做好布局,短短十日内便直接拿下一处血矿脉和一座城池,划为大青领地。

“如今齐玮打着复辟大青的旗帜,拥护了一位伪王,并借此机会召回了不少在外的大青贵族,壮大声势,随时准备开启战事。”

萧乾冷笑着道:“这都数百年了,那些流落在外的大青贵族都不知投胎了几轮,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我大望国土,想要复仇。”

萧英道:“未必就真是当时的贵族,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血脉早就无法溯源,不过是看齐玮势起想要来分一杯羹的狂徒。”

“赌齐玮身上的国运?”封习冷笑一声道:“也不怕倾家荡产把自己九族都给搭上。”

严颖则持不同意见,她慎重道:“不赌把大的又怎么可能有翻身做主的机会,权利野心者多半都是赌徒,赌一赌至少还有希望,若是不赌那便一点希望都无。所以现在怎么说,当初没有彻底铲除这些大青余孽便是因为他们不成气候,但如今齐玮晋升九阶已经有了上桌的资本,若是应对不当,大望怕是会阴沟里翻船,虽不至于会覆灭,但若国内陷入持久战事怕是会引起百姓恐慌,民生动荡,不利于大望今后发展。所以……”

“最好能在此刻他才刚尝到胜利甜头心态膨胀时一举将其拿下,以绝后患!”

这个提议直接得到了众人认可,只是说着简单,但要制定出详细得当的计策却不是件易事。

在没有太好建议前,便先按常规战事章程走一遍,逐级递进下去。

封习率先开口道:“先决定统帅吧,谁去?”

说罢他视线从封翎、萧乾及严阳身上一一看过,要对付九阶统帅自然只能是九阶,符合条件的唯有三公。

没有多久,萧乾便第一个表态道:“今次便让老夫去罢,论年纪,老夫乃是三公之中最年长者,没什么豁不出去的,新太师人选亦可以开始筛选起来了。”

但其余五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萧乾确实是三公之中最年长一人,但其脾气也最火爆,在面对齐玮这样狡猾的老狐狸,未必就能讨得到好。

理论上自持冷静的封翎或是行事稳重的严阳更为适合做今次统帅。

但若以这样的说法让萧乾退让显然是无法说服对方,大家共事那么多载,彼此间对各自脾性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若无合适的理由萧乾绝不会退让。

大家沉默得太久,萧乾也察觉到到了五人的犹豫,不由挑眉道:“怎么都不表态,在等投票,还是说尔等对我掌帅有所不满?”

眼看着气氛要陷入僵局,一个清冷的女音响起解救众人道:“我等并没有对太师挂帅表示不满,太师愿意为大望牺牲自己,此情此义当可感动天地,但战争不是感情用事便可赢取。”

开口的乃是从讨论统帅开始便一直在闭目沉思的萧英:“我以为太师并非最优人选,比起齐玮这样的小角色,在后方算计大望的大龙以及同样丢了两箱星源的史地利国更具威胁,三公最好还是都留在朝堂□□后方为上策。在此我另有一人选推荐。”

五人闻言神态各异,但皆静待其下文。

须臾,萧英便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名字:

“宋良宵。”

第398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 宋良宵重重的吐了口浊……

“不可!老夫反对!”

谁都未料到萧乾竟是第一个发声反对。

他横眉冷竖道:“诚然此女实力确实不错,但统帅可是要统领全局,一个连兵都没带过之人如何统领大军,这可不是儿戏。最稳妥的办法便是由老夫统帅,征调此女,一来可以借此监视观察其,二来也可打压一下其锐气,万不可再出现第二个齐玮!”

萧乾早就拿定了主意,那个女人的实力令人忌惮,对朝堂态度又不明,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对其考校,万一出现什么不好的苗头,自己亦可直接出手斩草除根。

她是一定要参战,但绝不该是以统帅的身份站到战场上!

萧英摇摇头平静道:“太师莫急,且先听我把话说完。就算将之任命为统帅,亦可设监军,谋略计划皆由监军制定,人选便从三智之中选出,她只负责冲锋陷阵,如何?”

萧乾沉思片刻未有方才那边抵触,但依旧皱眉道:“光凭这一点并不足以说服老夫,此女心不在大望,哪怕到了战场十分力也只会出三分,老夫需要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萧英淡淡说道:“便是因为在此女问题上搁置已久,久到已经成为太师成为大望的一块心病。加上有齐玮这个前车之鉴,我亦认同这个宋良宵于大望是个巨大隐患。加上她的实力远超八阶甚至堪比九阶也并非不可能,比之前的齐玮还要更强更令人忌惮,但因为没有先例我等对之实力无清晰认知,这是一件非常危险之事。所以私以为今次若是能让之与齐玮对阵,我等便可准确掌握其实力,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可要让她对阵齐玮,非统帅之职不可,这层身份既是荣誉同样亦是束缚,否则便难以服众,至于太师所担忧的对方会迫于无奈不愿尽心尽力,这个好办……”

说着她一一看向其余五人道:“从天骄门处传来的信息及在大望十余年生活轨迹来看,此女虽然不是大望人,看似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但却颇重情义,否则当初也不会为帮邻居报仇最凶五载,既然不是那种能绝情断义了无牵挂者,那她身旁一切皆可利用。书院里的院教同窗,一同共事的友人,蓝颜知己以及看不对眼的仇人,若仔细谋划都可以在今次派上用场。”

良久,议会堂内静默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在思考。

直到有人噗呲一声轻笑出来,封习带着玩味的笑容道:“这么一说,我方才发现,此女熟识之人大部分都在奇人军中呐,既然如此,今次派兵便先将战败的红貂奇人军收边再从各奇人军调遣人手临时组建一支伐逆大军吧。”

严颖亦道:“情报支援便让刑部负责如何,还有户部这次捅了那么大个篓子,封呈不出些力怎么也说不过去,再从皇城军调派一部分,天宫护卫亦可调遣一部分,如此一来也差不多能支撑起一支伐逆奇人大军了。”

这时,萧乾又道:“若是众奇人军不服呢?”

严阳捋了捋胡须笑道:“天宫之令,大望之下谁敢不服?不过这位宋客卿的战功确实有些少,可以将数年一次的奇人军演提前作为战前动员,反有不服者皆可挑战,造一场大势,不服那便让所有人都被打服!”

萧英再次看向萧乾道:“如此一来太师可还有顾虑?私以为大望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某个强大个体,而是隐藏在幕后关系错中复杂的国势,在那些隐藏在暗处得才狼虎豹看来,三公坐镇望京便是大望稳定的象征,一旦其中缺了一角,它们便会乘虚而入搅乱风云,使得大望不得安宁。所以太师请慎重考虑。”

这下萧乾是真再无反对理由,他终于舒展眉心道:“诸位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到,老夫再否决不免有些不讲道理,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老夫便会亲自接手,希望到时诸位不会再像今日这般阻拦。”

“可。”

萧英颔首朝之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随后又看向未曾表过态的封翎道:“太保觉得此提议如何?”

封翎面上一片平静,眼中亦看不出什么波澜,只道:“我无异议,你们决定就好。”

至此,六人达成共识。

“那么开始投票。”

银色球体升起,球面光影浮动,六票一致通过。

伐逆大军统帅——宋良宵!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议题,监军谁去。”

封翎食指扣桌轻问。

此役干系重大,三公既然缺席,那三智必须要派其一坐镇。

“由我来吧。”封习亲自揽过重任道:“战场监军还是男子身份比较方便,没那么可疑。”

三智作为大望暗处底牌,轻易不可暴露。

封习在朝中明面上身份为兵部司马,接过监军军师身份也较为适合。

众人皆无异议。

此议题没有必要投票,今次的天宫议会同样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等宋良宵收到朝堂一纸任命书已是十日之后。

这日大贵兄正好到京郊办事,宋良宵吃过早饭回到宋府便看到了乌泱泱一大群依仗候在自己家门前。

为首那名礼官看到她后朝着她微微弯腰行礼道:“朝堂有命,宋良才接旨。”

该来的终于来了,宋良宵猝不及防,连忙回礼:“大人请先进屋。”

然后打开府门将这乌泱泱一群人都迎进了宋府,和上次赏封一样,一大群人瞬间便将宋府小小前院挤得是水泄不通。

不过礼官却丝毫没有不悦,含笑继续展开圣旨慷慨激昂念道:

“奉天承运,三公诏曰:今有大青逆贼于大望境内扰乱秩序,倒行逆施,引发战争祸乱苍生!故朝堂成立伐逆大军镇压讨伐逆贼!今有大望良才宋良宵,武功盖世,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特此封为伐逆军统帅,赐无双战甲,钦此!”

念圣旨的整个过程中,宋良宵都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有了上官鸿的提醒,她心里并非没有准备,旨意虽然来得突兀但却能够接受,真正让人不可置信的是大望居然将她封为统领大军的统帅?!

是她幻听了还是大望疯了?!

圣旨念完半天,礼官见她还呆愣着没有接旨的意思,便轻咳两声提醒道:“宋统领,还不接旨。”

宋良宵一个激灵回过神,艰难的舔舔唇问道:“大人方才称呼我什么?”

“伐逆军宋统领,接旨。”

确认真不是自己幻听而是朝堂疯了,她麻木的接过礼官手中的圣旨以及一个华丽乌金箱笼。

同时礼官也恢复满面笑容行礼时腰弯得更低道:“恭喜宋统领,另有三公口谕,明日还请宋统领穿戴好战甲前往天宫参加朝会,下官告辞。”

很快乌泱泱的人全都离去,只留宋良宵一人一手拿着圣旨一手拿着帅印,久久都未能缓过心神。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良宵木讷的朝门外望去,黎殊微喘着疾步跨入大门。

他瞳孔之中一闪而过复杂神色,既有意外的欣喜也有不甘的惆怅,眨眼他恢复常态恭敬朝着宋良宵行礼贺道:“殊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明日主人要参加天宫朝会,寅正时便要起来做准备,若是从天富城区赶往天宫怕是要迟,恳请主人今晚移居良才府,方便殊替主人打点。”

宋良宵垂着眸安静听着,檐廊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黎殊眼观鼻鼻观心屏息以待。

良久,方才听得声音响起道:“带路。”

黎殊重重松了口气,心中大石落下,是道:“是,主人。”

这一夜,宋良宵第一次住进了自己的良才府。

府邸里张灯结彩,仆役们个个面带笑容与荣有焉,唯独宋良宵异常的平静,好似这件事根本与之无关。

入了夜,她回到自己卧房。

良才府里一切都华贵精致,自己的卧房更是要比宋府里华丽数倍,就连枕头被褥也都是自己府邸里的升级版,要更柔软。

但宋良宵却一点放松舒适感都没有,就在她预备上床就寝,发现黎殊居然还守候在一旁。

对方今夜穿了一件月白色长袍,头发只简单束了个髻,头上没有任何头饰,比以往穿着正服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就好似卸下了一身的伪装,露出了光洁的咽喉。

于是她皱了皱眉开口道:“我睡觉没有让人侍寝的习惯,你下去吧。”

破天荒的黎殊竟没有第一时间恭敬退下,而是抬起头望入她双眸道:“还请主人让殊留在外间守候,以尽职责。”

这一刻的黎殊看上去格外脆弱,他眼里漾着透明易碎的光,似倾诉似哀求。

宋良宵看着看着忍不住瘪起了嘴,此刻自己才是最无助最脆弱那个人好不好?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倾述,但那个人却不在。

她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经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男人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和自己玩些有的没的,比谁更可怜?

“下去,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光真的破碎了,黎殊垂下头安静的退了出去,并替她将门关上。

宋良宵重重的吐了口浊气:明日等待着她的又将会是什么呢?

第399章 第三百九十九章 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吗?……

长夜漫漫。

但望京城中无心睡眠的远不止宋良宵一人。

她被封为伐逆军统帅的消息一经传开,举朝皆震,打乱了所有人的步伐,不少府邸里都在举灯夜谈,揣测上层意图。

封府。

月已上三竿,但户部尚书封呈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此时,他三个儿子都在跟前。

封呈坐在书桌后方,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折子,出声道:“朝堂成立伐逆军欲讨伐大青逆贼之事,你们都收到消息了吧?”

封廉率先开口道:“回父亲,已经知晓。朝堂派兵讨伐齐玮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大家都已经有了准备,只是在猜测今次会由太师、太傅又或太保哪一位来统帅大军,谁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看向坐在花窗下方望着庭院怔神的封屿。

封呈顺着大儿子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心中亦有些遗憾,真是太可惜了,若非严侍郎家那位十二小姐搅局,此时此刻三郎与那位宋良才应该已经成事。

只能说花钱难买早知道,往事亦不必再提,如何解开封氏眼下困局才是他们首要考虑之事。

这时二子封拙也开口道:“何止统帅人选出乎意料,外边界还有风传,下个月便又要举办奇人军阅兵军演,这玩意每五年举办一次,几乎雷打不动,而上一届结束距今才刚满三年,也不知上边到底怎么考虑的。”

封呈却并不意外道:“提前军演一来是动员,二则可能会从各奇人军中挑选些人加入伐逆军,毕竟光靠吸纳被击败的紫貂军残部远不足以与齐玮的恶鬼军抗衡;最后应该也是想要让这位新封的统帅露一手,提升一下声望与士气,否则怕是难收服下边各奇人军将士。”

宋良宵的名号或许在望京城内很响亮,可对于远在各地驻守血矿的十七奇人军而言仍旧属于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并不足以服众,尤其是那些以实力唯尊的将士,除非真把他们给打福气了,否则说破嘴皮都没用,所以这场军演或不可缺。

“按律法规矩,重大战事的统帅一般都是朝会上由三公提名,众官员一同商议决选出适合的人选。今次上边却一反常态,越过这一步骤直接下旨钦点好统帅,等到尘埃落一点风声都未走漏,足见上层态度之坚决且不容质疑。突兀的旨意,明抬实压,为父怀疑上边对这位新统领恐怕十分忌惮,忌惮之心不在逆贼齐玮之下。或许便是想要借这位新统帅之手铲除掉齐玮,一绝两个后患。”

“父亲是不是多虑了,”说话的是封拙,他挠挠额头道:“这位新统帅确实本事不小,可大望又不是没有惊才绝艳的人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涌现不少,像齐玮这般流落在外得神眷顾成为九阶的也不是没有过,但上边又何曾放在眼里过。或许只是涉及到了九阶,可选择范围太小,众臣意见并不具备参考价值。”

“九阶确实少,但我以为规矩不可废,上层这次决定确实疑云丛丛。”

封廉走上前两步笑着道:“那位宋姑娘我也曾见过,很强大,论个人实力或许真的除三公之外再无对手。但统帅责任重大,与对方统帅厮杀只是一小部职责,真正作用是要统领全军,决定战略及战线。说实话这位宋姑娘的治军才能怕是远当不如朝中那些老将们,乍一看这个统帅封得多少有些儿戏,就像是为了将这位宋姑娘架在火上烤一般。”

封呈捋着胡须点头道:“嗯,还是大郎心细,不过朝堂既然已经下旨,想必这个问题应该经过深思熟虑,明日朝会便有分晓,我们不妨再多等一会,看看上边还有什么指示。”

这时,封拙冷不丁看向封屿突然点名道:“三弟,从方才起你就一直看着外边游神太虚,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他这个弟弟自从胡郡回来后就变了不少,或许其他家人觉得并没有什么,但他因公繁忙是兄弟三人之中在家时候最少,感受亦最为明显。以前的三弟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个心有郁气不甘逃避过日子的怯懦者,熟料这短短两年内却突然有所觉悟,如今连自己都难以捉摸其想法。

大哥觉得这是个好的现象说明三弟已经长大且开始有所建树,可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一半是出于兄长对弟弟的关心,另一半则是出于直觉的担忧,之前的三弟无论是他还是大哥都还能拦一拦拉一拉,现在的三弟若是发起疯怕是连父亲都无力阻止,忍不住要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惊骇世俗的大事。

这边封屿似刚回过神,带着霁月公子独有的温和笑容道:“父亲,大哥,二哥都说得差不多了,我并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不过父亲将我们都召集到书房应该不只是讨论朝堂出兵及伐逆军统帅问题吧?”

“子玉说没错。”

封呈欣慰道。他这个儿子这段日子里肉眼可见成长不少,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高陵封氏这一脉的威名不会断送在自己手中,自己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为父今日召你们前来是因为三公也给户部下旨了,介于户部今次过失,接下来伐逆军讨伐逆贼期间的军费粮草补给皆从户部拨算,不得征用国库,众筹除外。”

“军费全由户部出?!”封拙眉头深拧:“上头是在开玩笑吗?这可是打仗,十天半月甚至半年一年还好说,若是打个十年二十年呢?那岂不是要拖垮户部!”

封廉眉毛一挑冷笑道:“呵,二弟你错了,户部是拖不垮的,若是父亲真敢搬空户部,势必会受到户部众僚集体弹劾,甚至革职。这只是在针对咱们,想要拖垮封家呢。”

比起两个儿子的义愤填膺,封呈的反应就平淡得多了:“我高陵封氏一族与各诸侯一同讨伐大青,开疆拓土,实打实的开国功臣,立国之初至今皆忠心卫国从无二心,上边没那么闲或者说我们远没到让他们忌惮到要特意针对的程度,只是接连两次失窃案皆是由于户部官员失职造成,尤其是后边这次还对大望产生了威胁,为父这个户部尚书会被迁怒亦是正常。”

“可是星源存放之地在天宫国库而非户部,掌管国库钥匙的封鸾虽是户部官员,但却并父亲手下,乃是女英夫人的从属,上边怎可将这一切全都怪罪到父亲头上!”

父亲可以不介意,封拙却是意难平。

封呈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他再发泄道:“事到如今,再追究事情起因谁对谁错是谁责任无任何意义,为父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估算今次军费及谋划如何在不伤及封家根本的情况下筹集齐军费度过难关。”

这就不是封拙的强项了,听罢他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哥,却听得自家三弟从旁开口道:

“户部有以往战时银钱物资筹集记载,我曾翻阅过,按一支军队参战一年来算军费差不多两亿金珠左右。朝堂让户部拨款,但却不可动用国库,最好从户部自己的兜里掏钱,但掏兜亦不可无底线,两成怕就已是极限,另朝堂让父亲负责此事便表示封家也得放些血,否则上边肯定会不满,暂且先按一成来算,也就是说余下应该还有七成军费一亿四千万金珠没有着落,需要另想它法。”

好家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三弟这信息是信手拈来,这也是在外下放时锻炼出来?

另一边,封呈同样目露赞许鼓励道:“继续,那这剩下七成又该如何筹备?”

封屿道:“自然只能靠众筹,上边不是也说了国库不能掏但众筹除外,就像二哥说的今次篓子是封鸾捅出来的,那位女英夫人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无吧,她这里担三成亦不足为过。剩下还有四成只能让朝堂所有官员集资,也不一定要银钱,大家手中那么多私产,米粮装备武器皆可,国家有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是应该的么?各自都拿出一些,如此一来一年的军费也该差不多了,至于以后,来年再说罢。有一年时间,我想应该足够父亲去周旋。”

封呈听完满意笑道:“谋划得也算周全,便只剩下该如何落实,但往往难也难在落实上,想要从那位女英夫人口袋和诸位同僚口袋中掏银子可不简单,远比嘴皮子上下动一动要难得多得多。子玉,若是将此事交给你,你可办得到?”

封屿不曾推脱,爽快道:“孩儿愿意一试,就是军费最终的核算要麻烦大哥了,这方面大哥也比较拿手,能控制在最少最合理的范围于我们有利。”

“哈哈哈,你小子可真长本事了,竟还指使起你大哥来。”封廉大笑着道:“不过这一次大哥心甘情愿听你指挥,三日,三日后我亲自把账簿送你面前。”

眼看解决计策落地,封呈难得露出赞许微笑感慨道:“子玉终于知道为家里分担责任了,这是件好事,在老夫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三兄弟同心协力将封氏发扬光大,这一生无憾矣。”

而封屿只是笑笑,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封呈又道:“待军资筹备好后,户部亦需要派专人与军队同行一同调拨监管,子玉,既然款是你筹备的,那此事便也由你一并负责吧。”

封屿则郑重回道:“是,父亲,子玉定将任务完成,不会让父亲失望。”

待离开书房,三兄弟并行在府里。

封廉轻声道:“三弟,今次你会接下这个担子是为了宋姑娘吧?”

不知为何就算那位宋姑娘已被封为统帅,他也依旧叫不出口她宋统领,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封屿目光平淡无波,只道:“身为封氏一员,我一生都被绑在这条船上,若是封氏落魄了,我又如何能好,就像父亲说的不过是替家里分忧罢了。”

封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良久,方才道:“你若真能这么想再好不过,无论何时请你一定记住,封氏永远都是你的家,你的后盾。”

封屿笑了笑道:“我知道的,大哥。”

这时只见封拙把脑袋探到二人中间,对着封屿道:“男子汉大丈夫,想什么便去争便去抢,干嘛摆出一副怨妇模样,只有女子才那般多愁善感。要我说那位宋姑娘的新面首也不怎么样,无论是样貌还是省份地位皆不如你,只要你去给他个下马威……”

“二哥,”封屿声音冷淡道:“我与大哥接下来都有要事要做,就你最是闲空,接下来便由你代劳每日都到母亲那请安,多替我与大哥尽尽孝吧。”

封拙一听脸都绿了,他大小起就不是个精细的,想事情也不喜绕弯,最怕就是母亲拉着他说些弯弯绕绕的话,这比在外边被敌人追杀还要令人难受。

“好好,我不说总行了吧,反正媳妇是你自己的,要后悔也是你自己后悔……”

他边后退边小声嘟囔,封屿听到了却是不可置否,只在侧首时抬头望向头顶的那一轮明月。

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吗?

第400章 第四百章 就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封屿回到风华院,清风立即迎了上来问道:“公子,可要叫水洗漱?”

他摇摇头对清风道:“不用了,今夜我还有公务,便在书房留宿,去把书房灯点起来。”

清风闻言立即去往书房将灯火都点亮,封屿进去后便直接将之遣退,独自留在了书房,并未让之侍奉。

守在屋外,清风隐约能透过窗看到那伏案的侧影,不由微叹口气,心中全是担忧。

只有他知晓,中秋那一夜公子回府将屋里所有的物件都砸了个稀巴烂,屋内黑灯瞎火寂静得可怕。便也是自那之后,好好一个陌上如玉世无双的贵公子变得异常沉默寡言,几乎每日都雷打不动让自己汇报宋姑娘每日都在做些什么,又在听完后沉默不语目光望向远方怔得出神。

如同一潭死水让无论是自己还是清水心中都忍不住害怕,回想当初顾姑娘离开,公子也不过是游戏沉沦红尘但至少还有活人的感觉,现在……

“清风,去库房帮我把那套四库典籍拿过来。”

听得公子声音,清风一个激灵从思绪中回过神,连忙应道:“是,公子。”

书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待得夜色变淡,封屿终于将笔搁置,望着那被光逐渐侵染变成蓝黑的天际,心却似黑洞般死寂。

回想起昨夜二哥说的话,他自嘲一笑,要真有机会哪怕只是一成机会,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夜夜在这牢笼里舔舐着伤口。

他心爱的姑娘与普通姑娘太不一样,她活得比谁都要清醒,认定了就绝不会再动摇,无论是对生活还是感情。

回望京之后自己就一直有派人再暗中关注着她,每日听着清风汇报她的一切,越是了解便越是绝望,那余温的火种一瓢又一瓢的冷水给浇熄。

尤记得在漠云县郡时,牛小虎与自己说的那几句交心话:

“子玉兄,你我共事时间不算短,我亦认可你之人品,站在朋友立场上给你些建议:你若真想让良宵姐姐回心转意,应该做的不是跑到这边缘的县丞里建功立业,妄想待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能护其一生顺遂,而是立马返回大望,放弃封氏带来的一切荣耀与她一同远走高飞。”

而说完时,牛小虎自己亦笑了笑道:“不过你应该不会听就是,若真的做得到,你今时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良宵姐姐是鹰隼,强大而自由,她不需庇护,而且以她的本事也没有谁能真正庇护得住她。她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伴侣远胜于自以为是的庇护。”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话在自己心中越发清晰而沉重,也愈发认同,但眼前这些高筑起的华丽楼台却是他的根,终其一生都会缠绕其中摆脱不得,自己败给的从来不是某个陌生的男人,只是败给了自己,败给了簪缨世族的责任与立场。

自己还能够再做些什么呢?他迷茫且未知。

只知道新的一天就要降临,朝会在即,她准备好迎接这一场风暴了吗?

五更天锣声响起,良才府里灯火骤亮,里里外外所有仆役都忙碌了起来。

宋良宵就着众人送来的热水洗漱完毕后,装着无双战甲的箱笼便被仆役们给抬了进来。

待箱笼打开,一套泛着红光的暗金甲胄出现在了宋良宵眼前。

战甲送到后她兴致缺缺,便也不曾打开去看。

今日一见,果然不俗,那放置在最上方的兜鍪,顶部插着两根赤色雉鸡翎,如鲜血欲滴,耀眼夺目。

无需人伺候,宋良宵麻利的先将战甲穿上,余下兜鍪暂时未戴。穿上后她发现这无双战甲竟意外的合身,本以为只是朝堂随意赏赐的一件可能会大,如今一看仿佛是替自己量身定做般,无论大小长短皆无分毫差错。

见她已将战甲穿好,黎殊快速抬眸一瞥,很快便又低垂下眼睑,并示意仆从把穿衣镜给搬过来道:“请主人过目。”

宋良宵独自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暗金色铠甲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镜中人除了脸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而她的面容也与这身闪耀着暗金红光的战甲相悖,看着像是偷穿父亲盔甲过过将军瘾的女儿,完全没有统帅气势。

随后她瞥向搁置在旁的兜鍪,将它拿起戴在了头上,违和感总算没有那么强了,但一米六的个头,怎么都无法穿出两米大汉的强大气势。

也是,自己本来就不是那块料,强扭的瓜不就是奇形怪状的么?

如此想着她自己也笑了,将兜鍪取下,这玩意带着有些硌脑袋,如果真上战场这套战甲对自己就是个鸡肋,她的小骨就是全天下最好最适合自己的战衣,完全不需要额外的铠甲和武器来衬托。

将兜鍪夹在胳膊下后,宋良宵对黎殊道:“走吧。”

大望的朝会与家乡古代皇帝的早朝差不多,都是统治阶层处理朝政大事的议会。

但大望因为并非单一帝制,朝会便有些细微之差。

其朝会可分为三种,一种是小朝会,属于朝堂各部独自的朝会,每日都会举行;第二种则是众朝会,除三公外所有京中五品以上官员都会参与进行各部之间政见沟通交流,这种朝会规模较大,并不会每日都有,约莫两三日一次又或者遇到需要各部配合但还不至于要需要上报三公解决的要事时才会进行;最后一种,规格最高称为天宫朝会,与单一帝制上朝相同,由最高统治者三公主持,朝中所有重要官员都需参加觐见,只有在重大政策颁布又或者重大政事发生时才举行。

今次宋良宵要参加的便是最后这一种,天宫朝会。

坐上兽撵离开良才府时,外边依旧漆黑一片,她正行走在与朝中重臣一样的道路上,也不知他们在第一次参加天宫议会时都是抱着何种心情,紧张慌乱亦或开心荣耀。

宋良宵也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算什么,害怕有一些,紧张有一些,还有好奇以及可以忽略不计的兴奋,毕竟这可是一个国家最高规格的会议,换成以前的自己也就只有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的资格,参加是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这五味陈杂的心情,让她忍不住希望这段路能够更长一些,好让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能多做些心理建设。

可惜,良才府离天宫本来就不远,兽撵行驶到天宫大门前也就两刻钟。

今日是天宫朝会,天宫侧门处官员们的兽撵排着队陆续通过,有熟识的还会撩起帘闲聊一会。

递上表明身份的文牒后,侍卫官便放了行。

宋良宵还是第一次朝会期间来天宫,也只有这个时候方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个恢弘宫廷压迫式的肃穆与庄严。

正所谓皇威浩荡,这便是压在百姓头顶上最大的一片天。

不多会兽撵在立于天宫道路两侧内侍指引下,停在了众臣们等候朝会开始的云霞殿前,接下来黎殊便只能在车上等着,宋良宵需独自一人前往。

此时离朝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但云霞殿内已有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朝议。

直到殿门被内侍推开,穿着无双战甲抱着兜鍪的宋良宵踏入门槛,所有人都为之一静,视线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宋良宵也不是第一次被万众瞩目,看着看着也习惯了好的坏的各种目光追随,她自若的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大部分都是可以做她叔爷的年长者,都是陌生又或者看着眼熟却不认识的脸孔,这些官员平素在各府里举办宴席都是众星捧月难得一见的人物,今日在这是一次都见了个全。

殿门关上后,于安静又凝固的气氛之中,宋良宵挑了个人少角落空位坐了下来,并将足有十斤重的兜鍪放到一旁案几上,目不斜视望着前方一个大花瓶等待朝会开始。

但她似乎有些低估了自己的人脉,就在坐下来一会,便有人朝着她走了过来,含笑道:“宋统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宋良宵抬眼一看,发现来人竟是华意茹的父亲墨部尚书华鼎天。

她连忙起身下意识将之当成长辈对待道:“晚辈见过华大人,华大人也来参加早朝了。”

华鼎天乐呵呵道:“可不是,虽然我也不大想来就是。另外宋统帅你我现在乃是同僚,统领职位可不在尚书之下,无需行晚辈之礼。来来,咱们都坐下聊。”

说着他坐到宋良宵身旁的空位上,宋良宵虽不太习惯却跟着坐下。

一坐下华鼎天便笑着开口:“宋统领,这无双战甲穿得可还舒服?”

宋良宵脑海中电光一闪,立即会意道:“这件无双战甲是华尚书打造的?”

“哈哈哈,”华鼎天大笑道:“除了我满朝文武谁还有那个能耐,你这件无双战甲可是用稀世珍宝赤精金所打造,此种精铁世间存量不足万斤,大望国库之中也就只有百来斤,直接拿出了八成打造这件无双战甲,足见上头对的重视,让人不得不感慨当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这感慨他可是发自肺腑,谁能料到昔日自己女儿的一个临时保镖在短短三四年内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支大军的统领。

若是今次她真能讨伐齐玮成功,那这份功劳绝不会亚于开国元勋,说不定还会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地位仅次于三公之下!

就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宋良宵本人却是对这份赞誉没什么实质感,客气道:“尚书大人谬赞,不过是朝堂抬举,我暂时还当不得这句少年英雄。”

华鼎天则笑笑只当她是谦虚,刚要再开口时,旁边又一个声音传来道:

“哈哈哈,宋统领,许久未见,近来可还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