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50(2 / 2)

异乡 绝世小白 17996 字 3个月前

随后她站了起来,感觉脚下触感非常柔软,根本就不像是海底泥沙又或者石头,更像是站在巨大的肉块之上。

一个惊悚的念头突然闪过:自己不会是被那诡异鱼怪给吞进了肚子里吧?!

第346章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这时外边雨早已停歇,……

适时周围响起了类似腹腔蠕动的嗡鸣声,令宋良宵瞬间明白自己并未猜错,她真的被那诡异鱼怪给吞进了鱼腹!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鱼肚子之中一点光都没有,她也没有带可照明之物,此刻就和瞎子没有任何区别,哪里是鱼头哪里是鱼尾完全分不清楚。

宋良宵试着踏着走出去几步,谁想却在那有腐蚀性的酸液之中踢到了一个物件。

她下意识用附着骨甲的手去摸索,结果掏出了一个长长的东西,摸索了好一会发现竟是个骨头架子,于是她非常嫌弃的又把鱼骨给丢了出去。

待继续又往前走了十余步后,她再次遇到了障碍物,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个巨大的硬物。

这个东西可比那鱼骨要大得多,有宋良宵半腰之高,她撞上去时整个人几乎都趴到了硬物之上。

用手沿着硬物仔细摸索,她发现这玩意四四方方,上边还有些凸起,感觉很奇怪不像是鱼类又或者海里的礁石这一类自然产物,形状有些像是金属设备或者仪器?!

宋良宵不确定的直接收回覆盖在手上的骨甲,用手直接摸了上去。

感觉没错!这玩意果真是台仪器!

通过手的不断描绘她脑海之中瞬间回想起神谕峰下那个白兽星人洞窟实验室内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设备。

所以这只诡异怪鱼也是白兽星人的实验?把实验室设在鱼肚子里?

但须臾她便将这个念头否决,若真是白兽星人将实验室设在这里,那么这只诡异的怪鱼至少活了数万年以上,就算是经过基因改造也不可能存活那么久。

唯一合理的猜测便是白兽星人在这片亡魂海沟之中曾建造有实验室,这只诡异怪鱼生活的巢穴就在那附近,它可能在进食的时候不小心把实验室内的设备给吞食下肚。

嗯,想不到这诡异怪鱼胃口挺好的,吃这玩意也不怕消化不良。

就在宋良宵再准备摸黑前行时,外边怪鱼动了。

它也不知是在上浮还是下潜,将身躯竖了起来,紧接着宋良宵整个人往前一趴腾空直接快速往下坠落。

期间鱼肚子中的黏液夹杂着各种没有被消化的杂物劈头盖脸直接砸到了身上!

所幸她身上覆盖着小骨化为的骨甲,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若是没有这层骨甲估计自己早就被砸晕过去。

她本想着慢慢再探一下鱼肚看看能否找到头尾两处出口,现在被这么劈头盖脸一砸溅了满身腥臭液体,火气便也跟着上来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她在鱼肚里瞬间张开了骨翅并化出数根骨勾以及一把巨大骨刀!

朝上方飞行数个呼吸功夫,便听得噗呲一声,她丢出去的骨勾勾到诡异怪鱼的腹腔璧上,与此同时骨刀也朝着前方恶狠狠的砍了下去!

再说那倒霉的诡异鱼怪,它误将宋良宵给吞食进肚子后误以为甩掉了这个可怕的敌人,在静静等待一刻多钟确定敌人真的不在了以后便朝着深海钩处自己的巢穴处潜去。

只是还没下潜一会便觉得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那宛若开膛破肚般的痛感让它不停在海里嚎叫翻滚,痛不欲生!

而在鱼肚子里的宋良宵也被其剧烈的翻滚摇晃得是头昏眼花,若非骨勾牢牢的锁钩在鱼腹壁上,她恐怕已经被甩得七荤八素,呕吐不止。

此刻她是强忍着恶心,一刀又一刀的往鱼腹上同一个地方不断劈砍下,试图打穿一条通往外边的通道。

这种打法于那诡异怪鱼而言无异于凌迟处死,它一声叫得比一声更为的惨烈,也不知是在咒骂还是在哀求。

它不断蠕动着胃部试图想要将宋良宵给吐出来。

但腹中的宋良宵咬紧牙关用骨勾锁得更紧,甚至还化出了更多的骨勾宛若蛛丝般张成一张大网附在胃璧之上!

如此一来纵使诡异鱼怪将整个胃的杂物都呕吐出来也没能把宋良宵从腹中冲刷出来!

它能感受到自己的胃璧被撕裂,利刀一刀一刀在里边割着自己的身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毫无意义重复不断的哀嚎与翻滚。

因叫喊声实在太大也过于凄厉悲惨,传遍附近海域也传到了攻击威龙号的骸骨鲸鲨的耳中。

这些骸骨鲸鲨与这只诡异鱼怪可以说是一伙的,诡异鱼怪会将骸骨鲸鲨当成食物,也会驱使奴役它们去攻击自己想要攻击的猎物,在完成狩猎后骸骨鲸鲨能够多少能分配到一些猎物,久而久之二者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半共生关系。

现在骸骨鲸鲨听到自己上层食物链诡异怪鱼发出如此惨烈的叫喊声,哪里还敢再留,纷纷吓得夹起鱼尾丢下威龙号往回逃窜!

看得正激战的众人们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它们怎么退了?”

“不知道啊,感觉好像很害怕的模样,就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海里追赶它们一样。”

秦柯亦察觉到了异样,但其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紧绷起神经朝着众人命令道:“所有人注意海底!这些骸骨鲸鲨绝不会无缘无故撤走,那只怪鱼恐怕马上又要来了!”

众人一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少士兵都神情惊惧:那只鱼怪若是卷土重来岂不是意味着那位宋客卿已经……

压抑的氛围瞬间在风浪之中弥漫开来。

秦柯表情冰冷咬紧牙关,就算他不愿承认,心里也忍不住会想宋良宵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沉默,压抑,恐惧,愤怒持续了足足有一刻钟。

渐渐的海底传来了动静,有什么巨大之物正在慢慢往上浮起……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冒起声,那只诡异鱼怪轻轻的冒出了它那巨大恐怖的头颅,浑浊的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黏膜。

秦柯浑身紧绷高喊一声:“听我命令!准备发起攻击!”

就在众人们蓄势待发之际,那只诡异鱼怪突然头一歪整个身躯上浮平躺在了海面之上,任由海浪拍打一动不动,竟是死了!

随后众人们看到在那硕大鱼身上站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人,她容貌娇美柔弱,被海水和雨水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玲珑的曲线上,看着十分楚楚可怜,但在场却无一人心中胆敢产生亵渎之意,大部分人心中有的只是被无限放大的敬畏,甚至遗忘了自己似乎已经脱险,并无一人记得欢呼。

所有人直愣愣看着宋良宵拔出钉在诡异鱼怪身上的骨勾,张开骨翅飞回到了威龙号上,她瘪着嘴径直来到了上官鸿和文官面前。

文官虽然面无表情,但宽袖下的紧握着的拳头宣告着此刻他内心并不似面上那般平静,如临大敌。

上官鸿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宋良宵目光一错不错,胸膛之中心脏狂跳,眼中只容得下这一娇小的身躯。

直到宋良宵摸着肚子有些委屈的开口道:“门主,我饿,有吃的吗?”

所有的戒备和旖旎都在这一刻被打破。

上官鸿刷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臭,他没好气道:“肚子饿就去食舍,找我干什么?!”

宋良宵不清楚对方为何突然脾气变得暴躁,但她饿着肚子心情也很不爽道:“门主大人不会以为船上食舍还开着吧?我自然要找能管事的!”

上官鸿怔住了,还好一旁的文官已经恢复常态,轻咳了一声后道:“宋客卿若是确定危机已经解除,船上一切自然也会恢复正常。”

宋良宵有气无力道:“危机是否解除我不清楚,但是那鱼怪肯定死透了,于我而言此刻吃饭重要,天塌下来了都要往后等一等。”

文官瞬间了然,是道:“是本官疏忽了。”

语毕他朝着身旁的两名侍卫吩咐道:“去通知海悦食舍让赶快备饭备菜!”

并示意宋良宵前往食舍静待。

这时外边雨早已停歇,远处开始微微泛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与此同时,在船上某个隐蔽角落里有鹰隼趁着天未大亮悄悄的飞向了远方,几个呼吸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虽然海面风暴逐渐平息,但暗处依旧风浪不止。

正如宋良宵所言这一刻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与她无关,天塌了是小事,填饱肚子是大事。

有了文官亲自吩咐,很快海悦食舍的长桌上一道道吃食如流水般摆了上来,宋良宵只管闷头大口大口的吃。

直到吃饱后听得秦柯处以及发出危机解除的命令后,她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之中洗了个澡后倒头就睡。

而整个过程无一人来前来叨扰,所有人都极为默契的暂时“遗忘”掉她的存在。

两日后,一艘大船来到了宋良宵斩杀诡异鱼怪的海面。

海面上鱼怪的尸身还在,浮浮沉沉,竟是比船身还要巨大,船上为首者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出声道:“如此可怕的怪物竟然的将之灭杀了,若非亲眼看到此怪尸体实在让人不敢相信,可知这只怪物是如何被杀掉的?”

一旁声音立即回道:“禀大人,探子的传讯十分简短,只写了鱼怪已除可登岛,其他消息并未记载。”

这位大人亦并未继续追问,只是沉默的看着鱼怪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远处又有两艘大船朝着这边疾速驶来。

为首者这才将视线从鱼怪尸体上挪开,微眯起眼看向另外驶来的两艘船只。

第347章 第三百四十七 “二位,介不介意一起拼……

驶近的两条船上都挂着显眼的旗帜,一艘挂着史地利国的史丹佛公爵的军旗,一艘则挂着大望国皇城军的旗帜。

“大人,是史地利国和大望国的船,咱们可要打个招呼?”

被称作大人的男人与龙啸一样属于大龙皇朝皇室宗亲,姓龙名廷,乃是当朝颇有地位实权的一位王爷。

史地利国与大龙皇朝在今次采星源矿行动上已是结成临时同盟,所以海怪被消灭后,史地利国船只会出现并不奇怪,和大龙皇朝一样乃是后手。

但大望的船会与他们同时出现,却是龙廷有些意外,显然大望对他们二国也并不放心呀。

这意外算是在情理之中,龙廷并未被打乱阵脚,吩咐道:“既然碰上便是缘分,那便打个招呼吧。”

小半个时辰后,两国的船都停在了诡异鱼怪的尸首前。

哪怕三只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型船围停在这只巨大鱼怪尸体面前都未能驱散这只鱼怪尸体带来的巨物压迫感。

另外两艘船上之人和龙廷一样,亦同样震慑于眼前的尸体,再往深想对斩杀死此鱼者也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若是三国合力诛杀那还好说,若只是某个人所为……恐怕比怪物被诛杀此事本身还要更让人觉得恐怖。

大望皇城军统领严卓成严大将军站在船头遥望着一船之隔的龙廷抱拳笑着率先打招呼道:“廷王爷好,前不久方才碰到史地利国的史丹佛公爵,这会便又碰上了素有玉面王爷之称的廷王爷,真可谓人生处处是偶遇啊。”

龙廷虽然年过三百载,但容貌十分俊朗,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其年轻时因为肤色白皙容貌俊朗曾被大龙皇帝戏称为玉面郎君,在大龙亦是位风流人物,玉面王爷的称呼便也被沿用至今。

他穿着一身贵气的紫金色长袍,头戴金色镶嵌着琥珀的龙首冠,朝着严卓成微微一笑,确实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

之后他又与另一艘船上满脸大胡子不苟言笑的史丹佛公爵同样打过招呼,方才慢条斯理开口道:“我等相遇并非偶然,想必严将军也和本王一样收到鱼怪被除的消息,方才过来凑个热闹。”

龙廷没有客套却也没有挑明是为了压制大望气势冲着采星源矿而来,只说是凑热闹。

严卓成也不揭穿他,只笑笑道:“确实,这么一只危害附近海域数年的鱼怪被除,大家自然都好奇这只鱼怪到底是何模样,相信史丹佛公爵也是一样吧。”

旁边船上的史丹佛公爵看着这个留着花白胡子精神依旧矍铄,浑身气势如虎的严大将军,只骄傲且矜持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在其印象这位严大将军是大望皇朝资历最老的那一批老人,传言对方已是风烛残年,半只脚跨入坟墓之人,如今一看传言则未必可信。

严卓成则继续自顾说道:“我等尚且这般好奇,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小国势必也要蜂拥而至,只为看这只祸害海域的鱼怪,哈哈哈,到时可就热闹了。”

龙廷与史丹佛心中皆是一沉,彼此对视了一眼。

大望国竟将鱼怪被除的消息公布了出去!

如此一来,两国再联手压制大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三国一同合作,抢占先机。

各国之间虽然对星源岛每次开采时间以及分配份额都有协定,但如今已有数年未能登岛采矿,岛上的星源矿数量势必会比以往更多,这些多产出的星源矿便是他们今次大费周折欲要瓜分的重要宝物。

看来三大强国终究是三大强国,想撇开任何一国恐怕都是不易之事。

龙廷瞬间换上温和笑容道:“既然如此,严大将军,公爵大人大家不如一同?”

沉默高傲的史丹佛公爵这时也开了口:“王爷说得极有道理,我等三国关系一直以来就比其他国家要更为紧密,就算是看热闹也没有理由落于人后,让旁人平白看笑话也捡了便宜。”

严卓成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定论道:“好啊,那便大家一起同去。”

达成共识后,三人再次将注意放到眼前的鱼怪尸首上。

严卓成沉吟一会后开口道:“王爷,此地你最先抵达,可有查看过此怪死因?”

龙廷道:“在二位到达之前我已派人登上怪物尸身前往查看,相信再过一会便可得知答案。”

于是三人又等了一刻多钟,很快鱼怪尸身上出现了一个睁圆怒目孔武有力穿着一身银白色软胄的汉子。

他从鱼怪尸体上纵身一跃轻松的跳到了大龙皇朝的船上,并快速来到龙廷身旁道:“王爷,此怪死因已经查清。”

龙廷点点头道:“那便说出来让严大将军和史丹佛公爵也听一听。”

怒目汉子恭敬道:“是!此怪乃是死于内腑器脏溃烂,其靠近鱼尾腹部脾脏被人用大刀划开搅烂,在鱼尾腹处开了一个大洞。”

严卓成听罢有些惊诧的看向鱼怪道:“这只鱼怪如此巨大,其内脏皮肉厚实远比城墙,想要将其给破开凿洞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莫不是军队所为。”

怒目汉子摇了摇头道:“造成此致命伤的武器自始至终只有一把,似乎是一把利刀。”

这下不止严卓成诧异,就连龙廷这个魂奇人也免不得惊讶道:“能将这么大的怪物给捅穿,岂不是说那把刀和坐小山一样大?!”

这样的武器几乎闻所未闻,若真有存在,如此清奇的武器早就传遍各国了,简直就像是神话志怪。

怒目汉子没有说话,因为他调查下来的结果便是如此,虽说令人难以置信,却是事实。

沉默了好一会后,严卓成最后开口道:“罢了,等登上星源岛与威龙号碰头后一切便可知晓,我等启程吧。”

却说斩杀诡异鱼怪后威龙号做了短暂休整便朝着星源岛方向继续航行。

宋良宵则在房间内睡了整整大半宿直到傍晚方才醒来。

她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看向窗外,海面上天气依旧糟糕,天空不停下着雨,大风席卷着海浪不断拍击在船身上。

但整整大半日都无人来打扰她睡觉,说明这段时间威龙号并再遭遇大的危险,那诡异的鱼怪并没有同类。

这个任务最危险的部分已经度过,接下来应该不需要她再有所行动了。

思及此宋良宵是一身轻松,就算天气不好亦影响不了自己颇好的心情。

她打算先到海悦食舍去用膳然后再到船舱十七层浴池去泡个澡。

只是等她离开房间走到楼梯处却是意外的遇到了龙啸。

今日这位啸郡王看起来很不一样,穿着一件暗紫色游龙戏凤暗花纱袍,腰佩狮子滚球暗金子母扣,头戴紫玉冠,比起之前穿着皇室朝服时多添几分平易近人,也更显风流俊美。

看架势对方似乎并非偶然路过,更像是特意在此等她一般。

果不其然,龙啸一看到宋良宵便含笑道:“宋姑娘休息好了?可是要去用晚膳?”

宋良宵只好客气的点头招呼道:“啸郡王好,我确实正要去用膳。”

龙啸扬起笑容,双目注视着宋良宵温情脉脉道:“那还真是巧了,本王正好也要去用膳,如此缘分我请宋姑娘到缘相楼用膳可好?”

宋良宵被他那双含情眼看得有些发怵,忙道:“我晚上还有事,在海悦食舍用饭便可,不劳郡王破费了。”

奈何龙啸根本就不想放过她,自顾走到她侧身道:“无妨,那本王便也陪同宋姑娘一起到海悦食舍用膳。”

海悦食舍就是个公共大饭堂,宋良宵自然没有办法阻止,无奈之下她跟着龙啸通行,有一搭没一搭一路闲聊到了海悦食舍。

这会正好是饭点,诡异鱼怪被消灭,众人皆身心放松,海悦食舍里是一片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只是等宋良宵和龙啸走进食舍,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消失。

这会大龙皇朝乾蛟坤锦等人还有史地利国的勇士以及天骄门众人都围坐在一张长桌前用膳。

经过昨夜一役,大家关系拉近不少,晚饭时碰上了便坐到了一起,顺便庆祝脱离险境,热闹热闹。

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龙啸与宋良宵这一对有些奇怪的组合。

乾蛟等人连忙起身朝着龙啸行礼道:“见过郡王。”

龙啸面带笑容朝着他们摆摆手道:“这会不在朝堂,也不是任务时,尔等无需拘束,继续吃喝便是。”

那厢凤泷看到宋良宵也立马站起身笑眯眯准备招呼她过来坐,不过关键时候却被一旁的沈络给拉回位置。

凤泷这才后知后觉闭嘴不再做声。

宋良宵心里十分无语且尴尬,天知道她多想坐过去,但眼下龙啸已经在隔着那厢两张桌子的位置拉开了长凳招呼自己道:“宋姑娘,请。”

无奈,她只得坐到了龙啸对面。

只是屁股刚坐下一息,她便又起身道:“我去拿食物。”

龙啸则比她更快一步离开位置道:“宋姑娘昨夜辛苦了,还是本王来吧。”

宋良宵尴尬极了,她昨晚是辛苦是累但好像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一会,龙啸便将各种吃食都端上了一些,直接堆满了桌子。

宋良宵只能面无表情坐下来就开吃。

用食过程中她能清晰感觉到龙啸那炙热的视线一直都在自己头顶处就未挪开过。

一顿饭吃得是食不髓味,就在她不断加快速度想要快点结束晚膳时,又有人来到了食舍,并径直走到他们桌前,声音懒散道:

“二位,介不介意一起拼个桌?”

第348章 第三百四十八章 随后她直接倒在床榻上……

眼看着龙啸就要开口拒绝,宋良宵抢先一步刷一下站起身迅速拉开长凳对着来人道:“门主大人,请坐。”

上官鸿亦不客气撩开衣摆直接坐到了宋良宵身旁。

看着龙啸笑眯眯道:“郡王可真是好雅兴,放着舱房里的私厨不吃,跑到这来体会民间疾苦,弄得咱们船上这些个精锐勇士们用膳都拘谨,这可不像是一位贤主所做之事啊。”

龙啸似未听到上官鸿话语中的冷嘲热讽般含笑回道:“本王在此只是为了陪同宋姑娘用晚膳,并且本王素来待下属如同手足,他们并不会因未我在这就会拘谨,所以无需上官门主担心。”

上官鸿瞥了眼一直在装聋作哑吃东西的宋良宵没好气道:“郡王和下属关系如何我亦无兴趣知晓,不过宋客卿乃是我天骄门的门客亦是我大望青年俊才,郡王如此纠缠恐怕不妥吧?”

这话龙啸就不爱听了,他收起笑容道:“原来在上官门主眼中陪同用晚膳便算纠缠么,听闻贵门在大望可是出了名的□□派,从不限制客卿自由,如今一看似乎有些言过其实,就连门下客卿与谁用膳都要管。本王以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为再正常不过之事。”

上官鸿嗤笑一声道:“呵,好一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客卿可听明白了,啸郡王这是在追求你呢,宋客卿是要答应还是要拒绝呢?”

瞬间,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大家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宋良宵的答案。

但空气之中却只有宋良宵细微的咀嚼食物声。

过了好一会,宋良宵吃了个七八分饱后将面前空盘子一推,直接站了起来,神色平静道:“两位大人,若是无事可以到十三层去玩乐,还请莫要在食舍里小的乐子,大家来此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不是为了供人消遣的,告辞。”

语毕头也不回直接离开前往十七楼的浴池,她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够进到女浴池来骚扰自己!

之后宋良宵泡好澡又在澡堂里磨磨唧唧放空了好一会,一个多时辰后方才从澡堂子里出来。

谁知一出来便看到上官鸿沉着一张脸靠在男浴室门口等着她。

宋良宵一下就暴躁起来,正想要开口嘲讽便听得上官鸿快速道:“我只有一句话,说完就会离开。宋良宵,你记牢在这艘船之上你就是大望人,必须且只能是大望人。”

说完后他便如所言般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宋良宵瞬间火气蹭蹭蹭直上,口不择言朝他背影大怒道:“有本事你们叫那个傻逼孔雀男离我远点!来找我晦气真是吃饱撑着没事干!一帮子傻逼!”

听到她骂脏话,上官鸿背影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的离开。

他何尝不知宋良宵的无辜与气愤,但还是那句话只要宋良宵一天不站队,那么便会一直受到朝堂的置疑,哪怕只是被迫吃饭这么小一件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一个导火索,让事情走向一个糟糕的局面。

至少自己不想夹在她与朝堂之间两难。

宋良宵憋着一股无处可发的闷气回到了自己的船舱,没等她推门而进余光便瞥见不远暗处站着在等她的龙啸。

她转过身冷眼看着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

“本王可以加筹码。”

龙啸无视她的冷淡坦然的开了口。

宋良宵神情更冷道:“我不喜欢你。”

龙啸面带自信的微笑从暗处走了出来道:“没想到宋姑娘心中还执着于男女情爱,本王以为强者一般不会有如此肤浅的想法,情爱不过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牢靠也经不起一点考验,唯有利益才能维系最牢固长远的关系。”

宋良宵则不为所动道:“若一切都只讲利益不讲情义,那岂不是唯利是图?这样的关系也能牢固长远?”

龙啸微叹道:“宋姑娘怕是误会本王的意思,这并不是说要唯利是图,只是男女之情太过热烈也最是脆弱,容易伤人伤己。夫妻之间理应门当户对彼此有共同利益方向才能长长久久。而且感情在平日相处之中是可以培养,细水长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的上层,若只是凭一时喜爱那是得不到长久的。”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后道:“若宋姑娘想要长久之爱就更应该考虑本王的提议才是。”

宋良宵才不想听他什么爱情观教育,像他这样的人有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人都要打个问号,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批判爱情。

他以为的那些情爱不过都是情欲罢了,而皇权同样也是基于欲望上的渴求,都是七情六欲的产物,谁还比谁更高贵。

自己到底是不是恋爱脑幼不幼稚她不清楚,但对方提的利益联姻肯定不会是她想要的!

不是谁拥有了力量就会渴望那至高之位,大部分渴望权利之人都只能看到坐上那至高之位所得到的权利,却看不到其背后所需要付出和承受的代价,又或者本就是局中之人早已陷入权利争斗之中根本就无所谓。

龙啸就属于后者。

不过宋良宵是不会与之交心说太多,只道:“抱歉,我与郡王的利益并不相同,所以也请郡王日后不要再纠缠我或是做一些令人误会之事。”

龙啸挑眉看着她,良久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带着笑容道:“今夜是本王冒进惹姑娘不快了,在此,龙啸向姑娘道歉。至于此事,姑娘也不必急着下定论,这一程还不到一半,姑娘还有大把时间慢慢考虑。本王就此告辞。”

目送龙啸身影消失,宋良宵以最快速度回到房间,就怕再冒出来个什么意外。

随后她直接倒在床榻上,身心俱疲。

目光呆滞的望着敞开的窗棂,外边海风猎猎,让

忍不住回忆起之前那场沙漠之旅,某个夜里也是沙暴肆虐,小小的帐篷之中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没有勾心斗角,也不用去防备谁,是一场令人愉悦的旅程。

也不知此刻望京城里大贵兄他们是否已经入睡,又或是像自己这般彻夜难眠,心中满怀惆怅与心事……

望京城。

这几日里天富城区中最热议之事便是前些时候奇物坊举办的一场盛大的珍宝展,里边展出的全都是伊兰娜古国的皇室珍宝。

据说奇物坊那位谢掌柜在鄂娜拉沙漠之中找到了伊兰娜古国的真正遗址,并将其中的珍宝全都带回了大望。

这一场盛大的珍宝展不止吸引了望京城内的权贵们,甚至还吸引了斯兰国贵族前来只为一观这座传说中的古国文明,当然若是能带回一些珍宝那就更好了。

奇物坊说了此展既为供世人欣赏,若价格合适也会售卖,总之一场珍宝展是出尽了风头。

深夜,奇物坊内依旧灯火通明。

谢大贵和佐力以及阿萨丽一同围坐在桌旁,桌上则堆满了账簿。

待将最后一本账簿合上,谢大哥揉了揉眉心对二人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佐力憨憨一笑道:“我没啥辛苦的,就是帮丽娘打打下手,真真辛苦的是丽娘,又要接待客人又要算账,这几日人都瘦了。”

丽娘嗔怪的瞥了他一眼,方才道:“大贵哥别听他胡说,我这段日子充实得很,而且一下赚了那么多的钱,一点也都不觉得辛苦。”

谢大哥莞尔道:“多劳者多得,你们夫妻二人这边我再多给你们加今次售出古董的半层份额。”

丽娘瞬间喜笑颜开:“真的吗?大贵哥你可真是太好!这下我更不觉得累了,再多办几场也都愿意!”

谢大贵不由失笑,看向窗外道:“多办几场怕是来不及了,这恐怕是咱们在大望最后一笔大买卖。”

二人自是知晓他们接下来会离开大望再次踏上旅程。

不过丽娘有些不解道:“大贵哥既然我们要走店铺为何又不转卖了,之前不是说要在半年内处理掉吗?”

谢大贵笑笑道:“几日前我得到一个朝廷内部消息,威龙号出海顺利斩杀了这数年盘踞在海上为非作歹祸害商船的一头海怪,经此一役后朝堂恐怕会对良宵盯得更紧,我们与她关系甚近,若是大张旗鼓出手商铺怕是会引来朝堂猜忌和一些麻烦,为了不节外生枝,商铺最好是不卖。”

丽娘愣了愣道:“大贵哥,朝堂应该没说是良宵姑娘斩杀的那头海怪吧?”

要是说了恐怕街头巷尾早就议论纷纷了。

谢大贵却是胸有成竹十分笃定道:“朝堂是没说,但只会是她,不存在其他人选。”

这份盲目的信任让丽娘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眨眨眼问道:“如果不卖商铺那岂不是要亏一笔大钱。”

谢大贵点了点头道:“可不止亏铺子钱,店里那些古董我们也不能全部都卖掉,要留一些下来装点门面,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但只要能安安静静离开大望,不惊动朝堂,破财消灾亦是值得的。”

丽娘和佐力瞬间了然:原来是要保护宋姑娘呀……

二人偷偷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里的笑意。

谢大贵只以为二人忙碌过后已是迫不及待,不顾自己眉目传情,不免失笑道:“这段日子你们小夫妻月也没什么时间说些私密话,今日忙完正好放你们几日假,我和古吉来守店便好。”

“真的么?那便有劳大贵哥了!”

听到能休息,丽娘先是欣喜,随后又轻咳了一声,坐正了身体,心中在想:大贵哥恐怕自己还没察觉呢,哎,也不他知何时才会察觉良宵姑娘于他而言是比较特别那一人。

接下来将账本收拾好,谢大贵把夫妻二人送到了门外。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今日鸿胪寺那位谢大人如约来取走那顶伊兰神冠了吗?”

丽娘有些兴奋的回道:“取走了,一百万枚金珠一枚不少,咱们赚了好大一笔银钱!”

谢大贵却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只平静点点头表示知晓。

将夫妻二人送走之后,他在奇物坊书房里又忙活了一阵,整理了一些东西,方才离去回到谢府。

打开大门,谢府里黑漆漆一片,谢大贵并未点灯而是径直走回二楼的卧房,揭下人皮面具后,他开始洗漱更衣。

待一身清爽从耳房出来,他站到了镜子前,在昏黄的油灯衬得镜中人的容貌更显昳丽,近乎妖媚,也使得眉骨上那道疤痕看起来更为格格不入。

一时,谢大贵思绪飘向了远方。

第349章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他曾在这座繁华之城中……

望京,大望的都城,也是世间最为宏伟繁华的几座城邦之一,在这里钟鸣鼎食,纸醉金迷,亦是大部分人的梦想之城,无数人挤破头只为在这座城之中扎根。

在某年深秋,一个男孩降生于望京。

他曾在这座繁华之城中生活到十四岁,但直至今时今日世间却无人知晓。

男孩的娘亲姓柳名绾绾,是望京天究区远近闻名的戏园子百花戏园里的台柱。

百花戏园因园里唱戏的角皆为女子,故而命名为百花,寓意百花齐放,在当时也算是风头无人能及。

而柳绾绾作为园里的台柱,不但嗓音独特曲唱得极好,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娇弱柔美,堪比西子,常常有男子为能够见其一面听上一唱曲而一掷千金。

有了这么一颗摇钱树百花戏园正可谓是蒸蒸日上。

只是好景不长,突有一日柳绾绾突然珠胎暗结,无论旁人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出所怀孩子的父亲是谁。

百花戏园园主知晓此事后自是十分生气。

但奈何痴迷柳绾绾的男子太多,其中不乏达官贵族,加之戏园里暂时找不出比其唱得更好的女角,为保住百花戏园的招牌,园主只得帮忙遮盖这桩丑事

待柳绾绾诞下一名男婴出了月子,又再重回到了戏台上,其美貌与歌喉非但没有被打折扣,反倒因怀孕生子多了几分妩媚的风韵,更让男人们为之着迷,趋之若鹜。

于是柳绾绾依旧是百花戏园当仁不让的台柱,除了膝下多了一子,其他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男孩记忆里,娘亲总是一副弱柳扶风,柔弱可欺的模样,几乎大半生都是在垂泪,她很少与旁人争执,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会红着眼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人,如同祈求垂怜。

这模样男人们觉得她柔弱可怜,不管有无邪念都会时不时帮她一把;女人则觉得她遇事只会哭泣装柔弱博人同情,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花。

但在作为儿子的男孩眼中柳绾绾只是个生性薄凉之人。

无论是娇软柔弱还是伤心哭泣一切都只是外在的表象,柳绾绾吃不得一丁点的苦,一切的表象都只是为了能够让她活得更轻松些,连对自己的儿子也比陌生人好不了几分。

男孩从一出生便被柳绾绾丢给身旁一直服侍自己的嬷嬷带养,喝的是羊奶,柳绾绾从未抱过幼小的他,甚至连名字都没给他取,哪怕心情好时最多也只是喋着笑温柔看着他,或是摸摸他的头,一举一动不像是对待儿子更像是在对待猫狗之类的宠物。

于是在年幼的男孩心里嬷嬷才是他真正的娘亲,而他与柳绾绾之间的关系只比陌生人多了一点,多了一点的血缘关系。

因为不被娘亲重视,年幼的男孩从小就经常被人欺负,园主觉认为是其阻碍了自己财路而不待见他,百花园里其他女旦则因柳绾绾的关系而骂他是野种,加上柳绾绾本对之亦是不闻不问,无人为其撑腰,他便成为了整个园子里最不受待见之人。

在男孩六岁之前嬷嬷还能稍微护一护他,日还算能过。

等嬷嬷一去世,他便失去了所有的靠山,成为百花园里谁都能踩一脚的小畜生。

偏生他容貌精致秀气,瞳孔还是紫色与别人不太一样,常常被那些年纪大与他差不多大的男学徒们嘲笑说他是妖怪,还拳打脚踢骂他不是男人,像个娘们。

起初男孩还会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越是反抗就越被打得厉害,往往伤得更重。

最后他发现只要装作软弱乖乖给这些家伙捶打发泄完毕,反倒伤得不是那么重,他便索性放弃反抗以减少自己受到伤害的程度。

很长一段时间里,男孩都是沉默的,常常一天都没有一句话,以至于有些人还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他更多的时候都在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置身事外,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也不认为自己会有未来。

直到有一日,百花戏园里聘请来了一位奇人武师。

百花戏园里虽然男子不唱戏,但一场戏不止要有唱戏的角也会有耍武的角,男学徒们主要便是学功夫上台做武生,这位奇人武师便是园主聘请来教男学徒们学功夫的。

这位武先生姓蒲,据说是位二阶武奇人,看上去半百之年,头发花白,身材虽然不是很魁梧,但精瘦刚劲,精神饱满,园主唤其蒲老。

蒲老教功夫的第一日便是将所有的男学徒都召集到了练武场。

彼时男孩正好路过演武场,蒲老看见便道:“怎么还有一人未入队,你过来。”

男孩虽被武先生叫停却也没有过去只是用死气沉沉的紫瞳安静盯着蒲老在看。

四周的男孩们立刻七嘴八舌告诉蒲老。

“师父,他不是学徒,就是咱们园里一个小杂种,是个妖怪!您别理他!”

“对的,师父,他还会妖法,听说咱们园主这几日就是因为他做妖法,被弄得嘴巴上生了个疮疼得要死!”

“只要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师父您可千万别搭理他!”

男孩们叽叽喳喳的,弄得蒲老头都疼,他立马出声呵斥道:“胡闹!什么杂种妖怪,望京城是皇城,皇城里怎么可能会有妖邪?!”

被他这么一吼,男孩们立即老实了下来。

但还是有人偷偷嘀咕道:“可,可是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蒲老见多识广,给男孩们解释道:“眼睛是紫色的可能是因为体内流有外邦的血脉,望京里又不是没有外邦商贩,你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怎就成了妖邪。”

男孩们年幼气气盛非常不服气道:“那些外邦人眼睛都是绿的,蓝的,就没有紫色的,只有一些异兽的眼睛才会是红色紫色,怎么就不是妖邪?”

蒲老听罢哈哈哈大笑:“那是你们这帮小子见得少,外边红眼睛紫眼睛的人亦不少,还有金色白色眼睛的人呢,而且紫色眼睛应该是有些斯兰血统,据说斯兰国那边只有贵族眼睛才是紫色,紫色在当地是一种高贵的颜色,只有贵族才能用,日后若有机会你们可以到斯兰国去看看。”

男孩们一听外边还有各种颜色眼睛的人立马转移了兴趣,纷纷围着蒲老道:“师父,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大望外边是什么样的呀?”

这些男孩从很小的时候便被家人们送到戏园里,去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街坊,连望京城都没出去过就更不用说离开大望。

蒲老笑眯眯的也不嫌弃他们问题多,只道:“我知道的故事可多了,只要你们好好跟我学,若在规定时辰内练完功,我就给你们讲一讲番邦的事如何?”

男孩们欢呼着表示同意。

这时蒲老再次看向被孤立的男孩道:“小子,你也跟着一起来怎么样?”

而一旁男孩依旧不为所动,还是警惕的望着他。

直到其他男孩忍不住又想开口时,蒲老笑眯眯道:“我来这里之前园主就已经交代过我,练功时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就要扣我这老头儿的工钱,他要是不学,你们谁都别想听故事。”

瞬间,男孩们都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嘻嘻哈哈的将一旁的男孩给拉入了队伍里。

从那以后他便和男孩们一同跟着蒲老学习拳脚。

若是练得特别好,蒲老便会提前放课并给他们讲许多关于望京城外的故事。

在跟着蒲老练功这段日子可是说是男孩年幼时最快乐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明明蒲老从未对他另眼相看,但却也同样不曾歧视或看不起他,在蒲老眼中他就和少年们一样只是最普通的学徒。没有挨饿,没有被欺负,大家都一心练武然后听蒲老讲一讲在外边游历遇到的奇人异事。

就是这再普通不过的日子,让男孩眼中逐渐有了活人的光彩,亦让他对城外的世界产生了无比炙热的向往与渴望。

也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离开这巴掌大小戏园的想法。

可惜这样宁静平和的日子并不能长久,蒲老教了他们一年的功夫,便期满离开。

临行前,他没有对男孩们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豪言壮语,也没有因为不用深教就敷衍,只是笑道:“虽然你们只是因为要登台才练些基本的拳脚功夫,但功夫好好练下去,若有机会能练成几分好本事,将来可以到外边去看看,一定会对你们多有裨益。”

说着,他发出一声感慨:“这个地方太小,外边世界很大,厉害的人很多,只有足够强大你们才能有可能看到外边的世界,当然若是没这个想法,安安心心呆在戏园里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就这样蒲老走了,但男孩却再也无法过回以前那般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等死的日子。

离开的念头在他心里无限被放大,蚀骨灼心。

哪怕没有任何人监督催促,他也日复一日坚持着蒲老所教的功夫,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皮毛功夫亦都甘之如饴。

接下来的日子男孩又开始了反抗,若是再有人欺负他,哪怕四拳难敌双手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拼命。

伴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百花园里的男孩们逐渐长大,一些“幼稚”的欺负也因乏味或是忙碌的生活慢慢变少消失。

被欺负的男孩也变成了少年,慢慢开始攒钱为自己日后离开百花园而做准备。

直到十二岁,少年迎来了命运转折的一年。

第350章 第三百五十章 一年一光景,一岁一芳华……

一年一光景,一岁一芳华。

少年身体逐渐开始抽条,容貌也变得愈发精致美丽,他美得难以界定男女,潋滟如同秋景,浓墨重彩,为世间难见的殊色。

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份美丽亦越发浓烈,就算身无装饰衣衫破旧亦都无法遮掩住这份美。

便是这张扬的绝世容颜让柳绾绾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被其忽视多年的儿子。

在一个秋日的下午,谢大贵从柳绾绾屋前经过,秋日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洒落在少年身上,给他那张蛊惑众生的昳丽容颜晕染上了一层金色。

而半卧在床榻上的柳绾绾一抬眼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人间绝色。

于是她将少年唤入了屋中。

一番仔细端详过后,柳绾绾发现眼前的殊色少年是那么的陌生,与记忆里那个呆滞瘦弱的男孩完全不同,他就站在那目光平静的盯着地面,生疏得就好似一个陌生人。

但对柳绾绾而言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年完美的继承了自己与那个男人的美貌,甚至还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了,纵使美貌尚未衰减,却也早已比不上那些嫩得能掐出水的豆蔻少女们。

如今柳绾绾早已不是百花戏园的台柱,戏台上亦很少再见其身影,若非她攀附着园主求其垂怜,恐怕早就已经被赶出百花戏园。

可光靠垂怜也不是长久之计,她内心的焦灼与苦闷无人可述,直到这一刻看到少年……

她颤颤巍巍用双手捧着少年的脸,泪中带着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张脸以后你都不会再被欺负,世人皆会怜你宠你,娘希望终其一生你都能被世人所怜爱,永不褪色……从今往后你便叫怜卿,谢怜卿!”

这话不知是在对少年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说。

便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少年才真正拥有了一个名字,一个看似会被世人所爱的名字。

柳绾绾第一次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无比温柔的像是在拥抱着一件珍宝。

但少年,不应该说是谢怜卿却只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好一个被世人所怜爱!

自己这十年便如同杂草一般生长,连户籍都没有,是个“不存在”之人。

如今却因为生得一张美丽容颜便可获得世人怜爱?

谢怜卿根本就不信!

不过他在柳绾绾这里的日子却肉眼可见的变得好了。

柳绾绾的母爱终于被唤醒,她开始像寻常母亲一样开始关心起谢怜卿的起居日常,对其嘘寒问暖,还开始教他学习各种声乐以及戏曲。

等到谢怜卿十二岁这一年,柳绾绾将他带到了百花园主面前。

少年的殊色使得园主眼前一亮,满目皆为炙热。

待谢怜卿唱过一曲后,其视线更是滚烫得能在少年身上烧出一个窟窿!

从今以后,少年便再也不是他的财路的绊脚石而是他继柳绾绾后又一颗摇钱树。

柳绾绾母子又重新得到了园主的重视。

谢怜卿白日里跟着柳绾绾学唱戏,夜里则继续练功打拳。

随着园主对其越发重视,以及他无可忽视的美貌也再次进入到了百花戏园众人视线里。

可伴随名气与美貌而来的并非是柳绾绾所谓的世人怜爱,而是各种贪婪且充满欲望的目光。

三教九流之地中,人的谷欠望简单粗俗从不用伪装。

园里男男女女暗中窥视谢怜卿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人夜里偷偷摸上他床榻,被他揍得是鼻青脸肿。

每到这时柳绾绾都只会哭,起不到一点儿作用。

好在有园主震慑,那人不敢多言被打亦只能忍气吞声,只是久而久之,百花园里便开始有传言谢怜卿个浪荡的表子,私底下就和他那娘亲一样放荡不检点。

满天流言蜚语以及那些赤裸裸充满欲望的目光使得谢怜卿越发沉默也越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还弱小,还没有办法逃出百花戏园,他告诫自己需要不断忍耐,等待一个成熟的时机。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这一等没能等来逃离的好时机,却是等来了自己生父登门。

原来他的父亲并非无闻之辈,乃是望京谢氏二公子,鸿胪寺少卿谢子澜。

谢氏是望京三贵姓之一封氏一族的姻亲,真正的权贵氏族,如今谢家的当家的是谢天雄,官拜从三品,为天雄上城区衙府府丞。

谢天雄膝下育有五子,谢子澜便是其第四子谢广竟最小的儿子。

谢广竟天生风流多情,家中共有一妻四妾,且都是他的真爱。其中谢子澜的娘亲便是谢广竟娶的第二位妾室。

这位妾室乃是斯兰国一位贵族的小女儿,生得美艳无比。谢广竟年轻时去斯兰国出访在那与此女一见倾心,便纳回了谢府。

谢子澜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与异域血脉,生得是俊美无涛,但却没有什么才能,他还遗传了父亲的风流多情,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纨绔子弟。

年轻时他经常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每日都无所事事,还到处惹祸,最后连谢天雄都看不下去,便在鸿胪寺给安排了个闲职,只为让朝堂威慑约束他安分守己些。

谢子澜上值时自然不敢闹事,但下值后依旧我行我素声色犬马。

其最大的爱好则是收集斯兰国古董,他对斯兰古文化十分崇拜痴迷,大半的银钱都砸在了收集斯兰国古董上,尤其是神秘的伊兰娜古国更是令其无比向往,每隔个两三年都会跑一趟斯兰国去寻找伊兰娜古国遗迹与珍宝。

就这样一个男人自然不会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十二年前谢子澜到百花戏园听戏与柳绾绾一见倾心,半年风流过后,其对柳绾绾的感情逐渐由浓转淡,最后直接抛弃了柳绾绾,哪怕柳绾绾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亦同样绝情连个名分都不肯给,甚至威胁柳绾绾不让其告诉旁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但即便如此软弱的柳绾绾依旧固执的认为他是自己的夫君,二人藕断丝连,仍旧有些往来。

在听闻柳绾绾给自己生了一个人间绝色儿子后,谢子澜突然找到了百花戏园说要将柳绾绾和谢怜卿接回谢府。

幸福来得如此之突然以至于柳绾绾是喜极而泣,她这些年连做都不敢做的美梦居然成真了?!

旁人亦都羡慕她命好,终是苦尽甘来。

唯独谢怜卿没有错过这位素未蒙面的父亲在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的视线,就和将自己待价而沽的园主是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为狂热。

早已习惯类似目光的他除了心中嘲讽却并未做它想,毕竟再怎么早慧此刻他亦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局限于百花戏园这巴掌大小的天地中,因为还有价值尚未曾体会到这世间暗处的残忍与肮脏。

那时谢怜卿还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从一个小的牢笼换到一个更大一些牢笼罢了。

殊不知自己其实已是半只脚踏进了地狱的大门!

以谢子澜的身份,百花戏园自然不敢反抗,以一个便宜的价格将谢怜卿母子二人身契交了出去。

离开百花园后,谢子澜并未将母子二人直接带回谢府,而是将他们安排在了胡同里一处比较隐秘的小院里。

让他们且先在此住上几日,待自己回去禀明家中长辈及夫人后再将母子二人接进谢府。

离开前谢子澜还留下两名家仆在此看守,名曰保护他们母子安全。

柳绾绾见罢十分感动,觉得谢郎是真心愿意接纳他们母子二人,否则又怎会还留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谢怜卿冷眼旁观,环视四周,在确定真无法逃离这间小院后,他便和母亲一同安静等待。

只是两日住了下来,他们不但被限制外出,就连吃食换洗衣物也都是由家仆送进来,令他心里总有一种惶惶不安之感,这根本就像是接人去享荣华富贵,更像是一种变相囚禁。

于是他将随身带着的小匕首偷偷藏到自己腰封之中,这是自己在百花戏园被人夜袭过后养成的习惯,白日随身带,晚上则放在枕头下方,现在他更是睡觉也将匕首藏身上以免出现来不及摸枕头下方的情况,睡觉时唯有摸着匕首才能得到一丝宽慰。

不过接下来类似夜袭的事并未出现,在小院里住了六日后,第七日一早,谢子澜终于出现了。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留着山羊须的精瘦中年男子。

男子一见谢怜卿便愣在当场,旋即呼吸开始急促,面露亢奋之色。

很快他面露满意之色拍了拍谢子澜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谢大人真是有心了!老夫非常满意!咱们这笔买卖算是成了!”

顿时,谢子澜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道:“曹老板,过奖了,那么咱们就这就过契?你看那只伊兰娜国金樽……”

被称作曹老板的中年男子手一挥道:“老夫现在便叫人给装好送到谢大人府上。”

谢子澜直接将谢怜卿的身契拿出来交给曹老板道:“送货就不劳烦曹老板了,我这会直接到曹老板府上取可行?”

曹老板接过身契再次大笑道:“哈哈哈,谢大人还真是心急得一刻都不肯等呀,行,谢大人您自便。”

谢子澜就这么当着谢怜卿的面将他给卖了,既没有隐瞒也没询问过谢怜卿是否愿意,就像是处理自己随身物件一样。

他甚至还笑眯眯走到谢怜卿跟前道:“怜卿呀,从此以后你就是曹老板的人了,只要你好好跟着曹老板日后不但不会再受苦,还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你也不必感谢惦记为父,你我父子之情到今日就结束,我们谁也不欠谁。”

说完,他将睁圆着双眼不可置信的柳绾绾直接带走,剩下曹老板一行与谢怜卿留在了小院。

谢怜卿看到在院门关上那一刻,柳绾绾又开始垂泪了。

但,哭又有什么用呢?

便也是从这一日起,谢怜卿没有了爹和娘,虽然以前他也从未有过,但这一次他是真正断绝了一切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