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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 绝世小白 18242 字 3个月前

“好呀,那玩什么好呢?”

“投壶。”

“飞花令。”

“或者吟诗作画?”

“猜谜也行。”

众小姐们皆热络的加入参与到讨论之中,只有宋良宵这一桌安静得很,她一直都在埋头吃喝,仿佛周遭的一切皆与之无关。

最后,有一位小姐提议道:“那不如击鼓传花吧,咱们可以把各种才艺都写到竹签上,然后把花传下去,传到谁手上,谁就抽签,抽中什么就做什么,做错了答错又或者答不出来,那便自罚三杯如何?这样一来无论投壶还是吟诗猜谜作画都能玩到。”

瞬间,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这个宴会厅座位本就是个环形,只在中间设有珠帘分隔女眷男宾,传花亦不受阻碍,男女皆可参与进来。

于是仆从们将鼓抬上,又将写着才艺的签桶拿到中央,并将男女之间隔着的珠帘打开,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随着第一下鼓声响起,一支娟纸做的桃花开始在众人之中传递开来。

仆从们敲打着大鼓,鼓声由慢到快,直到鼓声如同急雨拍打在屋檐上时,娟花最终落到了严家小姐,严楚楚怀中。

“哎呀,楚楚,你居然是第一个!来来来,快来抽签,让咱们看看抽中的是什么才艺!”

严楚楚身旁的小姐比她更激动,待仆从将签筒递上,严楚楚含笑从中抽了一支签出来递给仆从。

由仆从向着众人展示抽取到的才艺。

“筝。”

竹签根部只写着一个单字,严楚楚抽到的是弹奏筝。

瞬间,那位小姐替她高兴道:“楚楚你运气真是太好了!抽到了筝!”

在权贵士族圈子之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望京双姝之一的严家十二小姐筝堪称一绝,年轻一辈贵女之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严楚楚朝着众人盈盈一拜,身后婢女抱着早已准备好的上好古筝摆放到了宴席中央,待其落座后,四周说话声渐隐,随着她左右手来回拨弄,如湍湍流水一般的清脆琴声从指尖流淌而出。

众人精神皆为之一震,有人甚至忍不住跟随着琴音打起了节拍,哪怕再不懂筝之人亦能听出此曲好坏以及琴音之中饱含的浓烈情感。

宋良宵从旁人低声交谈之中得知严楚楚弹奏的这一曲乃是大望版的《凤求凰》,加上珠帘已经拉开,这姑娘含羞带涩视线始终都落在封屿所坐之处,眼里蕴含着绵绵情意,借着琴声直白热烈的表达了出来,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

不少人已经偷偷在瞄封屿的反应,而封屿自始至终都像是没听懂此曲一样闲适的与身旁之人闲谈着,间或朝宋良宵所在方向看上几眼,若是视线对上了还会举杯遥遥朝其举杯示意。

待一曲终了,热烈的拍手声四起,不少人都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严十二小姐的筝真乃一绝。”

尤其是那些仍旧单身的士族公子们,更是大声叫好着,严楚楚一下成为众人所瞩目的焦点,她站起身来,是柔声朝着众人福了福身道:“大家谬赞,楚楚献丑了。”

起身时是期盼的望向封屿,可对方除了随大流的鼓了两声掌根本就没看她哪怕一眼,好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严楚楚微咬着下唇回到了位置上,一旁好姐妹直接揽住她不停赞誉,而四周几位小姐亦都朝着她说着恭维的客套话,与封屿平平的反应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对比,让严楚楚更是心烦意乱,她忍不住瞥了宋良宵一眼,发现其正托着腮发呆不知神游太虚到哪去了。

她不甘且难过的握紧了手,任由指甲刺破了掌心。

没人知晓严楚楚筝弹得那么好其实是因为封屿的那些朋友们曾感慨过,当初那位洛神姑娘的筝弹得是极好,封屿最是喜欢,尤其是凤求凰百听不厌,几乎每日都会让洛神姑娘奏上好几遍。

便是从那之后,严楚楚开始苦练弹筝,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一心都扑在了这上边,只为能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谁想哪怕自己筝的造诣已经出神入化依旧也没能换来对方一句赞美,她始终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如那两个女人?!

接下来击鼓传花继续进行,当进行到第五轮时,花落到了失魂落魄的顾熙兰面前,她随意抽了一根,发现签上竟也是写着“筝”。

唇角处是不由泛起了一丝苦涩,曾经的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筝,当初屿郎亦最是爱听,常常缠着自己一弹便是一个时辰。

再后来她离开封屿给范侍郎做了姨娘,在四处都是高墙的后宅里被磨尽了骄傲与才情,亦到这时自己方才明白纵使容貌在出色才情再高也抵不过那薄薄一纸奴婢的身份,最多也不过是个略显稀罕的玩物罢了。

范侍郎不喜筝更喜琵琶,所以她也已经许久都未曾碰过筝了……

坐到之前严楚楚坐的位置之上,顾熙兰有些怀念的抚摸着面前的筝,弹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广陵散》。

不过有了严楚楚的《凤求凰》这首珠玉在前,她弹奏的《广陵散》便有些平平无奇,几处高低调的转折亦显得生疏而僵硬,一听便知是疏于弹奏已经许久未碰过筝了。

稀稀拉拉客气的掌声过后,周围私语声四起,一些本就看不惯她又或者觉得与一妾室一同参加宴席降低身份晦气的士族小姐们甚至公然嘲笑道:“就这点水平便敢称作洛神,也不怕笑掉大牙。”

“就这稀稀拉拉的琴声,弹得还不如我十四岁的族妹呢!”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

严楚楚身旁的那位士族小姐亦偷笑了好几声,贴在严楚楚耳畔旁小声道:“弹得可真难听,比你可差远了,就这样她还敢真上场,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下去了,嘻嘻。”

严楚楚听着就像大夏天喝下一杯冰梅汁,浑身都舒爽了不少,驱散了不少烦闷心绪,她点着对方鼻子调笑着说了一句:“真是贫嘴。”

目光却是看向了封屿,见对方亦不曾在看顾熙兰,她心变得情更好了,就让对方好好看清楚对面女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根本就不值得他去喜欢!

而且这会好戏才刚开始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顾熙兰这厢任凭这些小姐们奚落自己,她麻木的回到位置上坐下,一旁的范小姐早就嫌弃的到隔壁与其他士族小姐们搭伙,诺大的两人位置上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谁都不曾搭理她。与宋良宵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

但两个人的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一个失落难堪如坐针毡;另一个则怡然自得云淡风轻。

随着鼓声再次响起,绢花在座位上又快速的传递起来,从慢到快鼓声飞起,有不少胆子大的小姐还将绢花拿在手中多停留几息方才传出去,惹得不少不愿被抽到小姐们在旁是紧张的跺脚娇嗔。

在最关键时刻,绢花落到了宋良宵隔了两个位的士族小姐手中,这位士族小姐便是属于胆子大的,在密集的鼓声中绢花拿在里把玩了许久,让她隔壁一位比较腼腆的小姐是急得香汗都流下来了。

眼看鼓声已是快要到停的节奏,拿着绢花的士族小姐是眼波流转,喊了一声:“走你!”

结果绢花被抛得有些远,直接越过其身旁之人落到了宋良宵怀中,亦是此时鼓声骤然而停,紧接着所有人无论男女皆将视线投向了她。

宋良宵感受着各种视线的瞩目,觉得非常微妙,明明从进入宴席后就无人搭理自己,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可一旦自己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却又瞬间牵动起所有人的神经,看来大家都很期待看一场猴戏呀。

思忖间,签筒已经摆放到了其面前,宋良宵随意的抽了一根,待看清楚上边写的字后是微怔,这是捅了古筝的窝不曾?连着两个都是筝!

不止她错愕,众人亦都哗然,若非前边还有几人抽到的皆是不同的才艺,大家都要怀疑这支签桶里写的全都是筝了。

不过就算有猫腻,众人亦都不会反对,四周已经有不少人等着要看宋良宵出丑了,就连曾经做过瘦马专门调教过的顾熙兰都没能弹好,她们不认为对方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孤女能够将筝弹出比严楚楚更高的境界。

事实上宋良宵也确实不会弹古筝,乐器她只会一种那就口琴,还是上小学时候在学校里指定要学这才会的,而且会且只会一首《小熊和洋娃娃》跳舞,只能做到没有任何技巧及感情的完成。

所以她看了一眼竹签便直接丢回签筒,站都没站起来直接举起酒杯道:“我自罚三杯。”

三杯酒下肚后,她便懒洋洋捏起绢花等着鼓声响起把它给丢给隔壁。

众士族小姐们谁都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就这么避而不战,就不怕霁月公子会嫌弃她吗?

大家又去看封屿,却见封屿一点都没有生气,甚至唇角还喋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纵容模样。

这下,某些原本看宋良宵就不爽之人此刻就更不爽了。

接下来,几乎每三次击鼓传花都会有一次落到宋良宵的怀中,而宋良宵不管抽到了什么通通都是自罚三杯,她是不喜喝酒,但酒对她就像是水一样喝再多都不会伤到身体。

如此十余轮次过后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在绢花又一次落入宋良宵怀中,她正准备喝酒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道:

“你是故意来扫兴的吧!”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啊呸!她偏不!……

宴席一下安静了下来。

宋良宵放下举起的酒杯,此刻她已经喝了不少酒,托着腮歪头看向说话之人,不解道:“这不是游戏规则么?不会或答不出便罚酒,何来故意扫兴一说?”

微醺状态之下的她少见的带着一丝媚态,睁大眼睛无辜的模样感觉就像被欺负了似的,衬得出声者宛若恶人一般。

发出质疑的正是坐在严楚楚身旁的那位士族小姐,亦是之前与唐家小姐吵起来之人,乃是礼部右侍郎柳家的三小姐。

柳三小姐看着她那一脸无辜的媚态,心火更是蹭蹭自上蹭,只觉这种低贱不懂规矩不识大体的货色凭什么能够和她们这些士族小姐一同平起平坐?

“呵,果真是小户人家出身,连基本的礼仪与规矩都不懂,若我们大家都用不会做借口,这游戏还玩不玩了?宋姑娘虽然并非士族,但该有的礼数难道不应该有吗?”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深以为然,不远处还有公子在旁不嫌事大笑道:“柳家小姐说得不错,咱们这可没人有那么多的不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这在圈子里可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还有做和事佬的跟着劝道:“就是,宋姑娘既然大家都是出来参加宴席的,做得不好亦无妨,我们也不是样样都精通,我看你这次抽到的题目是作诗,不如随便做一首可好,只要作了大家便算姑娘过关如何?”

此言一出四周众公子小姐纷纷都表示赞同。

但此刻宋良宵酒喝多了,平时压抑的脾气亦同样上了头,自从流落这个世界后她已经妥协得够多了,自己不过就是想要靠着实力尽量过舒心些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有拦路虎对她指手画脚妄图想要裹挟着自己妥协?!

啊呸!她偏不!

“可是不会就是不会啊,琴棋书画我都不曾学过,诸位这不是在为难人么?”

“嘻嘻,你说你琴棋书画都没学过?”

柳三小姐第一时间便笑出了声,言词之见满满优越感道:“琴、棋、书、画此乃女子才情展现,各族之中就算是六岁稚子亦都懂一二,乃是根本,宋姑娘这一样也不懂难道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宋良宵笑得就要比她真诚多了,是道:“那也不至于,至少字我还是识的,至于琴棋书画于我无半点好处,我为何要学?”

柳三小姐嘲讽道:“大言不惭!居然敢说琴棋书画是无用之功?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你口中有好处该学的!你又会什么?!”

对方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宋良宵一个回答不好,便要直接引众怒了。

但见她不徐不疾,慢慢说道:“我可不曾说过琴棋书画是无用之功,只要是门学识便没有无用之说,只不过普通人精力有限,选择也会不同,我相信在场诸位就算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亦都有精通与不擅长的。而且我会的你们也不一定都会,难不成我便要因为我会而你们不会就要嘲笑看低你们?”

柳三小姐看到挑起是非不曾气急败坏道:“真是可笑!有什么你会而我们不会的?我看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而这时,在她身旁的严楚楚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个宋良宵明显与顾熙兰不同,她有种预感若是再继续让对方说下去,很可能不适的会是她们!

于是她连忙拉了拉柳三小姐以做提醒。

可这会柳三小姐正斗得起劲,宛若打了鸡血一般根本就不曾理会旁人。

果不其然,很快众人便看到宋良宵扬起一个无辜笑容轻描淡写道:“比如狩猎异兽以及……”

“杀人。”

后边那句杀人一出,宴席瞬间静默,宛若落入冰窟一般众人只觉脖子处是飕飕发凉,好些个见到过她暴虐霸主级异兽场面之人都纷纷沉默,想起了那日被恐惧所支配的心历。

柳三小姐的脸也白了白,激进的情绪仿佛被人给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消散,但她还是有些不甘示弱道:“……粗鲁!可怕!杀人那可是犯法!算什么才艺?!”

宋良宵摇摇头笑道:“杀人狩猎当然不是才艺,那只是生活的手段罢了,而且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犯。”

她笑容很甜直接把自己两块腰牌往桌上一丢,让众人们看得是明明白。

“这个不知诸位有吗?我便是靠着这位小姐嫌弃的杀人能力拿到的。”

看着桌上“大望护卫”及“护国有功”两块金灿灿的令牌,柳三小姐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她们这些在后宅的女子再怎么胆大妄为最多也就是后宅之中耍耍威风或是小场合里闹闹,但绝对不敢妄议朝堂是非!

也是这一刻,就算是参与今日谋划嫉恨到巴不得宋良宵去死的吴云薇亦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对方早就不是可以任由旁人拿捏嘲笑的蝼蚁了,而她对宋良宵的嫉妒与羡慕也在这一瞬间超过了陈芝瑶!

那些对宋良宵带有偏见的士族小姐们这时脸上亦不怎么好看,还有极少数眼中带着羡慕与钦佩。

至于那些公子们更是人人都露出了羡慕渴望的神情,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他们这些士族公子们哪个不曾幻想过,尤其是对方手中那块“护国有功”的令牌,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象征意义却是极大,若非替朝堂立下重大功劳根本就不可能拿到。

而宋良宵仿佛心有所感一般,直接指着那块“护国有功”的令牌补充道:“前两年萧义一党落网伏诛,我亦有出几分力,于是朝堂便赐予我了这块‘护国有功’的牌子,听闻若是类似的功劳再多立几次,便能获得‘国之良才’的称号,也不知日后我有没有那个运气能够得此殊荣……”

说到这,她含笑环视众人一圈后道:“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诸位及诸位士族呢。”

这句话不似威胁更甚威胁,经过萧义一事士族这两年多几乎是如履薄冰,封太保组建的第十八奇人军更是悬在各士族头上的利剑,士族是既忌讳又想拉拢。这要是再多一个不在朝堂不受管控的近九阶强大敌人,简直就是连他们逃命的路都给堵死了!

终于有人受不了,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哈哈哈,宋姑娘实力了得,我的等亦相信姑娘会有再为朝堂立功一日,不过今日这是鹊桥宴,大家都是来此放松开心的,这会我们是不是该再次让鼓声响起来了啊?”

宋良宵亦不是得理不饶人之人,别人服软她自然便也顺台阶而下道:“我先自罚三杯。”

将方才欠下的三杯酒水喝下后,众人是一片叫好,纷纷鼓掌。

自此之后,绢花再也没有一次是落到宋良宵的怀里的,当然身旁也更没有人敢与之说话了,只有那位顾熙兰一直发呆式的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良宵无聊得快要睡过去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醉眼朦胧的掀起眼皮,发现封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看着她酡红的双颊,以及雾蒙蒙不是很清醒的鹿眸,封屿轻声笑道:“这是无聊乏了?可要到我那边坐坐?”

宋良宵想了想后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道:“好呀,坐这里确实好无聊。”

封屿再次笑了,领着她往男宾那一边去。

而女眷这边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却无一人敢出言说不合规矩或是失礼。

大家思绪都很复杂,嫌弃,鄙夷,羡慕各种情绪都有一些,意兴阑珊,再也没有了看戏的心情。

严楚楚情绪更是低落,她甚至忍不想要冲到那二人跟前,她想求那个叫宋良宵的女人,她既然都已经那么厉害了,而且她根本一点都不需要封屿,为何就不能将封屿让给自己?!

她身旁的柳小姐在刚才就被吓得已经酒醒,这会理智已经回归,看出她有异连忙死死的拉住她,并用力的摇了摇头。

而严楚楚的理性亦盖过了这股冲动,若再出现类似跳湖这样的举动,怕是接下来她的一生都得毁了,现在若想要分开那两个人恐怕只得寄希望于封氏。

但,这一次封氏真的还会像对待顾熙兰一样对待宋良宵吗?

她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封屿将宋良宵带过来便是怕她无聊,顺便二人说说体己话,谁想男宾这边士族公子们的态度与女眷那边可是截然不同,他们都对宋良宵若何获得那两块令牌经历非常感兴趣。

所以二人才坐下来一会,便有人探过身来请教。

宋良宵无聊了太久便也当打发时间与这些士族公子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渐渐的众人发现宋良宵虽然不懂琴棋书画,但其阅历与见识远比他们更为的丰富!

毕竟这十年之中宋良宵的脚步就一直没停过,她几乎游历过大半大望国土甚至就连最危险的五个异兽区她亦都曾去过,加上冯值守留给她的笔记以及常年与牛小虎通信,听牛小虎跟着鸿先生一路所见所闻,她的阅历就像是本有趣的书,记载了各处风土人情大好河山。

不知不觉之间,她说的这些见闻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不管是士族公子还是那些连大望都不曾离开过的士族小姐们都对那些不曾去过的地方与见闻非常感兴趣。

不多会击鼓传花也没人玩了,大家都在听宋良宵说着各种旅行中遇到的趣事,最后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讨论,觉得若有机会也想去看看。

宴席后半段,宋良宵直接成为了众人的核心,不断有人询问她各种趣事是否真实又或者提各种零零碎碎关于外边世界的问题,她也认真耐心一一与众人回答。

倒是把封屿给冷落了下,眼见现在周围的士族公子们都靠了过来,看向宋良宵的眼神变得炙热,羡慕,钦佩……他脸上的笑容亦跟着逐渐消失。

“良宵,夜已深,我们该回去了。”

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至少在旁人眼中对方还……

众人们正听在兴头上,被封屿这么一打断,便有不少公子不满道:“屿兄不是吧,这还不到亥正,宴席都尚未结束怎么就要回去了?”

“就是,宋姑娘刚说到北荒山异兽区深处晚上天空能看到宛若飘逸绸带的五色彩光宛若祥瑞,这等奇观我等恐怕这辈子都无缘得见,现在就连想多听会都不行么?屿兄你不会这么扫兴吧?”

“哈哈哈,实在不行,屿兄要不你先回去?让宋姑娘留在这继续与我们闲聊,以宋姑娘的实力就算独自一人回家亦不会有任何危险。”

“高兄这个提议不错,屿兄能否暂时割爱啊?”

……

大家嘻嘻哈哈半真半假埋汰着封屿,但封屿依旧不为所动,他只含笑望着宋良宵等待她的回答。

宋良宵眯了眯眼,总觉得封屿笑与平时似乎有些不同,怎么感觉好像有些生气了?

不行,男朋友生气了肯定得哄。

她对着他乖巧笑笑,然后与众人道:“我酒量不胜,确实也有些醉了,不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反正来日方长,下次我再将剩下的说给诸位听如何?”

正主都发话了,大家自然不好亦不敢强求,只能遗憾收场道别。

封屿客气又不失礼的与众人告辞后,便协宋良宵一同离去。

没了奇闻可听,宴席上便只剩下平素玩腻了的那些宴会游戏,游戏在哪玩不都一样,众人亦都有些意兴阑珊。

有人意犹未尽回味道:“原来外边有那么多奇景与趣事,也不知宋姑娘说得可都是真的。”

“应该都是真的,我族中供养的一位高阶客卿也曾去过不少地方,北荒山异兽区他亦曾去过,他曾在族中私学上说过那地方又冷又危险,到处都是冰川,他只在外外围地区转了一圈,所描述外围景色与宋姑娘方才所说半点不差,其他更深处他亦无缘得见。”

“那这位宋姑娘当是真厉害啊!”

“呵呵,能拥有‘护国有功’这块令牌之人在大望恐怕不超出一只手,更别说她还有一块大望护卫的令牌,说句不不中听的,若不是她非士族出身,成就绝不下那帮同期天骄之子!”

听着众人皆有瞬间静默,过了一小会才有人出声感慨:“屿兄真是好福气啊!”

话语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也有人忍不住酸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要知道封氏那边可是还尚未出声呢。”

“你觉得封家会拒绝这样一位儿媳妇么?封屿本就是家中三子,他的两位兄长才是族中顶梁柱,真正的天之骄子,也就是说他并不需要按照当家主母的标准来择妻。”

“就算按当家主母标准来择妻,就凭其身上那两块令牌也不是不能胜任,虽然都非士族出身,但宋姑娘可是奇人与和那位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没有指名道姓,只是用下颚朝那边抬了抬,大家亦都心知肚明。

“说得没错,这次封家未必就会棒打鸳鸯。当初屿兄还未动取她念头时封夫人便已派身边人上门传话敲打,而今屿兄如此明目张胆与宋姑娘同进同出,封家却恍若未闻,这多少有些反常。”

“有传言前不久那位光禄寺吴大人曾到封府去提过一嘴,但到了今时今日封家都没有任何反应,足见世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封氏户部尚书一脉长子、次子皆为人中龙凤,屿兄若无之前那事,成就也未必会比其两位兄长低,若是再娶进这么一位强者……”

后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若能成真,日后说不定户部封尚书这一脉便要一飞冲天了。

默契的,众人接下来都未再提封屿。

而他们谈话声音虽然不高,但也并未特意避开女眷们,所以女眷这边隐隐约约亦能听到这些谈论,之前有闹腾的几人多少都有些五味杂陈,心里不太是滋味。

身在后宅局限太多,影响太少,那些后宅常用的手段和流言蜚语可以毁一个闺阁小姐的名声,却难以动摇一个身有功勋的良才,旁人只会觉得那是不拘小节,瑕不掩瑜。

于是接下来一些人都将气撒在了顾熙兰身上,时不时嘲讽为难她几句,权当发泄。

顾熙兰则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逆来顺受。从封屿带着宋良宵消失后,她眼里的光便全然熄灭,其实早在那位宋姑娘硬怼那位柳小姐时,她便知晓对方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在旁人眼中对方还是个人,而自己不过就是个供人耍玩的玩意罢了。

另一边,回程兽撵之上,封屿一上车便紧紧握着宋良宵的手一路都不放,也不曾说话。

宋良宵的手被他握得发烫,人也因喝多了酒有些晕乎乎的。

她微眯起眼看着对方如玉般的俊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问道:“不开心?”

就在她欲快速抽回手时,封屿先她一步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贴紧紧在自己脸上,有些低哑的声音道:“是有一些,你太受欢迎,我免不得有些吃醋。”

宋良宵听了,先是一愣旋即咯咯咯直笑道:“咱们的霁月公子何时变得如此不自信,今夜你的爱慕者和前女友还给我使绊子呢,我都没不高兴,你气量怎么那么小呀。”

封屿认真道:“你若生气我可能就没那么介意了,今夜让你难堪了,我在这郑重与你道歉,我知道你自己也可以应对,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宋良宵笑了笑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恶言恶语防不胜防,既然我自己能应对,亦没有实质伤害的手段,子玉又何必浪费那个心思与时间在不相干人身上呢。”

封屿没有再说话,只是怎么都不肯放开她两只手,宋良宵无奈只能任由他握着。

直到将她送至家门口,对方这才松开手,与她道晚安。

“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眼看着宋良宵进了宋府关上大门,封屿抬头看了许久宋府的匾额方才吩咐车夫离开。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与宋良宵在一起时的温和姿态尽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宛若天上一轮冷月,冷心冷情。

“清风。”

他轻声唤道。

眨眼清风便出现在了兽撵之中道:“属下在。”

他声音冷淡道:“给你一个时辰去查一查,今晚女眷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顾熙兰为何会出现也一并查清楚。”

清风领命道:“是,公子。”

眨眼,他身影是又从兽撵之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兽撵回到封府,封屿没有通报家中任何人,径直返回自己的风华院。

一路上不少仆役婢女看到他,都立即停下朝他恭敬行礼。

“三公子。”

封屿看都未看只淡淡嗯了一声,自顾朝前走着。

待他走远,有刚来不久的新婢女微红着脸问身旁人道:“鸳鸯姐姐,这便是咱们府里那个素有清风霁月之名的三公子么?”

鸳鸯算是封府里的老人了,她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在看到这位新婢女一副羞涩的模样,忍不住还是道:“你是新人,别怪我没提醒你,日后若是看到这位三公子行礼后便离远些,亦莫要随便在风华院附近乱晃,否则坏了三公子的规矩没人能救得了你。”

“为什么啊?外界不是说咱们三公子对女子最是体贴温柔吗?”新婢女一脸的不解,她也不是真的想要爬床,只不过是有些少年慕艾,少不得生出些许幻想。

鸳鸯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自说的模样摇了摇头道:“等你在封府呆久了便会知晓,这位三公子在府中与外界传言有些不太一样,总之你记住风华院是整个封府唯一个没有婢女的院子,若无三公子传唤轻易不可进入。”

看其郑重的模样新婢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是下人受过嬷嬷们的教诲,对府邸里姐姐们的话绝对不敢不当一回事。

鸳鸯见她懵懵懂懂不是那种一根筋要飞上枝头之人,便也放下心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她不会告诉任何,当初夫人要将她送到三公子身旁去服侍时,她亦是少女怀春满心的欢喜。只是当她踏入风华院后,平素待她们这些婢女总是客气温和的三公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也不让她侍奉,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于是,她就这么孤零零站在院子里,从白日站到了黑夜,可风华院本就没什么人,一入夜便宛如一间空屋一般,诺大庭院中看不到一个人,只有一盏盏昏黄的廊灯在风里微微摇晃,就像一座死宅,随后也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突然传出一阵似哭又似笑的怪声,将她吓得是直接拔腿就跑,最后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摔到地上晕死了过去。

再后来,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搬回了屋子,事后夫人亦派了嬷嬷过来赏赐了不少东西说是为难她了,后来她在府邸里呆时间久了才知道当时是怎么一回事,而亦是从此之后她对三公子再无任何一丝的旖念,甚至宁可面对严厉的大公子她也不愿去面对这位看着温和的三公子!

只希望这些新来的婢女之中不要出现一个心比天高的,否则日后少不得还要连累自己。

封屿回到了自己的风华院,在暗处守夜的清水看到他回来立即将灯点起。

风华院中的仆从是封府各院落中最少人的,只有他和清风以及勇叔。

清风负责在公子身旁侍奉,他则负责院落里各种事务,勇叔则负责帮公子打理外边事务,时常不在院落里。

今夜只有公子一人回来,显然清风是替公子去办事了,若无公子吩咐清水亦只会呆在暗处随时候命。

封屿没有进书房或是去卧房休息而是径直走到了后院,后院有一颗枝叶茂密的枫树,枫树下则有一根粗大的柱状精钢铁,一只套着嘴套的巨大禽鸟异兽被同样的精钢锁链锁在了精钢铁柱上。

禽鸟的瞳孔血红凶残,这是一只会吃人的凶兽,一人一禽就这么对视着,相顾无言。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所以,还是不要让你察……

清风半夜返回风华院中,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人禽对峙的画面。

他心顿时漏跳了一拍,连忙上前道:“公子还请小心,魅影近几年经常出入境外战场,食过不少人,乃是凶性十足,莫要靠得太近才是。”

封屿冷漠的看着眼前凶残的禽鸟平静道:“再凶残也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宠物,大哥手下那些驯兽师亦不是吃素的,它还能翻得出他们的手心么?真是可怜呐……”

“我年少之时偶获这枚七阶飞禽蛋时是视如珍宝,待魅影孵出后更是将其当做玩伴时刻带在身旁,期盼有朝一日它能带我一同飞上云霄遨游九天,但大哥却与我说魅影是一种非常凶残的禽类异兽,天生适合战场。那时我看着视我为母鸟一直黏着我的魅影是半点也不信,直到被赶出封府数年后再次归来,大哥将已经成年且训练好的魅影送到风华院当做我重回封家的祝贺礼时,我方才知道那时的大哥并未说谎。”

说到这封屿抬起手欲要摸魅影的头顶,但魅影却是背后翎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了似哭有似笑的警告低鸣!

清风再次忍不住喊道:“公子,小心!”

却见封屿朝着他摆了摆手,从一旁一根拳头粗细的牙雕立柱上取下了一枚哨子。

随着他将哨子吹响,低沉的哨音回荡在空荡的院落之中,而魅影听到哨声瞬间立即收拢翎毛与敌意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般俯首趴在了地上。

封屿的手亦落到了它头上似哀凉又似怜惜道:“曾经,我若外出归来魅影便会如同见到至亲般飞来蹭我亲近我,而如今我却只能靠着这枚哨子方才能做其主人,或者应该说哨子的掌控者才是其真正的主人,这个人可以是我亦可以是大哥可是封家的任何一个人,早在我离开那一日起,它其实便已经不再是我的魅影了。”

清风沉默不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公子。

他家公子年少时天之骄子一路顺遂,成年后却造化弄人命运坎坷,让人忍不住唏嘘。

封家这一脉男丁出生后待其六岁时族中便会去外寻来一位年纪相同且奇人资质不错的男童作为伴读兼一辈子的贴身护卫,而清风便是封屿的伴读。可以说他从六岁起便与封屿同进同出共同一起长大,公子待他是极好从未将他当做下人来看,二人关系虽为主仆却情同手足,对清风来说公子便是他永远效忠要追随侍奉之人。

直到公子被封氏除名,名义上封屿不再是他的主子,而他虽为公子伴读护卫却也是封氏族一手培养起来的自然得继续留在封家,但他心中依旧装着公子时不时会去看看,若有能耐便帮公子一把。

在那几年之中公子日子过得是极为艰辛,纵使有身为七阶异奇人的能耐,但碍于封氏无一处地方敢收留公子,直到数年之后封氏觉得公子应该受够教训了,这才将公子接回府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认亲仪式,重新恢复公子封氏子弟的身份。

也就是在公子重回封家那晚魅影便被送到了风华院中,他只知道那晚公子看着魅影只说了一句:“他们让你吃人了……”

之后公子便在魅影身前沉默着站了大半夜,从此之后魅影便被锁在了风华院中,除了大公子偶尔会派人过来将它带到境外战场去训练,再无人会靠近魅影。

亦是从此之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天骄少年消失,变成了一名风流之名在外的纨绔子弟。

半响后,清风方才道:“……大公子应该也并无他意,可能只是觉得若将魅影训练好了公子可能会更开心。”

封屿唇角弯了弯道:“大哥确实是好意,他这人极重规矩认为魅影就该在它该在的地方做它该做的事,但他却忘记问我是不是想要这样的魅影,我不过是想要与它遨游九霄,却并不想让它成为战争凶器。”

清风皱了皱眉忍不住心疼起公子,他道:“那……公子不如将魅影送走,免得留在这见之伤轻。”

封屿道:“没那个必要,只要有这个哨子在它依旧会乖乖任我抚摸,而且留着也能吓唬某些欲打这风华院主意之人,我亦乐得清静。说正事吧,事情调查得如何?”

清风立即挺直背脊,禀道:“事情都查清楚了,是严家十二小姐让人将那位顾姨娘领进来的,另外光禄侍郎吴家小姐以及范家小姐还有柳家小姐亦都有参与。”

封屿轻蔑笑了一声道:“呵,这几位姑娘平素在长辈面前个个都一副知书达礼,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模样,乖巧得不得了,私底下却惯会用这些腌臜手段来设计人,既然都吃饱了那么闲,不如就嫁人去后宅掌管中馈调教小妾也算有些事情可做。”

“接下来挑几户合适的人家给这几家夫人去吹吹耳边风,尽量在半年内解决此事。”

清风思忖数息后道:“其他几位小姐应该都没问题,但那位吴家小姐可能没那么容易,她在圈中并不讨喜,就算是落魄士族亦不愿求娶,而那位吴侍郎表面看着十分纵容溺爱她,但实际大部分时候都是撒手不管任之由之的状态。”

封屿亦不强求只问道:“需要多久?”

清风道:“一年吧,属下这边需要做些安排。”

封屿点点头道:“那便一年,对了,雕鸮那边最近可有什么进展?”

说到雕鸮,清风一脸苦笑道:“没什么进展,公子你也该知道宋姑娘的本事,只要她想这世间怕是没有谁能近得了她的身,哪怕是八阶的雕鸮跟着她同样不敢靠太近,而且宋姑娘的飞行速度可比他快多了,哪怕让他明目张胆的跟着他也跟不上,更不用说偷偷跟着不让发现,每次到城外不到一刻钟他就被宋姑娘给甩掉了。”

听到这封屿不由莞尔笑道:“良宵确实很厉害,这世间大概没有谁能阻挡她的脚步吧,三公恐怕都不行。”

清风看公子那自豪模样,心有些累: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还让雕鸮跟着,可苦死雕鸮天天跟自己抱怨。

于是,于心不忍道:“那公子可要让雕鸮回来?而且……”

犹豫片刻他鼓起勇气继续道:“……而且我觉得宋姑娘虽然经常跑神谕山脉,但在神谕山脉之中藏男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句话立即换来了自家公子一个斜眼:“呵,我何时担忧过这个,只不过神谕山脉深处很危险,雕鸮若能跟着危急时刻说不定能帮良宵一把。”

清风低着头不说话了,他其实很想说以宋姑娘的实力若是连她都遇到危险了,雕鸮过去是去送死的还是去拖后腿的?

封屿想了想也发现了话中不妥,掩饰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我并非是怀疑她在神谕山脉里藏男人,只是我总有种感觉她去神谕山脉似乎是去见什么人。总之,此事照旧,剩下的按你自己谋划看着办便是。”

清风直接领命道:“是,也请公子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待清风离开,封屿仍旧不曾回屋他看着依旧乖乖趴着的魅影,脑海中想着的却是宋良宵。

她有着太多的秘密,而他渴望知道她的全部!

真正的封屿从来都不是一个通情达理光风霁月的贵公子,亦没有在良宵面前表现的那么温柔,光明磊落。可良宵喜欢这样的他,他便也不敢轻易让之看到自己的真面目,一个狡猾多疑且充满占有欲的卑劣男人。

良宵啊,良宵,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了真正的我,是否会因此弃我而去呢?

所以,还是不要让你察觉为好。

……

九月,三年一次的科考会试开始。

苦读三年的莘莘学子们迎来了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能否出人头地鱼跃龙门靠的便是这一次机会。

于是望京城内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初九这日宋良宵跟着牛嫂子一同将牛小虎送到考场。

宋良宵看着考场前乌泱泱一片人头,来大望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读书人,有氏族公子亦有寒门子弟还有平民弟子,似乎只有站在考场这一刻他们之间方才是平等的。

另外大望对科考十分重视,严禁舞弊,一但发现有作弊者终身不得进入官场,这里的考场都是特建的建筑,并有数名魂奇人监察官在考场一刻不停巡场,唯一比家乡古代好的就是这里的考场隔间条件略好,内都设有马桶,不至于考试时到处都飘着恶臭。

会试一般是三场,每场三日,考生们一共要在里边考足九日,这九日时间里干粮和水都要自备必须经过严格的身体检查方才会放考生们进入考场。

牛小虎算是今次会试之中年纪比较小的考生,牛嫂子是担心得不得了,一路上絮絮叨叨不停叮嘱着牛小虎行囊里都放了些什么,吃的放在哪,喝的水又放在哪。

倒是牛小虎这个准考生面上如常,耐心听着母亲的嘱咐,间或还朝着宋良宵眨眨眼示意她接下来几日帮忙照顾好母亲。

宋良宵则含笑轻轻朝他点点头算是答应,她同样也不担心牛小虎会考不上,毕竟他可是鸿先生亲收的闭关学生,无非是排名靠前一些还是靠后一些的问题。

排到人潮济济的考生队伍中后牛小虎朝她们二人挥了挥手道:“娘,良宵姐姐,送到此处便好,你们且回吧,我们九日后再见。”

宋良宵亦笑着祝他道:“好,那姐姐在此预祝你东风擢第上瑶京,金榜天门列姓名!”

之后二人又在远处看着他检查完进入考场,牛嫂子这才依依不舍跟着宋良宵离开。

第250章 第二百五十章 少年小心翼翼双手接过后……

牛小虎会试这段日子,牛嫂子便跟着宋良宵一同住在宋府,也算有个人能陪着说会话,不至于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熬到十五。这日,牛嫂子和宋良宵一早便等在了考场大门前,不止她们许许多多的考生的亲眷以及家仆都候在外边焦急等待着。

直到下午申时,陆陆续续有考生走出考场,几乎每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疲惫,只不过有些人愁眉苦脸,有些胸有成竹,还极有少部分人神情平静并无什么波动。

牛小虎便属于一类人,他在最早出来的一批考生之中,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态,但神色寻常就像是刚从私学下课欲归家的学生。

牛嫂子见他身体并无大碍,精神也还算好,是喜极而泣招手大声喊道:“小虎!这边!”

牛小虎寻着声音很快便看到了她们,扬起笑容应道:“娘!良宵姐姐!”

并大步走到二人跟前。

牛嫂子将他拉过来仔细端详许久,也不问他考得如何,只关心道:“儿啊,怎么样,累不累?身体可还吃得消?”

牛小虎摸了摸鼻子道:“累倒是还好,就是觉得浑身味道重得难受。娘你是不知道,我隔壁考间里从第四日开始就一直有股恶臭传过来,把我熏得都快晕了过去,心里只想着赶快考完然后早点回家去洗澡。”

牛嫂子在旁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搂住儿子道:“好像是不怎么好闻,走,咱们现在就回家沐浴!”

宋良宵在后方含笑默默看着母子二人,并招来兽车将他们送回到鸿先生在望京的宅邸。

兽车上,她问牛小虎道:“会试成绩大概何时会出来?”

牛小虎道:“差不多一个月吧。不过在此之前十月初我还要到奇人司去晋升奇人。”

宋良宵算了算日子后道:“那好,这两日我找家好的酒楼提前预订间好的雅间,到时候你金榜题名时连着晋升奇人一并庆祝。”

不是吧,这会试才刚结束成绩都还未出来呢!牛小虎挠头道:“良宵姐姐,你这也太早了吧,而且你也不怕到时我没考中。”

宋良宵淡定的看着他道:“怎么,你觉得你今次没考好?”

牛小虎立即反驳道:“当然不是,我自是很认真在考,而且并无任何遗漏。”

宋良宵笑了:“那不就行了,姐姐待会就去定。”

牛小虎一看宋良宵这是在逗自己呢,不免有些无奈,便也随便她了,自己都已经十四了,有时候姐姐对待自己还像是逗弄小孩一般。

三人来到鸿先生宅邸,鸿先生早就在大门前等着他们。

牛小虎一看到老师,立即下车朝着鸿先生郑重鞠躬一拜道:“学生见过老师。”

鸿先生与他点点头例行道:“回来了。”

牛小虎再次拜道:“是,学生已经尽力。”

鸿先生露出笑容道:“尽力便好,这九日里你亦辛苦了,今日课业便免了,回屋好好歇息,明日早课照常,虽然会试已经结束,但学无止境,不可懈怠。”

牛小虎立即回道:“谨遵师命。”

待牛小虎与牛嫂子进屋后,鸿先生视线落到了宋良宵身上含笑道:“宋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对于牛小虎的这位恩师,宋良宵同样亦很尊敬,是道:“劳谢鸿先生挂心,我在望京亦很好,这些年亦多亏了鸿先生照顾小虎与牛嫂子,不然我恐怕亦无法那么快替牛大叔他们报仇。”

鸿先生笑道:“宋姑娘是个有本事之人,就算我不曾带走小虎他们,我相信宋姑娘亦同样可以克服困难完成心愿,另外若无宋姑娘同样也不会有今日的牛小虎,一切乃是相辅相成,所以宋姑娘亦无需如此谦虚客气。”

宋良宵与这位鸿先生接触并不算多,前前后后亦不过三次,但她总有种被其看穿的错觉,就好像他已经认识了自己许久一样。

于是她忍不住道:“鸿先生,在遇到小虎之前我们可曾见过?”

鸿先生哈哈哈大笑道:“自然没有见过,不过宋姑娘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加上小虎每到一处地方都喊着要给宋姑娘写信,我便也印象深刻。”

宋良宵是将信将疑,当初她就一为生活奔波的平凡小人物,还人中龙凤呢,窝棚里的山鸡还差不多,而且这位鸿先生说话总是话里有话的模样,颇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

能做大儒的应该都是魂奇人,就是不知其奇术是什么。

寒暄两句后,宋良宵便独自一人回府,接下来只等放榜之日,看看牛小虎能考取什么名次。

还有在此之前的晋升奇人仪式,也不知牛小虎最终会成为哪一种奇人,等阶几级。

就这么等一等,半个月很快便过。

十月初六,是牛小虎到奇人司去晋升奇人之日。

大望奇人司乃是设在吏部之下的一个特殊司部,专门负责有资质成为奇人的庶民的晋升仪式。

每年那些曾被大望选中资质优异的庶民在年满十四岁后便可到奇人司进行仪式成为奇人,再于次年送入盛京院进行学习。不过若是牛小虎在今次会试上获得功名,他便不用再入盛京院学习而是直接入仕进入翰林院学习三年通过考核后再由朝堂给分配官职。

奇人晋升仪式一般都定在每年的十月初某一日,奇人司会提前三个月通知那些记录在案年满十四岁的少年少女们。而晋升仪式也很简单,就是一个个人排队进入一间小屋然后服食下焕血丹,同时会有奇人司的司仪将此过程全程记录在案,仪式成功后做好登记便可离开。

奇人晋升仪式亲眷是可以一起陪同前往,而宋良宵自己是因为意外才成为奇人所以对服用焕血丹成为奇人所以对这个过程亦颇为好奇,便跟着牛嫂子一同前往观摩。

在大望奇人司只有一处地,位于天英上城区衙府旁。

与高入云霄威严气派的衙府不同,奇人司只不过是个占地不足百亩地的院落,在所有司部之中算是小的,从外部看去也并无任何特殊。

不过一进门后便会发现里边戒备森严,每间隔三丈都有一位皇城军奇人士兵持械守备着,若有不知道的乍一看可能还以为是某个军机要地来着。

会来奇人司晋升奇人的都是庶民,哪里见过这等架势,所以大家一进来都十分拘束不敢多说一句话,跟着奇人司的小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唯独宋良宵陪牛小虎核验登记好身份后稀松平常的与领着他们进来的小吏搭话道:“敢问这位官爷晋升仪式是在司中哪里进行?”

小吏眼尖打从她进门便注意到了她腰间两块令牌,所以态度亦非常和善道:“奇人司地方不大,一般晋升仪式都是在中部的天地坛进行,再过一个院落便是。”

宋良宵又问道:“这奇人晋升仪式很危险吗?竟需要有那么多奇人军来守卫。”

小吏笑道:“这位奇人有所不知,这些奇人军爷并非是守卫晋升仪式的,而是守卫焕血丹的,以防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徒打焕血丹的主意。若是平日,这里除了我们这些小吏便再无他人。”

宋良宵了然,原来是为了保护焕血丹的,她就说什么时候庶民也有此种被重视的待遇了。

待他们来到奇人司中院天地坛,发现这里有地界开阔,由两层坛墙分隔开成为内外坛,晋升仪式便是在内坛举行。

从内坛到外坛共有东南西北四道门,内坛处中央白玉栏杆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围在中央,一名穿着有些类似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太极图中央,想来应该便是主持晋升仪式的司仪。

另外在他身旁还有一张长案几上边摆放着香卤以及一些法器还有贡品,案几两侧各站着三名小吏。

而仪式时间设在巳正时,提前半个时辰截止进门。

宋良宵看了看时间,这会已经到了截止进门时间,也就是说今次参加晋升仪式的庶民少年少女们全都在这里了,一共只有四十六人,四十二名少年,四名少女,并且这四十六人还是从整个大望包括三十六个城郡之中选拔出来的,和那些士族的公子小姐们比起来人数当真是少得可怜。

所有的少年少女都按顺序排成一列静静等待晋升仪式开始。

巳正时一到,八卦阵中央的司仪开始点香,在往香炉中插入三只香后,他拿起一旁的拂尘然后开始围着案几开始跳起祭天舞蹈,待完成祭天敬神仪式后方才高声喊道:“奇人晋升仪式开始!请神丹!”

他话音方落,一位穿着重甲的将领手捧着一个银色匣子在十六名奇人军护卫之下走进了内坛。

这时案几旁最左边一位小吏捧着名录亦站到了司仪身旁,司仪看了眼上边第一个名字念道:“何志成,走上前来。”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一个少年十分紧张不安的走到了司仪跟前。

只见司仪用拂尘将将领手中的银色匣子掀开,匣子里一共有四十六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之中都放着一枚指盖大小的火红色焕血丹。

司仪将拂尘搭在左手臂弯上,拿起第一格的焕血丹递给少年道:“服下。”

少年小心翼翼双手接过后是毫不迟疑一口将其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