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杜莎呢?”
万世子也就只关心他的海霸主,那七头陆地异兽虽然也是他的宝贝,但它们远比不上美杜莎的价值,美杜莎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护卫面色难看,但还是如实禀报道:“美杜莎……美杜莎它死了。”
万世子面露出极大的不可置信道:“死了?!你说美杜莎死了?这怎么可能?!”
他扒开护卫跌跌撞撞的跑入了斗兽场内,只是在看到满地恶心碎肉以及闻到浓郁的血腥气时候他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了起来。
从来都高高在上的世子就算是在斗兽场里观看这些残忍血腥的比斗亦是坐在高高看台之上,远离血腥与污秽,这会不期然进入了污秽血腥之地自然受不了这个刺激。
于是万世子不敢再多留,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看向宋良宵的眼神比看到恶鬼还要恐惧,他声音颤抖道:“你……你杀了美杜莎?”
宋良宵还是一脸无辜道:“当初游戏开始时您也没说不能杀啊,它会阻碍我救美人,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它给杀了。”
她顶着一张人畜无害娇弱柔美的容颜却将斩杀一头海霸主的可怕行径说得就好似吃饭喝水一样。
万世子头一次对美人产生了抗拒与恐惧,他一肚子火却不知该从宋良宵那发泄,他只得大喊道:“沃克!沃克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
沃克这会已经给自己下半身止住了血,他从宋良宵斩杀了美杜莎之后就一直偷偷躲在后方,生怕对方发现自己还活着会回头给自己致命一击。
如今万世子大喊他的名字,他亦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滚带爬出来跪在万世子跟前道:“世子大人!你要替属下做主啊!此女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放美杜莎出来然后祸引东水杀害了我那几个兄弟,若非我不惜自毁身躯逃脱,此刻恐怕已经死在了此女阴谋之下!最后她连您最心爱的美杜莎都不放过,直接绞成肉泥残忍杀死!当真是恶毒至极呀!”
万世子怒不可遏道:“他说得可是真的?!”
宋良宵却一点也不害怕,只是笑道:“万世子说笑了,不过是一个游戏,之前沃克勇士不也是暗戳戳往我脚下丢暗器?还有那位被美杜莎拍到看台上的那位仁兄如今也是生死不知,当时世子都不曾阻止,我不过是为保证自己安全先清除异兽何错之有,而起沃克勇士的同伴皆是为美杜莎所杀与我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不信,他们的尸首就在里边,世子派人去一看便知。”
沃克在旁连忙大喊着:“她说谎!她就是故意的!”
但却也拿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毕竟谁都没能料到居然有人能够斩杀美杜莎。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这时上官鸿亦赶到道:“万世子,既然游戏前并未说任何规则,那么在斗兽场内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这位沃克勇士的诬告显然毫无道理。”
万世子表情则阴晴不定,来回在上官鸿以及宋良宵脸上来回巡视,片刻后他宛若变脸一般突然换上了笑容道:“上官门主说得有理,那此事不如就此揭过,这英雄救美的游戏是这位女护卫赢了,一成的弥勒草会如约送至上官门主客苑,沃克因带队不利,自动下去领罚!”
沃克顿时脸色惨白,还想再求情,但万世子是看也不看他一眼,朝着护卫与仆役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把斗兽场清理干净,今夜庆功晚宴依旧设在斗兽场内,下去吧!”
显然万世子亦憋了口气,对方既然恶心自己就别怪自己反恶心回,招待恶客也用不着太客气!
没办法,能杀死海霸主的武奇人不管她有没有九阶,只要她愿意珍珠岛都可以屠平,情势之下他不得不低头。
不过在看到一旁脸色惨白的周嫣然时,他安慰自己没了异兽至少美人还在,今晚他就要好好品尝这颗甜美的果实!
半个时辰后众人再次坐回原位,只是这会的斗兽场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后变得有些残破,尤其那座已经被打碎两面墙壁的琉璃池,在夕阳照耀下宛若废墟一般,苍凉又破败。斗兽区域内虽已经用水清洗了一遍,但那浓重的血腥味依旧还有残留,就算点上了香薰鼻子灵敏者也还是能嗅到。
这场宴席比起前一日气氛差了不知多少,大家都没有心思再在珍珠岛上留住,只盼着早早分好弥勒草,直接归家。
万世子亦心不在焉,喝了几杯酒给自己暖身后便直接分配起弥勒草的购买权。
上官鸿这边除了宋良宵赢取游戏的那一成弥勒草便再也没有分到一株,倒是一旁的严铭,万世子一口气给他拨了三成。
严铭笑咪咪的朝着上官鸿道:“上官兄承让了,这次生意竟是让我得了头筹,这一切都是托了上官兄的福啊。”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瞥了宋良宵一眼。
可上官鸿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道:“好说,一成是已经出乎我意料之外了,我本就做好了一根都拿不到的准备,结果我很满意。”
严铭则根本就不信他会那么大度,是嗤笑道:“上官兄可别逞强哦,对我而言三成弥勒草算是多的,若是上官兄有需要,我亦是可以匀一些给上官兄的。”
上官鸿摇头笑道:“严兄的货至少要供五户人家,其中太医院许家要量就差不多一成半,三成可未必够,至少要四成才行,严兄还是自己留着,莫充大户了。”
顿时严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个上官鸿竟是将自己这边供货人家算得如此清楚!
他冷哼一声不再与之搭话。
倒是宋良宵凑过头来道:“门主,你一成应该也不够吧?”
上官鸿坦然道:“不够,差远了,按万世子这么分,我这边至少需要五成才行,不过你别担心,我还有其他门路。”
上官鸿是谁,全望京最会做生意的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他说有办法那便一定有办法。
宋良宵闻言便安心开始吃喝起来,说真的前边消耗那么多体力,这会她能吃下两头牛都不是成问题。
购买权分完,众人悬着的心也都落了下来,开始吃吃喝喝享受这最后一晚的海岛宴席。
待到明月从海上升起,昏黄的油灯点亮斗兽场时,周嫣然突然含笑朝着万世子道:“今夜月圆正美,我想向世子献上一曲舞蹈。”
万世子今日受到的惊吓可不少,听得美人贴心想要给自己献舞抚慰自己,忙不迭点头道:“好好,准了。”
周嫣然此时又道:“不过我跳的这曲舞比较特别需要有一处高台,我看今日那边悬崖上的空地不错,还请世子护卫帮忙将我带上去。”
美人悬崖上起舞,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又刺激又美,万世子乐开了花,点头道:“好,美人一切都听你的!”
但一旁宋良宵却是皱着眉,她不解看向周嫣然,却见对方朝她浅浅一笑做了口型道:“……别担心,我是跳给你看的,为了感谢你救我。”
宋良宵亦朝她笑笑,但心中莫名却生出了几分不安。
直到周嫣然站上今日悬崖上那块凸石,数盏贝壳灯在她四周围成一个圆替她照亮了四周。
伴随着乐器声响起,周嫣然翩然起舞,她跳的这一曲与笼中雀完全不同,既热烈又奔放,就像是一个极速燃烧的火苗,想要释放她一生的热情,她的热爱,她的向往,她的期冀全都在肆意燃烧着……
她单足在悬崖上快速旋转着,如同盛放的昙花,芳华万千,纵然她的舞姿远不如专业的舞姬,但这一刻她的舞蹈却因被赋予了灵魂,美得超越了一切。
然而在最后一圈旋转时,她突然朝着悬崖另一边纵身一跃,完成一个完美的旋转,仰面望向了星空直直朝深海沟急坠而下。
其实像她们这样依附于家族而生存的女子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自由而言,家族里教育她们一切都是以家族荣耀为重,却从未教过她们该如何自由去活着。
直到今日她看到了宋良宵的强大,宛若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了自己,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娘在监牢里会选择自裁,因为再往后活着只会比死去更为的残酷,只不过她留恋生所以没能看清楚娘用死亡告诉她的真理。
在遇到宋良宵后她才恍然自己其实并不具备自由而活的本事,当对方在说放自己自由时,她居然会有一瞬间的害怕与恐慌,笼中鸟离开了牢笼还能够再存活吗?
她觉得不能,因为她已经被牢笼里的生活养废,失去了张开翅膀的能力。
就在她落入漩涡,海水没过身躯一霎,她看到了那个张开羽翼飞扑下来想要救她的英雄。
周嫣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救自己,并朝她笑道:“谢谢你!让我终于拥有了悍然赴死的勇气!”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九阶又如何,亦不过是……
最后一眼,周嫣然看向天空那轮明月:如果有来世,她再也不要做那笼中燕雀,或为鱼入海遨游,或为鹰翱翔天际,生死自负!
……
宋良宵的救援还是迟了,她不懂对方明明说过惧怕死亡,并已经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活了那么久,如今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对方却还是在获救前选择了自裁!
她只想带给她的是希望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去死的勇气!
小骨在漩涡里翻找了许久,奈何海面之下水况复杂又有不少的漩涡,最终一无所获。
宋良宵沉着脸从海面上回到斗兽场。
看台上已经是乱做了一团,严铭黑着一张脸,担心万世子会不会因此而收回之前给的弥勒草份额,而万世子则在一旁痛哭流涕嘴里喊着:“美人!我的美人!我还没享用呐!”
看到宋良宵归来,万世子是连忙挤上前道:“美人呢?!美人救回来了……吗?”
但宋良宵只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便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但被震慑得不敢说话,就连想要后退都做不到。
这一刻宋良宵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瞳孔却幽黑深不见底,仿佛盛满了墨汁,有什么在眼底不停翻滚。
万世子背脊就像浸在刺骨冰水之中,他丝毫不怀疑,他若敢再开口说话又或者动一动小命恐怕瞬间不保。
就在这僵持的危机时刻,一道声音宛若天籁般响起:
“宋良宵,人救到了吗?”
上官鸿直接走到了宋良宵面前,挡住了她看万世子的骇人视线。
宋良宵垂下眼,摇摇头道:“她一心求死,晚了。”
上官鸿发出了惋惜的喟叹,两人皆沉默。
那边万世子捡回了一条命,早就被吓得半死,不敢再在宴席上多呆,他抹着汗道:“诸位今夜还请尽兴,本世子有些累了,就先下去休息了,告辞。”
说完,万世子在护卫们的重重保护下离场。
至于宾客们,这一日吓得也不轻,再加上又死了人皆无再吃喝的心思,反正弥勒草已经分好,主人家也已经离场,于是不一会便都做鸟兽散。
大家心思全都放在归家上,这海岛看过见过也就这样,终归还是比不得家好。
次日,大部分宾客都准备回程。
金麒麟号也一样。
宋良宵之前计划还想在临走前捡些贝壳珊瑚,如今也没了这个心思,早早就登上了金麒麟号在甲板上看着天空发呆。
直到上官鸿和一车又一车的弥勒草被运上了船舱。
她看着一共六车的弥勒草,有些诧异道:“这一成弥勒草还挺多的。”
岂料上官鸿听了却是摇了摇道:“一成只有一车。”
“那这另外五车又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万世子良心发现赠与你的吧?”
上官鸿嘲讽笑道:“指望万世子良心发现还不如指望大望一统如蜉国,这是和万亲王做的交易,毕竟万亲王只是回亲王府养病而不是已经撒手人寰,弥勒草之事还轮不到全部都由万世子发话。”
宋良宵恍然,难怪上官鸿自始至终都未想过要讨好万明决,只是把礼仪做到位而已。那厢严铭若这会应该疯了吧,他拼死拼活献祭周嫣然讨好对方才换来的三成的弥勒草,这边轻而易举便拿到了比他多将近一倍的量。
“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上官鸿自然猜到她想要干什么,叹口气道:“会挑起两国争端,毕竟你与万世子有间隙,那么多宾客肯定都看在眼里。”
宋良宵则道:“我做事没那么冲动,不过是想把他剩下珍藏的异兽都处理掉而已。”
上官鸿依旧摇头道:“这没有意义,你这么做也改变不了周姑娘已经不在的事实。”
宋良宵微怔,片刻才自嘲式轻笑一声道:“也是。”
接着便不再说话了。
呜呜呜!
伴随着金麒麟号的船笛声响起,巨船开动,缓缓驶离了珍珠岛。
看着在视线之中变得越来越小的珍珠岛,上官鸿轻声道:“其实你也无需太自责,死对那位周姑娘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宋良宵苦笑着道:“但我告诉她的是我会救她,而不是让她去死然后解脱。这种无力不知你可能理解。”
上官鸿一点也不意外道:“那你可又曾想过在你救了她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她是奴籍,又是严铭买下的奴隶,她无法再回大望正常行走在阳光下生活,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没有她真正能容身之处。”
宋良宵紧抿着唇,片刻后倔强道:“也不一定就要在大望生活,我可以给她一笔银钱她到国外去,这世界天大地大,总不会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
上官鸿却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那是你可能会做的选择,却不会是她。周嫣然作为周家的一份子,从一出生便被捆绑在周家这艘大船之上,扬帆顺风之时她享受着家族带来的庇护与富贵,同样当大船沉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一生注定要跟随着家族一同荣誉兴衰,她不可能有得选,这便是士族。”
“士族女子一生所学为的便是家族兴旺,家族不在,她们自然便没了活下去的依靠,除非已经嫁人找到新的依靠,否则光靠她们自己是无法好好生活在世,因为不止是生活上的落差,更多的还是心里上的落差,从高高在上的贵女一朝突然颠倒身份成为那最不堪的奴隶,并不是谁都能接受,更何况支撑内心依托的那个家族已然寂灭,除非你愿意成为她内心新的依托,否则你就算救了她的人也依旧帮不了她。”
宋良宵很想反驳,但她张了张嘴,最终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突然想起了笼中鸟的故事,那些从小便被养在笼里的鸟儿,哪怕有朝一日笼子大门被打开,它们也并不会立即展翅飞离牢笼,反而会远离笼门,只因为一直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儿连什么是飞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张开双翅重回蓝天呢。
珍珠岛最终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从海平面上消失。
上官鸿依旧不曾离开,他安静陪在一旁,同样望着远方的海平面怔得出神。
待宋良宵收拾好了心绪,这才看向他道:“门主可是还有话想要与我说?”
上官鸿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宋良宵,你是九阶吗?”
宋良宵笑了,她自问:“我是九阶吗?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九阶到底是什么模样,所以如我这般便是九阶了吗?”
她将问题抛回给了上官鸿,并认真等着其解答。
有时候谎话说多了在潜意识里便也会将其当成真话,这个伴随着她十年的谎言已经在无形之中成为了自然而然便可脱口而出的真话。
上官鸿自然无法从她身上看出任何破绽,她表现得就像真的不知情一样,甚至也很好奇并认真耐心在等待着自己能给出答案。
“我也不清楚九阶武奇人应该是何模样,大概只有三公清楚,只不过有时候觉得你强得实在有些过分,与你身上那块令牌极为不符。”
那六阶的身份令牌不知为何看着就好似一种嘲讽,但在不曾确认其真正等阶之前,换牌子亦无任何的意义。
宋良宵不甚在意道:“那也只能先挂着,等日后弄清楚再换。”
上官鸿也觉得更深的话亦不适合在此时再过问,对方已经离自己够远,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会将她给直接弄丢。
“我还要处理一些生意,既然已经返程,接下来你随意便好,无需再一直跟着保护我。”
“好。”
宋良宵目送上官鸿背影走远,其实方才某一刻她很想问对方是否一直在监视着自己。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毕竟对方极有可能亦是士族这个庞大族群中的一份子,有些越矩的话还是莫要问出口的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表面看着柔软娇嫩实际却是可开山破海,可破坏摧毁,唯独却做不到拯救与建设。
九阶又如何,亦不过是被困于红尘一庸人也。
……
回程与来时一样,海面风平浪静,一行人并无遇到额外危险。
三日之后,金麒麟号重新驶回大望海域,停靠在了东海码头。
宋良宵今次的任务亦算圆满完成。
与上官鸿告别后,她便直接搭乘兽撵赶回望京。
只不过她去时兴致勃勃,回来后却觉得甚为疲惫,待回到望京城已是接近酉时。
宋良宵无心在外用膳,便打包了一些点心与烙饼准备回家后随便吃上几口,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她现在就只想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管。
匆匆回到家门前,月儿已经悄悄挂在了天边。
待她摸索出钥匙准备打开门上大锁时却发现就在她家墙不远处角落里竟是依靠着一个大活人!
宋良宵吓了一跳,对方身上穿着一身官服,正好靠在两处墙阴影交界之处,主要是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自己也不知待了多久。
自己还未责怪对方在墙角处吓人,对方却是先一步用带着些许不易察觉委屈的嗓音道:“你总算回来了。”
语气就仿佛被主人遗弃了的宠物一般。
令宋良宵忍不错愕道:“屿公子,你这是喝醉了?”
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们可以先试一……
封屿身上虽然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他目光宛若皓月般明亮,并未有任何醉酒的迹象。
他轻笑一声道:“我并未醉,只是一连好几日都不曾看到你,免不得有些感慨。”
宋良宵眼睛更是瞪得睁圆道:“这十几日我一直都在海外,不曾在家,你不会每日都到我家门前守着吧?”
封屿低声笑了:“倒也没有每日都来,只是空闲时总会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事实证明我运气还是不错的,你看这不等到了吗?”
宋良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这么讷讷看着他那如玉般的脸庞。
封屿也任由她打量,微微侧首问道:“看在我等那么久的份上,不请我去府中坐坐么?”
若是其他什么人,宋良宵大概要怀疑对方心怀不轨,但此刻的封屿给人的感觉很疲惫,就此刻的自己一样疲惫。
她心软了,打开大门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家中什么都没有,而且我这才刚回来还来不及打扫屋里到处都是灰,并不适合待客。”
封屿一点也不嫌弃道:“无妨,我也并不是没住过满是灰尘的屋子,但我很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宋良宵将他请进了屋里,已经有十几日不曾住人的宋府看上去格外幽暗,有种不属于人间的安静。
宋良宵又摸索着将走廊上的灯火点亮,半个月不曾归家,疏于打理,前院的杂草又长出了不少,使得看上去有些像是荒宅。
封屿倒是挺怡然自得,他打量了一遍小院后道:“良宵府中似乎没有仆役下人,难怪如此清幽怡人,少些闲杂人等,方才算安心居住之所。”
宋良宵注意到了对方称呼的变化,今夜的封屿感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微微叹口气,领着对方前往花厅。就在花厅门口金疙瘩站的木桩旁,封屿发现了那只自己赠送的小跳鼠。
他目光微凝,旋即看向宋良宵的视线亮得惊人:“难为你一直都在养着它,其实当初我将它赠与你并未想太多,只是想要和你说说话。”
宋良宵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既然都拿回来便也就养着了,忘情水还挺好养的,只要定时给它吃的便可。”
封屿敏锐的发现道:“为何要叫它忘情水?”
宋良宵瞬间失语,她总不能说觉得自己有点失恋的感觉所以瞎胡乱给起了个应景的名字吧。
好在封屿亦没继续再追问下去,只是笑道:“我以为叫忘情不好,太上忘情,那是神仙才能做得到之事,凡人怕是不行。不如叫定情来得好,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宋良宵抿了抿嘴,小声嘟囔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后是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封屿怔了怔,旋即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用手抵住唇道:“可我只喜欢前半句怎么办?”
宋良宵亦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她何尝不是只喜欢前半句。
花厅内因为半个月无人打扫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点起灯后,宋良宵第一件事便是找块布开始稍微擦拭起桌椅,而封屿这位贵公子居然比她更不讲究,直接就用官服的宽袖帮她把桌子椅子一同擦拭了一遍。
看得宋良宵忍不住问道:“你这样若让那些言官看到会参你一本吗?”
封屿坐下后坦然道:“当然会,不过你这不是没人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非你特意去告诉那些言官。”
宋良宵撇了撇嘴,表示自己才不会那么无聊。
随后她将买来的熟食和包子放桌上,到厨房去烧水沏茶,等她端着茶盘从厨房回到花厅却发现封屿手背枕着下颚闭着眼,好似睡过去了一般。
哪怕宋良宵将茶盘放到面前,都未见对方有睁开眼的迹象。
之前宋良宵便看出封屿身上的疲惫,这会哪怕闭着眼其眉心处亦有一条淡淡的蹙眉留下的皱痕。
索性她便也不吵,一手托着腮,一手拿包子边吃边盯着对方的睡颜发呆。
清风霁月如玉般的贵公子就连闭目休息亦都是那么的养眼。
封屿的脸一直都长在宋良宵的心巴上,否则也不会有当初中秋夜那惊鸿一瞥。
她一边看一边就着茶水将打包回来的熟食全都吃下了肚,都说俊美的容颜秀色可餐,原来就是这么用的。
等到她第二杯热茶下肚,对面封屿还未醒来,有些无聊也有些困的宋良宵瞅着对方那长且微翘的睫毛半响,忍不住伸出了罪恶之手轻轻的在那长睫毛尾端点了点,随着睫毛的扇动,方缓缓睁开了眼,见其醒过来,宋良宵装作若无其事的将沏好了的茶推到他面前道:“朝堂有那么累吗?”
封屿接过茶杯抿了口后道:“很累,尤其是我这份营生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更累。朝堂之上明枪暗箭得防,下了朝堂人情关系还得维系,各种应酬不一而足,里边的人因各种原因都想要往上爬,呆着时自然就额外的累。”
宋良宵又道:“屿公子也想要往上爬吗?”
封屿笑了:“我么?心里虽然不太喜欢,但既然已是局中之人,很多事便由不得我想不想,愿不愿的。”
宋良宵表示理解,人生在世皆不称意,哪有那么多能够随心所欲的。
就在她捧起茶杯准备喝下第三杯时,对面封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她瞬间呛了一口茶!
“方才你是不是摸了我?”
“咳咳咳!”
宋良宵捂着嘴,呛得是满脸通红,再抬眼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忍不住的懊恼道:“所以方才你是在装睡?”
封屿笑容明朗:“这可就冤枉我了,难得你这如此清静安逸,方才我确实有几分睡意上头,但我睡觉时候会比较警醒,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要惊醒,你碰我眼睛如此敏感的部位,可怪不得我有感觉。”
被抓包的宋良宵尴尬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阻止。”
封屿讶异着道:“我又不讨厌为何要阻止?”
莫名宋良宵心里憋起了一股气,她语气有些不好道:“所以这便是你对所有女子来者不拒的缘故?”
封屿微怔,笑容消失后是十分认真解释道:“我对那些美好女子便如同观看一副美丽画卷,除了陶冶情操赏心悦目外并无其他太多想法,而我也并不喜欢她们触碰。一般我并不太介意旁人如何看我,唯独你,我却不希望你会误会。”
宋良宵不禁下意识脱口道:“为什么?”
封屿笑了笑道:“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我以为宋姑娘对我亦有几分心动,应该能够看懂我的心意。”
“不不不,”宋良宵连忙摇头道:“其实我并不懂,唔,也不是说不懂,就是我有些许看不明白,记得初遇时屿公子对我亦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似乎是在那场狩猎比赛之后方才出现了变化,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终于把自己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虽然直觉封屿并非是因为自己的强大才喜欢上自己,但自己依旧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
封屿笑着点点头道:“看来是我这前后不一的态度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惑,其实我自己也有些许意外,大概是因为无论何时我看向你时,你都是从容惬意,这份自得让我总是会忍不住留意到你,而且与你相处之时,我同样会觉得非常放松与自得,就像现在这样能够拥有片刻的宁静与安逸。”
宋良宵听着没有说话,封屿的喜欢她的理由令她非常的意外。
这时又听封屿继续道:“或许这份喜欢并没有那么的纯粹,但好不容易能遇上能让自己意动之人,我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所以,宋良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么?”
咕噜咕噜……
宋良宵大惊,一阵肚子饿的交换声瞬间将她从犹豫纠结心绪中拉了出来,不是吧如此关键时刻,她这不争气的肚子怎么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但很快她便发现并非自己肚子在叫,她才刚吃了不少东西,就算思考消耗能量也不该那么快就饿了。
只见对面的封屿手背抵着唇,面上略显尴尬,而那肚子的鸣叫声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原来清风霁月的封公子也是个凡人啊!
宋良宵忍住笑道:“你之前下朝未曾用过饭?”
封屿不好意思笑笑道:“一些应酬,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杯酒便出来了,再然后就不知不觉走到了你家门前,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宋良宵想了想,家里应该还有一些应急的干面,于是她提议道:“我家里还有些面条,可要我给你下一碗?”
封屿眼前一亮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劳了。”
宋良宵起身到厨房把锅涮了,又找出干面和一个鸡蛋,确定鸡蛋没有坏,她便直接给下锅里,约莫一刻多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她端了出来。
将碗递给封屿后,她是道:“我手艺不怎么样,只能给你垫垫肚子,想要吃好吃饱你得回家才行。”
封屿接过面低头认真一口一口吃完,最后甚至意犹未尽直接把面汤都喝干净,这才放下碗筷道:“我倒觉得味道很不错,比以前我被赶出封家在外居住那段日子自己做的面要好吃不少,我下厨的手艺那才真叫让人难以下咽。”
宋良宵这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那当初封家就真的不管你,任由你在外边一个人生活?”
回忆起当初封屿轻笑道:“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会管,除非我快饿死,他们才会在后边悄悄帮上一帮。”
宋良宵又问:“那后来又是谁先让的步?”
封屿平静道:“没有谁先让步一说,家里给了个台阶,我便顺着下了。”
他说得是轻描淡写,但宋良宵却是从中听出了他的不甘他的嘲讽,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封家。
“那你的回答呢?已经有一碗面的功夫了,可有答复?”
这一打岔,宋良宵还以为他忘记了呢,看着认真望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封屿。
宋良宵的心也愈发的纠结,她对封屿的好感一直都有,但这种喜欢是极其肤浅且浮于表面的,离真正的动心用情还有不少距离。
可是这个世界能遇到一个让自己生出好感的男子实属不易,所以她真的要放弃吗?
而仿佛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心思,封屿再次开口道:“你若觉得现在马上做出抉择很难,亦不必马上就答复我,至少不要那么快拒绝,再多想几日如何?我可以等。”
对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马上拒绝的神态让人宋良宵的心忍不住软了软,谈恋爱而已,若不适合分开便是,自己又何必未试便退缩呢,万一真的二人很合适呢?
接下来她还有漫长的一生,中途来一场春花秋月的情事亦未尝不可,尤其是经过那么多的别离与悲伤,看过人世间总总的不平,活在当下便是她最应该做的事。
“……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云薇,你在看什么?……
封屿眼前一亮,他相中的姑娘果然与旁人不同。
若是寻常女子愿意接受男子的心意,下一步就该委托父母长辈上门提亲,相谈婚事。只是有了之前的经历,封屿觉得还是该谨慎为妥,婚姻大事本就不该仓促,他希望能再更多去了解对方,所以自然暂时未提及日后婚嫁一事。
做此决定时,他少不得会有些忐忑,对一般女子而言这应该算是冒犯且不尊重,都两厢情愿了却不愿谈及婚嫁简直就是登徒子的行为,免不了会担心宋良宵误会,可矛盾的是自己又忍不住期望对方或许能够理解自己。
如今宋良宵给出了答案后,他的心瞬间落下,没想到对方的决定居然与自己所想有异曲同工之处。
宋良宵还怕他不理解,耐心解释道:“就是说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来确定彼此是否真的合适,我想在你心中应该还有仿徨与不确定,而我亦然,光只是朦胧的好感还不足以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不知屿公子可否理解?”
在大望多半确定情意后就需要谈婚论嫁,她早就已经领教过这里媒人的厉害,可她现在只想先谈场恋爱并不愿意在未有磨合的情况下直接步入婚姻,也不知对方是否能接受自己这种:得先试着恋爱再结婚的想法。
若是不接受,那便也只能作罢。
熟料她话音方落,封屿便喜悦的轻笑出声道:“良宵所想与我不谋而合,现在我愈发确定你便是我真正意属之人,咳咳,抱歉,我实在是太开心,不免有些失态。另外良宵继续再唤我屿公子多少显得有些疏远,我幼时有一乳名:子玉,如今父母兄长在家中依旧亦是唤此乳名,从今往后良宵唤我子玉便可。”
宋良宵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后道:“子玉,封子玉,倒还挺适合。”
封屿但笑道:“可以不用带姓,唤我子玉便好。”
宋良宵从善如流道:“子玉。”
封屿则笑着应道:“良宵,我在。”
这一来一回,宋良宵感觉就像在家中唤醒平板电脑似的。
“小度,小度。”
“诶,我在。”
瞬间,她憋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封屿不明就里,但见她好心情露出笑容也不由跟着一同笑了出来。
“其实我亦有一个问题想要问良宵,不知可否替我解惑。”
宋良宵点点头,耐心等他发问。
封屿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道:“我亦同样有些好奇我身上哪一点打动了良宵。”
他被她的洒脱自在所吸引,那她呢?
宋良宵纠结了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她摸了摸鼻子道:“……大概是因为脸。”
封屿愣住了,旋即呵呵低沉笑出声来:“良宵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虽然外界传我清风霁月,乃当世翩翩如玉公子,但真论样貌望京之中可不缺比我更出色的男子,纯粹图我封屿皮相的女子亦实属罕见。”
宋良宵错愕:“可外边那些姑娘们不也是图子玉之美吗?”
封屿看着她困惑不已的表情笑着道:“她们喜欢的不过是封氏一族三少夫人的身份,我之容貌不过附带,没了封尚书家公子这个身份,无人会多看我一眼。十年之前我方才重返封家,而在此之前更远的五年,落魄潦倒的那段日子里可从不曾有姑娘说心悦于我,清风霁月的霁月公子这个称号在那五年里一直尘封,只在重回封氏时它才得以见天日,在这望京城内广为流传。所以……”
“良宵失望吗?除开封氏公子这个身份,我本质便亦如芸芸众生中一员十分平庸,甚至最后还是需得像家族妥协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宋良宵倒是不觉得他没有反抗的勇气,否则也不会有那落魄潦倒的五年。至于平庸,宋良宵觉得自己也没差多少,除开那强得过分的武力,她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于是她摇摇头道:“我说了,我看脸。”
封屿长笑抒出心中之喜悦,他柔声道:“这副皮囊得以入良宵之眼,实乃我之荣幸,上天之恩赐,唯愿良宵在我人老色衰之日,依旧还能垂怜心悦于我。”
宋良宵忍不住被其所逗笑。
刚彼此交换过心意的二人,借着烛火又闲聊了许久,待月上树梢,宋良宵这才将封屿送出了大门。
回到屋里,她整理好被褥,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就和平常一样,开始了新的一天日常,就好像昨日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恋爱谈与不谈都没有太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只有在封屿下朝或是休沐来寻她,二人一同散步闲逛又或郊外游玩时,她才有种欢喜且美好的感觉。
她不知道封屿感受如何,于她而言有能相处肆意舒服之人陪着一起吃喝游玩,她的心情却是肉眼可见变好起来,那些人世间的悲欢与不平也都悄然隐匿,仿佛从她生活之中远去。
宋良宵十分享受这般惬意又平淡的生活。
只不过她本就孤家寡人一个,人情关系又淡薄,身边自然不会掀起任何大风大浪。
但封屿所在的望京纨绔圈内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霁月公子“收心”了!而这一次让这位霁月公子收心的同样亦是一位士族之外的姑娘!
起初众人还以为又是某位求而不得的士族小姐造的谣,直到他们发现封屿出席各种场合时开始与众女们划清界限后,众人才发现一切并非谣传。
封屿和宋良宵二人携手同进同出吃饭游玩亦并不避讳旁人,所以也没用多久大家便都得到了证实。
“封屿这是准备在同一个坑里再栽一次吗?”
“你应该问霁月公子是否与士族小姐们有仇,明明有大把出身良好,知书达理容貌昳丽的士族小姐供其选择,他却偏偏不喜欢。”
“哈哈哈,封屿不会又再被逐出封氏吧?”
“谁知道呢,屿兄虽说看着像是纨绔,整日好像无所事事,但他可不似某些公子整日闯祸要家中跟着在后边擦屁股,户部那边对他可是颇为忌讳。今次就算被逐出封氏,应该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落魄了吧。”
“我也这样觉得,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如今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可是那位宋客卿,而不是某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送上的瘦马,那位宋客卿呀……”
说到这里众纨绔皆默契的闭了嘴,异兽被大卸八块的场景至今可都还是深深印在他们脑海之中,恐惧感至今仍旧挥之不去。
良久,方才有人道:“封家也未必就不同意,至少若换成是我,我爹估计当场就跑到宗祠去烧高香告慰先祖们了。”
此言一出大家深以为然。这时,封屿从外边掀开门帘而入,看众公子们个个都十分安静的看着他,不由好笑道:“怎么今日这么安静,一个个都不说话,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有与之熟稔的公子笑道:“看你春风满面,面带桃花,自然要多欣赏两眼,我观屿兄最近可是情场颇为得意啊。”
封屿可没有拿自己情事出来与人分享的癖好,只道:“泽兄最近可是无事可做,不妨跑跑兽场又或登登花楼,免得总盯着我房中私事,我还以为你要转做媒人了。”
公子呸了一声气笑道:“谁要做那八婆之一,屿兄这位宋客卿到底有何魔力,让你护得如此之紧,竟是半点也都提不得。”
“可不是,”旁边又有公子不满道:“最近你找我等可谓屈指可数,不叫根本就不见人影,就算派了贴也同样难找,这可是典型的见色忘义啊!”
“不如这样好了,眼看亦七月底了,虽然离狩猎季还有一两月,但也不是不能去狩猎,屿兄不如叫上宋客卿,我们一同去神谕峰附近狩猎如何?”
封屿听着却并未答应,只是笑道:“可以,等我去问过良宵可愿意与你们一起同去,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喜欢和一群拖后腿的一同狩猎。”
众公子们一下都气笑了,他们虽然是弱,但这样堂而皇之便说出来,大家还要不要脸面呀?!
有人立即反驳道:“屿兄,你这可不对了,以前洛神姑娘在时哪次不是温柔体贴直接替你准备妥当,何曾需要你过问,屿兄你这都还未成婚就这般惧内可不妥。”
封屿但笑却一点也没有生气或恼羞成怒的迹象,他淡淡说道:“既然洛神姑娘如此温柔体贴,当初也没见你们邀请她去狩猎呀,既然是要邀请良宵,我征求她同意又有何不对?”
众公子们顿时语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去狩猎带着女伴的,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封屿看着他们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情愉悦道:“今日我过来这趟便是告知你们一声待会另有安排,便不与你们一同用膳了,你们且自便,至于狩猎邀请我会替你们带到。”
说完,他便径自离开,留一干公子们在后方是啧啧摇头道:
“又给他跑了,这次屿兄似乎栽得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更深呀。”
“罢了,罢了,莫去管他,日后如何,我们且看着便是。”
另一边,封屿离开后便直接去赴宋良宵的约,今日正好梅兰戏园子要唱新戏,二人正好过去听个新鲜。
路过望京城最有名的珍珠首饰铺明珠阁时,封屿是对宋良宵道:“你且在此等我一会,我有东西要赠予你。”
说完,他便神神秘秘往店铺里去,竟未叫宋良宵一同。
既是惊喜,宋良宵便也就在门口处耐心等待着。
而在离她稍远处转角一处雅致的茶楼二楼,一双眼睛正毒怨的死死盯着她!
待看到封屿从明珠阁内出来,将一支硕大的南洋明珠朱钗插到了宋良宵头上时,双眼的主人更是握紧拳头任由指甲狠狠的刺入了掌心。
直到后方有人唤她道:“云薇,你在看什么?”
吴云薇这才宛若变脸般露出笑容道:“没看什么,就是看到有老鼠从楼下窜了出去,怪恶心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打死它。”
来人听着亦跟着应和道:“老鼠确实恶心,得让这里的管事好好打扫才是,莫让那些腌臜玩意窜上楼……”
吴云薇含着笑心不在焉,宛若淬了毒的余光一直盯着宋良宵与封屿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后,方才收回视线。
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雅间内,有四位貌美年轻的士族小姐们正围坐在一起谈笑煮茶,加上吴云薇与另一位小姐,一共是六人。
她们都与吴云薇一样皆是朝中三四品官员家中待字闺阁的小姐,今日正好在此小聚闲聊。
吴云薇方才坐下,外间门帘便被人给急匆匆的掀开,一名士族小姐团扇遮着半面进来后是开口颇为神秘道:“姐妹们,你们可知晓方才我在外边看到谁了?”
屋内其他士族小姐闻言,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其中一女是笑道:“别管碰着谁了,今次你迟到挨罚总归是逃不了。”
这位迟到的士族小姐并不介意道:“罚便罚,总归不是作诗就是对曲,你们就真没人想知道我刚才在外边看到谁了吗?”
姑娘们听到她说认罚,这才问道:“这是看到谁了,瞧你那一脸的八卦模样。”
这位士族小姐在下边时就已经忍不住了,是兴奋道:“霁月公子,方才我在外头看到霁月公子了,还有传言中那位让其神魂颠倒的天骄门女客卿。”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纷纷开口道:“真的假的?那位霁月公子的传言都快有小半月了,大家都传得言鼻子有眼的,我却是不太相信,就连双姝之一的十二小姐都没能入那位霁月公子的眼,一个无甚身份的女客卿就这么轻易俘获了霁月公子的心,听着倒像是诋毁。”
“嘻嘻,说诋毁也不至于吧?那位霁月公子可是有过类似经历,当时他还想娶一名瘦马为妻,不是还为此被封氏除名了几年吗?这次这位好歹是位女奇人,听闻等阶可不低,比之前那位可强不少。”
“反正我觉得是真的,”那位刚进来的士族小姐言之凿凿道:“霁月公子对那位姑娘举止亲昵,全是呵护,还赠了一支明珠阁的南洋明珠珠钗给那位姑娘。”
“嘶,南海的南洋明珠据闻一蚌千年方才能孕育一珠,明珠阁中总共也就没几颗,就算是我娘想到明珠阁预订一枚都难,这霁月公子可真有能耐,不但有能耐还大方,当真是羡煞人了。”
“就是被誉为千年一珠的那个南洋明珠?不会是看错了吧?”
“南洋明珠色泽亮丽,每一颗都如同鸽子蛋般大小,一般的珍珠哪里比得上,我曾在女英夫人那见到过一枚,就和刚才霁月公子送出的是一模一样,绝不可能认错。”
“那这位宋姑娘可是真走好运了,能入霁月公子的眼,也算是攀上了高枝。”
“嗐,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光霁月公子喜欢有什么用,还得过封夫人那一关呢,之前不也一样喜欢,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被棒打鸳鸯,这出生呀总归是道坎。”
“可不就是,要是换成咱们之中任何和一位,那才叫铁板钉钉上的事。真是可惜了,霁月公子没瞧上咱们,那位宋姑娘又身份不够,这霁月公子的情路可真够坎坷的。”
“哎哟,听你这口气酸的,这是瞧上那霁月公子了?”
“嘻嘻,瞧上了不是很正常么,我就不信你心里不想,这可是那个簪缨世家的封氏,纵使霁月公子不如其两位兄长,但身份地位摆在那,跟着鸡犬升天总归也不错,难不成你还肖想人家一族那两位顶梁柱?”
“那我可不敢,士族之中的主母可不是谁都有能耐当的,你说得没错,像我们这样的能嫁个霁月公子那般的已算是上辈子烧高香求来的福分了,现实是就连这样的也都没有。”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呀……”
最后姑娘们都忍不住纷纷发出感慨,替自己的婚事发愁,而吴云薇至始至终都没有插话,只不过她的手心早就被指甲扣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印。
所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这里的士族小姐们至多不过是八卦调侃,唯独她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嫉妒与仇恨一点点在心里发了酵。
其实这几年吴云薇虽然在吴府里过着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的生活,看似没有什么烦恼,但婚事却一直都不是很顺利。
一直以来她都将陈芝瑶当做自己的对手,选择夫婿的标准自然便也是向严小将军这样身份地位的士族公子靠拢。
只是奈何她虽是吴府大小姐却并非吴光耀亲生,于身份上多少有些微妙,再加上其本身等阶平庸,以至于不少身份与严家持平的人家不太看得上她。
于是高不成低不就,如今她与陈芝瑶之间的差距可谓是越来越大,尤其是在四个月前母亲又确诊出了身孕,无形之中让她更觉紧迫,等到之后弟弟或是妹妹出生后,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就此便一落千丈。
所以这段日子里她是非常的着急,希望能在母亲诞下弟弟妹妹之前能找到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
可谁想她这头亲事还未有头绪,就再次碰上了那个占用她原本身躯数年前便被她给抛在脑后的蝼蚁小民,而最可恨的是对方居然还用自己的身躯攀附上了一位自己都寻求不得的簪缨氏族贵公子!
假如换成自己,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成为封家媳妇亦是铁板钉钉之事。
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她的!是那个可恶女人不但抢走了自己的身躯更是抢走了自己的上好姻缘!
吴云薇越想越是愤怒不甘,比不过陈芝瑶也就罢了,如今就连一个身份低微的孤魂野鬼她都比不过!她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滔天嫉妒,草草结束了这场茶话聚会。
一回吴府,她就哭着一头扑到娘亲怀中道:“娘!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
入夜,吴光耀应酬完回府,近日家中夫人怀着身孕,为不影响夫人睡眠,若回得太晚他便会主动到书房休息。
身为光禄侍郎,吴光耀虽然已经年过三百,但外貌看上去却仍旧丰神俊朗风度翩翩,要是不说乍一看还以为是三十而立的青壮年,若非他皮相不俗,吴夫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嫁给他这个实际年岁接近天命的老男人。
如今吴夫人已经怀有身孕,眼看吴家有后,吴光耀近日心情是颇为不错,他招来府中管事例行询问道:“今日我不在,府中可都安好,夫人那边心情如何?”
管家恭敬回道:“府中一切都安好,夫人出了头三月胃口也开始变好了,最近心情一直都不错,就是今日大小姐外出了一趟不知在外边受了什么委屈,一回府便到夫人屋里大哭了一场。”
吴光耀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这个继女素来喜好攀权附势,心比天高,一心想要嫁入高门,但为人却过于小家子气还爱耍小聪明,曾给自己带来过不大不小的麻烦,并不是个讨喜的,那些高门的夫人对其亦都避之唯恐不及,若非有夫人这一层原因在,他还真不愿搭理这位继女。
既然她今日是哭着回来,明日恐怕夫人这边便又要过来寻自己了。
他微叹口气与管家道:“好,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次日,吴夫人果然挺着个肚子让侍女端着早膳找上了书房。
吴光耀想着若非什么太过分之事,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依了对方。
谁想这位继女好大的胃口,她居然想要做户部尚书家的儿媳妇!
吴夫人亦知晓自家女儿这个要求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但她实在心疼女儿,也希望女儿能有一门好亲事,遂继续吹耳边风道:
“夫君,你也知道的,那具身躯本就是云薇的,如今被对方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孤魂野鬼鸠占鹊巢得了好处竟讨得那位霁月公子的欢喜,按道理说这福分就该是云薇的。我亦知晓那霁月公子年轻气盛听不进旁人劝解,不一定会接受,但封家那边乃是世代簪缨的大士族,自然明白出身的重要性,尤其是那位封夫人传闻最是识大体守规矩,还请夫君帮一帮云薇与封尚书和封夫人提一提此事。”
吴光耀听着头都大了,他这继女换魂一事旁人不清楚其中门道,他一手操办的能不清楚,什么鸠占鹊巢,分明就是借人挡灾!找借口骗自己可以,但那封尚书是什么人,能坐到尚书这个位置的就没一个是蠢人!况且他吴光耀现在手中什么筹码都没有,拿什么条件去和人家谈?!
但看到吴夫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免不得担心对方会因此事动胎气,为了自己后代,纠结片刻,他不得不妥协道:“行吧,改日我登门去和封尚书提一提,但臭话可说在前头,这未必就能成功,关键你还是要劝劝云薇,多花些功夫在女红女德上,要抓住那霁月公子的心才是正途。”
吴夫人一听夫君答应了亦见好就收,柔情蜜意的将早膳奉上,并亲自侍候。
吴光耀一边享受着夫人的柔情,心中却是暗道:丢脸也就只丢这一次,等日后他的孩子生出来,那个继女他一定要想办法给打发得远远的!
实在是祸害一个!
此时,宋良宵还不知吴云薇又开始在自己身后搞起了小动作,不过这几日她倒是发现上街闲逛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而她追寻着那些视线看去,发现大部分都源自一些路过或是坐在兽撵中的士族小姐们。
敏感的她不由怀疑,这些士族小姐们皆是因为封屿这才特意来观察她的。
不过她倒也坦然,大家生活本就没有什么交集,看就看亦不会少一块肉。
直到某日,她被一名陌生的侍女给拦了下来。
而且这名侍女十分的不客气,趾高气昂对她道:“跟我走一趟吧,我家小姐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