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宵却是摇摇头,她不敢睡,因为她害怕自己一闭眼噩梦便会潮水般涌上来。
“牛嫂子,我不困,就在这里守夜,顺便陪陪两位叔,你先去睡吧。”
“嫂子也不困,”牛嫂子眼神似埋怨又似无奈看了她一眼,“躺在这里的是我男人,你说我自己去睡觉,留你在这守夜像话么,再说明天就得送他走了,我还想和我家老牛说会话儿呢。”
宋良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尴尬的想了想道:“要不,我去里屋守着?把这里留给嫂子?或者嫂子就当我是在陪张大叔的?”
“嗐,你这姑娘,嫂子和你瞎说的,你当真干啥?看你有气无力的模样估计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要不嫂子给你下碗面吧,顺便和你说会话。”
宋良宵这次没有拒绝,她确实是好久已经没吃东西了,看着牛嫂子忙碌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眼眶又红了起来。
等牛嫂子端着面转身,看到就是她睁着一双鹿眼泪水啪嗒啪嗒直流的模样。
牛嫂子叹了口气,将面放到她面前道:“别哭了,吃面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相公的人是你。”
宋良宵怕她误会连忙摇头道:“不是的,牛大叔和嫂子就像我的长辈一样,我心里就是特别难过愧疚,我觉得可能还是因为我害了叔他们……呜呜呜。”
牛嫂子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感觉和自己家小虎也没什么两样,像个孩子一样茫然无措,于是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我知道的,你就把咱们当亲人一样,我和大龙也一样把你当场自家亲妹子。那种情况下,你救不了大龙他们很正常,但别揽自己身上,去押镖也是大龙自己决定的,你已经救了他们一次,第二次救不了那便是命,他们这些人命也就是这样。”
宋良宵不由泪眼迷蒙抬起头,她有些听不太明白牛嫂子的意思。
牛嫂子松开了她,笑容既哀凉又苦涩,但情绪却很平静道:“你先吃面,我慢慢说给你听。”
看着宋良宵乖乖低头吃面后,她才娓娓道来。
“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会有这么一天的准备了。早在我决定要嫁给大龙时,大龙就和我说过像他们这些混底层的武奇人能寿终正寝的就没几个,别看奇人寿命上限高,但靠武吃饭打打杀杀的哪有不危险的,在军营先淘汰一批,退役后讨生活又淘汰一批,留到最后底层里一百个武奇人也就二三十人能活到四五百岁。所以他让我心里得有个准备,说不准哪一日突然人可能就没了,要是我觉得到时能抗得过去他就娶我,觉得难受过不了这个坎,那就换一个有稳定营生的普通人嫁,他不勉强我。”
“我那时年纪还小,只顾着自己满心欢喜根本就不曾细想,只当他是在吓唬考验我。直到嫁给他两年后,有一次他出去了两个月,也是跑一趟镖,等到他回来时却是被人给抬回来的,那时他浑身是血,背后被人砍了数刀深可见骨,已经是奄奄一息,送他回来的人说他大概率是熬不过了,让我提前准备好后事。”
“当时我是真的给吓傻了,想想以前十几年过的都是平平淡淡的日子哪里见过这等架势,足足是哭了好几个晚上,但没有办法嫁都嫁了,便也只得咬着牙忍着害怕难受照顾他,还好当时大龙命硬,是硬生生让他给挺过来了,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当初他与我成婚前说的都是真话,再后来有了小虎,他便收敛了不少,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拼命冒进。”
“这件事情之后我亦有问过自己可曾后悔过,但回想起当时有的只是担心害怕还有痛苦绝望,却唯独没有过后悔。所以之后每一天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和大龙好好过日子,万一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我回想起来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说完,牛嫂子目光柔和的看向宋良宵道:“宋妹子你一看就是个生活在富足人家的姑娘,来大望前没吃过什么苦,所以你有些当初那个我,在面身边人对突如其来死亡的冲击,一时间总归很难接受。但嫂子想说,一切总归会慢慢变好的,咱们不能任由日子在哭哭啼啼中蹉跎下去。我还有小虎要照顾,而宋妹子你亦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现在这样子要是你牛大叔活着时看到,恐怕又该抓着你唠叨了,活着不让他省心,现在死了也没能让他清静。”
宋良宵已是吃完了面,泪水是又跟着哗啦啦往外流,虽然她很想克制但就是克制不住。
明明牛嫂子才是最难过之人,却反过来还要安慰自己,自己的承受能力的确太差,这时还要给人添麻烦。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越来越大了,并不是像嫂子说那样只是简单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那更像是一种世界崩塌般毁灭后的哀凉。
但为了不让牛嫂子分心再担忧她,宋良宵一边抹着泪一边道:“嫂子放心,我会没事的,让我哭哭就好,以后你和小虎还有张来旺都由我来照顾,这是我唯一能替牛大叔和张大叔做的事。”
牛嫂子无奈摇摇头刚要开口拒绝,却被宋良宵一双含泪鹿眸可怜兮兮注视着道:“牛嫂子连你们也不要我了吗?”
看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牛嫂子一时竟是心生出不忍,最终拒绝的话没能说出。
宋良宵也怕她再次拒绝忙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嫂子,我进去睡一会,你和牛大叔好好说会悄悄话,放心我不会偷听的。”
说完她便自己进屋关上门,只留牛嫂子在外边是又叹息又摇头。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清晨,望京下起了大雪。
之前入冬时也曾零星下过两次,但雪都不大,按惯例望京每年年末总归都会落场大的,眼下这场大雪如约而至。
在这个天气又临近过年时下葬亦是非常少见,普通人家一般都会先将尸首放到义庄待来年再下葬。
但牛大龙和老张头是奇人为防止有人盗尸,通常都不会允许将尸体摆放到义庄,放在家里一两日还好,但总不能一直放到跨年。
牛嫂子想得比较开,人都死了早处理好后事活人也放心,死人亦安心。
将两位大叔尸体搬下来时,外边已有邻居在等。
牛大龙人缘很好,所以前来送葬的街坊邻居不少,都出来替他们送一程。
而因宋良宵他们从鬼门关前躲过一劫的曾镖头更是痛哭流涕抱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跪在板车前给牛大龙老张头磕头谢恩。
随后他又独自一人骑着马跟着张来旺的板车,护送拉着宋良宵他们和大叔们尸体一同前往京郊的奇人茔。
在大望除了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权贵,庶民奇人的尸体是需要焚烧后再统一下葬的,也就是火葬。
因为在以前有不少人为了成为奇人会偷偷将死去的奇人尸体偷回家然后分尸吃肉妄想成为奇人,民间有一段日子还流传过一种说法:吃奇人的血肉比吃异兽的血肉毒性更小更容易成为奇人。
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证明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吃异兽血肉变成奇人的人有不少,但吃奇人肉成为奇人的一个都没有。朝堂为此不知辟谣了多少次,但依旧阻止不了这些偷盗尸体的行为,总会有无知无畏者依旧把传言当真,还有无良的骗子也会偷奇人尸体当做毒性小的异兽肉贩卖给那些妄想成为奇人的普通人。
所以大望建国百年后便颁布了一道法令,但凡记录在案的奇人死后都必须火葬。
而奇人茔便是奇人死后火化下葬的地方。
宋良宵第一次来这里,发现这个地方修建得金碧辉煌不像是坟茔墓园,一座座殿堂庄严气派反倒像是庙宇。
进去后才发现这里和家乡的殡仪馆非常之相似。
有单独火化尸体的砖窑房,在火化尸体之前会进行专门的记录,之后会上报朝堂划消奇人名录。
至于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内里都是用来摆放骨灰及牌位的地方。
因为奇人寿命比较长,往往很多人死后已无直系亲眷料理后事,有点余钱的便可以在奇人茔买个位置将骨灰摆放到这一座座大殿内,而亲眷尚还在世的在尸首火化完毕后亲眷可以选择带走骨灰到别处安葬亦可以选择将骨灰留在奇人茔里每年过来祭拜。
牛嫂子和张来旺都选择后一种,他们都是没有地的人,就算拿回了骨灰也没有地方可以安葬亲眷,还不如就留在奇人茔里每年过来拜祭亦很方便。
火化安葬好牛大龙及老张头后,一行人从奇人茔里出来,手中便只剩下两位大叔的腰牌。
奇人过世之后直系亲眷可以拿着腰牌到衙府销户后,朝堂会给直系亲眷发放一笔一次性的类补偿福利,大概有三枚银株。
出来后曾镖头仍旧难过愧疚,他直接将一袋银钱直接塞到牛嫂子手中道:“弟妹,这事是我好心办坏事,我老曾这条命就是大龙和铁根他们给的!从今以后你和小虎就算我半个家人,日后你们若遇上了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上刀山下火海老曾在所不辞!”
此事万里镖局亦是受害者,虽然阳差阳错牛大龙他们做了枉死鬼,但却并非曾镖头之过,牛嫂子自然不肯收。
但曾镖头也犟,他将银钱袋直接抛到板车上,然后头也不回骑着异兽离开,只有声音传开道:“弟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日后我让我家那口子经常过来陪你坐坐,希望你莫要嫌弃!”
话喊完,人已经是消失在另一头。
牛嫂子无奈只得将银钱袋拾起,打开后发现里边赫然放着五枚金株!
这曾镖头亦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等他们回到家中,已近黄昏。
牛嫂子惯例在厨房忙碌,牛小虎则在自己房间里温书,张来旺又出去拉车了,大家日子仿佛已经回归平常,就好像只是送牛大龙和老张头出了趟远门。
但宋良宵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一直在等,等朝堂结案。
在白马山时无论是曹广连还是卢定奇都说定会将事情查清还她一个公道,但她根本就不相信。
从贼人潜入白马山杀死两位叔再到查出内应乃是曹广义的仆从,无论哪一件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她早已见识过朝堂的腐败,所以这次她更要好好睁眼看着朝堂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
十二月十日,震惊朝野的劫矿大案终于结案,午时在各区衙府均已经张贴出告示,下午各邸报上亦有登载,几乎整个望京城都在谈论这一场劫矿大案。
而宋良宵在天孤城区衙府看到张贴出来的告示后,双眸却是酝满了寒意!
概括了一下告示所载:此次劫矿大案乃是由外族七阶武奇人黄亥勾结贪狼军守备罗长根买通鹿泰坊奇人事务所意图劫取一批纯血矿,好在中途被人饕餮军及万里镖局镖师识破计谋,未能得逞;后黄亥因计策失败是心怀憎恨,遂勾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曹广连仆役潜入白马山杀害四名人证,最终被飞骑军及一名侠义人士共同击杀于野外,至此劫矿大案犯人除鹿泰坊管事伍三才在逃之外,其余全部均已缉拿或击毙。
末尾还张贴了伍三才的悬赏令以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曹广连因约束看管下人不力被降职发放边陲的贬职告示,还有一张对宋良宵他们一行此次护血矿有功的嘉奖表彰文书。
荒谬之极!
且不说那能够化形为怪禽的黄亥从八阶变为七阶,连诛杀其功劳都变成了宋良宵与飞骑军合力而为,单看告示内容将外族人定性为劫矿大案的谋划及主使便离谱至极!
她在盛京院时进过军营也下过矿洞,军营中环境封闭检查严格,岂是毫无身份背景的外族人能够渗透?!
这叫黄亥的分明就只是个打手,真正幕后之人到现在恐怕连面都未曾露过!
宋良宵知道朝堂腐败,亦未对结果抱有任何期待,但却从未想过结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荒谬离谱!
同时她亦不明白无论是曹广连也好还是卢定奇也罢,看着完全都不像是罔顾事实之人,怎么会任由这等错漏百出的内容写入卷宗,最终变成告召天下的告示?!还有白马山上那么多侍卫看到过黄亥化形姿态,到底七阶八阶都分不清楚吗?难道真有人能一手遮天让所有人都不敢说真话?!
就在宋良宵愤怒茫然与不解之际,天英上城区,尚书府内,周勤正在拜会萧义。
周勤一进书房便直接跪下请罪道:“侄儿见过姨父。没能完成姨父吩咐之事,差点惹来大祸,若非姨父帮忙善后,周家恐怕挺不过这次,侄儿不孝恳请姨父责罚!”
萧义坐在案桌后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漠道:“你可知自己错在哪了?缘何没有成功?”
周勤额头贴地道:“侄儿错在识人不清,信错他人,如此重要之事应该亲力亲为亲自跟进才是,恳请姨父再给侄儿一次补救的机会!侄儿保证下一次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萧义看着案桌上镇纸摇摇头道:“像我们这种身份地位特殊之人有时候亲力亲为并不见得是件好事,这不算过错。识人不清亦谈不上,今次之事运气成分要占大半,是时运并未站在我们这边,你起来吧。”
周勤连忙起身,恭敬站在一旁询问道:“姨父的意思此事且当做个意外?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么?”
萧义平静道:“不算又能如何,所有关节都已打通,最后依旧功亏一篑,时运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赔得更惨,当进时亦要果敢,当退时亦不能犹豫。事后你做得还算不错,至少收尾时没有什么大的漏洞,顺带还将曹广连请出了都察院把右副都御史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放了那么多条线,有那么几条失败很正常,尤其是劫血矿这等高风险之事,成功与否他看得很淡。
萧义从来都不做孤注一掷之事。
周勤见姨父非但没有惩罚还夸赞了自己,不由心生愧疚道:“这亦是有姨父从中帮忙,否则黄亥要入白马山也没有那么容易。”
萧义嗯了一声道:“对了,那个伍三才如何了?如今他可是此事最后一名知情者,若是处理不好,你们周家恐怕就真要不保,万一被朝堂的人抓到他,到时恐怕就连我亦无能为力保下你们一家老小。”
说道伍三才,周勤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伍三才那人狡猾且诡计多端,他知道我们想要杀他,便早早就逃到望京之外,甚至还发密信威胁:他若是意外暴毙,他的心腹便会将我们周家与鹿泰坊往来的秘账送至衙府!”
萧义依旧不动如山:“他提了什么要求?”
说到这周勤更是恨道:“他让我们帮忙干扰朝堂掩盖其行踪,另外还让我们每个月提供给他十枚金株,否则就鱼死网破!”
萧义问:“你准备如何应对?”
周勤想了想方道:“伍三才其实胆子很小,否则也不会刚安排好劫矿便离开望京,鱼死网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亦无法保证在向朝堂自首后朝堂就能饶过其性命。对他而言最好的局面便是在夹缝中生存。我们可以暂时先答应他的要求,但金株要减少至五枚。然后我会派人排查其关系网,尽快找到那个拿着秘账之人,拿到秘账后他也就没有任何价值,可以直接除掉!”
“不怕他逃到大望之外?”
“不怕,他不敢。若秘账真的存在,若想性命无忧他就必须在大望看着以防拿着秘账之人出意外!此事就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排查,但周家不缺时间。”
萧义这次终于点头认同道:“你已经考虑周全,就这么去办吧。”
“是,姨父。”
话谈到这,周勤犹豫了会,方才道:“姨父,那黄亥乃是八阶武奇人,告示那样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萧义看向他没有开口。
瞬间,周勤一个激灵,连忙道:“侄儿知错!这并非是在质疑姨父,只是勤儿内心实在不安。”
萧义道:“你无需担心,此案我为主审,若有什么朝堂先找到也不会是你。”
接下来周勤不敢再多问,直接道:“是,侄儿明白。”
“对了”这时萧义像是想起了什么是道:“折损一个黄亥实在可惜,劫血矿本意就是要扩充自己的私军,没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还搭进去了一个八阶,无可强兵可用才是最麻烦的。正好击杀黄亥的那名女奇人实力很强,你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下,最好能收为我们所用。”
周勤犹豫了会道:“这会对方应该也看到劫矿大案的告示,而且告示还抹杀了她斩杀黄亥的功劳,就怕她会不服起疑,甚至上报朝堂翻案,这样去接触会不会有风险。”
萧义嘲讽般轻笑了一声:“呵,告示写成这样要的就是她起疑,作为当事人之一她又岂会看不出其中猫腻,你猜她会不会憎恨朝堂的不作为?这些武夫啊头脑简单,总是感情用事冲动易怒,她若真去找朝堂告那便说明亦是个蠢的,等碰过钉子后她肯定更愤怒想替自己讨公道替亲人报仇,届时她会更明白想查清此事凭借其平民的身份肯定无法办到,此时若有人雪中送炭上门说可以帮她一把,你猜她会不会接受?”
原来这份告示的作用在这,周勤是恭敬道:“还是姨父想得周全,侄儿受教!”
萧义站起身走到窗棂前负手望向窗外园林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缺乏武力,尤其是高阶武奇人,劫血矿亦是为了扩充武奇人军,所以遇到合适的强者但凡有一丝机会都要去争取,现阶段你的任务便是此女,记住了吗?”
周勤再次弯腰恭敬道:“是,侄儿明白!”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宋良宵从衙府回到家中,手中紧紧捏着份从外边买的邸报,将邸报扔到桌上后,心里气愤之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笑,但她并没有冲动立找朝堂讨公道,这是强权社会不是家乡,自己人微言轻贸然早上去的后果只会让自己更气。
但她不会放弃,黄亥虽然已被自己诛杀,可策划这一切的主谋依旧逍遥法外,两位大叔的仇只能算报了一半!这样的结果她是不会认的!
最好的办法就重新调查此事,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拿出铁证才有可能翻盘替两位大叔完报仇!
只是凭借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就连想要知晓劫矿案卷宗全貌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要翻案重新查找真凶。
连曹广连这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都因莫须有罪名被贬边陲,她两手空空拿什么去和幕后真凶博弈?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有人是敲响了她的屋门。
打开门后只见一名仆役模样的陌生男子站在门口处客气问道:“请问这里可是宋良宵,宋奇人家中?”
宋良宵点点头道:“我就是宋良宵,你有何事?”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份帖子双手奉上道:“小人奉令将此帖送给宋奇人,还请宋奇人收下。”
宋良宵有些疑惑的接过帖子,男子见已将帖子送到事主手中行了个礼后便转身离去。
关上门,宋良宵将贴子打开,发现这是张邀请帖,帖子里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十二月十三日午时,仙客来,恭候光临。
落款:萧琏。
宋良宵眉头皱了皱,萧琏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但想到其刑部左侍郎的身份,说不定就是为了劫矿案而来,遂她决定前去赴约。
隔日,宋良宵准时来到了仙客来。
这也是天孤城区内最有名望最贵的大酒楼,她还记得张大叔曾心心念念了好几次,但到最后人不在了也没能来这里吃上一次饭。
早知道当初张大叔提议时,她就该带张大叔吃一次的,至少能让张大叔走时少一份遗憾……
一进仙客来大门便有人直接迎上来笑眯眯与她道:“姑娘可是宋奇人?还请随我来。”
显然萧琏已经事先都安排好了。
宋良宵跟着对方上到了酒楼最顶楼,这一层楼就只有一间雅间。
推开门后,里边空间十分宽敞,并有着一整面墙做窗棂,视野开阔。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方形黑漆案几,案几上已经放着酒水和丰盛的菜肴。
萧琏就盘腿坐在一侧蒲团上,看到她进来后指着对面的蒲团道:“宋奇人,请坐。”
宋良宵亦不客气,直接坐下开门见山道:“宋良宵见过萧大人,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萧琏笑笑,替其斟上一杯酒道:“正好办事路过天孤城区,记得宋奇人似乎就住在这边,便想着与宋奇人见上一面,叙叙旧。”
宋良宵看了眼酒盅,将它推到一旁道:“多谢萧大人关心,但我素来不爱喝酒,大人不妨有话直说,私以为我与萧大人远还到不了能叙叙旧的关系,此举实在令我惶恐。”
萧琏好笑摇摇头,替她换了杯杏汁后道:“宋奇人虽然嘴上说着惶恐,嘴上却是伶牙俐齿不见胆怯。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兜圈子,其实今日我来找宋奇人是为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想向宋奇人了解一下今次的劫矿大案。”
宋良宵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显道:“劫矿大案三司会审,刑部亦是其中之一,以萧大人的职位想要翻阅卷宗应该不难吧,而我只是人证之一,知道的远不如卷宗全面,找我了解不如去看卷宗。”
而萧琏好似料到她会这般说一样,笑道:“宋奇人是自欺欺人还是信不过我萧某?这份告示只能糊弄一下普通百姓,但凡在朝为官的多半都不会去信。”
宋良宵忍不住嘲讽道:“不信,它不也照样张贴了出来么?”
萧琏摊开双手叹道:“没办法,上边很急,必须要在短期内有结果,但并不表示这个结果就是真实且合理。我翻阅过卷宗,可以说此案极其复杂,牵扯甚广,而每到一处关键点不是人证被灭口就是物证缺失,甚至是最后牵扯到曹广连的罪证亦很勉强,要知道这位右副都御史与本案中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关系,最后他被贬的罪名不过是监管不力,成为本案最大的替罪羊。”
宋良宵听着是一言不发,默默消化着萧琏说的话。
萧琏继续坦诚道:“我想宋奇人对此案应该也有不少疑惑,但碍于身份无法拿到此案卷宗,便想着不如你我交换一下情报,我告诉宋奇人卷宗内容,宋奇人则与我说说从替人押镖到离开白马山这段时间发生之事。”
宋良宵没有先答应,而是问其道:“萧大人为何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萧琏理所当然回答她道:“因为我乃刑部左侍郎,查清此案对我有利,这个回答宋奇人可满意?”
宋良宵本就想要了解此案全貌,和他交换不亏,是点点头道:“好,没问题。”
接着萧琏是拍了怕手,暗影突然出现在二人身旁,将一个卷筒放在案几上后又瞬间消失。
宋良宵看着卷筒很是讶异,忍不住道:“萧大人,你这是把卷宗给带出来了?!”
萧琏看着她吃惊的神情就真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有些好笑道:“呵,就算是刑部尚书亦无权将卷宗带出刑部,这只是一份复写,与其我说不如让你自己看更直观。”
宋良宵没有再多言,直接将卷宗展开细细阅读。
半个时辰后,她合上卷宗是若有所思。
萧琏在等她过程中一连喝了好几盅酒,见她看完,便放下酒盅笑道:“不知宋奇人可还满意?接下来该换我听听宋奇人的故事了。说起来离上次见面不过一年半,宋奇人就又有了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同样亦与我有些干系,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
见鬼的缘分。
宋良宵暗自撇嘴,面上则正儿八经道:“萧大人放心,说好了交换情报我自然不会赖账,事情便从我们替万里镖局押镖离开望京那日说起吧……”
她将自己说给曹广连及卢定奇的证词外加在白马山遭遇给萧琏详细叙述了一遍。
但出于对萧琏的不信任,宋良宵叙述过程中还是模糊隐瞒了一两个点卷宗上并未记录的点。
其一便是黄亥的等阶,明明黄亥就是八阶武奇人,告示却将其降了一阶,这一点上宋良宵并并未纠正;其二便是她离开时在官邸感受到那股奇怪的奇术侵袭感,当时她也并未能分辨出大概是种什么样的奇术,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施展奇术的魂奇人当时并不在附近,她也不打算告诉萧琏。
整个听的过程中萧琏手指一直轻敲着桌沿若有所思,等回过神时,宋良宵已经当着他的面干掉了三碗米饭外加半桌子佳肴。
萧琏见她吃得那么香,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胃口那么好,以后若不嫁个富裕的人家,夫家怕是很容易会被吃垮吧。
将奇怪念头驱除后他道:“你是说黄亥为你一人所杀而并非与飞骑协力共同斩杀?”
宋良宵所述与卷宗所载基本一致,只有这一点不尽相同。
宋良宵这会已经吃了半饱,仙客来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但也并没有比其他酒楼好出一个新高度,就真像牛嫂子说的一样,吃的就是个名气。
她放下了碗筷道:“没错,但我相信若是说出去,大部分人肯定都不会信,我亦不知为何卷宗并没有如实记载。至于萧大人信不信,那便是萧大人自己的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句句实言。”
萧琏不由笑了,看得出对方对自己依旧心怀偏见:“若我说比起这份卷宗,我更愿意相信宋奇人的话,不知宋奇人会不会意外?”
宋良宵摇摇头道:“不意外,这份卷宗只有证词部分算是如实记载,其余结案部分一看就极其敷衍,但就像萧大人说的,查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断了不这么结亦没法结。相比之下我这个局外人的话也许更可信。”
萧琏欲端起酒盅的手一滞,少有女子在面对自己时还能如此不假辞色,正反话都让她给说了,这位宋奇人当真是油盐不进啊!
能者有些脾气可以理解,但在自己一再忍让之下,对方还如此放肆,心中多少是有些不快,只是一想到此女的实力,他也只得继续妥协。罢了,脾气臭没关系,等收编后慢慢再教便是。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从发布告示及案件卷宗来看,显然是有人想要淡化你在此案中存在的痕迹及发挥的作用,削减你的功劳。宋奇人难道就不觉得气愤?不想找出真正的犯人替同伴报仇?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身份背景想要查此案很难,这便也是今次我来找宋奇人的第二件事,已经一年多了也不知宋奇人考虑得如何了,如今这种情况下,宋奇人难道还打算要继续过自己平淡安稳的生活?”
这回宋良宵没有再说什么呛人的话,因为对方说得没错,她不在乎什么功劳,但她的日子已经被搅弄得天翻地覆,接下来自己若想要报仇就必须得要借力。
不得不说,萧琏确实是摆在自己面前一个近乎完美的选择,他本就是刑部左侍郎,自己若是投靠了他完全可以借其名义名正言顺去调查翻案。
但这世界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的。和有些人协作可以变成朋友亲人就像牛大叔和张大叔,有些人却是与虎谋皮处处都会是陷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尸骨无存,萧琏便属于这一种。
她就怕最后报仇不成反而将自己的一生给搭进去,最后变成没有自我别人手中的一把杀人的刀!
“容我再考虑考虑。”
最终宋良宵没有明确的拒绝,她的态度也出现了些许软化。
这种变化让萧琏是眼前一亮,但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宋奇人是该好好考虑以后了,若只是安于现状停留在底层,当再次发生意外时你依旧还是会被大势裹挟,只能将由命运交给他人决定,想要报仇,想要掌控自己命运,你就得要借力往上爬!”
“介于宋奇人两次出色的表现,我相信这几日应该也还会有其他势力过来拉拢你,但我敢放话在此:你若想要报仇,绝不会再有比萧某更适合的人选。”
宋良宵垂下眼眸,气势明显更弱了些,萧琏则再接再厉道:“我知道宋奇人现在一定很迷茫亦有猜疑,不过没有关系,日久见人心,我可以等你慢慢想明白。待宋奇人见过其他人后,更是可以做个比较,届时你便会清楚我说的是真是假。”
思忖了许久,宋良宵方才抬起头,目光坚定道:“好,以今日起三月为期,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登门告知萧大人一声。”
萧琏勾唇,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回去路上,宋良宵一直都在思考萧琏说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一部分确实很有道理。
而接下来事情也正如萧琏所预料一般,隔日宋良宵便又收到了一张邀请帖,地点同样是在仙客来顶楼。
落款则是:周勤。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周勤这个名字宋良宵有些耳熟,似乎曾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宋良宵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正如萧琏说的没有比较又怎能知晓哪一家才最适合自己。
赴约当日,宋良宵差不多时间来到仙客来,还是同一人将她领到顶楼雅间。
打开门后,同样的摆设,差不多的菜肴,唯独不同的是坐在案几一侧的不是萧琏,而是一名头戴紫金小冠,俊俏儒雅的贵公子。
对方看到她后是笑着招呼她道:“宋奇人,请坐。在下大理寺正周勤,冒然相邀,还请见谅。实在是劫矿大案疑点过多,周某不得不重新私下里再重新找宋奇人了解一些案情。”
宋良宵从进门后便发现对方有几分眼熟,待其报上姓名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曾见过他。就在半年前和牛嫂子及牛小虎去拜五福庙那日,周勤正好带着家眷到五福庙祭拜,她还记得自己曾被拦在半道等对方一行先行通过。
不过她自然不会对周勤说起这个,只道:“宋良宵见过周大人,不知可是卢定奇卢大人让周大人前来找我的?”
周勤微微一笑欲要替她斟酒,却被宋良宵先一步抬手叫停道:“抱歉,周大人,我不喝酒。”
对方笑道:“那以茶代酒可好?”
说着他换上了两个茶盏,并继续道:“卢大人大人乃是在下上峰,但却并非卢大人让我前来。三司会审时我本该作为卢大人的左右手一同前往白马山,但因为临时有别的案件需要议狱,便只得放弃。直到这两日我查看了劫矿大案的卷宗,发现此案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却突兀结案,甚是奇怪,而卢大人似乎也心事重重,时常还翻看此案卷宗。虽说此案对外已经宣称结束,但大理寺内至少卢大人这边亦还在查,而我错过此案未能替卢大人分担心中亦有遗憾,故自愿帮忙重查。”
“所以这次前来乃是我个人意思,希望宋奇人能够帮忙再将事情经过叙述一遍。”
周勤开场白和萧琏差不多,这半个月来宋良宵将这段经历都快说烂,不用过脑嘴巴便已经重新又叙述了一遍,说的内容与说给萧琏听的一模一样。
周勤听完是若有所思,良久他开口先是宽慰道歉道:“还请宋奇人节哀,此乃朝堂疏漏,害宋奇人失去亲友,身为三司之一,大理寺自然难咎其职,在此我替大理寺向宋奇人说一声抱歉。另外还请宋奇人放心,我们卢大人乃是说到做到之人,既然说了要还宋奇人一个公道,此事私下势必还会再继续查下去。”
只不过宋良宵听后表现得很平静,并没有周勤预想之中的波动,只是点点头道:“好,那我便静候劳卢大人和周大人的好消息。”
周勤心中虽有些疑惑,对方为何与姨父预料的出入有些大,但戏还是需要做全,他给宋良宵添了茶水后道:
“我知宋奇人心中肯定有怨,不愿轻易相信我等很正常,毕竟已是让宋奇人失望了一次。不过,眼下也算正好有个机会,能让宋奇人亦参与到此案调查中来,就不知宋奇人有没有想要亲自调查找出幕后黑手的想法?”
正题终于来了,宋良宵抬眼看着周勤问道:“我自然想要亲手报仇,就不知周大人说的是什么机会。”
周勤是笑道:“我查看过宋奇人的案牍,发现宋奇人实力非凡,虽为六阶武奇人但实力却不输七八阶,正好我身边有一个副手职位空缺,平日需要出入一些比较危险的地方缉拿罪犯,调查案件,当然待遇亦不会很差,每月至少有一枚金株的工钱,算是大理寺的外聘,亦可接触到不少大理寺的卷宗,包括此次的劫矿大案,就是身份需得保密。但只要不查案时,宋奇人都是自由的,并不受大理寺束缚。”
宋良宵听得出这个周勤表面上似乎为了查案,但实际上还是意在拉拢。
但他官位比萧琏要低,自己跟着不一定能获得多少便利。
而且自己对此人极为陌生,其为人也需要找人了解一下。
于是她回道:“抱歉,周大人。这不是小事,我之前亦从未考虑过要入朝堂,所以需要好好考虑一番才能给大人答复。”
“无妨,我问得也有些突兀。”周勤没有强求,同样留给她考虑的时间:“正好年前我要在这边调查一下鹿泰坊,二十八日前都住在金悦客栈之中,宋奇人若考虑好了届时可以到金悦客栈来寻我。”
宋良宵同样应下道:“好,这段日子我会好好考虑的。”
等她离去后,周勤这才从仙客来回到金悦客栈,随后其立即招来了暗卫道:“去查一查,在我之前可还有其他人去找过这位宋奇人。”
不出两个时辰,暗卫再次回到他跟前,上报了前一日萧琏在仙客来会面宋良宵之事。
周勤挥手让暗卫离开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怪此女对自己丝毫没有表露出一丝惊讶,原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同时心中亦百思不得其解,萧琏怎么会和宋良宵搭上关系的。
不过此次他亲自过来招揽主要是为了试探对方态度,成不成功并非不重要。
至少试探出了一些信息,其一就是对方和萧琏之间有些关系;其二宋良宵似乎无意将告示里的漏洞及对其打压上诉,看得出她现在非常不信任朝堂,自己招揽成功可能性并不高。
这第二点甚至可以作为一个突破点,既然她那么不信任朝堂,正好让周志忠以朝堂之外的身份下些重饵来引诱其上钩!
……
接下来三日内又有两股势力找到了宋良宵。
不过这两家就不似萧琏及周勤敞亮,都是藏头露尾含糊身份向自己抛出橄榄枝,宋良宵旁敲侧击都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此没有诚意,她自然也是直接拒绝。
待又过了两日,这日宋良宵起床后,发现有人通过门缝往自己家中塞了一封帖子,打开后里边的内容瞬间令其脸色骤变!
里边只有一句话写着:
若想知道谁是劫矿案幕后主使者,未时,京郊六里坡见。
落款:黑蟒。
这一刻宋良宵脑海里想过很多,甚至想马上就想去见这个黑蟒,不过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
在家乡都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大望就更不可能,就不知对方找上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而黑蟒这个名字她也从未听过。
怀着纷乱的心情,未时,宋良宵来到望京城郊外的六里坡。
六里坡就是一个不到三十米高的土坡,附近是一大片树林,人迹罕至。
宋良宵站在土坡顶上看不到附近有任何人影,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被人戏耍之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道:
“宋奇人还真是准时,看来你真的很想知道劫矿案的真正主使者是谁啊!”
宋良宵环顾四周依旧看不到一个人,仔细分别声音来处却发现声音却是从土坡内传出。
顿时她冷声道:“装神弄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用帖子把我叫过来却又不露面到底是何意?!”
声音笑道:“我们黑蟒乃是对抗朝堂的一个侠义会,便是因为见过朝堂太多的不公及不作为才会有我们。至于露不露面很重要么,重要的难道不是劫矿案的幕后主使是谁么?”
黑蟒侠义会?
宋良宵对这种江湖势力不算太熟,以前牛大叔他们也和自己提起过一些,但最有名的几个都不叫黑蟒。
“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这劫矿案稍微有些脑子的便能看出不妥,朝堂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宋奇人是这次劫矿案的苦主,实力又强横,所以我们会首觉得宋奇人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宋良宵挑眉:“所以你们这是想要拉我同造反?”
“哈哈哈,”声音顿时大笑道:“那倒也不至于,我们就是一个小势力,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野心,只不过是想要揭露那些高高在上权贵的嘴脸,抗击朝堂的不公,让大望少一些苦主。就不知宋奇人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若是愿意,我们可以将得到的情报分享给宋奇人,并帮助宋奇人扳倒幕后主使!”
宋良宵道:“若是我不愿意加入你们是不是就得不到这个情报?而且你们连面都不敢露,我又怎么敢加入你们?”
声音满不在乎道:“那就看宋奇人自己选择了,毕竟我们黑蟒也算是在和朝堂作对,见不得光,一旦行踪暴露免不得要被朝堂追杀,所以在宋奇人决定加入我们之前,我们必须需要保护好自己。不过就算宋奇人不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也是可以与你分享情报,只要帮助我们黑蟒做三件事便可。请放心,我们黑蟒的宗旨乃是扬善除恶,做三件事前亦会征求宋奇人意愿,绝对不会勉强。”
宋良宵听着亦有些心动,但她面上并未表露,只道:“说得倒是挺好听,但我又怎么知道你们给的情报就是正确的?万一你们只是随便推个人出来糊弄我骗我帮你们做事呢?”
声音再次大笑道:“哈哈哈,宋奇人说得很有道理,在不能把情报说出来前想要让你相信确实很难,不过我可以说一些能说的,宋奇人可以自行判断。”
“我们认识黄亥,就在半年多前会里有人曾在与之喝酒时听他提过那么一嘴在帮某个大人物做事,不过黄亥可不是什么七阶武奇人乃是实打实的八阶武奇人,化形时会变成巨大的异鸟,浑身覆盖白色羽毛,其飞行速度非常快,和我们黑蟒亦有合作过几次。”
顿时,宋良宵瞳孔紧缩,对方说的竟都是真的!显然他们真的认识黄亥!
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她几乎就要点头答应对方,但理智还是悄悄拉了她一把。
宋良宵虽然很想替两位叔报仇找出幕后主使,但经历过曹广连一事后,她变得谨慎了许多,脑袋发热下冲动做事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她不断在心中叨念:宋良宵你不是聪明人,凡事都不要急,静下来,放缓步调,慢些思考,静下来,放缓步调,慢些思考……
终于她呼吸平缓了下来,并开口道:“此事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暂时还不能答复你们。”
对方也非常通情达理只道:“宋奇人可以回去慢慢想,若是觉得我们提的要求可以接受,便还是到这处土坡,在坡顶插上一炷香,我们自然会去再找你。另外不管宋奇人相不相信,整个大望知道劫矿案主使是谁的就只有我们黑蟒,希望宋奇人切莫错失良机,因为一旦错过了,说不定以后可能就再无报仇翻身机会。”
声音说完后道了句宋奇人告辞,便再无声息。
只留宋良宵独自一人站在土坡之上静默很久……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之后连着几日,宋良宵都心事重重,她无时无刻都在考虑着这些事。
这三波人之中萧琏她算是相对比较了解身份地位也足够高,但对方行事方式自己一直都不喜;周勤为人她不了解,不过其背靠大理寺,同样能给自己查案机会,相对投靠萧琏亦会更自由;最后便是这个自称黑蟒的侠义会,说实话刚开始自己确实很心动,但这几日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这个黑蟒除了透露黄亥信息是真实的以外,关于他们这个势力本身几乎没有任何举证,哪怕是有过什么影响或是做过什么大事都未提及,都是建立在空想中的一个组织,未知风险远比前两者更大。
说实话三者都不是什么好选择,自己的脑子以及身份所能获取的信息亦不足以支持自己看清这些择背后的虚实,它们就像是没有线头的线团,无论怎么理都还乱,这也导致了她白日里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当她不知第几次把要包的饺子给捏烂后,牛嫂子是叹了口气,让她把手中饺子皮给放下,单独给拎到一边问道:“嫂子看你这几日都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宋良宵回过神后下意识道:“没有啊,都快过年了也没什么活,哪来烦心事。”
牛嫂子没好气道:“没有?你自己看看你已经捏坏多少张饺子皮了?还想骗嫂子?”
宋良宵没吱声,这事牛嫂子帮不上忙,她更不想让牛嫂子也担心。
牛嫂子看她不说话了,自顾开口道:“就算你不说,其实嫂子也猜得到,和给大龙他们报仇有关对吧?嫂子虽然不爱管你们这些事,但多少也能察觉到……让你为难了吧,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后边不查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杀大龙那人已经被你给杀了,剩下的那就真的都是命……”
宋良宵抿了抿嘴忍不住出声道:“嫂子,那不是命,就是有人坏!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害人!”
牛嫂子怔了怔,但很快她便露出了笑容:“你说得是没错,只是我们小老百姓……算了,你自己小心些,这些大事嫂子不懂也帮不上你的忙,就不多说了给你添乱。其实今天嫂子也有一事想要和你说,但一直到刚才都不知怎么开口。”
宋良宵一听有事,连忙振作精神笑道:“嫂子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和我客气,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牛嫂子笑了:“真有事,嫂子自然不会和你客气。其实这几天嫂子也有在考虑以后的生活该何去何从,这里只有奇人能够租住,你牛大叔走以后这里我和小虎肯定就不能再住了,而且住在这里难免会触景伤情,所以我决定和小虎一起暂时离开望京一段日子。”
宋良宵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她有些语无伦次道:“不是,嫂子,没关系的,这屋子我可以帮你和小虎租呀,要是你们觉得继续住在这里会触景伤情,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甚至换一个城区也不是不可以,若是觉得租金贵我们也可以一起租住一间,就像以前你和牛大叔那样,并不一定非得要离开望京对不对?”
看着宋良宵无措慌乱的模样,牛嫂子心中亦叹:这就是她不知要如何开口的原因,这姑娘对他们一家似乎有种非常特殊依赖,看着特别让人心疼。
于是她拉过宋良宵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先别急,听嫂子慢慢和你说……”
“其实在小虎拜鸿先生为师后,鸿先生就有跟我和大龙说过明年准备带着小虎外出游历,说是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可成材。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鸿先生为了让小虎尽快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决定将此行程提前,说等过完年就带小虎离开望京……”
“……说来也是巧,他们此行正好还缺一个帮忙的仆妇,嫂子便想着跟着一起去路上既能够照顾小虎还能够帮忙补贴一下家用,要知道小虎吃喝读书鸿先生一直都有在帮忙,如今大龙不在了,嫂子就更不好意思再继续占鸿先生的便宜了,就是……”
“嫂子和小虎这一走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京,恐怕不能再照顾到你了,对不起,嫂子并没有不要你 ,实在是嫂子一个妇道人家,丈夫孩子就是嫂子的天,孤身一人在这里撑着真的太难,太难……”
牛嫂子说到后边便忍不住的流泪抽泣起来。
宋良宵连忙替她抹泪道:“嫂子别哭,这是好事呀!你前边话也不说全,害我以为你们是付不起房租才要离开望京。其实这样也好,可以到外边散散心,等来年回来时,说不定望京这边事情亦能水落石出揪出真凶还大叔他们公道,以后嫂子和小虎再回来也能更安心的呆在望京。”
人在失去至亲后是需要一些依托来调整转变心态,那位鸿先生确实是费心了,无论是替小虎还是替牛嫂子都考虑得非常周到,她也打从心底替牛嫂子母子感到欣慰。
这时牛嫂子顺势反拉住宋良宵的手道:“就是为难宋妹子你了,还要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嫂子没办法再照顾你,你自己一个人也得要好好的过。还有大龙的事就麻烦你了,嫂子没本事所以只能认命,但你不一样……”
说着牛嫂子再次流着眼泪直接给宋良宵跪下道:“多谢你愿意替大龙他们讨公道!大龙和我能认到你这样的妹子亦是我们的福分,就是这福分太短了,大龙他无福再享……呜呜呜呜!”
宋良宵此刻亦红了眼眶,她连忙扶起牛嫂子同样不舍道:“嫂子,遇上你和牛大叔何尝又不是我的福气!无论如何,你和小虎永远都会是我的亲人!”
大叔一家给她一场短暂的美梦,可就像牛嫂子说的那样,这福分太短,这个世界里好梦终究是难长。
等情绪都平静下来后,两人又继续回到灶头前包起了饺子。
宋良宵轻声问道:“对了,嫂子你和小虎还有鸿先生准备年后哪一日动身?”
牛嫂子道:“不是十七就是十八,但是在此之前今年过年我想带小虎一同回娘家一趟,我爹娘那还不知道大龙已经不在了,包括外出游历一事都得给家里边也说一声。宋妹子,要不你也跟嫂子和小虎一同到嫂子娘家过年去?一个人留在望京过年实在太冷清了。”
宋良宵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道:“嫂子我就不去了,望京这边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可能到三十都还要忙。”
牛嫂子虽然遗憾却也没勉强她,只道:“那行吧,就是你忙归忙,可别忘了要吃饭,过年朝堂那边的奇人食舍也是开的,三十那日别太省多给自己加些菜,要委屈你和来旺两个人得过个清冷的年了。”
张来旺这段日子里一直都在帮忙照顾老张头的相好,过年这段日子应该也会在那边,所以这个年大概率宋良宵得要自己一个人过。
但宋良宵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嫂子你别操心,我和张来旺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嫂子回来后我再给嫂子小虎践行。”
在牛嫂子那呆到戌正时,宋良宵回到自己的小屋。
一进屋她便重重的趴倒在床上闭上了眼并用手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那一抽一抽的疼痛感。
家散了。
她终于知道当初牛大叔他们被杀之后,自己内心为何会如此的悲痛绝望到失控,甚至留下一个空洞,因为她内心清楚自己用心维系的家与日常在那一刹也已分崩离析,再也找不回来。
两位大叔惨烈的死亡让她愤怒难过,但更让她感到痛苦绝望的是原来这个世界根本就容不下她的平淡与日常。
宋良宵在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应该并没有,她也一直也都在很努力的干活维系着自己的小小幸福。
只不过她还是错判了这个世界,以为经历过一些事就算看透,可事实上却是作茧自缚。就连牛嫂子这样一个少与外界打交道的妇人都能明白低阶武奇人生存的危险性。她却以为自己只要不去碰触那些危险的边界,以自己手中握着的强大力量就能躲开这个世界所有的残酷守住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早在她成为武奇人那一刻便注定了她在这个世界很难再有像在家乡时的日常,丛林法则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净土呢?!
只是这醒悟的代价太大了,不但重新建立的新家被摧毁,就连自己也差点失控沦为力量与阴谋的牺牲品!
宋良宵痛苦的泪水浸湿了床单,她卷缩了许久,最终是爬了起来坐到桌前又将冯值守赠予她的那本自传翻开到了最后一页。
她反复用手摩挲着冯值守写给她的那一段话:希望你亦能保持住这份向阳之心不让自己心中那点余温熄灭,别踏上与我一样的道路,愿你不曾被命运击败。
哇的一声,泪水决堤一般涌出!
这个瞬间宋良宵真正读懂了冯值守,也读懂了对方向自己传达的美好祝愿,这一定也是他曾经的遗憾,他也在这丛林之中沉沉浮浮受到过伤害,所以希望自己不要步他后尘,以至于留下遗憾与悔恨。
而自己真的差点就要铸成大错!
抱着自传大哭过一场后,宋良宵在释放出来的情绪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生物钟照常寅时准点将其唤醒。
不过这会她整个人心里是舒畅了不少,到浴房去洗了把脸后,宋良宵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镜中自己道:
宋良宵去做你想做的!去找到这个世界真正属于你的生活!不要害怕黑暗!也不要一直凝视黑暗!要相信这个世界也是有光的!那些给你带来温暖的人便是这个世界的光!
想通一切后的宋良宵眼神终于不再迷茫,首先她要做的就是将害死两位大叔的幕后主使给揪出来还大叔们一个公道!
而想要调查此事就必须要借力,但借力并不像萧琏说的一定非要加入一个势力去往上爬。
他们这些弄权者心中藏着什么样的小心思自己分辨不了亦无从分辨,她也不觉得自己形单孤影能够和任何一个庞大复杂的势力周旋最终全身而退,落入陷阱被人掣肘的可能性反而会更大。
这个世界不只有黑暗同样亦有光明,在这里她落入过危险与绝境也曾得到过温暖与帮助,与其在一堆不熟悉的阴谋家中挑选合作对象,她更愿意去相信去找天生自带光的人,就像冯值守写的那句话一样心生向阳永远都不会错。
之前她大概被愤怒与绝望冲昏了头脑又被这些弄权者们花言巧语所迷惑,陷入了思维死角,解决的办法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身边不是还有一位正义的小伙伴么?!
不够聪明不善于谋算也没关系,那就避开这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去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挥作用!就算只能成为刀也绝不能落入这些各怀心思或隐藏在暗处的才狼虎豹手中,刀也要有自己的思想也是要挑人的!
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宋良宵站在小小的阳台上,深深汲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看着朝阳的光辉开始染红云彩。
晨光可真美啊!
一个时辰后,宋良宵站在了衙府大门前。
待衙门一开,她理了理衣冠后直接走了进去。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吗……
衙府里的衙差们对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是打招呼道:“宋奇人早啊,您消息可真灵通,这么早就来领取朝堂领下发的奖赏了?”
劫矿大案已经结束,朝堂对宋良宵此次护血矿且帮助飞骑击杀贼人的奖赏已经拨到了天孤城区衙府,衙差此刻还想着对方消息可真灵,他们还准备今日去通知她的,谁想人就已经先一步找到衙府。
宋良宵暂时没功夫管那些奖赏,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是,我是来找你们司巡检的,他在吗?”
“在的,不过……”
话还没说完呢,宋良宵已经朝升降梯放心跑没影了。
衙差只得将剩下的话给咽回肚子里:府丞正在和司巡检谈事情……
宋良宵风风火火,来到十五楼后,推开司元毅的书房便直接开嗓喊道:“司元毅!案件有冤情你们府衙管不管?我要重查翻案!”
她刚喊完,便有一个略带烦躁的声音声音响起:“还有完没完?!什么冤情?翻案!翻案!你们是不是有毛病?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着要翻案?!”
宋良宵愣住了,谁这么早火气那么大呀?
然后她看到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中年男子以及一旁面无表情的司元毅,看二人架势貌似在对峙着。
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中年男子身上的官服她勉强还是能够认得的。
“府丞大人好……”
天孤城区里唯一的六阶女奇人,封贤礼自然是知道她的,瞥了一眼后是没好气道:“嗯,你这乍乎乎冲进来准备要申什么冤翻什么案?”
宋良宵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她看了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司元毅,答道:“就是前几日张贴的劫矿大案,府丞大人此案还有内情,那个黄亥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幕后……”
“停停停!”
封贤礼瞬间打断她,并且看上去更气了,他开始喘着用手指不停在司元毅和宋良宵之间来回抖着道: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专程挑今日来气我的?!都找我要重查劫矿案,爱查你们就自己查个够!我不管了!”
说完,他是愤愤转身直接乘坐升降梯回自己的第八十九层。
宋良宵一脸的错愕,她看向司元毅不解道:“府丞大人这是怎么了?”
然后她看到司元毅一脸平静道:“府丞大人心情有些不太好,因为就在你进来前一刻,我亦说了和你相同的话。”
宋良宵更惊讶了:“司巡检亦要重查这此案?”
司元毅也在此时接着出声:“宋奇人为何要翻案?就算你不来,过两日我也会去寻你。”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喊完后皆是静默,随后又同时都笑了起来。
司元毅轻咳了一声道:“咳,此案中被贬的曹广连乃是我同门师兄,我不信此事与他有关,所以我想要找出真凶还他一个清白。”
曹广连竟是司元毅的师兄?!难怪当时她觉得对方行事举止都和司元毅有些相像,原来两人是师兄弟关系呀!
糟糕!
宋良宵瞬间记起了自己对曹广连的无理行为,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在白马山时,我和你师兄有些误会,对他做了一些无理的事情,实在抱歉,以后等真正结案证明他清白后,还请帮忙约见,我当面向其道歉。”
司元毅略微诧异,自家师兄脾气极好怎么会惹到了同样脾气很好的宋良宵,但转念一想宋良宵乃是此案的苦主之一,师兄又蒙受了不白之冤会被误会亦很正常。
遂道:“无妨,我师兄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宋奇人会这么做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他是不会则怪你的。你如此匆忙过来寻我伸冤翻案,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宋良宵点点道:“是,此案还有很多疑点却稀里糊涂就结案了,贴出来的告示亦与事实有出入,我不服,想要替死去的两位叔叔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司元毅闻言亦不客套,直接给她找了张椅子放到自己案桌旁是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开始吧,我想要知道整个劫矿案以及白马山上发生的一切,麻烦宋奇人了。”
从白马山回来这段日子里,也有人对宋良宵说过这些话,让她说出发生的一切,但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唯独司元毅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查明真相。
看着他一桌子上摊着满满的卷宗,旁边还有写写画画满的纸张,劫矿大案四个大字在上边用笔重点画着圈尤为的显眼。
宋良宵忍不住轻声说道:“司元毅,我的家又没了,这次帮我一把吧!”
她就安静站在案桌旁看着桌上卷宗纸笔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司元毅还是从其身上感受到了疲惫与哀伤。但自己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并始终认为做比说更重要,只轻声道了句:
“好。”
便是这个非常简短的好,在宋良宵耳中却如同天籁,比其他人的巧言令色更暖心也更有安全感,因为她知道对方这个好字背负着的是承诺,一字千斤!
宋良宵眉眼舒展笑道:“作为回报,案件上有任何武力需要,司巡检都可以找我,天南地北任君差遣!”
司元毅亦笑了,面部硬朗的线条跟着变得柔和:“你这份回报可真是及时,刚才府丞大人态度你亦看到了,此事我就算要查也只能私下里查,衙府并不会帮忙。但身为巡检平素有太多公务要忙,万一遇到线索却不能及时追踪,说不定就会错过破案最佳契机。你能帮忙直接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所以就算你不说,我亦想委托你,所以此事上谁帮谁还说不准,只能说你我互补共同协作,争取早日把此案给结了。”
宋良宵郑重点头并拱手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今后查案时只要司巡检需要,宋良宵但凭吩咐!”
接下来便无需再多言,二人是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对案件进行全盘分析。
而在司元毅面前宋良宵是毫无保留,将自己经历之事细无巨细包括黄亥应该是八阶武奇人以及自己在白马山官邸感受到的奇术反应全都告诉了他。
司元毅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在没听宋良宵的描述全过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里边居然还有那么复杂的隐情。曾经他去问过师兄,可师兄根本就不愿意告诉他,并让他不要插手去管。
这件劫矿大案已经完全超出他所想,无论是隐瞒黄亥等阶还是抹去宋良宵功劳要想做到这一切,幕后之人的官职绝对不可能太低,一旦牵扯出来恐怕会比劫矿案本身更令人震惊,有这样的官员隐藏在朝堂之中对大望亦是个祸害!
这时宋良宵也忍不住问司元毅道:“司巡检,对血矿朝堂历来都十分重视,按理对劫矿大案也应该不会含糊才对,但为何却容许草草结案,放出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告示?”
她早就想问了,却一直苦于无人可问,这份告示但凡了解过本案的都能看出猫腻。
“一是因为血矿没丢,二则是因为后续实在查不出任何东西。”司元毅耐心解释道:“此事已经闹得是人尽皆知,朝廷颜面也有所折损,想要查下去就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及时间,于是有人担心拖得太久会导致朝堂威信下降。要知道本朝与前朝不同,并非一人独裁乃是三家共治,所以大小事务皆是由朝堂议会进行商议,投选出最终结果再上报天宫经由天宫阁复审通过后再执行颁布。”
“劫矿大案经由朝堂议会商议,最终选择就此结案的人数要多过继续追查之人。说明在血矿未曾丢失的情况下,大部分官员更愿意保全朝堂威信,毕竟百姓们接触不到此案,大部分都只关心案件破得是否及时。”
说到这里,司元毅又补充道:“其实还是因为此案线索太少,幕后之人很狡猾谨慎不但应对非常及时,他们对朝堂的各种侦察监视手段也都很了解,在灭口时避开了所有的勘察手段,手法干净利落,让人查无可查。”
宋良宵听完后也很无奈,免不得懊悔道:“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那么冲动,把那黄亥活捉拷问,说不定早就揪出幕后主使了!”
司元毅却是摇摇头,并没有她那么乐观道:“我觉得就算你抓了活口大概率那个黄亥也是一问三不知,试想他若真的知道很多东西,幕后主使又怎会放心帮他潜入白马山,他们难道就不怕黄亥被抓到后什么都吐露出来吗?所以大概率黄亥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又或者知道很少,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对幕后人来说后续处理虽然会有些麻烦但亦无大碍。”
宋良宵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要是她也不会放任知晓自己秘密的人随意潜入敌人的院落,八阶又不是九阶,面对朝堂这个庞然大物也并非就真的无敌。
“那我们该从哪个方向查起?”
司元毅道:“就从李氏瑰沙园与鹿泰坊背后那些关系图整理开始吧。另外,告示上两处与你叙述有冲突的地方,我将之剥离整个案件后发现这些隐瞒与遮掩对案件并无任何影响,它极有可能只是在针对你。”
“针对我……”
之前萧琏也曾说过对方是在打压自己,但宋良宵却有些想不通:“我无权无势有什么可针对的,总不会是想要找我报仇吧?那可过来正好,被我逮住了不正好就是一个突破口么。”
司元毅思忖了会道:“也不一定就是幕后主使的手笔,案件复杂,只能说有人不想你功劳太高,有压功之意,他们不想你因此事而声名大噪,至于出于何种目的尚还不清楚,你自己平时也要注意一些,尤其是莫名接近你之人。”
宋良宵立即就想到了前几日来拉拢自己的那些势力,虽然从表面上看这些势力似乎都表露出了满满诚意,但谁能保证他们之中没人包藏祸心,先拉踩自己一番再假装好意来招揽亦不是没有可能,司元毅的话使得她醍醐灌顶,瞬间将这些势力包括萧琏全都划入了可疑名单之中。
“那我在白马山官邸内感受到的奇怪奇术呢?可有什么说法?当时我虽感受到有人用奇术,附近却是查无此人,在那个节点远距离或是大范围使用奇术感觉很奇怪,另外我对魂奇人并不算太了解,所有真魂奇人能够大范围的施展奇术吗?”
说到这个,司元毅是不假思索道:“有的,等阶越高的魂奇人,施展奇术时在强度及范围上通常也会更强更广,但一般都是单一性的,要么就是范围广,要么便是操控强度会更强,至于有没有高阶魂奇人两者兼备目前还不知晓,因为很少有魂奇人会主动透露自己奇术的强度及范围。至于对方当时施展奇术的目的是什么,信息实在太少,我一时也无法推断。”
至此,宋良宵感慨来找司元毅果然是对的,对方的不含一点私心解释得非常详细,很多话令自己是茅塞顿开,解开了她不少迷惑,也让整个案件脉络变得更清晰。
司元毅或许没有萧琏他们那些人有权势也会被掣肘,但要查案的决心却是最坚定的,查案经验亦很足,最重要一点与其合作不用担心会被背刺,不用在最凶之余还要浪费多余脑力和豺狼周旋。
接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继续分析案情,一直到天黑,宋良宵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才从案子里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