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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 绝世小白 20079 字 3个月前

牛大龙和牛嫂子这屋比宋良宵那间要大不少,有两个独立的卧房与门厅隔开,他们夫妻两卧房正好挨着宋良宵屋的墙壁,所以宋良宵晚上才得清楚那么多八卦。

进屋后,牛嫂子怕她尴尬,也没和她搭话,而是在灶台前忙活。

屋里就像牛大龙说的一样污秽已经被牛嫂子清扫干净,几乎没什么异味。

宋良宵坐在小板凳上,像只鹌鹑。

这时一双小手端着一个茶碗递到她眼皮底下,孩子软糯的声音在耳畔旁响起道:

“仙女姐姐,喝水,你眼睛流了那么多水,快多喝水补一补。”

孩子的行为很暖心,话语里充满了童趣,宋良宵一时竟有些感动,她接过水杯,眼睛又开始发涩,哑着嗓子道:

“谢谢小虎。”

牛小虎一看她眼睛又开始泛红,连忙将小手伸到她眼睛下边摊开道:

“仙女姐姐,你哭吧,我用手帮你接着,待会再放回杯子里,咱们不浪费。”

宋良宵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是很糟糕的境遇,心里竟意外透出了一丝暖光。

第116章 第一百壹拾六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修下水管时间果然很漫长,宋良宵坐在小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和牛小虎说着话,听他说自己在私塾里的小小烦恼及趣事。

眼看着过了酉时,牛大龙方才和梁老头从隔壁进来。

梁老头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道:“宋奇人,你那屋下水管老朽已经修好了,回去清扫一下便可正常使用。”

宋良宵连忙起身感谢道:“多谢您老帮忙,请问费用多少,我付给您。”

梁老头道:“不急不急,老朽先帮大龙这边弄好。”

说完他便进了隔壁的茅房。

自己屋已经修好下水管,宋良宵也不好意思再赖在别人家里,也跟着起身准备告辞。

却被牛大龙与牛嫂子一同拦住。

“唉,宋奇人别走呀,我这晚饭都快烧好了,把你这份也给算了进去,留下来,吃过饭再回去,你那屋不急,等吃好饭了,我过去帮你一起收拾。”

宋良宵怎么好意思呢,连忙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牛大叔、牛嫂子,我还不饿,那摊污秽留越久越不好收拾。”

话音刚落,她那饿了快一整日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恩,尴尬。

牛大龙听到直接替她做主道:“嗐,就多一双筷子一个碗的事,别推来推去了,听叔的留下来吃饭。孩子他娘,要不你先去帮宋奇人家里弄一弄,梁老头估计这还有一会,等宋奇人家里弄干净,他这边也该差不多了,正好一起吃饭。”

“行,”牛嫂子爽利道:“今日我看人多包的是饺子,下锅也快,弄好正好回来下锅。”

说完她转身拿上清洁的扫帚拖把就往宋良宵那屋去。

“牛嫂子!使不得,使不得!”

开玩笑,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帮忙清理自己家中的排泄物呢!

宋良宵连忙追了上去,最后还是拗不过牛嫂子,两人一同把茅房给清理干净。

随后牛嫂子又把她拽回了自己家。

他们这屋下水管坏得没宋良宵那屋严重,回屋不久,梁老头便已将活干好。

牛嫂子是又忙活开来,烧水,煮饺子。

宋良宵坐着继续陪着小虎玩,牛大叔则在和梁老头闲聊。聊一些邸报上的内容。

宋良宵边陪小虎也边竖起个耳朵跟着一起听,她都不知道望京居然还有报纸存在,感觉大望其他地方就和家乡古代区别不大,而望京好像科技文化发展更先进有些类似家乡民国时期,再加上外边那些遍布望京的奇怪的管道又多了些工业风格,有种奇奇怪怪的风格,感觉就像是进入到了画中世界。

牛大龙和梁老头都不识字,他们谈论的邸报也都是外边口口相传的内容,这些内容和家乡新闻八卦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不是朝堂新政就是附近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

等牛嫂子把饺子端上来后,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大口大口吃着饺子,气氛倒也挺热闹。

吃完后,宋良宵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麻烦人家了,她从兜里掏出了三十枚铜株放在桌子上道:

“牛大叔,牛嫂子,今天谢谢你们了,这是修下水管的银钱和饺子钱,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放下铜株,头也不回跑回自己屋,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任由身后夫妻二人在喊:

“哎哟,怎么给这么多,宋奇人快回来,给多了!”

“快回来!你这娃,吃顿饺子你付什么银钱呀!”

宋良宵充耳不闻,她直接进到刚修好的茅房,全身快速冲洗了一遍,便上了床。

她情绪来得快也过得快,并且还不怎么过脑。她一直认为喜怒哀乐都是人类的本能,开心时候就笑,难过时候就哭,纯粹的发泄过后身心才会健康。

人嘛有时候总难免会善变反复为难自己,这一顿饺子下肚有了饱腹的满足感,屋子也收拾干净,人也洗清爽,宋良宵觉得自己又行了。

盘腿在床上开始复盘自己为何找活计一直都在碰壁。

一方面大望对独身女奇人就业苛刻,另一方则可能因为自己的专业并不对口。

没错,专业不对口。

盛京院西院那都是面向军营培养军队人才的,她在那里所学都是武者路数,也没学会什么社会谋生技能,没有谋生技能也就算了,就连人脉也没有,自然竞争不过人家。

那换个思路,若是做生意呢?恐怕更不行,望京的门面费用可是高得离谱,就拿天孤城区来说,天孤街上一间门面光租金每月一见方便要一枚金株,最小的门面怎么也要三见方,再算上其他人力物力没个□□枚金株做本钱就别想开店铺,自己就是个穷光蛋身上根本就没那么多本金,就算凑齐本金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哪怕只做个流动摊贩,同样也是需要买摊位,城区里不是哪条道都能摆摊,好的摊位一个也得二三十枚银株一月,另外城区内是有各种帮派存在的,他们在自己帮派街道内会向摊主收取一定的保护费,根据每个月生意好坏收取十分之一的营业额,而且做流动摊贩也更需要有独门手艺,要不就是有进货渠道东西比旁人更便宜,否则同样难以赚到钱。

最后无论是租商铺做生意还是做流动摊贩,都要善于维系人脉,会打点各方关系,包括不限于衙府,帮派势力等。

宋良宵普通得很,像人情经商这么高大上的脑力活她从来就没点亮过,普通人际交往没问题,但商务应酬她看着人家应酬都觉得累,更不用说要亲自上阵。

再换个思路,去学一门谋生手艺如何?

但她看冯值守给的笔记介绍,在望京这样的封建社会体制下想要学一门手艺其实也很复杂,不是说交束脩人家就会教你,拜师讲究缘分与诚意,越是有名的名师规矩也就越重,得先有长辈做牵头入老师的眼,然后再三跪九拜入他门下做个记名弟子,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要像侍奉亲爹一样负责侍奉师父,打杂个一两年甚至数年,师父心情好了可能才会传授一点心得手艺,若是想要师父能倾囊相授得到真传,首先得天赋出众,另外还需要与师父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与师父家中小辈联姻又或是认干爹亦都是常有之事,毕竟在封建社会制度下,只有血缘或姻亲关系才最为牢靠。

像宋良宵这样的若是真找个师父拜师学艺,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被逼婚。

话说回来,既然同样都是被逼婚她又何必选这些三教九流的,当初直接听朝堂安排不是更好,能嫁入高门甚至还有入仕的机会。

此路一样不通。

宋良宵在床上盘来盘去,最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一条能走的路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出去占山为王,做些刑法上的营生?!可自己并不想过颠沛流离经常被人通缉追杀的生活呀!

她狠狠的吐了口浊气,仰倒在床上。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大家说的很难到底是有多难了,无形的社会规则一直都在逼迫着人去改变去顺从。

宋良宵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拒绝了陶羡,若换成此刻陶羡再给自己选择,说不定在这种绝望的境地下她真有可能会答应他!

察觉了自己的想法后,她瞬间失笑,感慨幸好自己当场就自绝了退路。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就在宋良宵苦恼不已时,隔壁牛大叔和牛嫂子又说起了悄悄话。

“唉,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说这话的是牛嫂子。

牛大叔问道:“错怪我什么?”

“错怪你和宋奇人了呗,这么个娇气的姑娘,你供不起。”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非不信,宋奇人那就是没吃过苦的孩子,你还乱吃飞醋。”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是不是真的老娘自会判断,不过这宋奇人也真是不会过日子,修个下水管哪里要那么多银钱,饺子钱也要给,给外边知道都不知要怎么笑话我们家。”

“可能人家就是比较讲究,你看宋奇人哪里像是普通老百姓,以前说不好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流落到这般田地,也怪可怜的,多出来的银钱明日一早你逮着机会给她送回去。”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

“嘿嘿,我就喜欢你这点,不贪心够爽气!”

“滚开,别贴老娘那么近,老娘这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家虎儿,多积德。不然怎么就咱们家有孩子,楼里其他人都没有。”

“对对对,你就是仙女就是菩萨,要不,女菩萨现在就来先救救你家男人?”

“哎呀,真是讨厌……”

宋良宵两眼盯着床顶,她也觉得被迫听墙角什么的真讨厌……小骨窜了出来替她堵上耳朵,将被子一蒙头,正要闭眼时,她突然想到明天自己好像还得去衙府去相亲?!

妈呀!比找不到营生更晦气!

既然都那么烦了,不如就先睡一觉,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次日,怕牛嫂子过来还钱,宋良宵起了个大早直接出门。

街上吃了早饭后,她又到商行联合会逛了一圈看看新的招工告示,直到宴席快要开始,这才慢悠悠荡到衙府。

举办相亲宴的地方是在衙府后方的花园,自然不会从衙府厅堂正门处进去,而是绕过正门,从设在东北处一条巷道里的侧门进入。

宋良宵一走进东北巷道便看到有好几辆兽车排列整齐停在侧门边上,想来应该是今日参加相亲宴宾客们的座驾。

只是当她刚踏上石阶还未进入侧门,便被两名守门护卫其中一人拦下道:

“今日衙府花园宴请客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宋良宵心里嘀咕,她也不想来呀,但架不住官方的逼迫。

但手还是很老实掏出请帖道:“我便是来参加宴席的。”

守门护卫明显愣了愣,因为宋良宵虽然脸很美但穿得实在有些磕碜,灰不溜丢的一套廉价劲装,还没他们两个守门护卫穿得好,根本就看不出是来赴宴的。

好在他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接过请帖仔细看过后便双手奉上道:“宋奇人,请。”

等到宋良宵身影没入花园消失不见,两名护卫看四下无人方才悄声交谈:

“方才那个就是马官媒今日花园宴里最重要那位女客吧?看着完全不像呀!”

“这请帖都写着名的还能有假,虽然穿着确实随意了些,但五阶武奇人,这分量可不是一身华服穿金戴银就能比得过的,她就是穿着破洞衣服,咱们也得恭敬请人。”

“也对,据说本就是个怪人,放着高门不攀,非得要到咱们这落破区里,今日一见所传不虚呀。”

“嘿嘿,反正要头疼的也是里边那些相看的公子少爷们头疼,咱们在这里看戏听八卦便可。”

第117章 第一百壹拾七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宋良宵一踏入园子,便有侍女上前领着她朝里走。

侍女明显比门口两个守卫要淡定多了,只要进门便是客,低垂着眉眼,全程无视她那磕碜的一身,恭恭敬敬将宋良宵领到了花厅处。

衙府后花园供人休憩的花厅不小,如今正值春季正是花卉怒放之时,花厅窗棂全都打开,坐在厅内便可看到外边繁花盛开的美景,还有淡淡花香萦绕鼻尖,花厅内亦是莺声燕语一派祥和。

厅内坐在主位上与各家夫人小姐热络招呼攀谈的是天孤城区衙府的官媒马文仙,今日是她今年开春牵头举办的第一场相亲宴。

她们这些做官媒日常大部分时间都在人堆里周旋牵红线,就算闲空时也要在城区四处走访与人闲聊获取城区内未婚配男女的信息,然后每三个月再遵朝堂之令邀请城区内适婚未曾婚配的男男女女一同设宴游园会面相看。

大望民风还算开放,加上奇人子嗣艰难需得两情相悦,便也连带着民间风气跟着一起崇尚起“两情相悦”,未婚年轻男女之间没有太多避讳,若看对眼了,私下里有分寸的往来亦无不可,不过官宦富贵人家为避免族中小姐与平民家男子看对眼,一般都会对相亲宴设置门槛,要求参加相亲宴的男女门户相当。

马文仙自然也会将各阶层的相亲宴分开举办,就像今次的花园宴,就属于官宦士族间的相亲宴,来参加者身份不是有官身人家就是城区中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以及数量稀少的女奇人,不符合条件者一律不在应邀范围之内。

正巧城区里最近刚落户了一位五阶女奇人,有如此优异的适婚女子参加,今次的宴席不少官宦富贵人家都纷纷上门前来讨要请帖,宾客亦是历年之最,尤为热闹。

所以马文仙便将会面场地设在了衙府后花园,地方足够大,男男女女若想要私下会面说些悄悄话也是极为方便。

眼下花园宴马上就快开始,除了那位五阶女奇人,所有参加盛宴的夫人小姐们都已到场,大家坐着喝茶闲聊,目光时不时往外瞥上一眼,都想看看这位身份特殊的“贵客”到底是何模样。

当侍女领着宋良宵走上水榭回廊时,花厅内的夫人小姐们包括马文仙全都透过敞开的窗棂看向了外边的回廊。

只见一名布衣少女信步而来,就算没有华服罗裙加身,她依旧很美,不说话的的模样娴静犹如娇花照水,鹿眸带着点点水光,轻易便可获得旁人的怜爱,可以说在场的小姐之中没有一人能够及得上其貌美。

少女样貌能力优秀本该是件令人欣喜之事,但马文仙一见却有些头疼,身为媒婆她比旁人看人要更老练,这姑娘看着就像个麻烦人物,别的不说,光说她那身灰不溜丢的劲装,一看就并非真心参加宴席者,只希望不要是个表面可人内里跋扈的人物,扰乱了今次花园宴,自己面上亦要无光。

说穿着问题其实有点冤枉宋良宵,她虽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也是会尊重礼节的,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这样才是更好混入人群不起眼的方法。但奈何她钱袋扁扁,哪怕只是很普通一套罗裙外加简单头面,没一枚半银珠实在拿不下来,没营生的贫民根本就没本钱做到在高端场所礼节周全,就只能厚着脸皮上。

侍女将其引入花厅后便隐匿退下。

作为花园宴的主办方马文仙早在她进来前那一刻便已做好准备,起身笑脸相迎道:

“这位是新来咱们天孤城区落户的宋奇人吧?快进来,大家都叨念了好一会了,说怎么还不见人,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等美人让咱们多等几刻也是值得的。”

媒婆的嘴甜死人的蜜。

宋良宵能有什么名,她是掐着时辰进来的却也不算迟到,这一屋子的夫人小姐肯定没一人是在等自己,被对方嘴巴这么一说,就好像自己真是个压轴人物一般。

她亦跟着笑着客套道:“马官媒,是我来迟,望马官媒及各位夫人、小姐见谅。”

马文仙用帕子捂着嘴笑道:“不迟,不迟,男宾都还未入场呢,你来得正是时候,先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妾身这就去请那些男宾过来。”

说罢,马文仙身便姿款款的离开了花厅。

宋良宵独自一人坐在花厅一角,与厅中的夫人小姐们是格格不入。

来参加花园宴的夫人小姐哪个不是霓裳羽衣,衣香鬓影,彼此间交谈也都是温吞轻柔,轻声细语。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要有引荐人站出来将宋良宵引荐给众人,作为宴席主办者的马文仙最适合,但马文仙看出宋良宵内有反骨,也与在场的夫人小姐大不相同,鸡鹤不同群,为避免不必要麻烦,便省去了此过程。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哪个不是对内宅的门道了如指掌,马文仙的做派表明了大家并不适合相交,便也无人上前去与宋良宵搭话,大家都是暗戳戳好奇的偶尔朝她那边瞥上几眼。

宋良宵也没觉得一个人独处不妥,私以为和这些小姐们尬聊,那才叫真尴尬,还不如一个人呆着。

她顺耳听了会各家夫人小姐们闲聊内容,看着窗外美景发着呆,想着接下来几日自己又该去哪里找营生。

不一会,花厅外传便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马文仙领着一众年轻公子们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花厅许多小姐都微红着脸垂下眼帘,夫人们则掩唇边偷笑边窃窃私语,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诸位年轻公子们。

只有宋良宵直接扭头按顺序一个个认真看了过去。

如此一来她便成为众女眷中最突出显眼的一个,宛若正常人之中混进来一个杀马特非主流。

前来的年轻公子们亦被她这朴实无华的穿着以及毫不避讳的坦然目光怔住。

幸好大家都是见过世面受过良好礼仪教养之人,短暂惊愕过后便又恢复到自持风度面带笑容的有礼模样,至于心中怎么想便不得而知了。

花厅里的位置早就安排妥当,女宾坐在右侧,男宾来了后则坐在左侧,变成面对面两排,中间则是摆放着各种点心水果的矮方黑漆案几。

马文仙将男宾领来后便与厅内的夫人们一同含笑悄然退下,将整个花厅处都留给了这些适嫁的未婚男女。

宋良宵觉得这和家乡电视中看到的相亲大会没什么区别,男宾里除了一名穿着官差服的俊朗男子,其他人都是冠袍带履,锦衣玉带,光鲜亮丽的模样。

她还在其中看到了之前柳家那位少东家柳常昊,对方在触及她的目光后,同样回以温和客气的笑容。

一开始,大家多少有些拘谨,但随着有几位能言善道的公子牵起话题,气氛很快便跟着热络了起来。

有聊得好看对了眼的,小姐便会带上丫鬟离开花厅,公子在后边跟着,私下再试着接触接触。

宋良宵这里也有几位胆子大的公子过来试着过来搭话,但几句话客套过后全都被她客气疏离的态度给劝退。之前那位得不到她回应的柳常昊就聪明多了,知晓不会有结果,便也不再凑热闹,与一旁一位容姿亮丽端庄得体的小姐面带笑容相谈融洽。

待过了半个时辰后,看对眼的大多都两两离去,剩下的不是没有遇见心仪者,便是有相看中的,对方却无意,基本后一种情况居多。

女子这边最炙手可热的非宋良宵莫属,而男子那边同样亦有热门,正是那名同样与众不同穿着官差服的俊朗男子。

此子并非城区官宦富贵人家的公子,而是衙府里的巡检,名叫司元毅,六阶武奇人。

今次所有男宾之中,他的样貌最是俊朗,五官棱角分明如若刀削,剑眉入鬓,眼眸深邃,浑身上下都充满一种阳刚之美,从进来到坐下身姿都是笔直,目不斜视,看着坚定刚毅。

留在花厅内的小姐们大多都在偷偷瞧他,而他却似浑然未觉与宋良宵差不多独自一人在角落里饮茶。

之前男宾尚未进来之时,花厅内的小姐们说笑闲聊时便有频繁提到这位司巡检。

说其心系百姓,有勇有谋,不畏强权追捕缉拿过不少朝堂高官重犯,一心锄奸惩恶是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子。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司巡检生得足够好看以及有传言这位司巡检的背景并不简单,其单是官阶便有从六品,远高于正常衙府巡检这个职位该有的等阶。

据传他是从天威上城区调遣而来,至于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何会被调到天孤城区衙府一概不知,就连府丞大人亦都对此事守口如瓶忌讳莫深。

城区里那么多人精,一下便嗅到了不同寻常之处,揣测这位司巡检极有可能是犯了什么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被贬至天孤城区衙府,还有人曾不止一次看到过有上城区的华贵兽车悄然来接这位司巡检,足见这位司巡检身份的不凡。大家都在传有朝一日司巡检肯定要返回上城区,只要嫁给他便可一同跟着鸡犬升天,前景大好。

宋良宵看久了听腻了,该八卦的也脑补够了,便觉呆在花厅内已经没什么意思,花园宴管饭,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她自然不会错过,便准备到花园里逛一圈,等饭点再回来,用好午膳就直接回家。

衙府的后花园和盛京院的各种园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及盛京院中的园子华美,只占一个大字,园里隐藏了不少互诉衷肠的男男女女。

她尽量避开有人谈情说爱的地方,在园子了闲逛到午正时,就在准备回花厅用膳之际,路过迎春花园圃她遇上了那位司元毅司巡检。

这位司巡检大概也是出来透气的,他身旁并未跟着同行者。

宋良宵本着客气的原则,朝着对方颔首点头算是招呼。

哪知这位第一次见面司巡检却直接出声唤她道:

“宋奇人,请留步。”

宋良宵好奇止步,耐心等待着他下文。

司元毅几步来到她跟前道:“听闻宋奇人在盛京院时,院庆演武曾获得个人战第三名可有此事?”

宋良宵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之事,遂点头道:“是,去年盛京院演武,我是个人战第三名。”

“盛京院每年招收的学生七八阶武奇人未必会有,但六阶武奇人再少三两人亦有,以五阶武奇人之力力压六阶化形强者,宋奇人必有过人之处,冒昧问一下以后若有机会不知能否与宋奇人切磋一场?”

宋良宵这才听明白,原来对方找自己是想要邀约一场比斗。

乖乖,在相亲宴上找相亲对象切磋,这位司巡检真是个“钢铁”汉子!

第118章 第一百壹拾八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不过没事,钢铁汉子总比心怀不轨要好,找她切磋比找她谈情说爱更容易应对。

宋良宵亦有自己的私信与考量,遂爽快应道:“可以,若有机会,我一定奉陪。”

司元毅点点头道:“宋奇人为人爽快,切磋之事我会另择时间上门拜访,不会耽误宋奇人办正事。”

说到这,他略微犹豫了会又道:“其实宋奇人若不怕条件艰苦,不如考虑进军营,我观宋奇人似乎也并不喜欢眼下这样的场合。”

宋良宵笑了:“司巡检又怎知我不想入军营?”

司元毅一愣,他确实没考虑过:“那为何……可是有什么难处?”

宋良宵觉得这个司元毅多少带着些烂好人属性,否则怎么那么爱刨根问底?

“我没什么难处,就是被大神官亲批过不适合军营。”

司元毅瞬间沉默,随后方才轻声道:“宋奇人,抱歉,我无意窥探你私事。”

宋良宵完全不在意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朝堂应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司巡检若无其它事,我便先回了。”

司元毅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宋良宵与他别过后,便再次回到花厅。

这会花厅的案几上都已经摆满了装盘精美的饭食,宋良宵也不客气在原位坐下,等马文仙与那些夫人们再次回到花厅,所有人到齐,可以动筷时她是埋头苦吃。

记得上一次吃这样一顿还是在盛京院年夜饭时,她得多吃点才是,吃过这一顿下一顿大餐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用完膳,宋良宵用侍女送上的帕子抹干净嘴边油与马文仙打个招呼便离开了衙府后花园,在其走后不久司元毅也跟着起身告辞。

两个炙手可热的婚配人选一前一后离去,花厅内的夫人们可都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向马文仙探口风道:

“马官媒,今日司巡检可有与你透露过看中哪家姑娘没?”

“先前有下人看到司巡检和那位宋奇人在花园里说悄悄话,这二人莫非是看对眼了?”

“马官媒,那位宋奇人择婿条件是什么?她今日怎么穿得如此寒酸来赴宴?”

“不会是看我们这些下城区人家不顺眼故意的吧?”

“若真是如此,别说五阶,便是六阶这品性亦不行,娶进家门亦要家宅不宁。”

……

马文仙堆着笑脸说着好话哄着各家夫人,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送走,等花园宴结束她满身疲惫的登上了衙府最高一层,八十九层。

第八十九层是一间两百见方的厅堂,乃是天孤城区衙府府丞的书房,府丞便是统管城区的最高官员。

看着马文仙苦着脸走进来,府丞封贤礼不禁问道:“马官媒,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可是今次花园宴办得不顺利?”

他这一问,瞬间让上来汇报的马文仙使劲吐苦水道:“府丞大人,您是不知,平素一个司巡检就够妾身头疼,今次又来一个宋奇人比司巡检更过分,简直就是来砸媒人招牌的,他们两人吃完后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妾身一人应对那些围着问东问西的夫人们,妾身实在是招架不住,您能否给妾身个准信,那位宋奇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贤礼不由失笑道:“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就是参军不成,便生出了些许反骨。上边的意思是让她在此地磨一磨性子,等受挫被打击了自然便会向咱们求助了。你亦不用多管,按规矩来便是。请帖照送,人到场就不用管了,咱们等她主动。若哪天等她主动来找你寻求帮助了,你再来禀告我。至于元毅……唉,要能劝得动早就听了,还会等到现在?也一样按规矩来吧。”

得了上峰的指示,马文仙便也不再抱怨,直接领命离去,接下来一切照着做便是。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出租屋休息了半日后,第二天又开始了艰难的找营生日程。

她早出晚归躲着隔壁牛嫂子怕对方要过来还钱,每天像个街溜子似的满大街乱转,怎奈还是毫无收获,无论是衙府的招工告示还是商行联合会的招工告示她都已经背得滚光烂熟,可别人就是不要她。

大部分的雇主们行为都出奇的一致,看到她是女奇人便拒绝,听到她是五阶武奇人后,更是变脸色直接就赶人。

兜兜转转,来到天孤城区一个多月,她的营生还虚无缥缈无着落。

这一个多月的经历也让她看到想要融入当地找营生可能并没自己设想那么简单,自己能明显感觉到四周对自己的避讳与排斥远不止她是未婚女奇人这个缘由。许多雇主感觉就像是在躲避麻烦,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莫说一两个月可能一两年都未必能找到一份正经营生。

难道自己就只能靠着冒生命危险到天坑去挖血矿?

但这同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她频繁拿出血矿,朝堂免不得要对自己起疑,处境也会变得更复杂危险。

举目望去真是处处都是死路!

天孤城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少,能提供的营生数量总体不会有太多变化,新招工告示都是阶段性出现,这几日没有新告示,宋良宵便又到奇人事务坊去蹲点。

据其观察,规模越大的事务坊规章制度就越严格完善,态度可能会不好,但却不会出现像自己第一次接任务时碰到的事务坊书办隐瞒重要任务信息这种违背行规的缺德行径。

所以宋良宵这次依旧选择了离家最近的春晖坊,寅时起床简单洗漱后便直奔目的地。

寅时的天不见一丝亮光,漆黑的夜里只剩一些宅邸门前的灯笼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着街巷。宋良宵迅速穿梭在黑夜之中,宛若暗夜的幽灵。

等她来到春晖坊大门前,看到门口已经聚集着二十来号人,大家手插在袖子里有坐在门前台阶上,有站着沉默不语的,靠着门大呼的,还有彼此闲聊的。

宋良宵扫了眼长阶梯,在这些人之间的空位中找了个比较靠近大门的位置,也学着一屁股坐下,像他们一样双手插入袖子,环住膝盖,静静等待着春晖坊开门。

这里光线暗得很,宋良宵的速度又快,穿着灰不溜丢的衣服和大家都差不多眨眼便坐下,旁边人便也没怎么看清她是名女子。

坐下后不久,右侧那人与旁边人聊完便调头过来出声找她搭话道:“兄弟,新来的?我每天都差不多这个点来,守夜的来来回回就这么些熟人,你看挺眼生呀。”

宋良宵没纠正他称呼,只道:“我刚到天孤城区不久,这世道营生不好找,所以想着早点过来碰运气。”

那人虽然觉得她的声音听着很像女子,但压根就没想过会有女奇人落魄到和他们这些游侠儿抢活,只当对方声音比较阴柔,因为有些戏班里的角声音就是这样,虽然身为男子但唱戏时声音与女子亦没什么两样。

“谁说不是呢,望京奇人太多,没点关系门路想找份温饱的营生都难。”

于是对方自来熟开始和宋良宵吐起了苦水:说自己是在某个靠近异兽区的山林里吃了一个奇怪的果实后成为奇人的,本以为走了大运,从此不说飞黄腾达,怎么也能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谁想一入望京去哪里都被嫌弃,这里没有什么人愿意请一个初来乍到的二阶武奇人。找营生屡屡碰壁,最后只得沦落到每天花大量时间蹲守奇人事务坊接些任务,饱一顿饿一顿的。

宋良宵听着亦很是感同身受,也跟着一同吐苦水抱怨说望京太讲人情关系,找工作太卷,三阶武奇人都难营生等等。

聊到最后对方还给她分析了一下天孤城区各奇人事务坊的优缺点,有些说得挺对,有些却是瞎扯淡,宋良宵也听得津津有味,权当打发无聊时间。

慢慢的随着天际开始泛白,他们身旁陆陆续续加入更多奇人,直到春晖坊开门前一刻,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来找活的奇人,清一色全是男人!

就在大门开启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讲武德的拼命往里冲。

之前一直与宋良宵兄弟长,兄弟短还分享心得那名游侠儿,时间一到是直接抛下宋良宵,投身于汹涌挤人大军之中。

而宋良宵亦不甘示弱,和她比力气在场所有人都是渣渣!

她用力推搡挡在自己前方的人流,瞬间四周人群倒了一片,倒地的人并纷纷咒骂道:“哎唷,谁TM那么缺德!直接把人给压地上!”

宋良宵才不管,她挤到柜台前,快速浏览一遍新出任务后,直接举起腰牌喊:

“接卯申巳任务!”

此种场景春晖坊的书办每日都要经历,早就见怪不怪,动作亦熟练,扫一眼她手上腰牌确定她符合条件后,啪的便将一块任务令牌抛到她面前,同时迅速将任务卯申巳给划掉。

宋良宵抓住任务牌费力挤出人群,到一处僻静地看着这块来之不易的的令牌,是非常珍惜的将其握紧,就不相自己会那么倒霉,这次怎么都得说服雇主!

今次她接的是个护送任务,雇主是做皮裘生意,急招一名临时护卫于今日护送其到神谕山脉附近的醴泉镇,待其收购一批皮毛货后再护送其与货物一同回京,任务便算完成。

宋良宵会看上这个任务是因为它是适合自己任务中佣金最高的一个,足足有两枚银株,自然高佣金便也就代表着高要求与高风险,对方提示该护送过程危险性较大,要求护送者至少是四阶武奇人。

神谕山脉自己可熟悉了,稍微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约等于醴泉镇也熟么?所以她觉得这个任务舍我其谁,是信心满满的来到了雇主指定的碰面地点,长孤街上一家叫做轻裘坊的店铺。

宋良宵一来到轻裘坊店铺大门前便发现门外正停着一辆整装待发的两厢兽车,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兽车旁来回踱步,并时不时朝着她来的那个方向瞥上一眼。

直到她站到了对方跟前,男子一见她瞬间便换上生意人的笑容热情道:“姑娘可是来买皮裘的?店铺里刚出了一批好货,您可以进去随意看看。”

不过他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客人好奇怪怎么不直接进铺子,却跑自己跟前,难道是自家老客人?但自家有这么一位老客户么?怎么感觉从未见过呀?

宋良宵见自己没猜错对方果真是店铺的老板或者管事,遂拿出令牌道:“在下宋良宵,请问您可是轻裘坊的掌柜?委托过春晖坊急招一名临时护卫,任务我接了,我是来护送您前往醴泉镇的。”

第119章 第一百壹拾九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

“啊?这位姑娘你是在和我说笑话么?”

男子下巴都要惊掉了。

宋良宵也愣了:“这个护送任务不是您委托的?”

男子急忙道:“不是!哎呀,不对,我这都被你搞糊涂了!任务确实是我委托的,可是我指明了要四阶以上武奇人,春晖坊这是怎么回事?大事务坊不应该会犯这样的错误呀,怎么能让个你一个小姑娘把任务给接了?!”

男子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宋良宵汲取上次教训把令牌紧紧拽在手上,以防对方抢夺,并把自己的腰牌递过去给对方看道:

“春晖坊没弄错,我是五阶武奇人,这任务我能接。”

瞬间,男子露出了和之前其他人拒绝她时一样的表情,连忙摆手道:

“不成,不成,姑娘这个任务你还是退回去吧,你一个姑娘家的跟着我风餐露宿还要跑到神谕山脉附近不合适!”

要是在半个月前,宋良宵被嫌弃拒绝可能就不会再强求。

但今非昔比,她已经一个月没找到活干,还被社会打击到差点丧失斗志,她急了,真的急了!这里不是家乡没有父母爱人做后盾,她身后没有任何的依靠与退路,若再后退一步那可能面对的便是万丈悬崖!所以什么面子里子分寸她都不要了!

“东家!您别看我是女奇人,我已经进出过好几次神谕山脉,还登上过护神峰!所以无论是要爬神谕山脉还是风餐露宿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就雇我吧,而且我很强,是五阶武奇人,这一路上绝不会让您和您的货物有一分一毫闪失!”

男子还是死活都不肯答应,并不停摇头道:

“不行,还是不行,别以为我不懂,女武奇人天生力量就比男武奇人要弱上两阶,五阶女武奇人也就和三阶男武奇人力量差不多,根本就达不到我的要求!姑娘我也和你说实话,这次与我交易的卖家是个狠角色,这一路真的会很危险,不然我也不会出高价委托春晖坊再招一名临时护卫,你真的胜任不了,还是快回去吧!”

宋良宵比他更犟,一句都不想听,她觉得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任务给拿下,人家是可一可二不能再三,但换成她可一但绝对没有二!不过是言语打击而已,别想将她劝退!

男子见其握紧令牌抿着唇就是不动,心中亦是很着急,他发布在春晖坊的委托是急招,今日关城门前必须得出城,耽误不得!遂一咬牙一跺脚道:

“姑娘要不我和你一同上春晖坊去把事情说清楚,此事不怪你也不怪春晖院,是我自己条件说地含糊没指明男女,放心,退掉任务后不会对姑娘你的信誉有任何的影响。”

“东家,您先别急,我和一般武奇人不一样,力气比四阶男武奇人可大多了,您给我片刻功夫……您看好了!”

宋良宵边说余光是左找右找,在看兽车旁那块栓着异兽宛如门当的石墩那一刹,她面露喜色,小跑上前用袖子裹住拳头朝着石墩用力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过后,石墩碎成了数瓣石块!

不止男子被惊呆,就连拉兽车的异兽亦都吓了一跳,若非车上车夫经验足,迅速安抚好异兽,兽车恐怕就要被异兽拉拽着冲到街上。

随后宋良宵担心男子还觉得自己不够厉害,上前朝对方摊开掌心,小骨咻的一下从中冒出一小节,就差一寸便戳到男子鼻尖上。

“您看,我还能化形!”

刹那,四周鸦雀无声,无论是男子还是车夫都咽了咽唾沫没敢吱声。

这会才是初春,便已有汗珠从男子额头一颗一颗渗出来,他嗓子发哑艰难的出声道:

“快……收……收……起来……吧,我征用你便是!”

宋良宵开心极了,她收起小骨,态度热情道:“好嘞,东家!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男子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声音依旧有些抖:“就,就现在吧。”

早去早回早超生……

事实上暴露小骨是宋良宵早就计划好的,就算现在不暴露,她也准备在之后司元毅邀约切磋时顺其自然的露一手。

望京奇人之间太卷,一份镖师的营生都那么多三阶武奇人去应招,而她身为一个女武奇人,五阶武奇人身份的砝码已然不够。没有门路至少竞争力得比别人高吧,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她相信一样也能混到口饭吃。

来到大望进书院她走的便是武者的路数,在家乡学识技能用不上的情况下,便只能靠自己在大望所学特长营生,这便也决定了她日后可能会与许多危险打交道,甚至可能涉及到杀人!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她厌恶杀戮,厌恶鲜血,奈何现在这个社会环境就是混乱,强权隐性凌驾于律法之上,不会因为自己的厌恶就会有所改变。

意外何时来临谁都说不准,若是长期做护卫保镖一类的营生,就算再怎么运气好,日子久了肯定亦避不开血腥,小骨是保命武器亦是她的依仗,她不可能不用小骨,所以就得让它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宋良宵不怕朝堂会知晓,因为在朝堂的案牍记录里,自己本来就是个奇葩的存在:换魂,天赋远超同阶武奇人,大神官钦点命格奇怪不适合参军,每一样都光明正大记录在案,突然有一日会化形了又有什么好奇怪呢,毕竟换魂成为奇人的例子就她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参照,朝堂不会也没兴趣针对她一个特例去研究。

加上她的化形与其他武奇人完全不同,不会变身,说小骨是六阶化形神通完全能说通,五阶与六阶虽涉及到神通,但也不过一阶之差,六阶在这奇人济济的望京真是一点水花都激不起,也不会引来朝堂忌惮。

作为一个孤独的异乡人,宋良宵不愿亦不能与朝堂这个庞然大物对上,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展示自己的无害性,尽量让一切都公开透明,只要朝堂一日没感到威胁,自己的性命一日就无忧,这也是为何自己没有冒险离开大望一定要呆在望京好好循规蹈矩找营生的真正原因。

九阶是让她拥有了超凡的能力,但却不是万能,宋良宵还是那个宋良宵,性格脾性能力和以前一样的普通,没人脉也没背景。

所以在没有更好选择之前,宋良宵都会一直在朝堂眼皮底下讨生活,也只有这样才最稳妥也最安全!

兽车上,一开始时,中年男子始对宋良宵颇为警惕,普通人突然被人用刀指着鼻尖谁不害怕,他这会手都还在抖。

说难听些,宋良宵这此任务就是靠威胁抢来的。

她也自知理亏,很乖巧安静坐在斜对面,雇主不说话,她也绝不说话打扰,时不时还警戒一下四周与兽车外,注意观察有无异动。

时间一久,安静知礼,配上她那张人畜无害的柔弱面容,中年男子终于不那么紧张,渐渐才与其攀谈起来。

男子叫李运来是个做皮裘生意的皮草商,早年间因为机缘巧合及一些运气在天孤城区开了家叫轻裘坊的皮裘铺,一直营生至今。另外,他还有个儿子乃是四阶武奇人,如今在为白虎军效力。

就在数日前轻裘坊门前来个货郎拿了两张异兽皮毛问店里伙计收不收,李运来正好在场,他看了看发现皮毛质量非常好,价格亦很公道,当即便决定要收。

哪知那货郎又道这两张皮毛只是样货,还有一车子同样的异兽皮毛准备兜售,只是货不在望京,需要买家自己到醴泉镇去拉,问李运来愿不愿意一起都收了,相对的价格还可以更便宜些,这两张异兽皮毛本就是添头,不收那车货这两张皮毛亦不卖。

李运来当即便察觉到这批货的不同寻常,追问后那货郎亦不隐瞒直接告诉他这批货真正的货主其实是平西山寨的匪贼,他们碍于身份不好进入望京便委托自己在望京寻找适合的买家。

在大望占山头自立为匪为王的高阶奇人非常多,有像夜虓一样做杀猎人为了银钱什么都做的,也有只是对朝堂约束不满自己出来拉拢一群小弟逍遥自在的,后一种势力坐大了和城郡并无区别,他们也会做各种各样的营生来养活自己。

一般经常在外跑生意的人都流传着一句话:跑商可以不认识外边的路,但一定要熟悉大望山贼土匪的势力范围。因为有些山头就像城郡上去做客都行,但有些就是龙潭虎穴,路过也不行,不然运气好财物全丢,运气差者则尸骨无存。

像平西山寨匪贼就属于后一种,他们有自己的营生,只要不惹到他们,他们亦不会主动屠杀抢劫普通老百姓。

所以李运来很是意动,他这家皮裘铺多做附近熟人生意,天孤城区像他这样的皮裘店还有三五家,另外还有一家大皮裘行,竞争本就激烈。若是能有些好货在手里亦能招揽更多客人,这货郎说的若都是真话,一车异兽皮毛处理好后至少能赚两枚金株!

并且货郎还说自己是他找到的第一家店,若是他愿意收自己便也不用再跑下一家。

高回报总归是伴随着高风险,李运来能在望京开铺子开到今日,还是有几分胆量与魄力,他当即便拍板决定拿下这批货。

于是他先让货郎回醴泉镇回复平西山寨的匪贼自己愿意收购这批货物,约定好交易时间。另一边则悄悄找人跟在货郎身后到醴泉镇打探虚实。

等收到醴泉镇传回的消息确定真有一行三人带着一辆装载满异兽皮毛的兽车在镇上休息后,李运来这才到春晖坊委托找临时护卫的任务。

李运来家中本就有一名签了长期契约的家卫,乃是他族中一个远房亲戚,叫李金才,三阶武奇人,从军营里退下后便到他店铺里帮忙,只要李运来出远门便会带上他,除了保护自己安全外还负责驾驭兽车。

若是一般出城收货有李金才保护自己足以,但今次不同,货物的卖家乃是匪贼,虽然交易地点离望京不远,李运来也不担心这些匪贼敢在皇城脚下杀人。就怕势单力薄少不得会被匪贼们恐吓威胁从而抬高价码,变成强买强卖,为了生意顺利他便决定再雇佣一位护卫,最好等阶略高一些,这样三对三亦能得镇住场子。

综上所述便是此任务的由来。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宋良宵今天找到工作了吗……

李运来面对宋良宵时担惊受怕归担惊受怕,但对方拥有化形神通还是狠狠的打动了他。

在天孤城区这样的下城区中,除衙府及某些高官家中有那么少数几名化形强者,外边基本很少能够遇到,更别说雇佣作为护卫。

只是在下城区出现拥有神通的女奇人,还要求着做任务。事情怎么看都违背常理且处处透露着诡异,这也意味着整个过程及事后他都要承担较高的风险,所以缓过神后,李运来忍不住试探道:

“我方才听宋奇人说自己是五阶武奇人,可似乎只有六阶武奇人方才拥有神通,虽有些冒昧,不知宋奇人能否替我解惑?”

宋良宵大方笑着道:“确实只有六阶武奇人方才拥有神通,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神通亦是最近才出现,朝堂那边都有详细记录,落的户籍也是我自己到衙府亲办,身份并无任何不妥,任务完成后东家亦可以去核查,还请放心。”

其落落大方的坦诚态度安抚了李运来心中那点不安,索性心一横:反正都用了也就别疑神疑鬼,就像对方说的等回望京可以查,身份要真没问题亦能留个人情。

遂他转开话题道:“对了,我看宋奇人的神通,那变出来的刺刀似乎并不像是精铁精钢一类,倒有些像是骨鼠的骨。”

宋良宵一怔,她只知道自己骨头非常硬能够将夜虓那把短刀砍折,早就已经不能算是人骨,现在李运来这么一说,她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她就是因为骨鼠王的血肉才成为奇人的。

“东家确定吗?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是什么。”

李运来道:“像我们这些皮毛商人经常和异兽皮毛骨打交道,极少会看走眼,若是宋奇人不介意,容我再仔细看一看,便可有十层把握。”

宋良宵当然不介意,小骨再次从她掌心伸出。

李运来腰微弯,谨慎的稍微靠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片刻,方才坐直身子点点头道:“没错,这确实是骨鼠的骨,它们的骨头表面有像金属一样的光泽,是最顶尖的做武器材料。可惜硬度太强很难处理打磨,就算是天工级别的墨师亦只做成功过小刀或者较小暗器,基本做不到刀剑这样的长度。宋奇人这把骨刺刀可真是独天得厚,堪称天生神器。”

有这样的神通强者在,李运来亦对接下来的交易变得更有信心。

就在他们驱车赶往醴泉镇同时,醴泉镇上最大的客栈同福客栈内平西山寨的匪贼们亦聚在一起讨论这次的交易。

不过和李运来探到的消息略微有些出入的是来交易的匪贼并非只有三人,而是七人!这些匪贼们藏了一手,不过并非是为打劫杀人,就是惯用伎俩,让对方以为自己这边人少,掉以轻心并用人数气势来压迫对方提高收购价。

反正做生意不都是这样,便宜还是贵来了再谈,最终谈下来多少还是谈上去多少,全看双方本事,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差衙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当家,你说那货郎靠不靠谱呀?我问了附近从望京来的客商,就没人知道天孤城区内有家叫轻裘坊的皮草铺,倒是有一家叫暖裳坊的皮草行。”

平西山寨的三当家叫闻人予,五阶武奇人,其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羽扇纶巾,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教书先生,从样貌看一点也不像匪贼,故平西山寨在外的大多数营生都是由他出面交易。

闻人予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徐不疾道:“天孤城区只是下城区,鱼龙混杂,没什么名堂,旁人不知亦很正常,那暖裳坊是皮草行,总店铺在天速中城区,几个下城区都有分铺,背后有权贵势力,名声自然大,只是咱们身份特殊,和小店铺做交易会更安全些,同样亦好掌控。”

“算算日子,差不多在今夜那位李掌柜就该抵达醴泉镇,谈生意定在明日,大晚上的他们得住店,醴泉镇这两日也就只有同福这里有空房,你们几个稍微注意一下今晚来投宿的客人,看看有没有一行三四名男子差不多符合条件的,看到便来汇报于我。”

“好的,三当家,若是中间发现有诈,咱们要不要……”

说话人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闻人予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若是跟着大当家、二当家出来,确实是这么个路数,但今日你跟着的是我,咱们出来做生意是求财,不是来找死!这里离望京可不远,就在朝堂眼皮子底下,若发现有异立即通知所有兄弟迅速撤离醴泉镇!”

入夜,戌时刚过一刻,李运来他们的兽车也抵达了醴泉镇。

醴泉镇在前朝时还只是个村子,因为村中有一口水质甘甜的水井故而命名为醴泉。后来大望将国都望京建起,路过村子的商人旅人也变得越来越多,醴泉村逐渐便也慢慢跟着壮大发展起来成为了醴泉镇,并且它特别受像平西山寨匪贼这样因各种缘由无法进入望京者青睐,成为一处非常好的贸易驿站。

小镇不算太大,李运来让李金才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发现镇上只剩下同福客栈有空房,而这家客栈正好就是平西山寨匪贼借宿的客栈。

虽然他并不太想和匪贼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奈何形势逼人,不住就得在外边露宿,这个月份外边夜里还是很凉的,同样也很不安全。

幸好有宋良宵这个神通强者壮胆,李运来便挺直腰杆领着宋良宵和李金才一同踏入了同福客栈,来到柜台处问掌柜要了两间房。

而就在他们跨入同福客栈同时,客栈楼上平西山寨的匪贼们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有人来住店顿时眼睛一亮。

但很快负责盯梢的两人就迷糊了。

“他们不是轻裘坊店铺的人吧?怎么还带着一名少女,看着倒像是哪家小姐带着护卫偷偷出来游玩。”

另一人也这样觉得,他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放弃为难自己脑袋道:“算了,别想了,先报给三当家再说,我去,你继续在这里盯着,看看后边还有没有新客人住店。”

说完他到屋里去叫人。

下边宋良宵从一进客栈起就四处打量耳听八方,她将楼上两个平西山寨匪贼的谈话是听得一清二楚。

等李运来要好房间后,她便悄声提醒道:“东家,那些平西山寨的匪贼有在楼上盯梢,他们去通报他们三当家了。”

李运来很吃惊:“你是怎么知道的?刚才你看到他们了?!”

宋良宵道:“没看到,但我耳朵比较灵,听到他们在上边走道的谈话声了,您这会可千万别抬头,说不定他们还在看着。”

李运来强忍住想要抬头的想法,扭头看向李金才小声问:“金才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金才也很是震惊,他老实的摇摇头:“九叔,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运来并不怀疑宋良宵撒谎,因为这种谎话说了没什么意义,他只是惊叹于宋良宵居然还有顺风耳的能耐。

“无妨,反正咱们明早也要碰头,这镇上就只有这一家客栈有空房,说不定也是他们早就算好的。就是劳烦宋奇人晚上辛苦一下,多注意注意咱们房间里的动静。”

雇主就是上帝,宋良宵点点头道:“东家请放心,夜里我会负责守卫。”

两间客房,李运来和李金才住一间,宋良宵则独自住一间,两间房正好贴隔壁。

宋良宵进屋后便将屋内椅子拖到靠近李运来他们屋那面墙,她准备直接坐在椅子上睡,并放出小骨警戒,若有异动小骨也能第一时间穿透墙壁进行支援。

而平西山寨匪贼那厢,闻人予得到消息后是眉头紧皱,他吩咐那二人继续盯梢,看后边有无新客入住,等过丑时再来向他汇报。

这三个时辰过得特别漫长,待丑时一过,两名盯梢匪贼便回来汇报这段时间再无新客进入客栈。

闻人予眉头锁得是更紧:明日约定好的交易时间在辰末,而望京入夜会宵禁所有城门均不开,今日对方若不赶在酉正时关城门前出城,而是等明日卯正时开城门再出城肯定赶不及。若那位李管事诚心想要这批货,今夜就该抵达醴泉镇,要么对方就是在糊弄平西山寨,要么那三人便正是今次要交易的李掌柜一行。

谨慎起见,他便让人轮流守夜,以防对方途中有什么意外耽搁了时间。

只是直到天光大亮,客栈里都未再有新客。

闻人予这时已有八九分能够确定昨夜来的一行三人便是今日要交易的李掌柜一行。

于是他免不得好奇,手下口中那位年轻美貌少女到底是何身份,要知道货郎回报愿意交易的李掌柜乃是名中年男子而并非是女子。

他的人半夜里也到外边查探过,并未探查到附近有官兵踪迹,只要不是朝堂或者敌对设下的陷阱,哪怕那名少女身份尊贵,李掌柜这一行三人对他们来说亦不足为惧。

毕竟他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杀人劫货,谈得来则谈,谈不来望京里的权贵来也没用,难不成还能用身份威逼他们这些匪贼强买强卖?

双方约点好的见面地点在醴泉镇上一家叫聚宝轩的酒家。

闻人予提前预订好了雅间,并留下二人守好货,自己则带着五名手下提早了半个时辰到雅间里等候。

巳时差一刻,雅间外传来了敲门声,门打开后,进来一行三人果真便是昨夜投宿的一女两男。

闻人予第一眼便讶异于宋良宵的年纪及容貌,他本来以为只是自己手下不曾见过世面,看到姿容较好的女子都要大惊小怪,如今一见描述倒是难得细致未有偏颇,只是看此女的站位却像是中间中年男子的护卫,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诞感。

而李运来他们进来第一时间同样也在打量这些平西山寨的匪贼。

他第一眼便察觉雅间里的匪贼比他收到的消息里还多了两人,竟有五人!

以为坐在圆桌前那名儒雅的青年为首,另外四人则是四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其中两人满脸横肉,还有一人左脸上有道两寸长的刀疤,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我非善类的煞气,他们也不坐,宛若护卫一般围站在青年身旁,气势十足!

别说,这架势一瞬间还真把李运来给唬住了,双方人数上的巨大差距让他内心颇为忐忑,不过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生意人的笑容抬手抱拳报上姓名道:“在下轻裘坊掌柜李运来,见过诸位平西山寨好汉。”

他是以礼待人,但平西山寨的匪贼对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闻人予摸着杯盏一言不发,他身侧的刀疤脸则瓮声瓮气道:“哼,你就是要买咱们皮毛的那个李运来?胆子不小嘛,竟敢让咱们三当家在醴泉镇多等好几日!”

李运来颇有些无奈,这日子不是双方协定好的么?

匪贼就是匪贼,粗俗蛮不讲理!

这时坐在一旁的闻人予方才抬手朝刀疤脸做了个阻拦的手势道:“诶,二龙,李掌柜乃是客人,时间是大家早就商定好的,多等几日又何妨,人要有气量,不得无理。三位请坐,在下闻人予,平西山寨三当家。”

李运来顿时松了口气,略显拘束在闻人予对面坐下,而当李金才与宋良宵亦准备跟着入座时,那刀疤脸又开口了。

“什么玩意,我们三当家不过是客气,让你们坐还真坐呀?也不看看自己身份配不配!”

瞬间李金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而坐下的李运来更是瞬间如坐针毡,因为刀疤脸看似针对李金才他们,实际却是连他也给冷嘲热讽了一番。

只有宋良宵就像没听到似的屁股稳稳的坐到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