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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努力睁大双眼,但眼前却被一阵模模糊糊的红所覆盖,让他根本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这是双眼中的直播设备在产生排异反应——身体素质如此强大的军雌都受不了直播设备对身体的反噬,更何况是身体较弱的雄虫?塞拉斯的身体已经因为眼球中的直播设备而成了强弩之末。

原本强大的精神力还能勉强支撑他的视野,但他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放置到了米洛的身上,使得自己的精神海空虚,无力阻止直播设备的辐射对精神海的侵扰,使得此刻,他的精神海濒临崩溃,根本无法使用。

眼中根本看不到米洛的面容,但鼻尖萦绕着米洛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耳边还能勉强听到一些米洛的呢喃——即便塞拉斯已经分不清米洛在说什么了。

他要死了——塞拉斯从未如此地清楚这一点。

当他决定将直播设备放置在眼球中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明明已经告诉了自己不后悔,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塞拉斯还是发现,他没有做好会死在米洛的怀中的准备。

米洛会很痛苦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雄主死在自己面前,对米洛来说,不亚于一场剜心的酷刑。

塞拉斯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他想摸一摸米洛的脸,却摸了半天也摸不到。还是米洛意识到了什么,抓住塞拉斯的手,放到了自己染血的脸颊上。

鲜红的血液在他们接触的地方晕染,却谁也不在乎了。

手下是熟悉的触感,塞拉斯动了动唇,忍着剧痛说:“米洛,对不起……”

米洛的泪水直接流了下来:“不、塞拉斯,别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塞拉斯却已经听不清米洛在说什么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能尽力地去说他埋在心里的话:“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再找一个好雄主嫁了吧……”

在他死之后,米洛会有另一只很好的雄虫照顾他,那只雄虫会给米洛洗衣服、做饭,会给米洛带小虫崽,伊森也会很开心的叫那只雄虫雄父,充满好奇与幸福地迎接自己的弟弟——米洛和那只雄虫的小虫崽……

一想到这里,塞拉斯就觉得,米洛的未来圆满了……个屁!

一想到米洛的未来会窝在另一只雄虫的怀里,塞拉斯瞬间嫉妒的发狂。这个瞬间,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就探起身体勾住米洛的脖子,在米洛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血腥味交缠在唇齿之间,塞拉斯被血腥味刺激的浑身上下都在颤栗。他磨着米洛染血的唇,口齿不清地呜咽:

“去他的找个好雄主嫁了吧,我偏要你给我做一辈子的小寡妇!”

“米洛,我是死了,但是你要是敢和别的雄虫在一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得一辈子给老子守身如玉!”

米洛:“……”——

虫神翻着生死簿,口中念念叨叨:这只雄虫是懒死的,这只雄虫是睡死的,这只雄虫是馋死的……等等,怎么有一只雄虫是醋死的?

******

许许多多年以后,星网上还流传着塞拉斯阁下以为自己即将死亡时留下的遗言——

“去他的找个好雄主嫁了吧,我偏要你给我做一辈子的小寡妇!”

“米洛,我是死了,但是你要是敢和别的雄虫在一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得一辈子给老子守身如玉!”

塞拉斯一脸心塞地关闭了虚拟屏幕,冲着米洛第无数次警告:“米洛,你要是再看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我就……”

“你就艹死我吗?”米洛开始宽衣解带,“来吧,我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

塞拉斯:“……”

第56章 锦书 廿三

塞拉斯被送进了治疗舱。

治疗舱上的数值很不美好,各项数值几乎都远远低于平均值,有的甚至直接亮起了红灯,无限趋近于零。

米洛有些暴躁:“阿提克斯呢?他死哪去了?”

利亚姆在米洛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阿提克斯阁下不敢见你……他说……”

“你告诉他,塞拉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把他拆成一百零八块。”米洛神色冰冷,看着治疗舱的目光却温柔,冷硬与柔软在他的脸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现在,让他赶紧给我过来。”

利亚姆拔腿就跑。

库珀的双手被反剪铐在背后,见到米洛几乎快要炸了的样子,顿时大笑起来:“米洛啊米洛,你也有今天!你的雄主要死了!那只雄虫要死了哈哈……啊!”

军靴踩在库珀的脸上,米洛盯着他的目光宛如在看一条死狗,“库珀,我现在不杀你,是留着你的狗命让塞拉斯自己报仇……他要是……”

米洛顿了顿,硬是将“死了”两个字咽了下去:“出了什么事,我就一刀一刀地割下你全身的血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被米洛宛如野兽的目光盯着,库珀竟被吓得一抖,但随即他想起自己的处境,却又自暴自弃起来:“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啊!你这只克死雄主的雌虫!”

米洛脚下用力,将库珀的牙齿都踩掉了几颗。

惨叫声在整艘星舰内回荡,甚至传出了回声,前来报告的利亚姆抖了抖,强撑着上前报告:“米洛阁下,珀西瓦尔元帅发来的通讯……”

听到珀西瓦尔的名字,米洛的脸色更冷了。他拿过利亚姆手中的通讯设备,看着空中珀西瓦尔的三维影像,气的牙齿都咬在一起:“珀西瓦尔,我真想活活拆了你。”

珀西瓦尔眼皮一跳,苦笑一声:“我知道……你现在只怕恨不得让我给塞拉斯偿命。”

米洛咬牙切齿:“闭嘴!”

他冷冷地说:“塞拉斯还活着!”

珀西瓦尔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但不可否认地,在听到塞拉斯还活着之后,他是真的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打通讯是想告诉你,外面的舆论不用你操心,我会解决,但是塞拉斯能够解决雌虫的精神海破损的事……”

珀西瓦尔犹豫了很久,还是说道:“这件事瞒不住的……毕竟,你的精神海恢复了,我们说什么都没用,我现在已经接到很多的问询函了,就算我能都打回去,但他们……”

米洛知道珀西瓦尔想说什么——

那些前来问询的虫不是自己的精神海破损就是有亲属朋友精神海破损,现在事态未明,塞拉斯又在整个联邦的见证下生死不知,那些虫才不会在现在向米洛施压。

如果塞拉斯就此死亡也就罢了,那些虫愤怒之后,也大概率会冲着混乱星域或者多比尼瓦家族、德瓦尔蒙帝国撒气。但如果塞拉斯还活着……

……那他们一定会要求塞拉斯为他们治疗破损的精神海,不惜任何代价。

到时候米洛怎么办?

毕竟,塞拉斯修复米洛的精神海靠的是精神海交融,米洛的精神海能够彻底修复,靠的还是他们……

米洛能接受塞拉斯对别的雌虫也做这些?塞拉斯能接受自己要靠着出卖身体和精神力才能在那些虫的威胁下活下来?

珀西瓦尔自己都无法想象一旦塞拉斯活着醒过来,那么他和米洛面对的将是一股多么恐怖的势力。到了那时,整个联邦都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到时候,米洛和塞拉斯应该怎么办?

珀西瓦尔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地问:“米洛,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

米洛难得沉默。

好半晌,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米洛抬着下巴,一脸的无所畏惧:“该来的总会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塞拉斯,我也相信,他会相信我。”

“……未来究竟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也许有那么一天,我和塞拉斯会无法抵抗全世界对我们的压迫……真到了那个时候……”米洛沉默良久,才说,“我尊重塞拉斯的选择。”

“他想活着,我会放手。”

“他愿意和我一起殉情,漫天星河都会见证我们的爱情。”

……

珀西瓦尔挂掉了通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一脚踩在奥利弗的脚踝上:“看看你这只愚蠢的雌虫,你都做了些什么!”

奥利弗蜷缩着躺在地上,身上满是斑驳的血迹。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身上第多少块被打断的骨头了,即便雌虫强大的愈合力在努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疼痛是无法消弭的,他已经被疼的眼前阵阵发黑了。

珀西瓦尔满肚子火没处发,他蹲下身,强硬地捏着奥利弗的下巴,强迫奥利弗抬起头和他对视。

看着奥利弗甚至有些涣散的瞳孔,珀西瓦尔又是一阵火大:“你倒好,脑子不思考就什么都不用烦心了,惹出的祸事竟都要我们来承担!”

其实珀西瓦尔自己也知道,他的迁怒是很没有道理的,毕竟,除非米洛即便精神海被修复也一辈子装残废,否则就算没有奥利弗的背后操控,塞拉斯能够治愈雌虫破损的精神海的事也一定会传出去。

这是必然的事,有没有奥利弗都会如此,但一想到面前的雌虫给他造成的困难,这只该死的雌虫甚至敢以那样高傲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谈条件,珀西瓦尔又是一阵火大。

他撇下奥利弗的头,奥利弗身形不稳,甚至因为珀西瓦尔的动作而摔倒在地。额头撞上了冰冷的地面,奥利弗才有了短暂的清醒。

“你……”

“你什么你!”珀西瓦尔听见奥利弗的声音,又气地踢了他一脚,“就你这点本事还敢来找我谈判?怎么,当我是傻子吗?”

就奥利弗开出的那点条件,和解?

停止火种计划?

难道丑闻缠身的多比尼瓦家族和德瓦尔蒙帝国还有能力继续维持这个耗费无数金钱与资源的实验吗?

给塞拉斯造一个假身份?

不说这点小事珀西瓦尔自己都能做,单说塞拉斯就算是隐姓埋名又有什么用呢?除非他一辈子不再和米洛在一起,否则米洛和另一只虽然不叫塞拉斯、但是和塞拉斯长得一模一样的雄虫偷偷摸摸避崇虫耳目地在一起,谁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什么用啊!

奥利弗开出的所谓和解条件简直就是毫无诚意,珀西瓦尔敢答应,那不用米洛拆了他,他就先活活拆了自己!

一想到自己被像个傻子一样愚弄,珀西瓦尔又是一阵火大。他恨得再一次一脚踢到奥利弗的身上,也不管奥利弗被他踢的又断了几根骨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

【美第奇星,埃利美洛研究院】

因为塞拉斯的昏迷,植入他研究的直播设备也被迫停止,直播间陷入一片黑暗,但弹幕却没有停止。

埃利奥特抿着唇无言地盯着虚拟屏幕上的弹幕,看着上面一条条的对米洛的夸赞与崇敬、对塞拉斯的心疼与祝愿……以及对他的咒骂与侮辱。

真是奇妙。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是美第奇帝国的戴西亲王,即便失去了联邦研究院院长的职位,他依旧是无数雌虫心中最完美的雄主之一,在联邦的雄虫中,他仅仅排在塞拉斯之后。

——甚至,在几个月之前,在那只雄虫还没有横空出世的时候,他是尊贵的S级雄虫,是虫族所有雌虫最想嫁的雄主,没有之一。

但是现在,他在星网上被辱骂、被唾弃、被诅咒,却没有一只虫来为他说话。

他的帝国抛弃了他,埃利奥特甚至收到通知,称他的叔叔、美第奇帝国现任君主弗朗切斯科·美第奇已经下发诏令决定开启临时议会,会议内容就是更换美第奇帝国的戴西亲王。

而那些他的入幕之宾、那些曾经口口声声说着最爱他、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想要给他生虫蛋的雌虫,更是连一条信息都没有,一副一刀两断的姿态,生怕现在丑闻缠身的他会带给他们负面影响。

事到如今,他竟是孤零零一虫在世,连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而他放在心底的弟弟,此刻只怕已经恨毒了他。

埃利奥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愧疚来。孑然一身的事实让他脆弱起来,让他开始忍不住地回想,自己究竟是不是错了。

埃利美洛研究院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一群穿着监察院制服的雌虫虎狼一般冲了进来。他们一进来就对埃利美洛研究院进行了彻彻底底的检查,生怕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一只身材高大的雌虫向着埃利奥特走了过来。

这只雌虫灰发灰眸、身材高大,修身的制服勾勒出他精壮的腰身与漂亮的曲线,脚下的作训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规律的咚咚声。

他站在埃利奥特身前,隔着办公桌冲着埃利奥特微笑,脸上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埃利奥特阁下,好久不见。”

埃利奥特坐在椅子上,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以一种傲慢的、看着甚至还有几分放松的姿态打量着面前这只英俊挺拔的雌虫。

好一会儿,埃利奥特微微皱眉,不太确定地说:“你……监察院的?你是不是叫……叫什么来着?多梅尼克是吧?”

文森佐:“……”

文森佐的脸色刹那间黑的可怕。

第57章 锦书 廿四

文森佐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换了无数种颜色,是再有天赋的画家也不可能调出的精彩。

他之前从未想过,这只占有了他的身体、带给他无尽欢愉与妄想的雄虫,也能带给他这么大的耻辱。

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啊……

文森佐甚至被气笑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却带着说不出的冰冷:“埃利奥特阁下,你一如既往地让我惊讶。”

“你也是一如既往地让我感到厌烦。”埃利奥特满脸的不耐烦,“多梅尼克。”

文森佐咬牙切齿:“我的名字是文森佐!”

他几乎要跳脚:“多梅尼克是警察局的那只蠢货!”

哦,原来是记错虫了。

多大点事……

埃利奥特难得知错就改:“好吧,文森佐。”

这副无所谓的姿态顿时气的文森佐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告诉自己现在生气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事。面前这只雄虫已经失去了所有傲慢的资本,以后有的是求到他的时候。

想到这里,文森佐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笑容来,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埃利奥特阁下,我衷心地希望你在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傲慢,但现在,你可能要和我走一趟了。”

埃利奥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眉眼间俱是桀骜:“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的。”

文森佐脸色漆黑,他咬着牙说:“埃利奥特阁下,对于你在研究院实行的违法研究以及违反联邦宪法私下和混乱星域合作交流的事,监察院现在依法对你实行逮捕,请跟我走一趟!”

说着,文森佐的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来:“埃利奥特阁下,请不要拒捕。”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落在埃利奥特的身上,眼中的神色竟有几分有些希望埃利奥特“拒捕”的隐秘心思。

埃利奥特感受到了文森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这样黏腻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一阵恶心。哪怕几个小时之前,埃利奥特都坚信,没有一只雄虫敢用这样恶心的目光看着他,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和他说话。

想到自己一旦被逮捕到检察院后可能遭遇的事,埃利奥特灰绿色的眸子都忍不住阴沉了一点。

但埃利奥特扬起眉,却只是冲着文森佐挑衅一般地笑:“蠢货。”

成功让文森佐的脸色更黑了。

埃利奥特站起身,还有心情整理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正装。他缓步跨过文森佐身边,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舒缓,一点不见即将锒铛入狱的慌张。

他越过文森佐的身侧走向房门,甚至没有给文森佐一个眼神,让文森佐不得不不停深呼吸才能掩盖住心底的暴怒。

就在埃利奥特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身,口中的话却是对文森佐说的:“你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蠢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傲慢:“我就算进了监察院也能完好无损地出来,你呢?你想好要怎么迎接我的惩罚了吗?”

******

米洛沉着脸指着修复舱的数值屏幕,脸色阴沉的仿佛随时都能凝出水来:“塞拉斯的状况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好转?他的精神力数值为什么一直都这么低!”

阿提克斯在一旁苦笑:“米洛,你知道的,他的眼球中植入了LSE1025号直播设备……”

LSE1025号直播设备,被塞拉斯植入眼球中的设备的编号,是整个军部提起来都会为之色变的设备——这种直播设备当初刚刚被研制出来时受到了多少追捧,后续在害死了无数只优秀军雌的命的时候,就受到了多少指责。

甚至于,当初研发出LSE1025号直播设备的军雌直接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即便军部向他保证不会为此追责、还安慰他将未经过严格实验的设备植入军雌体内也是上面做出的决定而和他无关,但那只军雌还是因此抑郁,最终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而现在,这个当初夺走了无数身体素质强大的军雌的设备,被植入了一只身娇体贵的雄虫眼球之中,整整八个小时。

阿提克斯捂着鼻青脸肿的脸,声音中满是可惜与无奈:“他现在还能活着都是一个奇迹了。”

“那他就再创造一个奇迹。”米洛抿着唇,脸上冰冷一片,像是积年不化的雪山,不带有一丝情感。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一片,扶在修复舱上的手都紧绷到青筋冒起。蓝紫交加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那样突出,让他的手看上去像是即将碎裂的冰裂纹瓷器,只要一次不经意的刺激,就会瞬间爆炸。

但他透过透明的修复舱舱门,看着舱内躺在营养液中的塞拉斯的目光却是那样的温柔,宛如破冰的春水,带着无尽的缱绻。

空气凝滞了许久,就在阿提克斯以为米洛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祈祷奇迹的时候,米洛却忽然说:“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基因也没有崩溃……是当时他强大的精神力救了他,对吧?超脱阈值的精神力阻挡了LSE1025号直播设备的辐射,使得辐射根本没有办法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如果……”

顿了顿,米洛说出了那句“如果”:“如果他不是将精神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使得他自己保留的精神力太少,导致治疗精神海空虚,从而无力阻挡辐射,他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事吧?”

听了米洛的话,阿提克斯的眼皮瞬间狂跳:“米洛,你别这么想!不是这样的!”

阿提克斯下意识上前一步,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拍在米洛的手臂上,制止米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手臂停在半空中,阿提克斯犹豫半晌,终是没有敢拍下去。

阿提克斯沉默了一瞬,还是说道:“LSE1025号直播设备本身就会产生辐射,对虫体产生很多毁灭性的影响,更别提塞拉斯他……”

阿提克斯要说不下去了。

因为米洛说的没有错—-如果塞拉斯没有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都放在米洛的身上,他现在的数值不会这么糟糕,导致精神海都有了崩溃的前兆。

但这些话阿提克斯不想让米洛再次想起——毕竟,LSE1025号直播设备的副作用本身就是很大的,谁能保证塞拉斯没有让精神力离体,身体就不会出问题呢?

“那你怎么解释他现在的数值呢?”米洛打断阿提克斯的思绪,“他身体机能上的数值都在稳步上升,甚至很多都已经达到了健康水平,唯独和精神力有关的数值……”

米洛好半晌才继续问下去:“再这么下去,他会一辈子都躺在修复舱里,是吗?”

阿提克斯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口,声音干涩:“……是的,他有很大的概率成为植物虫……”

“所以还是我没用。”米洛低下头,注视着修复舱中尚且昏迷的塞拉斯,“如果我再有用一点,如果我之前没有被库珀压着打,塞拉斯就不会因为担心我而将他的精神力全部作用在我的身上,也就不会遇到现在的危险。”

“米洛,你别这么想……”

“算了,不重要。”米洛忽然间又打起了精神,“现在应该想想要怎么解决问题。”

这句话中不再掺杂刚刚话语中浓浓的自厌与愧疚,充斥着找到目标的冷静,看上去一副米洛打算重整旗鼓的样子,却听得阿提克斯一阵阵的心惊。

阿提克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问:“你要怎么解决问题?”

米洛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只说:“我的财产现在都在塞拉斯的名下,如果我和塞拉斯都不在了,这些钱一半给军部作为经费,剩下的一半中,你和珀西瓦尔共取一半,余下的留给伊森。”

听着这宛如托孤的话,阿提克斯的眼皮跳的更快了:“你要做什么?”

米洛却依旧不答:“伊森长大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想成为军雌,就麻烦你们帮他;他想从事别的行业,我也都允许;即便他就想躺在遗产上做一只只会吃喝玩乐的米虫都可以,他快乐就好。”

阿提克斯要尖叫了:“米洛!”

“珀西瓦尔依旧担任元帅一职,西奥多现在正在前线和混乱星域对峙,但库珀在我们手中,混乱星域知道此次计划失败,他们的实力不足,不久之后就会退兵了,那边不用增兵。但告诉珀西瓦尔,在确认混乱星域退兵之前,我们绝不可以减少前线驻军。”

“米洛,你冷静一下……”

“虫兽大概率要卷土重来了,将军队往比斯特星系调动,玛曼星是虫母玛利亚的所在地,虫兽会大量集结在玛曼星,从玛曼星往外的航线必须要严格注意。”

“米洛……”

米洛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让阿提克斯噤声的手势。

阿提克斯站在他身后,透过窗外传来的光,便看到米洛的身体挡住了前方传来的光线,让他的整个身体看上去都宛如在黑暗中一般。

阿提克斯刹那间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米洛终于转身。

他比阿提克斯高一点,此刻低头看着阿提克斯,竟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米洛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疯狂的语气说:“我要进入塞拉斯的精神海。”

阿提克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米洛却摆摆手,说:“你不用说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也想好了一些的可能与后果。”

“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这是我在慎重考虑后的决定,我不会后悔,自然也不会反悔。”

“我一定要救他。”

“如果我无法救他,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若是经年之后,他们的合葬墓前还能有一束盛开的鸢尾花,那也算是他们没有白来这世间一场。

第58章 锦书 廿五

夜色如浸了水的墨,染透了一片鸢尾。白日里生机勃勃的蓝紫色鸢尾如同被霜打了一般失去了神采,像是冻僵的蝶翼,拢着稀碎的夜露,好似风一吹就散。

一座墓碑隐藏在花丛深处,是一块不太起眼的青石板,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苔藓,看着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来打扫过一样。墓碑边缘被岁月磨得已经有些圆润,甚至连上面的字迹都清浅起来,在浓重的夜色下,几乎辨认不清。

一束蓝紫色的鸢尾被放在墓前,穿着一身休闲装的楼寄鹤颓然地坐在墓碑前。他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另一条腿曲起,胳膊搭在曲起的腿上,撑着无力扬起的下巴。

月色朦胧下,楼寄鹤下巴上的胡茬掩都掩不住。他的眼睛带着几分茫然的空洞看向墓碑,眼底还带着根本掩饰不住的红血丝。

“他就是你的母亲吗?”

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楼寄鹤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在短短一瞬间内站起身,以一个戒备的姿态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月光下,楼寄鹤看到那人竟穿着一身洁白的军装——他没见过这种军装样式,无法从军装上分辨出来人的身份,但却能看见那人被军装勾勒出的精致线条。

那人有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卷发,一双眼睛如同澄澈的湖水般透明,看向他的目光中,竟带着说不尽的温柔与缱绻。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敌意,但楼寄鹤却没有放松自己的身体,反而继续就着这种戒备的姿态问:“你是谁?”

那人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弯下腰,从身侧的鸢尾丛中拔下来几枝鸢尾花。

腰间的线条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显现出来,一瞬间,楼寄鹤只觉得这人的腰真的很好看,精瘦却不瘦弱,从肋骨下方缓缓收窄,又顺着髋骨轻轻扬起,像是被风磨软的山脊,看似平平无奇,却隐藏着不动声色的力量。

这人是专业的。

楼寄鹤想。

但出乎预料的,那人没有在这个时候突然暴起冲他发起攻击,而是将他手中刚刚摘下的、还带着夜露的鸢尾放到了他母亲的墓前。

米洛抬起头,就着昏暗的月光,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字——

【花暂逢之墓】

很简单的说明,没有碑额,没有墓志铭,没有落款,甚至连是谁立的这块墓碑都看不出来。

米洛弯下腰鞠了一躬,随后在花暂逢的墓前坐下,姿态随意地仿佛他来见的是一个故友。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仰头对楼寄鹤说:“坐。”

楼寄鹤沉默一瞬,竟真的放松了身体,在米洛的身边坐了下来。

米洛掏了掏兜,随即无奈地笑了出声:“不好意思,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就这么和你干巴巴地说几句话了。”

楼寄鹤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突兀出现的人,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如果你是我父亲那边来劝说我的,那我奉劝你消停儿的。”

米洛顿时笑了:“我可不是你父亲派来的人,我是……”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在月光下散发着朦胧的光:“你未来的……妻子。”

楼寄鹤:“???”

在楼寄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米洛突然倾身上前,身体离楼寄鹤那样近,近到他们甚至能感受得到彼此的呼吸。

楼寄鹤不明所以地抬起眸子,忽然在米洛的眼底看到了他自己——

他看到他自己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傻乎乎的,像是一只瓜田里的猹。

……明明,和一个陌生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他应该紧绷到忍不住伸出拳头和对方决一雌雄才对。

看着楼寄鹤紧张到瞪大眼睛的样子,米洛忽然就笑了:“很惊讶吗?可是,你很喜欢和我做这种事。”

他仰起头,轻轻的吻在楼寄鹤的唇角:“还记得吗?”

楼寄鹤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眼底都是震惊。

米洛忽然又大笑起来。他上前紧紧抱住楼寄鹤的身体,声音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开心,你竟然没有推开我。”

“你……”

声音出口,楼寄鹤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沙哑成这个样子。他不自觉地咳了一声,才说:“你到底是谁?”

“我都说了啊,我是你未来的妻子。”

米洛的食指指尖点在楼寄鹤的唇上:“你想我吗?”

楼寄鹤动了动唇,却发现他竟然说不出话来——理论上,他知道他是不想的,毕竟他都不认识面前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自己如果说出“我不认识你”“我不想你”之类的话之后,面前的人会露出怎样难过的表情,他就一句话都不想说。

米洛又眨了眨眼睛,问他:“你想我们的孩子吗?”

楼寄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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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楼寄鹤这副傻呆呆的样子,米洛忽然就笑了起来。但笑了一阵之后,他忽然就看着楼寄鹤哭了出来。

他哭的无声,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止不住地下流,在楼寄鹤的腿上漾出一朵朵水花。

楼寄鹤:“???”

看着眼前这人充满悲伤的眼睛,就连澄澈如湖水的眼底都被悲伤所笼罩,楼寄鹤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我也没说我不想你……”

米洛摇了摇头,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不再下流,声音却依旧哽咽:“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楼寄鹤在心里喃喃,嘴上却不忍心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米洛忽然倾身上前,吻住了楼寄鹤的嘴唇。

这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轻柔到一触即分,楼寄鹤甚至还能感觉到他们贴近的时候,米洛留在他脸上的泪。

“快点醒来,好不好?我自己……真的要撑不住了……”

“你说什么?”

什么醒来?

楼寄鹤听不懂米洛的话。

米洛看着楼寄鹤的眼睛,又倾身上前,用自己的头在楼寄鹤的脖颈处蹭了蹭。

毛茸茸的金色卷发在脖颈处不停地蹭,蹭的楼寄鹤有点痒,又舍不得让米洛离开。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我也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要走了,但你能不能早点醒过来……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不要沉溺于过去了,好不好?”

“他们不爱你,我爱啊……”

“塞拉斯……”

嗯?

等等?

楼寄鹤顿时睁大了眼睛:“塞拉斯是谁?”

但怀中的人却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

楼寄鹤下意识加大了抱着他的力道,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

楼寄鹤不满地叫嚷:“你先别走!你先告诉我,塞拉斯是谁!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替身!”

******

米洛从营养舱中起来的时候,阿提克斯已经快疯了:“祖宗,你终于出来了!”

米洛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选择先转头看了一眼塞拉斯的面板。在看到修复舱上的数值没怎么动的时候,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塞拉斯这种情况,可以说除了他自己想醒来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办法,虫族联邦几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直接对精神力起作用。

而一旁的阿提克斯在看到米洛这个时候还在关心自家雄主,已经要疯了:“我的祖宗,虫兽都已经打到维客利爱星系了,你能不能着点急!”

维客利爱星系是联邦距离虫兽所在的比斯特星系最近的星系,也就是说:“虫兽还没有打破联邦的封锁线,一颗星球都没有打下来,说明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内,你慌什么?”

米洛不慌不忙地换上了军装:“虫兽还没打进来呢!”

阿提克斯被米洛说的瞬间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因为这次虫兽的行动没有被探测到,所以你就慌了。”米洛将军装的最后一粒扣子扣好,“但是一切不都在我们的预案中吗?这么点小事就慌,以后还能干点什么?”

阿提克斯:“……”

……

米洛到达维客利爱星系的时候,珀西瓦尔并没有亲自前来迎接,而是只派了警卫队。他的警卫队队长向米洛解释道:“米洛阁下,珀西瓦尔元帅现在正在加布里埃莱星抵抗虫兽……前线出现了S级虫兽。”

米洛淡定地点头:“知道了,我们这就去加布里埃莱星。”

等到了加布里埃莱星的星域内,米洛才发现,珀西瓦尔并没有在指挥星舰里,而是出了星舰,亲身上阵和虫兽战斗。

“胡闹!”这是米洛的第一想法,“他是元帅,更是战场指挥官,他不在,谁来指挥战争?”

一旁的利亚姆小声说道:“米洛阁下,战场出现了S级虫兽,那只S级虫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留在战场后方指挥战争,反而选择亲身出现在战场对我们进行攻击……弟兄们撑不住S级虫兽的攻击,任何武器设备也对S级虫兽无用,所以,珀西瓦尔元帅只能亲自上战场。”

S级不论在联邦还是在虫兽那边都少的可怜,这也是米洛和珀西瓦尔年纪轻轻就能打败无数前辈就任元帅一职的原因——他们都是少见的S级军雌,才能在战场上对S级虫兽造成碾压。

S级虫兽理论上来讲是不如S级军雌的,因为S级军雌的精神力空前强大,智慧也远远超过S级虫兽。但S级虫兽虽然实力不济,却拥有着能腐蚀S级军雌精神力的毒液,这让军雌在面对虫兽的时候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想到自己被十几只S级虫兽算计的精神海破裂的经历,米洛的脸色也难得严肃起来:“S级虫兽一般都是躲在虫兽身后控制虫兽攻击的,现在胜负未分就突然现身攻击,确实不对劲。”

说着,米洛下了命令:“阿提克斯,你留在战场遥控指挥,我亲自去前线看一看。”

阿提克斯领命:“是!”

……

遥远的玫瑰星云内,珀西瓦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十只S级虫兽,发出了一声苦笑。

第59章 锦书 廿六

珀西瓦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玫瑰陨石带内会突然出现十只S级虫兽——明明雷达上显示的只有两只,他觉得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才选择孤身前来。

没想到今日被雁啄了眼,他竟然在玫瑰陨石带内遇到了十只早已埋伏好的S级虫兽。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精神力已经逐渐透支,珀西瓦尔艰难地躲避来自虫兽的毒液。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得到,虫兽的毒液划着他的身体过去,只差那么一微米,就能沾染到他的精神力上。

虫兽的毒液具有很强的腐蚀性与传染力,几乎可以说,只要虫兽的毒液沾染到了雌虫的精神力,雌虫的精神力就要被毒液整个侵染。

冷汗不停地流下,恍然间,珀西瓦尔好像感受到了当初米洛被十八只S级虫兽包围的感觉了——他被十只S级虫兽包围就已经觉得精疲力竭而无力反抗,当初米洛遇到的S级虫兽近乎是他的两倍,米洛是怎么一直坚持到救援来临的?

珀西瓦尔险而又险地躲过一道毒液,喘着粗气抬头。

面前的十只S级虫兽长得大同小异,它们双脚站立,身体构造和虫族接近,都是两手两脚直立行走,只不过区别于虫族,虫兽浑身上下都呈现一股诡异的暗绿色,皮肤上还有晶莹的粘液在缓缓下流。

它们的头颅是明显的昆虫头颅,突出的复眼硕大而明显——他们的目光范围可以达到双眼270度、单眼300度,远远超过虫族的双眼150度、单眼200度。

虫兽的手臂也很特殊——他们的上肢前端不是手,而是一柄尖刀。S级虫兽的“手”威力足以媲美虫族的激光武器,可以轻易地割开低等级军雌的皮肤,但对于同等级的军雌,虫兽的虫刀威力就会丧失大半。

而且,作为平衡,虫兽由于前肢末端是尖利的武器,因此无法做出“握”“拿”等动作,再加上虫兽中只有S级虫兽有智慧,这导致了虫兽在科技上的尽数落后——他们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文化与科学。

由于文化与道德的缺失,使得即便是S级虫兽也会被兽欲支配,他们的行为准则完全取决于一点——进食。

正如雌虫吃了虫兽的肉可以增强身体素质、甚至可以对精神力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一样,虫兽吃了雌虫也能对自己进行大补,这也导致了互为食物链的两个族群几万年来都一直在打仗,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

一把虫刀劈向面颊,珀西瓦尔腰部一个用力便躲开虫刀,他用力扬起自己的翅膀,硕大的翅膀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虫兽,直接将虫兽扇飞出去。

但这一个动作下来,珀西瓦尔却已经因为精力的消耗而眼前发黑,差点无力控制自己的身形——军雌能在太空中保持身形稳定,靠的就是背后的翅膀。一旦无力维持飞行状态,很容易迷失在无尽星海中。

珀西瓦尔已经开始无力维持飞行状态了,他的眼前因为脱力而模糊一片,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来躲避虫兽的攻击。

但这样凭借经验来躲避攻击能救他几次呢?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他甚至没能再见米洛一面……

恍惚间,眼前竟然出现了米洛穿着纯白军装的身影。金色的卷发自然垂落在肩膀上,背后一双硕大的金色翅膀轻轻飞舞,满天星河都成为陪衬。

米洛……

珀西瓦尔忽然就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米洛的时候。

那时候,他是军部一战区指挥官弗拉基米尔·图恩·霍亨施泰因的独子,少见的S级军雌,军衔上校,是军部闻名多年的天才军雌,一直在同辈人中遥遥领先,连一些长辈都只能望他项背。

这样的荣誉一直持续到军部出现了另一颗新星——在珀西瓦尔的同辈中,第一个获得少将军衔与桑弗劳尔勋章的军雌不是被寄予厚望的珀西瓦尔,而是一只贫民出身的军雌,米洛·唐·施瓦贝格。

此后,不论珀西瓦尔如何追赶,他却总是落在米洛的身后,只能看着米洛的背影行事。经年累月的仰视,让珀西瓦尔即便对米洛缘悭一面,却总是忍不住在幻想,那只处处都比他强的军雌,会是什么样的。

直到在战场上,他陷入陷阱,面对S级虫兽的追杀而无能为力的时候,一只穿着纯白军装的军雌就那样突兀地出现。

那一刻,广袤无垠的宇宙都成为陪衬,耳边的声音也都因此而悠远,无数想象在珀西瓦尔的脑中灰飞烟灭,顺着宇宙的脉络飘向无尽的远处。

在一切的模糊中,唯有那道纯白军装的身影清晰一片。

那头漂亮的金色卷发,那双宛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精瘦的腰身却能在虫兽的攻击下做出那样艰难的动作,躲避了虫兽一次次的攻击。他的手臂那样灵活,双腿那样有力,在强大的、可怖的虫兽面前却宛如砍瓜切菜,一切都挡不住他身上发出的耀眼光芒。

那只军雌冲他伸出手,满天星河都是陪衬:“珀西瓦尔!”

“米洛……”珀西瓦尔喃喃,“能在死之前看到你的身影,即便只是幻觉,我也值了。”

说完,珀西瓦尔闭上了双眼,让自己沉入了深眠。

准备让珀西瓦尔帮他的米洛:“……”

行叭。

米洛无奈地告诉自己,朋友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护着。他扭腰躲避一把砍过来的虫刀,顺手从腰间抽出空间钮,放出了救生艇,扔向珀西瓦尔。

救生艇将珀西瓦尔移入舱内,顺着航线向军舰游走。

米洛扇动金色的翅膀,在十几只虫兽中间游走。趁着一只虫兽攻击落空的空档,他抬起腿踢向这只虫兽的腹部——那里是虫兽的“胆”所在。和虫族不同,一旦踢散虫兽的胆,虫兽就会迎来死亡。

巨大的冲击力在瞬间让这只虫兽的胆碎成碎片,虫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在米洛都忍不住皱眉的时候,终于停止了呼嚎。

宇宙中的引力将这只虫兽的尸体移走,其余虫兽在惊怒之余,对着米洛发出了更加猛烈的攻击。但数量上的压制反而在近身搏击时成了短处,在米洛的游走之下,甚至有几只虫兽死于同族的虫刀。

虫兽很快减员到五只——这个数量使得虫兽不再会因为数量过多而将攻击落在同族身上,几乎可以保证它们的每次攻击都能冲着米洛而去。

而米洛也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游走而出现了体能不支的问题。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虫兽,就见虫兽巨大的复眼中倒映出他苍白的脸色与颤抖的身体。

米洛冷笑一声,扬着下巴说:“来吧!谁怂谁孙子!”

虫兽不懂虫族的语言,但米洛的挑衅他们看得懂。虫兽没有语言系统,他们之间的交流靠的是自身的脑电波。经过一番米洛也不知道的交流,剩余的五只虫兽蜂拥而上,似乎是打算用最原始的方法让米洛避无可避。

米洛意识到了虫兽的战术,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战术是有效的。处在五只虫兽的包围圈中,他确实很难躲避虫兽的攻击。

腰部弯起不可思议的弧度,米洛仰身躲避虫兽的毒液,听着另一只虫兽沾染到了同族的毒液而发出的尖叫,米洛不由冷笑一声。

随即,米洛右脚脚尖抬起,整个身体在太空中进行了一个高难度的翻身,一脚踢在了一只虫兽的头上。

本来这个动作只能到此为止了——但这一刻,米洛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感觉,那就是他的另一条腿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抬起,锁定一个完美的时间差,踢碎这只虫兽的胆。

理论上来讲,这是不可能的动作,因为他的身体做不到这样精细的动作。但这一刻,他就是知道,他可以。

——是塞拉斯!

——是塞拉斯将精神力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左腿毫不犹豫地抬起,在右腿落在虫兽的头上的时候,几乎同时踢到了虫兽的胆上。

胆瞬间碎裂,虫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随即消散在宇宙中。

其余四只虫兽冰冷的复眼盯着米洛看,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它们竟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米洛的身体体能也到了极限,他戒备地看着四只虫兽,也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最终,剩余四只虫兽在思考了一阵之后,选择了退去,而身体体能已经到了极限,米洛也没有追上去。

不远处的军舰缓缓驶来,救生舱更是先一步到了米洛的面前。米洛本以为救生舱是来接他进入军舰的,因此,在救生舱的舱门打开的时候,他是没有一点准备的——他从未想过,他会在救生舱里看到塞拉斯。

塞拉斯站在舱门前,冷着脸看着米洛:“呦,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米洛阁下吗?很厉害嘛,一只虫面对十八只虫兽,一点都没害怕吧?”

这句话说的阴阳怪气,米洛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塞拉斯,一点都没有心理准备。

见米洛不语,塞拉斯心里更不舒服了:“怎么?看见我就连话都不会说了?是不是接你的虫不是你心心念念命都不要都要去救的珀西瓦尔,你很失望啊?”

米洛依旧没有说话。

他走到塞拉斯面前,甚至都没有收起翅膀,巨大的金色翅膀挡住了救生舱的舱门,也挡住了军舰内投来的好奇的视线。

这个瞬间,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可以感受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塞拉斯扬着下巴说:“别以为你那翅膀色诱我,我就会原谅你孤身犯险的事。我告诉你,别想着拿色诱这一套来糊弄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塞拉斯喋喋不休的唇被米洛吻住。

浩瀚宇宙广袤无垠,星球如尘埃般旋转,淡红色的玫瑰陨石带盘旋萦绕,将一切的思念与不舍都留在了这个吻中。

他们的邂逅隔着时间与空间,何其有幸,与君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