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珊珊不认为虞英范有胆子闹翻天,她以为她有父亲做靠山,直到她发现自己心目中的靠山一直在偏袒虞英范。
叶珊珊想不明白,叶奇志为什么向着女婿,不顾她这个女儿?
她这个消息却让江瑶意识到,叶奇志和虞英范应该有利益纠葛。
虞英范如今的地位绝不再是当年无权无势的医学生。
而且叶珊珊这一身名牌,苏玉兰的房子……虞英范不是个简单的主任医师。
亮哥把叶珊珊几人带走,主要是劝她们不要乱来。
南徽走向苏玉兰,出示警官证,“方便去你家谈谈吗?”
苏玉兰沉默地点点头。
她推着婴儿车往楼上走,南徽主动帮她把婴儿车搬到楼上。
进了家门,苏玉兰第一句话便是,“警官,他们真的能把房子要回去?”
*
苏玉兰和虞英范在一起,她的目标很明确,什么伦理道德,什么爱情,她都不要,她就要钱。
苏玉兰性格温柔,对虞英范服服帖帖,每天都能把他伺候开心了。
表面上,是虞英范占主导地位,其实是苏玉兰在控制着事情走向。
她发现虞英范对叶奇志和叶珊珊很不满,他认为叶家在压迫他,苏玉兰便明白,虞英范需要被人奉承。
这种活儿苏玉兰最拿手,虞英范越来越离不开她。
她为了过上好日子,都和老男人把孩子生了,现在告诉她房子可能被收走……这谁受得了?
面对目标明确的苏玉兰,就连江瑶都哑口无言。
她还能说什么?人家就是不要道德,就是不怕挨骂,难道她还能把苏玉兰送进警察局?
南徽是第一次见到苏玉兰这种人,也惊呆了。
“……还是聊聊虞英范吧,他和叶珊珊关系怎么样?”
“当然不好,否则他会来我这里吗?他很讨厌叶珊珊,经常骂她,叶珊珊其实挺可怜的,虞英范能走到今天,全是靠着叶家,结果虞英范反过头来骂她。”
苏玉兰看起来很同情叶珊珊。
南徽:“……”
他以前见过抓小三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剧本啊??
南徽掏出记录本,将苏玉兰的话如实记下来。
“站在你的角度看,叶珊珊恨虞英范吗?”
“恨肯定有,但没到杀人的程度,”苏玉兰看起来比南徽还要专业,“你想啊,就说这套折磨人的做法……这是你们联系我的警官和我说过的,我不是杀人犯啊,这套折磨人的做法,既是折磨虞英范,也是折磨自己,普通人就算想,可能也无法完成这种事。你就说你,你能做到把活人解剖了,再把器官掏出来吗?”
苏玉兰并不知道还有煮肾这种细节,光是想到解剖活人,就足够可怕了。
有部分凶手就连看到死者都会心里难受,还会用衣物遮挡住死者的脸。
杀害虞英范的凶手,心理的确强大。
南徽问:“依你看,谁有可能对虞英范下手?”
“起码得是个能控制住虞英范的男人,力气要大,心理素质要好,还和虞英范有仇。”
“他和谁有仇?”
“这你们就得去医院查了,”苏玉兰轻描淡写道,“虞英范做的那些事,应该有人知道,知道的人可能还不少。”
江瑶奇怪道:“你看起来也知道,不能直接和我们说。”
苏玉兰很理直气壮,“如果你们把他的财产没收了,牵扯到我怎么办?我要是告诉你们了,不就帮你们收我的房子了?你们去医院问吧,问出来再来找我收房子,我也没办法。”
江瑶:“……”
人类果然复杂。
在苏玉兰的提示下,赵锦川带人去医院彻查。
叶奇志刚开始还想遮掩,但这次案子性质实在严重,不是叶奇志这个院长能拦得住的,而且医院知道此事的人很多。
赵锦川一去查,就像开了泄洪闸口,收不住了。
晚上,江瑶借着送饭的名义,继续去打探情报。
赵锦川看在十几人晚饭的份上,勉勉强强留下江瑶。
“这个叶奇志和虞英范可真不是东西,难怪叶奇志宁可牺牲女儿也要护住女婿,这女婿现在是他的左右手。”
两人联手,在食堂发包、购买医疗仪器等多个方面吃回扣,还有受贿行为,涉案金额极高。
虞英范和叶奇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叶奇志年纪大了,这些年不免把事情交给虞英范来做,虞英范在无形之中逐渐掌握主动权,连叶奇志也力不从心,管不了他,在男女问题上,叶奇志当然睁一只眼闭一眼。
他们明目张胆,医院内部很多人都知道此事,但有院长压着,没人敢提。
虞英范近几年越来越猖狂,对医院其他同事态度极其恶劣,经常与同事吵架。
谁要是得罪了他,他就发了疯的报复,往往是对方离职收场。
赵锦川就查到一个被虞英范逼得辞职的医生,沦落到社区小诊所,他打算明天去见见对方。
“叶奇志已经带回来了,他的问题有经侦去办,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杀害虞英范的凶手。”
江瑶坐在南徽旁边,低声问:“找到杀人现场了吗?”
“还没有,凶手囚禁虞英范两个星期,虞英范瘦了整整十五斤,而且他身上还有被虐打过的痕迹,囚禁的地点恐怕比较偏僻。”
囚禁?殴打?
江瑶弯唇唇角。
说这种话题时笑,多少有点儿诡异。
南徽却能看出江瑶的意思,“你有想法?”
“我试试,虞英范被发现时穿的什么衣服?”
“他失踪当天去开了一个正式会议,穿的西装,西装外套没找到,里面是深蓝色斜条纹衬衫。叶珊珊说西装裤是灰色的,外套也是。”
因为曾被虐打,衣服被血迹浸染,又被扔进垃圾堆里,仅用肉眼无法很好的分辨颜色,这些都是叶珊珊提供的线索。
江瑶在物证系统中搜索虞英范的西装外套。
只要沾染血迹,就是物证,应该能搜得到,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搜索结果一栏是空着的。
江瑶思索片刻,重新输入,这一回跳出了结果。
[虞英范·衬衫碎片:可恶的鞭子,全打我身上了,好痛!]
江瑶示意南徽跟着自己走。
临走前,赵锦川还在和其他几人讨论虞英范的人际关系,“虞英范曾经和几名病人起过冲突,排查虞英范作为主治医生时没能救过来的病人,主要查病人家属……”
*
在卢城南边有很多废弃大楼。
这些大楼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有医院也有学校,卢城的规划暂时不涉及此处,逐渐荒废,至今还未推倒。
江瑶开车,按照物证系统指使的方向往前走。
小路越来越窄,他们所在的位置也越来越偏僻,路边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已经没人居住的屋子。
南徽意识到什么,问:“你要找杀人现场?”
江瑶随口敷衍道:“囚禁需要场地,这边的房子已经废弃,不会被人发现。”
南徽:“……”
江瑶开车进了一个小学。
学校的铁栅栏都被人扒走卖废铁了,土操场上的杂草已经和江瑶的小腿一样高。
江瑶直接把车停在教学楼,教学楼的窗户框涂的蓝漆已经掉了大半部分,整栋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
南徽指着入口的脚印说道:“脚印是最近留下的。”
地上的脚印很杂乱,但是同一个人的,看起来他进进出出了好几次。
二人沿着脚印往里走,在第一间教室里看到了几张被拼起来的长书桌。
书中是棕色的,看颜色似乎比普通的书桌颜色更深。
教室角落放着炉子和一个铁锅,炉子是烧煤的,铁锅似乎是刚刚才买的。
除此之外,教室里还放了好些杂乱的东西,绳子、皮鞭、匕首、解剖刀……
江瑶走到物证系统提示的地点,就在书桌下方,是衬衫的布料,只有一厘米宽、三厘米长。
从现场来看,凶手完全没想过抹去证据,脚印、指纹,全都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他是自信此处不会被发现,还是根本不在意?
南徽在桌洞里发现几本书,和法医学有关,还有人体构造图。
“凶手是有备而来,他就是冲着把死者的器官挖出来来的。”
江瑶则找到一个棉被,附近还有食物残渣,凶手似乎和死者一起睡在这间教室,他们一起共度了两个星期。
最后,凶手将死者残忍的杀害并抛尸。
江瑶问:“最近还有其他失踪案吗?”
“赵队查过了,没有类似的案子。”
江瑶说:“如果是连环杀人犯做的案子,凶手现在或许已经和另一个受害人生活在一起了。”
“我倒是觉得报复的意味更明显,”南徽扬了扬手中的书,“你看,凶手很认真地看了书,还做了笔记。”
江瑶走到南徽身边,接过书。
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知道每个内脏的位置,还要找让死者一时半刻不会死的方法。
他仔仔细细地记了笔记,努力让死者活得更久一些。
笔记中,就连挖取的顺序都记录好了,还写了时间。
从凶手开始挖第一个器官开始,死者坚持了36个小时。
笔迹……
江瑶拿出相机,将笔记拍下。
“不能外传。”
“我是看笔迹有些眼熟。”
南徽重新看了一遍,“我没见过,凶手是你认识的人?不会刚好这么巧吧?”
第54章 (九)主治医师
赵锦川再一次站到了案发现场。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教室门口, 没有任何惊讶,只想……骂街。
江瑶又又又找到证据了?!
赵锦川有一种这刑警白做了的感觉。
都让江瑶去做好了,反正她什么都能找到!
赵锦川的目光一难言尽, “这回又是怎么找到的?”
“你听不到吗?”江瑶神秘道,“它们在喊冤。”
赵锦川:“?”
江瑶指着教室内说道:“它们, 冤。”
赵锦川:“……不说拉倒。”
江瑶微微一笑。
她可没说假话, 现在屋里闹腾着呢。
铁锅:“今天请大家吃饭……呕,不好意思,我先去去身上的人肉味。”
皮鞭:“客户失踪的第三天, 想他。”
衬衫碎片:“你们看到我的身体没?”
就连那几本法医书都在嚷嚷着, “今天拜我为师, 明天让你剖尸!童叟无欺!!”
这可不比真教室消停。
亮哥和南徽将物证一一收进袋子里,才安静不少。
现场的情况比较复杂,所有脚印、指纹、痕迹都要提取, 警方估计要在这里逗留很久。
在赵锦川等人赶到之前,江瑶已经拍了不少照片, 不过估计一大半都不能放出去。
像铁锅之类的,绝对无法出现在报纸上。
江瑶先回家休息。
江瑶习惯在睡觉时也保持警惕, 她觉轻,而且很少做梦。
今晚却梦到了发现教室时的景象。
他们看到血迹斑斓的墙壁,看到教室中没来得及刷的铁锅, 还有……那几本书。
书上的字迹很潦草,个人风格浓烈。
江瑶应该见过的,可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手写的文件,报社工作几本上都用软盘。
最近……
早上五点钟, 江瑶睡不着了。
屋里静悄悄的,她起身去客厅喝水, 过两天学校放假,金钰会回来住。
不知不觉间,江瑶已经不太习惯自己一个人。
她打开刚刚新换的彩电,今天是周二,下午电视台会进行统一维护,每个周二下午都收不到节目。
江瑶平时不喜欢看电视,唯独周二,一想到没节目了,就想看。
电视上出现医院的画面,是重播的电视剧。
江瑶盯着医院走廊看了半晌,拧紧的眉头渐渐松开。
原来是在医院。
她在医院看过相同的笔迹!
江瑶想到赵锦川曾提过的医生,他被虞英范排挤走,只能去社区小诊所。
不会是他,江瑶最近几天往医院跑得勤,这字迹就是在最近看到的,他已经离开医院很多年。
虞英范的其他同事?
江瑶坐不住了。
她想给南徽打电话询问情况,看昨天的工作量,他很有可能要通宵。
但又怕他已经休息,会打扰到他,江瑶便用小灵通编辑短信。
短信刚发出去,南徽便打来电话,“我们刚结束,凶手留下的线索挺多的,指纹、鞋印都有,从走路间距来看,他的个头在一米七五左右,男性。”
江瑶问:“在医院工作的人,有符合这些特征的吗?”
“没查到,你有线索?”
江瑶说:“我可能在医院看过和凶手相同的字迹。”
“你最近去医院做了什么?”
“送蒋云……”
江瑶只说了一半。
她额头热得厉害,心脏砰砰快跳。
江瑶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了。
“江瑶?蒋云怎么了?”
江瑶的心有些乱,她调整好思路后才说:“我看过蒋红军签字,很像。”
“蒋红军?蒋云的家人?你怀疑蒋红军是凶手?”
江瑶不语。
蒋红军将蒋云带走时,江瑶的确怀疑,但她从未想过蒋红军会与杀人案扯上关系。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凶手的手段异常残忍,是带着对死者强烈的恨意……
江瑶问:“虞英范是蒋云的医生吗?”
南徽不清楚。
两人约好一起去一趟医院。
江瑶已经等不及了,如果蒋红军是杀人凶手,她担心蒋云也有危险,虽然他们是父女。
这个时间,医院只有急诊人最多。
南徽这两日都没休息好,脸色有些差。
江瑶拧了下眉,想让他回去休息。
南徽笑着摇头,“我也担心蒋云,一起吧,问完我就回去休息。”
江瑶道:“那就快点儿结束。”
他们找到急诊的护士,其中一名护士工作时间比较久,与虞英范也很熟悉。
“蒋云啊,肾上长了肿瘤?我不记得有这个患者,不过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可能把所有患者都记住,你等等啊,我找找看,可能会留下病例。”
医院里只有零星几台电脑,病例都是手写的,不会录入系统,这给查案带来很大麻烦。
虽然护士答应帮忙找病例,但蒋云生病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江瑶不抱希望。
南徽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打了两个哈欠,昏昏欲睡。
江瑶冷静下来,有些后悔叫南徽一起过来。
她走到南徽身边坐下,说:“你先回去,我……”
话未说完,南徽的头垂到江瑶肩膀上,轻柔的呼吸声徐徐而来。
江瑶大脑空白一瞬,无意识地攥紧拳头。
两三秒后,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躺反了吧?
就这么追人的?
江瑶挑起眉,请附近病情不严重的病人帮忙拍照片。
她指着南徽说:“对,就拍他。”
病人:“……”
真没躺反?
南徽睡了快一个小时都没醒。
路过的两名医生和三个护士都关切地询问江瑶,“他严重吗?可以插队。”
江瑶道谢,然后说他只是睡着了。
医生护士们的目光从担心变为……微妙。
江瑶浑然不在意。
更怪了。
医生干笑两声,“你男朋友还挺……小鸟依人。”
江瑶懒得否认,解释起来好像很麻烦。
又过了半个小时,护士不好意思地走过来,说道:“时间太久了,没找到,蒋云这个名字太普通,可能有重名的……”
医生还没走远,听到护士的话停了下来,“你说蒋云?”
“你知道?”
“她爸是不是叫什么军?”
江瑶强忍着才没站起来,她追问道:“您知道蒋红军和蒋云?”
“真是他们啊,”医生有些惊讶,“他们还好吗,我以为他们已经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几年前的事了,不过蒋云这名字挺好记的,”医生对护士说,“她姐姐是蒋兰,蒋兰你认识吗?以前是咱们这的护士。”
护士茫然地摇头。
医生说:“那她就是在你之前来的。”
江瑶说:“我听蒋云提起过姐姐,但她的姐姐已经去世了。”
“对,是去世了,蒋兰可真的是挺厉害的,虞英范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蒋兰当年也发现了,可惜她太年轻,居然举报给院长。”
叶奇志是虞英范的岳父,两人是一丘之貉。
江瑶隐约觉得,他们似乎发现了蒋红军可能得作案动机。
“事发之后,蒋兰被针对了?”
医生点头,“院长派了好几个人去游说,想把她拉入伙。其实这个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我们无权无势的,什么都做不了。本来蒋兰对院长来说只是个小角色,捂住她的嘴就行了,可蒋兰就是不同意。她非要继续往上找人,闹了很久,她还说什么有证据证明虞英范害人,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没过多久蒋兰就生病了,生病之后她还想继续告虞英范,结果没过多久就死了。”
江瑶没想到背后竟还有这种事。
蒋兰想告倒虞英范,结果自己病亡,这是巧合?
江瑶不相信这种巧合。
她问:“蒋兰是什么病?”
“我不太清楚,我当时只是实习医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敢提,没人和我说。你要是想知道,去问问其他医生,反正院长都被你们带走了,他们还敢瞒着?”
南徽这会儿才醒过来。
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蒋兰?蒋云的姐姐?她曾经在医院工作?”
江瑶没心情解释,她拽着南徽的衣袖,拉着他去找年长的医生。
医生刚到医院。
“蒋兰?她的病有些奇怪,当时是送到了消化内科,她的症状和胃肠道方面的疾病很像。”
“您说的奇怪指的是?”
“她还有其他症状,一直说没力气,还掉头发。当时做了很多检查,都没查出什么,就按照肠胃病来治。她的病情一直挺稳定的,但突然有一天就开始嗜睡,还伴有心动过速的症状,最后呼吸衰竭而亡。”
南徽对医学不太了解,没听出什么。
江瑶心中却被寒意占满。
21世纪,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一起案子,和蒋兰的情况很像。
江瑶低声道:“铊中毒。”
“什么?”
“铊中毒,”江瑶重复道,“掉头发、没力气,都是慢性铊中毒的症状,凶手想慢慢杀掉蒋兰。嗜睡、心动过速,很快死亡,可能是凶手下了大剂量的铊,他等不及了,要尽快除掉蒋兰。”
此类中毒,知道病因至关重要,现在医疗没有后世发达,很有可能无法分辨,最后所有人都会认为蒋兰是死于普通的疾病。
凶手居心叵测,十分歹毒。
医生被江瑶的话吓傻了,“蒋兰当年是被下毒了?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江瑶冷笑道:“还能有谁?谁当时最想让蒋兰死?”
江瑶不同情被生剖的虞英范,她没那么多同情心,就算被骂,她也说不出同情的话。
但江瑶不想让蒋家人因为虞英范而付出代价。
南徽低声问道:“蒋红军为了蒋兰,所以杀了虞英范?”
“当年为什么不杀?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蒋云还病着,蒋红军不顾一切做了这种事,甚至不在意是否会在现场留下证据,就证明他没打算隐瞒,他不担心蒋云?”
医生插话道:“说道蒋红军和蒋云,蒋兰死了以后,他俩一直说要为蒋兰讨回公道,那段时间每天都来医院,虞英范还说他们搞医闹,让门卫把他们打出去。不过我估计他们没什么证据,可能蒋兰说的证据只是吓唬虞英范。”
“他俩一直守在医院?”
“医院的人都知道。”
“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医生说:“蒋云病了,蒋红军带她去治病,他不放心我们医院,我记得她是在……三院,应该是,你们去问问。”
第55章 (九)主治医师
如果蒋红军是嫌疑人, 这意味着,或许蒋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否则江瑶无法理解蒋红军为何不顾蒋云做这种事。
在去三院的路上, 江瑶联系曲南春,请她帮忙联系蒋云。
曲南春是领导, 在她那边, 蒋云的资料更详细些。
曲南春明显不理解江瑶的担忧,但还是答应了。
刨除于可慧的因素,曲南春对江瑶没别的意见, 江瑶报道过历文洁的经历过, 曲南春已经认识到, 报社能有一个女性出头是好事,所以能帮就尽量帮。
江瑶已经在去三院的路上。
这几年蒋云一直在三院治病,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灾, 都不会换医院,尤其不会去一院。
一路上江瑶都没说话。
南徽已经彻底清醒了。
方才他想开车, 江瑶让他在车上多休息一会儿,但他好像……不太敢休息??
江瑶嘴上没说, 但明显很在意蒋云,南徽感觉这车已经快飞起来了。
也就是车的时速有限,不然江瑶能开出飞机的架势。
没过一会儿, 两人便抵达三院,南徽在车上顺便向赵锦川汇报了现在的情况,赵锦川已经命人去找蒋红军,但情况不太妙, 蒋红军在工地打工,工地的人说, 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蒋红军了。
工地人员流动比较大,但蒋红军稳定工作了好几年,他突然旷工是稀罕事,工头找过他,没找到。
来到三院,江瑶顺利找到认识蒋云的护士。
“她经常过来,我们基本上都认得她,她人很好的,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她爸爸也是,对她特别好,她住院的时候,她爸爸一直跟在旁边照顾,他不舍得租护理床,就直接睡在地上,晚上还要回家提前准备早餐。我们看不过去了,给他找了旧的沙发垫子,总比直接睡在地上好。”
江瑶的心沉了又沉。
护士说:“不过蒋云的医生现在不在,他出差了。”
“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医生有小灵通,可以联系到他,但是我不记得具体的号码,我还没有小灵通。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找,你现在医生办公室等一会儿。”
给蒋云诊治的医生叫雷雄,今年四十岁,不算老医生。
但蒋红军父女俩似乎特别信赖他,每次都只见他这一个医生。
他们会提前和雷雄联系,如果事发突然不得不来医院,雷雄又不在,蒋红军还会把医生的诊断结果发给雷雄。
可以说,雷雄是最了解蒋云病情的人。
雷雄所在的诊室有两名医生,雷雄出差,另一名医生也不在,诊室是空的。
江瑶关上门,问南徽,“奇怪吗?”
“你指什么?”
“蒋红军对雷雄的依赖程度是不是太大了?为什么会这样?蒋云平时体弱,她不是只会生一种病,术业有专攻,医生也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蒋红军为什么事事都要向雷雄报备?”
南徽顺着江瑶的思路猜测道:“他不信任医生?”
这个猜测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虽然蒋兰和虞英范有矛盾,但也没必要对所有医生都丧失信任。
还是说,他其实知道蒋兰可能是被害死的,所以心存戒备,只信赖自己人?
江瑶相信此事没那么简单。
她找了患者坐的椅子让南徽坐下来,南徽还没动,江瑶就听到有声音在说:“今天他又没来,开心的一天。”
“是的是的,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啦!”
屋内除了江瑶和南徽,没有第三个人。
江瑶立刻打开物证系统,先输入虞英范的名字,再输入雷雄的名字。
可惜她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没搜到具体结果。
十秒钟后,那两个声音开始交流心得。
“前天的姑娘你看到没,皮肤好白,还有大长腿。”
“看到了看到了,衣服都被他掀开了。”
“上上周的呢,胸特别大,他还约人家私下见面。”
“可惜了,不知道他们见得怎么样,姑娘真傻。”
江瑶原本以为诊室内有和蒋红军案有关的物证,听到后面的对话又不太确定了。
她循着声源找去,停在挂在门后的白大褂前不动了。
室内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
白大褂1号说:“她在看我们。”
2号否认,“没人知道咱俩活了,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知道。”
1号瑟瑟发抖:“……她真的在看我们。”
2号坚持道:“她瞎……啊啊啊啊!”
江瑶提起两个白大褂扔在地上,上下搜寻起来。
她试图从白大褂上找到血迹,以证明它们是凶杀案的物证,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而且白大褂上有血迹并不奇怪。
南徽看到她怪异的举止,却没多问,而是凑过来一起检查,“被清洗过,不过……这里像是被洗掉的血迹。”
这方面江瑶的眼力不如南徽好,“你确定是血迹?”
“确定,但是他可能接触过需要急救的患者,又或者自己受伤,有血迹能说明什么?”
江瑶一时想不通,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蒋红军对雷雄的信任很怪,雷雄借职务之变对女性下手也怪。
诊室的另一名医生走进来。
江瑶立刻问道:“请问这两件衣服是谁的?”
医生吓了一跳,乍一看还以为江瑶和南徽是闯空门的,不过闯空门的应该不会只对两件衣服感兴趣,也不会跑到医院这种地方。
“是雷医生的,他出差了,不在,你们有事?”
南徽出示证件,问道:“您认识蒋云吗?”
医生点头,“是雷医生的病人,对雷医生很信任。”
“有多信任?”
医生苦笑道:“我给她看病,她不愿意,听说她姐姐在一院,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能是对医生有戒备。”
江瑶问:“他们和雷医生是旧识?”
“这倒是没听说过。”
“不是旧识,为何这般信任?”
“不太清楚,我还没工作几年,应该是雷医生帮过他们吧,蒋红军我见过,他很感激雷医生。”
江瑶犹豫片刻,问:“蒋云和雷医生有特别的关系吗?”
南徽一惊。
医生似乎也被吓到了,“这怎么可能,雷医生……应该不会对蒋云下手吧?蒋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江瑶敏感地问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医生:“……”
南徽听出来一些问题。
看来雷雄的作风不太好,会对病人下手。
这时,方才去找联系方式的护士跑进来,焦急道:“警察在吗?不好了,雷医生失联了!”
*
今天是雷雄出差的第二天。
雷雄去隔壁市参加交流会,预计三天回来,今天会议正式开始,雷雄一直没到场。
参加会议的医生很多,主办方不会只盯着一个人,护士找雷雄时才发现,今天雷雄没去交流会,也没签到。
雷雄的家人也没联系上他。
医生看起来不太着急,但很尴尬。
想到蒋云,江瑶脸色一沉,说道:“你应该不想再闹出一条人命来吧?”
医生小声说道:“男人嘛,玩玩而已,怎么会出人命?”
江瑶冷笑,“我说的是你。”
南徽:“……”
医生:“……”
南徽低声说:“确实,我拦不住她。”
医生:“……”
他立马老老实实交代道:“我知道雷医生在那边有个女朋友,他应该是去找她了,所以家里人联系不上。不过他肯定不会耽误开会,说不定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医生知道雷雄在外还有其他人,但雷雄已经结婚,所以他瞒着不肯说。
说是怕影响雷雄的家庭,实际上只是男人对男人的包庇。
南徽立刻联系了雷雄的情人,得到的答案一样——雷雄没找过她。
南徽直白地提醒道:“如果隐瞒,很有可能会被请到局里喝茶。”
情人依然说没见过雷雄,她也以为雷雄会去找她,昨天等了他一晚上都没等到人,她正生着气呢。
雷雄恐怕真的没去见她。
江瑶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浓烈,她总觉得现在就是暴风雪的前夜,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要出事了。
平衡……
江瑶抓住南徽,急切道:“平衡被打破了。”
“平衡?”
“信任被打破了!”江瑶声音颤抖,“蒋红军不再信任雷雄,蒋云可能出事了。”
第56章 (九)主治医师
江瑶和南徽赶回队里。
赵锦川已经命人将在现场提取到的DNA拿去与蒋红军做比对, 如果比对成功,将确定蒋红军是杀害虞英范的重大嫌疑人。
赵锦川没去三院,听江瑶说起“信任失去平衡”, 越听越晕。
“你是说蒋红军很信任雷雄?但信任被打破了?为什么会被打破?”
“暂时还不知道,”江瑶无法解释, 她自己也没想通, “雷雄平时经常对女患者下手,我们去问过他的几个同事,包括他的妻子, 都知道他在外面乱搞,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蒋红军和蒋云对他的信任……我认为很奇怪。”
蒋云心思细腻,蒋红军也不是傻子,江瑶总觉得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去信任一个道德败坏的医生。
江瑶怀疑, 雷雄或许有事瞒着蒋红军,蒋红军已经知晓此事, 他不再信任雷雄。
不信任的后果……
江瑶说:“能不能去排查雷雄的人际关系,还有, 找到雷雄的下落,再去找蒋云,如果你们去联系蒋云老家的派出所, 应该能找到人。”
赵锦川锁起浓眉。
去找蒋云当然可以,现在蒋红军是嫌疑人,联系蒋云是应该的,他们还没找到蒋红军这个人。
但是现在去查雷雄, 实在没有证据。
充其量只能说去找这个疑似失踪的人。
赵锦川还在犹豫该如何分配任务时,亮哥跑进来, 着急道:“我们见了蒋红军的工友,其中一个人说,前两天蒋红军把他的车借走了,说是要出门,他要去的城市和雷雄出差的地址一致。”
“还真去找雷雄了?”赵锦川想不明白,“他报复虞英范之后,还要报复的人是雷雄?据我所知,雷雄并不认识蒋兰。”
江瑶声音沉重,“恐怕和蒋云有关,赵锦川,能不能尽快联系蒋云?我实在担心……”
赵锦川看向江瑶。
江瑶很少叫他的全名,也很少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
她是真的担心蒋云。
赵锦川说道:“我知道了,我来安排,你放心。”
*
当务之急是找到蒋红军。
如今种种现象都表明,蒋红军的报复很有可能仍在继续,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雷雄。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原因,但雷雄恐怕会和虞英范一个下场。
先被囚禁,再被生剖,取出内脏……
想到此,江瑶心念微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念头一闪而过,江瑶没能抓住。
南徽几人还在忙,江瑶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打开物证系统。
她尝试着输入蒋红军的名字,在后面搭配各种类型的凶器,例如匕首和绳子。
这一回,江瑶真的搜到了结果,但物证系统显示,这些东西都在警方手中。
蒋红军真的是杀害虞英范的凶手。
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生剖活人,还要当着被害人的面煮熟他的器官,江瑶难以想象这是蒋红军会做的事情。
在五院见到蒋红军时,他明明……
江瑶的眼睛倏然睁大。
五院!
因为不信任医生,蒋云一直在三院看病,直到江瑶无意间把蒋云带到五院。
江瑶立刻找到五院的电话,联系当时给蒋云看病的医生,一番交谈后,江瑶的心比方才更加凝重。
原来竟然是这样……
难怪,难怪蒋红军选择了这条路。
换作是她,或许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江瑶重新打开物证系统,继续寻找仍在蒋红军身上的物证。
她忽然想到亮哥刚刚提过的汽车,如果蒋红军真的绑架了雷雄,势必要用汽车来运输,汽车算不算物证?
江瑶立刻输入蒋红军、汽车几个字,搜索结果是空的。
她拍了下脑子,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重新输入蒋红军工友的名字。
这一回物证系统有反应了。
蒋红军在学校附近!正在离开!
江瑶找到正在联系蒋云老家派出所的南徽,“学校那边还有人吗?”
“有,人还不少。”
“蒋红军很有可能去了学校,看到你们在就走了,我们现在去找他。他借走工友的车,我们得找到这辆车。”
南徽无条件信任江瑶,他愿意帮她,但江瑶现在说的话,是没证据的。
没有证据,就不能出动大量人马,南徽征得赵锦川的同意后,和江瑶单独去找蒋红军。
两人开着警车离开,赵锦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警车渐渐驶离,若有所思。
赵锦川吩咐道:“和南徽随时保持联系,只要他那边有动静,立刻过去。”
赵锦川有一种预感,江瑶又要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或许,她不是瞎猫,而是有另一种他不知道的途径。
赵锦川不在乎江瑶有什么途经,只要江瑶是个守法公民,她的途径能帮他们逮捕罪犯,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一定要保证江瑶和南徽的安全。”
亮哥无奈道:“应该说有江瑶在,就无法保证受害人的安全。”
赵锦川淡淡道:“她只是个普通人。”
“啥?”
“她的身体和我们一样,都是血肉组成,她能走到今天,是她自己拼出来的。我们猜是警察,应该是我们保护她,你,跟着去,如果江瑶有什么闪失……”
亮哥扭头就走。
这没血缘关系的兄妹俩,昨天还势如水火,今天就兄妹情深。
倒霉的只有他!
*
江瑶根据地图上显示的位置信息,一路向前开。
这是她第一次开警车,不太符合规矩,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什么的,是说给胆子小的人听的。
南徽意识到江瑶的状态有些问题。
她向来冷静,但这次的事牵扯到蒋云,她的冷静就掺杂了一丝疯狂。
江瑶一直自称是冷情的人,南徽知道,她一点儿都不冷,她在意身边的每一个朋友。
从前的江瑶经历了什么,才一直是孤身一人?
南徽忽然问道:“你……在于家被欺负了?”
江瑶锁起眉,“为什么提到于家?”
“只是觉得你很以前孤独,”南徽说,“但现在不同了。”
江瑶沉默。
她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如果不是自身实力过硬,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最开始去学武,不是她自愿的,只是被迫学习的谋生手段。
江瑶现在敢说不怕任何人,其他人只看到她的风光,却不知她是如何被揍过来的。
有很多年,江瑶的心里只有一句话——不想挨揍,就得先把他们打倒。
江瑶当然没朋友,她来到九十年代后,甚至都没想过回去,因为在这边和在那边并没有区别。
在这边倒是更令人开心,她有刺激的工作,有偏袒她的领导,这份工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很有意义。
最重要的是,她在卢城认识了一群人。
江瑶用余光看着南徽。
她没法否认,听到南徽说喜欢自己时,她其实蛮高兴的。
她更没法否认,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不愿面对,只想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差着年龄。
江瑶说:“可以试试。”
南徽:“?”
江瑶弯唇笑笑,没再说什么。
蒋红军的车停了下来。
学校附近有警察,他无处可去。
江瑶赶到以后,发现这是一户离村里其他人很远的人家。
院子门大敞四开,院中还有一只小狗,一直在疯狂的叫。
狗窝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有个小门,小门上挂了锁。
狗正冲着屋内狂吠。
*
两个小时后,赵锦川终于联系到蒋云的外婆,得到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小云是在我家,她刚做了手术,出院没多久,她在我家比较方便,我们能照顾她。”
她还说:“性命垂危?不不,小云做的只是小手术,她现在很好,恢复得不错,很快就能工作了,你们是报社派来的?想辞退她?”
赵锦川和江瑶的想法一样,他以为蒋红军是因为蒋云出意外,才疯狂地报复所有人,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听到蒋云已经去世的答案。
可蒋云现在好端端的,蒋红军真不想管这个女儿了?
保险起见,赵锦川派人去蒋云的外婆家一趟,确认蒋云的情况。
他刚吩咐完,负责和南徽保持联系的刑警打来电话,“赵队!出事了!他们真的找到蒋红军了,江记者受伤了!”
*
救护车的响声始终未断,鲜血糊住了江瑶的双眼,她勉强看到几个男人将雷雄抬上担架,先送上第一辆救护车。
紧接着,他们又来扶江瑶,将她引上第二辆救护车。
江瑶捂着额头,费劲地扭头看向身后,蒋红倒在血泊之中,他双眼紧闭,嘴角有一丝满足的微笑。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江瑶晕倒在救护车上。
……
周围好像很乱,但似乎又十分安静。
江瑶总是能听到乱糟糟的声音,回过神时,又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江瑶打开,看到弥漫着白雾的走廊。
她向浓雾深处,越走越远,就在这时,她好像听到金钰的声音。
“姐姐醒了!”
江瑶没昏迷多久,她被送到医院后,医生给她额头上的伤口缝了针,之后将她送到病房休息。
金钰得知消息,不肯继续上课,赶到医院来照顾江瑶。
她刚刚把南徽痛骂一顿,“你俩明明是一起进去的,你怎么能让姐姐受伤?你还是不是男人?!”
南徽一言不发。
赵锦川看出南徽很奇怪,据说他自从离开那户人家,就不再说话了。
南徽的优秀有目共睹,即便他总是喜欢跟在江瑶身后。
赵锦川相信他不会因为目睹两个人的死亡便会有此反应,但不管赵锦川如何问当时的情况,南徽都不肯开口。
他就一直守在江瑶的病床旁,偶尔看看江瑶,其他事情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赵锦川急得都快上火了。
还好江瑶及时地醒了过来。
赵锦川立刻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说了,你额头虽然被划伤,还这点儿出血量,不至于昏迷,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瑶用手摸了摸额头,她看向南徽。
南徽皱着眉,神情复杂。
他看到江瑶的表情异常轻松。
这一瞬间,南徽终于知道该如何回答赵锦川了。
第57章 (九)主治医师5
南徽起身拦住赵锦川, “我们出去谈,她刚醒。”
赵锦川有点儿头疼。
江瑶不醒时,他一句话都不肯说, 现在江瑶醒了,他又要“如实招供”了?
他就不该给南徽空间, 直接把他和江瑶分开, 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赵锦川示意亮哥盯好江瑶,把南徽带了出去。
走廊里,赵锦川冷淡地提醒道:“蒋红军和雷雄都没救过来, 这次的事, 只有你们二人知道真相, 好好回答。”
赵锦川眉宇间透着凌厉,像正经历风雨的深山,细密的雨水拍打在脸上, 呼吸困难。
再穷凶极恶的犯人,看到现在的赵锦川, 心也会松动,但南徽只是平静地重复, “我是警察,知道该怎么做。”
南徽转身向外走去。
亮哥推开病房门,他不理解赵锦川为何怀疑南徽, 安抚道:“小南靠谱,别担心,他不是说了吗,他知道该怎么做。”
赵锦川目光复杂。
越是如此, 他越担心。
自从二人出事,他的心中就萦绕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失落感。
赵锦川轻叹一声, “让你看着江瑶,别乱走。”
*
“我们是发现蒋红军借来的车,一路跟踪找到他,这期间我有汇报过,你应该知道。”
“后来跟丢了一段,找到蒋红军时,他和雷雄都在那户人家里,我们到时,雷雄已经死了。”
赵锦川追问:“他是什么状态?”
“雷雄?”
“雷雄和蒋红军。”
“蒋红军刚杀了雷雄,他的情绪比较激动。雷雄浑身是血,是被蒋红军用匕首刺中要害部位。”
“你们没阻拦?”
南徽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们到时,雷雄已经死了……不对,当时蒋红军站在雷雄旁边,我们没法立刻上去检查,应该说,我们看到的雷雄是一动不动的状态,后来才确定,他的确是死了。”
南徽的话听起来很严谨。
赵锦川却是冷笑连连,“继续说。”
南徽却丝毫没被赵锦川影响,他继续说道:“我们和蒋红军谈话了,谈他的杀人动机,谈他为何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赵锦川正襟危坐,严肃道:“因为蒋兰?”
“不全是,”南徽说,“蒋云才是压倒他的最后一颗稻草。”
“蒋云?我们刚联系过她,她的确没什么问题,做完手术之后还能继续正常生活,以后只要定时复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至于蒋云经常感冒发烧,虽然比普通人更辛苦些,但和肿瘤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南徽眸色暗淡,“我指的是,蒋云生病的原因。”
赵锦川疑惑地看着他。
蒋云?难道不是因为肿瘤才身体弱?
南徽眼前浮现出蒋红军的脸。
当时的他,穿着一套深蓝色工装,短发凌乱地搭在一起,似乎已有很久没好好打理自己。
刚看到蒋红军时,南徽其实是诧异的,他和他印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蒋红军很平静,但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像是站在悬崖峭壁旁的人,位置看起来安全,但只要一股风,就能将他吹落。
看到蒋红军的那一刻起,南徽才真切理解到何为绝望。
蒋红军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江瑶,没有惊讶。
他只是问她是如何找来的,江瑶推脱说是先找到了车的踪迹。
蒋红军不疑有他,江瑶趁机询问他的杀人动机。
江瑶不希望他死,蒋云需要他。
蒋红军的声音和他的神情一样冷静,音调平平,没有起伏,“为了小云,我才必须这样做。”
江瑶和南徽都不理解。
蒋红军微微一笑,“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小兰的事了吧。”
南徽说:“她被虞英范害了。”
“看来你们已经查到很多了,幸好,幸好我提前行动,否则你们会保护雷雄吧。”
他看向雷雄,目光被仇恨填满,双眸深处火光药业,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江瑶这会儿已经不说话了,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南徽还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心跳明显提速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强烈的心跳声。
蒋红军的声音中没有绝望,只有平静,“我已经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的仇人已经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南徽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比蒋兰的死更能让蒋红军绝望?
蒋红军微笑道:“雷雄,他和虞英范一样,害了我的女儿小云,我要让他死。”
南徽心中震动。
雷雄害了蒋云?雷雄可是蒋云的主治医师。
“你们应该查到了虞英范做的一些事情,但那并不是全部。还有一件事,当年的小兰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她说她没有证据,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南徽问:“和虞英范有关?”
“他们那一伙儿人,都逃不掉。”
南徽看向江瑶。
江瑶一直没开口,现在也不打算插话。
南徽问:“你指的是什么?我们还没查到?”
“一定没查到,因为证据只有我有,”蒋红军露出凄凉的笑容,“小兰就是因为这件事,虞英范才彻底容不下她,她死前那晚,曾经告诉我,她掌握了新的证据,但要去找一个人……当时的她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根本没法离开医院,所以我替她去见那个人。”
蒋红军并不知道自己要见的是什么人,蒋兰没有力气和他解释太多,在她去世前的那一周,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
蒋红军知道,他已经留不住女儿了,所以他希望能完成女儿的遗愿。
蒋红军去见了那个人,在一个几乎空空荡荡的房子里。
接待他的是个瘦削的男人,男人骨瘦如柴,拖着虚弱的身体来迎接蒋红军。
蒋红军出于礼貌,管对方叫哥,后来得知,他的年纪比蒋红军还要小十岁。
男人家中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蒋红军坐在家中唯一正常的板凳上,听男人讲述他的经历。
他生了一场病,重病。
他去医院看病,医生是虞英范。
他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第一次见虞英范时,虞英范还是笑着的,后来虞英范就愁容满面。
他说他得了重病。
男人年纪不大,不愿意放弃自己,他散尽家财,就为了保住一条性命。
虞英范也说,他的病是有很大的希望的,只要把钱花到位。
自此,他开始了治病的路。
“我没想到,他竟然骗我!我根本就没病!我好端端的,只是有点儿低血糖!”
那一刻,蒋红军心中的震动无法用言语表明。
他这才知道,女儿一直不敢说的事就是,虞英范会拿其他患者的血液去检测,强加给对方一个“重病”。
蒋红军浑浑噩噩,已经听不到男人的话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蒋兰真的生病了吗?
蒋红军没来得及问蒋兰,她很快陷入昏迷,接着抢救无效死亡。
蒋红军去报警,警方却没找到线索。
他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多星期,看到还没长大的蒋云,才不得不重新开始生活。
可这件事始终像个刺扎在蒋红军心里,蒋红军再次去找那个男人,他却不愿意再和蒋红军多说,甚至还推翻了从前的说法。
他说虞英范是个好人,没害他。
蒋红军隐约觉得,虞英范可能知道蒋兰已经发现此事。
之后,蒋红军努力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可没人愿意听他说话。
蒋云察觉此事,一起加入进来,二人天天守在医院门口,医院怕事情闹大,说是愿意人道主义给一些钱。
蒋红军当然拒绝,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女儿的命。
可他没想到,他们这些普通人,注定做不了什么。
后来蒋云生病,蒋红军不得不全心全意去照顾女儿,他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
“后来我还想再去找被虞英范害了的人,我知道不止一个。我联系到了两个人,可他们都不愿意理我。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却都不愿意站出来。我不知道原因,但能猜到一些,我也不能肯定。”
“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小云,我必须努力赚钱,没时间再去医院。”
“我不想在一院给小云治病,就带她去三院,遇到雷雄。”
“雷雄很热情,对小云很关心,我慢慢开始信任他,但我还是没法信任其他医生,所以不管小云生什么病,我都要去找雷雄。就算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也要让他确认医生的操作没有问题。”
“我没想到……这竟然会害了小云。”
南徽终于明白江瑶猜到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蒋云和其他人一样,她没病。”
蒋红军目眦尽裂,“她的肿瘤根本不是恶性的,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手术!不必取下一个肾!”
一个肾足够人正常的生活,可肾毕竟是身体的器官。
蒋云手术后,生病的频率大大增加,不能说和手术无关。
蒋红军为了蒋云,忍了这么多年,他没想过,原来所谓的蒋云的病,只是虞英范赶走他的手段。
也可以说,虞英范是在报复他。
“如果不是江瑶带她去五院,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雷雄和虞英范认识,他们根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说,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新仇旧恨,冲昏了蒋红军的头脑。
他试图冷静过,但冷静了整整两晚,他看着病床上的蒋云,还是无法将此事掀过。
蒋红军的心态太堵了,这么多年熬下来,听到这样的结果,他没法继续压制报仇的心思了。
“我必须把他们全杀掉,一个,都不留。”
*
“我没想到这就是凶手生剖死者,还要取出肾脏煮熟的原因,当时的确震惊了。我回过神时,看到蒋红军想要自尽,江瑶过去想拦住他,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后来他们撞到桌子上,江瑶在下,烟灰缸正好落下来,砸到江瑶。再往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赵锦川听完,良久没说话。
凶手的确对死者怀着强烈的恨意,因为虞英范故意害了蒋兰和蒋云,所以蒋红军要让他尝到同样的滋味。
这些都说得通。
片刻,赵锦川才问:“江瑶和蒋红军对抗,她处在下风?”
“这没办法,”南徽说,“蒋红军一心求死,在那一刻他爆发的力量,比普通人大得多,江瑶一时无法压制,可以理解。赵队,这没问题。”
第58章 (九)主治医师6
剖尸怪物的真相竟是如此, 轰动了整个卢城。
这比江瑶以往所有报道都更有影响力,此事涉及到医疗。
每个人都躲不开生老病死,这是普通人最关心的事情。
现在竟然有人说, 有医生随意更换病患的血液检测报告,使得其为了治病倾家荡产, 这叫人如何能接受?
此事惊动市长, 彻查各大医院的命令下来了。
还有人主动联系江瑶,说是当年事件的受害者,还有人称自己也被虞英范坑了, 当年是个小姑娘一直追问, 他才发现不对劲, 但虞英范给了他一大笔钱,当时的他已经走投无路,还不如拿钱了事, 没继续深究。
越来越多的消息聚集在报社,为了核对每一条消息的准确性, 也为了完成蒋兰、蒋红军的遗愿,江瑶每天加班加点,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线索,也要去查个明白。
报道发出的当天,其他几个报社难得没再把日报当成竞争对手, 而是组织力量,互相配合去调查走访,报社难得和谐。
江瑶一忙就是半个月,经常连轴转, 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赵锦川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不怎么接, 也不太想和赵锦川说话。
蒋云又休息了半个月,处理好父亲的后事才回来上班。
她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她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蒋云最想做的就是记者,因为身体不好,才做了编辑,这几年又经常生病,她时常因为托大家后腿而内疚。
可她本该有健康的身体,有爸爸和姐姐的疼爱,一切都是因为虞英范。
江瑶看到重新上班的蒋云,心中无比愧疚。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或许她应该拦住他的。
江瑶低声道歉,“没能制止你爸爸自尽,对不起。”
蒋云看起来很虚弱,眼眶微红,她努力笑了笑,说道:“我爸的脾气,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就拦不住,我姐和他很像,其实当年我姐姐和我爸说过虞英范的事情,我爸知道这事不好做,但是没阻拦她,还很支持她,我……我也是一样的,虽然我真的很希望,他能一直陪着我。”
她哪里会怪江瑶?要怪,只能怪虞英范和雷雄。
江瑶认认真真地打量她片刻,“你真的还好吗?”
蒋家人的脾气其实很像,蒋红军、蒋兰,甚至是蒋云,都极为相似。
蒋云拉起江瑶的手,“我很难过,最难过的是,如果是我先知道这件事,现在死掉的就应该是我,反正我身体不好……可惜被爸爸先发现了。爸爸和姐姐已经走了,我必须得好好活着,凭什么叫他害了我们全家?我还要去找证据,把他们一网打尽!”
江瑶看着目光坚定的蒋云,心终于放下了。
她脑海中闪过蒋红军倒下时的模样,神情恍惚一瞬。
江瑶拉着蒋云继续工作,她要找到虞英范、雷雄害人的证据,为蒋兰报仇。
傍晚,南徽再次约江瑶一起吃晚饭。
最近半个月二人都忙,几乎没有碰面,不过南徽每天都很准时的给江瑶发消息。
江瑶没多想,拉着蒋云一起去了。
南徽已经在新开的川菜馆提前定好位置,蒋云临时加入,南徽特意请厨师做了几道清淡些的菜,蒋云身体刚好,不能吃辛辣。
厨师表示,这是他活了一辈子,做的最为难的事情。
居然要把川菜做成不辣的?!
南徽同样是亲眼看到蒋红军自尽的人,他有些愧对蒋云,一直不太敢说话。
饭吃到一半,蒋云放下筷子,笑道:“你俩别这样,我爸想自尽,谁都拦不住,我能理解他对虞英范和雷雄的恨,他忍了这么多年,实在太辛苦了,就让他安心的走吧。”
南徽十分不好意思,“我是警察,但是却……”
蒋云道:“我这样说可能很奇怪,我爸毕竟杀了人,还用了很残忍的方式,但我……我理解他,同时,杀人偿命,就算他现在还活着,也躲不掉的。”
南徽微怔。
理解?什么是理解?
南徽看向江瑶。
恍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们看到蒋红军停在院门口的车,于是走进去,蒋红军刚刚把雷雄捆好。
他没想到他们会来,他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破坏他的计划,声嘶力竭的嘶吼。
雷雄苦苦哀求。
他向蒋红军认罪,他说他不该拿虞英范的钱,和他一起做丧心病狂的事情。
只要放过他一马,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南徽在一旁劝说蒋红军,在他看来,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他们成功劝服蒋红军,救下雷雄。
可江瑶……
江瑶什么都没做。
接下来的事,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这就是理解吗?
江瑶伸出手,在南徽眼前晃了晃,笑盈盈地弯着唇,“我有这么好看?”
南徽回过神,笑起来。
没错,是理解。
江瑶盯着南徽看了许久,她也有纠结的事情。
好感吧,确实有,但谈恋爱这种事,放在她身上,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进攻与放弃似乎都不是完美的路,江瑶很为难。
江瑶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挑起眉,“最近有新案子吗?”
“有就和你说了。”
“未必吧,这几天赵锦川很提防我。”
南徽微怔,接着苦笑道:“他也提防我。”
赵锦川不是傻子,他看得出南徽的异常,当时南徽不知江瑶会如何描述那日的情况,他只能选择沉默。
再往后,江瑶醒来,他突然配合,换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南徽有种感觉,赵锦川可能已经知道他们隐瞒的事情了,只是找不到证据。
但这种事,赵锦川不提,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江瑶的目的不是赵锦川,她强调道:“你是我的眼线,是我的人,明白吗?”
南徽不解地看着她。
他不是一直如此吗?
蒋云蹙了蹙秀眉,听得干着急。
南徽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
她偷偷踹了南徽一脚。
南徽没来得及喊疼,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他怔了片刻,露出笑容,“我知道。”
第59章 (十)尾声
往后两个月, 医院的各种新闻依然频繁出现在报纸上。
除了虞英范的案子,记者们还趁着热乎劲挖出不少医院黑幕,曾经试图与虞英范对抗, 却被赶出医院的医生们也获得了新的机会。
虽然对很多家庭来说,这一切都来得太迟, 但有弥补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江瑶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医院相关新闻上, 这两个月没写过其他新闻稿。
杨胜利尝试着让蒋云跟着江瑶跑跑新闻,效果还不错。
蒋云很有亲和力,许多叔叔阿姨都愿意和她掏心窝, 能打听到不少线索。如果她身体能支撑得住, 她一定是个优秀的记者。
每每看到蒋云, 江瑶都觉得,她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天他们赶到时,蒋红军还没来得及杀了雷雄。
雷雄痛哭流涕地请他们救他, 可看着绝望的蒋红军,江瑶犹豫了。
蒋红军用极度残忍的方式杀了虞英范, 他逃不掉了。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
事后, 她和南徽默契的没再提起此事,她从不后悔。
*
暑假两个月,金钰暂住在江瑶家。
她就快参加高考了, 这几个月一门心思复习功课,江瑶让她休息,她都不愿意。
江瑶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就是类似的状态,她很清楚, 只有上了学,她才能多一条能走的路。
江瑶没再打扰金钰, 她去拳击馆见了南徽。
在体能对抗这方面,南徽突飞猛进,现在的他相当抗揍。
两人练过一场,以江瑶把南徽撂倒结尾。
不远处的燕娇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最近南徽忙,经常不回家,燕娇便和朋友一起追过来看他。
江瑶和南徽的打法,她们只在电视里见过,朋友感慨道:“就这姑娘?你家南徽以后是不敢犯事了。”
燕娇严肃地看着江瑶。
朋友见状劝道:“咱们这代都提倡自由恋爱了,这姑娘不是于家的孩子吗?虽然跟你家没法比,但也还行,长得也不错,还是个知名记者,孩子喜欢就行。”
燕娇的表情更严肃了。
朋友耸耸肩,“还好我家是两个女儿,没有婆媳烦恼。”
燕娇这才出声道:“刚刚她是怎么出拳的?就是最后那一下,一击致命,我想学学,以后南徽他爸气我,我就用这一招。”
朋友:“……”
江瑶和南徽朝燕娇走来。
江瑶已经见过燕娇几次,对她很熟悉,礼貌地打了招呼。
燕娇分外热情,“小江这身手是跟谁学的?有师父吗?噢,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
朋友露出鄙夷的目光。
江瑶有师父,但没法和燕娇说,只能糊弄过去。
几人一起去吃了晚饭,燕娇总记着让南徽结婚,想催又不敢催,便拐弯抹角地问道:“小江和于家那边怎么样,以后我应该去见谁?”
南徽踢了她一脚。
燕娇只知道江瑶是于家的继女,于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被踢得很糊涂。
以后江瑶如果和南徽结婚,不该有亲家见面的环节?
江瑶的生母已经去世,那不就该见于家人?
江瑶倒是不介意,她如实说道:“我和于家没联系,关系不太好。”
燕娇紧张起来,“他们对你不好?没想到他们是这样的人家,以后咱不和他们做生意。”
南徽:“……”
好像小学生过家家。
江瑶已经很久没和于家人联系了,听燕娇提到于家,露出微妙的笑容。
她应该回去一次的。
*
于可慧接管于家的企业后,企业发展蒸蒸日上。
于家的长辈只剩下于可慧的奶奶丁迎荷。
丁迎荷家里建国前就是做生意的,成分不好,嫁人后没再做生意,一直等到开放。她颇懂经商之道,于家的产业,是她和丈夫一起奋斗出来的,很有话语权。
她已经是头发花白的年纪,却依然定期检查于家的账目,每一次看过,表情都会凝重。
“小慧还是太手软。”
负责照顾丁迎荷的张怡不是普通人,是她几十年的朋友,更是左右手。
张怡客观道:“其实小慧做的已经很不错了,两年前业绩已有下滑,现在已经恢复到最高水平,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形式而已,”丁迎荷不为所动,“如果她手腕足够,应该更好,说到底只是女孩,撑不起场面。”
张怡欲言又止。
果然,丁迎荷再次提起那个话题,“于家终究要有男人来扛,于家的血脉还流落在外,老于在地下也不能安心。”
“……赵锦川不愿意回于家。”
丁迎荷冷笑,“他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能赚到什么钱?恐怕娶妻生子都不容易,以前还想再看看小慧的表情,不着急让他回来,只要钱给够了,他还能和钱过不去?”
张怡轻轻拧眉。
她见过赵锦川,那孩子对于家似乎有些仇恨,不像是会轻易妥协的。
可丁迎荷向来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张怡忽然想到江瑶。
作为于家另一个孙女,她和于家没有血缘关系,一直被忽视。
江瑶在于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丁迎荷连个好脸都没给过她。
她看不上江瑶的母亲,更看不上江瑶,对外从不提起她们母女二人的存在。
张怡说:“其实小江和咱们更熟悉,如果她能回来帮小慧……”
“江瑶?”丁迎荷都快忘了这个名字,她厌恶道,“当年如果不是她妈勾引,她们母女怎么可能进入于家?赶走就算了,我不想再看见她,她也没这个能力。”
“可她最近挺有名气,好像做了不少事。”
丁迎荷不以为意,“她能做什么?不用搭理她,去把赵锦川叫回来,于家不能没有男人支撑!”
房间外,于可慧听到这样的对话,浑身发冷。
她重活一世,努力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竭尽全力向丁迎荷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最终还是抵不过“男人”。真的是她不如男人,还是丁迎荷有偏见?
一个刑警队长,就算叫回来了,真能管好于家?
于可慧转身向楼下走去,给司机打去电话,“载我去市局,现在。”
第60章 (十)尾声2
最近几日没有重大案子发生, 赵锦川忙着开各种会议。
他最讨厌开会,开了会就要写报告,赵锦川看到想到那些用词就头疼。
以前写报告的事情通常都交给南徽来做, 但最近赵锦川不太想搭理南徽,他心里还有气。
下班前两个小时, 江瑶来到队里。
她和亮哥几人都打了招呼, 唯独没理赵锦川。
不是她不想理,实在是赵锦川最近不爱搭理她,江瑶总是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江瑶盘问一圈, 没问到值得一报的新闻, 便坐在一旁啃苹果, 余光随着赵锦川走动。
赵锦川板着黑脸,就是不理她。
江瑶吃完苹果又开始嗑瓜子。
赵锦川看着悠闲的江瑶,忍无可忍, “你是来干什么的?不帮忙干活就出去!”
江瑶抓了一把瓜子走向赵锦川,“听说你最近很不待见我们南徽。”
赵锦川低声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他臭着脸说道:“心里别没数, 我现在不想搭理你俩,你自己不清楚?”
江瑶笑容灿烂, 但毫无歉意。
她怎会不知道原因,赵锦川是因为蒋红军的事在怪他们。
那段时间赵锦川全部精力都用在调查虞英范和雷雄上,拼凑起完整的证据链, 证明虞英范和雷雄的行为毫无人性后,对江瑶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江瑶说:“我是相信你明白,可从没想过要瞒着你。”
赵锦川觉得江瑶好像在吹他的彩虹屁,理智告诉他不能信任, 但……
赵锦川的心情好了些,“是吗?”
“局里你最聪明, ”江瑶夸了他几句,“什么事能逃得过你的眼睛?”
赵锦川的心飘飘然飞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他这脑子,怎么着不都比南徽那小子强?
江瑶接着说道:“所以啊,你就别怪我们南徽了。”
赵锦川:“……”
这俩人不要臭脸。
赵锦川正要骂江瑶几句,院子里传来两人吵架的声音,不一会儿南徽就紧张地走过来,“赵队,于可慧来了,是来找你的,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赵锦川的脸又垮了下来,他最讨厌见到的就是于家人。
这段时间于可慧还算配合,他们的关系算是有所缓和,现在又是闹的哪一出?
赵锦川向院子走去,江瑶透过窗户看向于可慧。
于可慧已经订婚,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又找来了?
南徽低声说道:“好像是和家产有关,于可慧说赵队偷偷去见于家人要家产,你去看看吗?”
“我?”江瑶不乐意,“于家的家产和我又没关系。”
江瑶有原主的记忆,原主对于家只有恐惧,没有感情。
她活得小心翼翼,却还是被百般嫌弃,如果不是母亲嫁到于家,她绝对不愿留在于家。
原主过得不容易,就算为了原主,江瑶也不想和于家扯上关系。
但是……
江瑶说:“要吵架了是吧?得去。”
热闹必须得看!
南徽:“……”
赵锦川不能放任于可慧在市局闹,便将她带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这门拦得住其他人,拦不住江瑶,江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于可慧怒意未消,“你到底和奶奶说了什么,她就这么看好你?还想把于家都交给你?!就因为你是男人,就一定会比我做得好?!”
赵锦川很想一拳把于可慧打到闭嘴,但考虑到自己的前途,只能暂时忍耐。
“我说过了,我对你们于家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儿,月牙湾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少来威胁我,一定是你和奶奶说了什么!”
江瑶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她不解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奶奶想让家里的男人来接班,是她重男轻女,你不去教训你奶奶,跑来找赵锦川干什么?”
于可慧正在气头上,不耐烦道:“我俩说于家的事,有你插话的份?”
江瑶挑眉,淡淡微笑,“在说我?”
于可慧:“……”
不太敢说她。
于可慧指向门外,“我是说他们!”
门口偷听的亮哥等人:老于家的人真是神了!
于可慧作为原书中唯一的女主,江瑶相信她的头脑是清醒的,现在大概只是一时的生气。
她保持着难得的好脾气,说道:“我劝你还是把源头解决掉,赵锦川对你们家的东西可不感兴趣,他是刑警,把他逼急了,他真做出点儿什么事来,你后悔可来不及。你看他,像不像个坏人?”
赵锦川:“……”
这是帮他还是损他?
江瑶的话让于可慧冷静些许,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为于家做了多少,有目共睹,他赵锦川凭什么?!”
“就凭你奶奶重男轻女,”江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搞清楚,这件事错的人到底是谁。”
“你的意思是,赵锦川没找过奶奶?”
“他躲着还来不及,你在意的东西,他可不在意。”
于可慧神情复杂。
或许是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个看起来疼爱她的奶奶从没把她当成过自己人。
现在竟宁愿把于家的家业交给一个未曾谋面的孙子,也不愿相信她。
而这些,仅仅只是因为性别。
凭什么?
赵锦川烦得想打人,小灵通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凝重。
挂断电话后,赵锦川看向于可慧,古怪道:“我看你还是暂时回避一下。”
于可慧:“?”
“你奶奶的那个好姐妹,张怡过来了。”
*
张怡虽然心疼于可慧,但还是被迫来见赵锦川。
在她看来,把于家交给一个不了解的人是危险的做法,可丁迎荷坚持认为,于家需要一个男丁。
她们都知道那句“妇女能定半边天”的口号,张怡深以为然,可惜丁迎荷不懂。
张怡被警察引到赵锦川的办公室,刚一进去,她边看到江瑶。
张怡与江瑶见过很多面,但印象不深,她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做事唯唯诺诺,张怡不喜欢这样的性格。
但出于礼貌,张怡还是和江瑶打了招呼,江瑶用看乐子的心态挑着眉,敷衍地挥了挥手。
张怡有些诧异,江瑶似乎有些新的变化。
气场变强了?
张怡的目标不是江瑶,没有多关注她。
反正于家的财产是不可能落到江瑶手中的。
张怡开门见山道:“江瑶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锦川,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始终是于家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于家希望能补偿你。”
赵锦川不留情面道:“有话直说吧,我不是小孩子,不用拐弯抹角。”
张怡准备了一堆煽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尴尬地笑笑,说:“刑警的观察力就是敏锐。你也知道,奶奶的年龄大了,不知道哪天就会撒手人寰,于家的摊子,得有人接起来。这对你有好处,这些钱是你做一辈子刑警都赚不到的。”
赵锦川问:“你们于家不是有个挺能干的孙女?”
“小慧她……”张怡更尴尬了,“奶奶的意思是,家里总要有男人,小慧以后给你打打下手,也能帮你快速进入状态。”
赵锦川笑起来,“性别就这么重要啊?”
张怡:“……奶奶希望于家的香火不要断了。”
如此可笑的理由,居然还是普遍现象,赵锦川只觉得可笑。
他收起笑容,气场骤然变冷,“于家的香火,我看还是断了的好!她儿子对我妈做了什么,他自己知道!”
张怡不以为意,“男人都是如此,你父母的事,没人能说得清楚,你何苦总盯着不放?”
赵锦川怒火攻心,气得发抖。
这些年他母亲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可在于家人眼中,始终是他妈妈勾引了那个杂种。
“你以为,我妈是自愿的?”
张怡说:“或许她当时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没人怪她。”
赵锦川高声道:“我妈是被迫的,是他强迫了我妈!”
张怡一怔,接着说道:“这件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她没把话说死,但显然不信赵锦川的话,这一瞬间,赵锦川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
他是私生子,从小便被瞧不起,他们娘俩日子过得苦,还要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赵锦川唯一的愿望,也只是帮母亲正名而已。
他曾经拼命解释,可没有人信他,因为他母亲经济条件差,而于家那位又是有钱人,所有人便笃定,是他母亲为了前途爬上了于家的床。
实在是可笑的很。
赵锦川声音颤抖,“你滚,滚远点儿,我死都不会去于家,你们最好别来招惹我,大不了最后一起死!”
张怡蹙蹙眉,“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于可慧满脸怒容。
她无法相信,就算赵锦川骂着让于家人滚,他们还要往上凑。
而且,她莫名其妙的愿意相信赵锦川的话。
她的父亲是什么模样,她最清楚不过。
张怡看到于可慧后怔住,“小慧你怎么……”
“原来奶奶一直把我当做工具,”于可慧面无表情,“从今以后,我做任何事情,都和于家没关系。”
于可慧看向赵锦川,“你们真以为,于家是什么香饽饽,所有人都抢着要?”
*
往后几日,张怡时不时便要去见见赵锦川。
对方毕竟是长辈,赵锦川不能真动手,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可丁迎荷心意已决,一定要于家的香火,张怡也没办法。
唯一轻松的只有江瑶,于可慧不敢动她,张怡和丁迎荷不屑动她。
其实赵锦川这事,也好办。
母亲的事让他心里不舒服,只要能证明,当年他母亲的确是被强迫的,那就好说了。
只不过事情隔得太远,恐怕没有证据,而且当事人都已经过世。
不过江瑶还是决定帮帮赵锦川,她找到赵锦川,问:“你妈妈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是和当年的事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