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页生产管理PPT以动画形式展示安影医疗所有在生产设备动态实时情况,非常震撼, 几万台设备的物料、组装、调试、发货实时数据,但姚远在这张PPT上只停留了两秒就切过去。
耳边蓦然响起一道温厚的声音, “生产管理内容看完了吗?”
姚远看过去,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举手投足的沉稳和威严, 展厅里的灯光偏暗地毯静音,她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
在展厅参观不是安影的客户就是供应商,演示操作的平板在姚远手上,她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您好,您请。”
中年人摆摆手没接,他说:“没关系,你来操作,其他内容你看得仔细,到生产管理跳过去很快,好奇问一句。”
姚远收回平板说:“生产管理内容也很好,只是……”
“只是不实用?”
没想到中年人这么直接,姚远微微笑了,“确实不实用,给外行看的,安影医疗更吸引我的是企业文化,团队和产品。”
工业4.0生产管理概念全数字化系统在设备行业不实用,设备行业的业务形态决定,产品种类众多,安影医疗同时在生产的上万台设备有50多种产品,这个规模的数据支撑不起数字化工厂的概念,数据维护非常耗时,对管理没有实际帮助,好看花哨不实在。
中年人眼神笃定地说:“你做设备企业。”
姚远点点头说:“我做工业设备产品,不敢说自己做企业,做产品的人更关注产品内容,做企业在规模化过程中借用平台和流程让做产品这件事情变得可复制,我反对可复制。”
这个问题企业人都会遇到,资源有限,能力有限,时间有限,小而美还是大而全,做强还是做大,既强又大未免太不自量力,创业和经营的过程也是修心的过程,企业做到最后就变成了哲学问题。
中年人鼓励道:“一定要坚持初心,不要放弃。”
中年人历经世事的洞察和智慧,面对年轻人的包容宽厚,让姚远感觉到接纳和欣赏的力量,“谢谢。”
有脚步声响起,进来一群穿着正装,神情严肃的人,围住了中年人,姚远让开两步,这群人来去如风。
孙宏和这群人擦肩而过,走进来接过姚远手里的平板,“姚总,刚看到商董事长出去,您有碰到吗?”
姚远惊讶地看向孙宏然后说:“碰到了。”
安影医疗展厅的产品实在丰富,根据医疗场景来布置产品展示,很有创意,展厅里还有一条生产组装器械的流水线,姚远转完一圈,刚好商珂下来。
商珂说:“吃饭去。”
孙宏自觉走开,商珂带姚远去安影食堂吃饭,安影医疗总部大楼办公几千人,食堂不少,依然无可避免有高峰,鼓励分批吃饭来实现分流,后勤部门在先,研发运营在后,不做强制要求。
商珂一路走过去,这会儿时间偏晚,有不少从食堂吃完饭走出来的人和他打招呼,“小商总。”
姚远抿唇微笑不语,难怪不回深圳。
安影食堂菜系众多,照顾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员工的饮食习惯。
两个人打了饭还没坐下不远处有人举手打招呼。
商珂看了一眼打招呼的人,不认识,没动。
姚远看到打招呼的人,好巧不巧正是在旧金山一起看艺术展的师兄。
眼神询问商珂可以吗,商珂没发表意见跟着过去。
师兄在美国呆久了,脸上表情幅度很大,动作很夸张,要不是姚远手里端着餐盘就要冲过来拥抱,惊喜兴奋兼而有之,“姚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姚远走过去,那边挪了两个位置出来,姚远和商珂坐下,两边互相介绍。
姚远只介绍了商珂投资人的身份,介绍完说:“徐师兄,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国的?”
师兄,回国,两个关键词,商珂抬头打量斜对面的人,男人对男人长相的评价不客观,他不评价,只能说跟他肯定玩不到一起。
徐汀乔说:“去年深圳招商局通过加州理工华人校友圈在硅谷招商引资,觉得条件不错就回来了。”
姚远说:“安影医疗是你们客户?”徐汀乔的公司做光学工业部件可以应用在IVD等医疗器械上。
徐汀乔说:“暂时还不是,在争取机会。”
姚远想了想说:“给我几张你的名片。”
徐汀乔掏出名片推给姚远,“你怎么在这里?”
姚远说:“我在这出差,顺便参观。”
徐汀乔说:“有空去我们公司吗?”
姚远说:“好啊。”
商珂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们公司在哪?”
徐汀乔说就在南山区,很客气,“商总有时间的话一起来。”
姚远和徐汀乔详细地聊了聊深圳当地高新技术企业的招商引资政策,徐汀乔对比过深圳和南江,政策条件差不太多,深圳这边产业集群效应更明显,医疗器械这个行业又有安影医疗这样的标杆企业,他老家距离深圳也近一些。
商珂吃完饭,两个人还在聊天,姚远看他吃完说:“你要是有事先走?”
商珂不动淡淡道:“没事。
姚远想起以前在学校里的事说:“现在波光科技的设备上还有当初你帮我K的代码。”
徐汀乔说:“你还给我发工资了记得吧?”
波光科技刚成立的时候姚远找了不少同学校友干活,大部分是兼职的形式。
姚远说:“没发多少,都是你们帮忙。”
徐汀乔笑笑,“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那是我领到的第一份工资。”
姚远说:“也是我刚开始给人发工资。”
商珂忽然开口:“我们和商董事长约的时间到了。”
姚远看向商珂,眼神里有疑惑,不是说没有约时间吗?
徐汀乔看他们有事就说:“那我们下次聊。”
姚远端着餐盘的站起来,把餐盘送走。
两个人并肩从食堂出去,午休时间食堂外面中庭人很多,一路上有人行注目礼,姚远自觉收敛神色,保持距离。
孙宏也在中庭,有不少人在猜测小商总旁边的人是谁,很职场精英的形象,有一种中性不轻易表露情绪的气质,让人忽略性别,走路带风,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能想象到做事有多冷静高效。
不是职场人,穿得再像也不像,是职场人,T恤牛仔裤也像,经年的历练和阅历模仿不出来。
两个人的表情距离更像是在谈论工作,根本没办法和八卦绯闻联系在一起,走近了细看人挂着公司厂牌,公司高管里有这么号人吗?
商珂侧头看着姚远冷淡克制的脸说:“他邀请你看艺术展?”
姚远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情绪,这句话的语调也很平缓,描述事实的语气,她简单说一句:“谈工作的事顺便看了展。”
商珂说:“哦,他的名片给我吧。”
姚远说:“你要帮他吗?”
商珂说:“我可以帮他。”
姚远在犹豫,她本来打算把名片给博士生师兄,师兄在安影医疗IVD事业部,现在是科学家,职位不低,不直接负责运营,她考虑了一下说:“麻烦吗?”
商珂说:“你想帮到什么程度?”
姚远说:“安影项目竞标的机会。”
商珂说:“不麻烦。”
中庭走出去转弯处是上三楼的楼梯,姚远和商珂一前一后走上去,后面有人喊小商总,商珂停住回头。
前面的姚远也停在原地侧身让开一点距离,刚好手机有信息进来,低头看手机。
刘正斯的角度看不到前面姚远,走过来说:“刚去你办公室找你吃饭。”
商珂说:“不早说。”
刘正斯说:“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是谁?”
商珂眼神示意前面的人玩笑一句:“姚远,董事办秘书。”
姚远抬头看了一眼,很快把记忆里的照片简介和来人对上,露出职业微笑,配合默契,“刘董好。”
商珂眼神里流露出惊讶,马上想到展厅里挂着刘正斯照片。
同样惊讶的还有刘正斯,董事办秘书的编制多年没动,新招进来人他怎么不知道,不由得多打量了姚远几眼,“我们是不是见过,有点眼熟?”
商珂无语:“你这台词也太老套了。”
刘正斯:“……”
这不能怪刘正斯,某青年千人计划首轮公示,工业设备和医疗器械的青年候选人放在一起,他旁边就是姚远的照片和简介,他扫过一眼有点印象,只不过和董秘一下子没法联想到一起。
商珂带姚远去办公室,监事会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的人都神出鬼没,一年也看不到两次。
刚到办公室还没坐下,何秘书在门口敲门,“小商总,董事长请您过去。”
商珂和姚远对视一眼,“我先过去。”
商珂到了商董事长办公室,商董事长背对着门口拿着喷壶给办公室里的佛手和盆景喷水,商珂走过去接过喷壶,“爸。”
商董事长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刚从京州回来?”
商珂说:“昨天回来。
商董事长说:“谢松涛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商珂说:“您有什么建议?”谢哲西来找他多半是他爹出的主意。
商董事长说:“大义面前,求存先于求真。”
商珂照顾好商董事长的佛手和盆景,把喷壶收起来,蓦然看到办公桌后面书架上有本眼熟的书。
商董事长都没抬头看,只抬了抬手,“那本书你妈寄给我。”
商珂说:“您看了吗?”
商董事长说:“书没看,人见到了,多支持她。”
安影医疗已经是合伙人运营制度,两个儿子都没有接班的打算,他在这件事情上早就想通做企业不是为了一代代传下去,商业本质还是为社会做贡献,创造价值。
商董事长拿到姚远的这本书,倒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儿子跟他说姚远今天来公司,在展厅看到人很快判断出来是姚远,对年轻实业创业者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由衷地鼓励了一句。
商珂看向商董事长,什么时候见的,他怎么不知道,不过这句话他没问,既然说到这里他说:“正好有件事请您帮忙。”
商珂从商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回到监事会办公室。
姚远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脑袋枕着靠枕睡着了,商珂走过去低头看。
落地窗,大晴天,光线很足,姚远的脸很清晰,眉毛里有一颗小痣,脖子上也有一颗小痣。
姚远在门被推开的时候就醒了,犯困没睁眼,脚步声靠近,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熟悉的好闻的男性气息笼住她,有一只手臂撑着座椅扶手覆盖在她上方。
大拇指细细抚平她微皱的眉头,摸摸她的脸,把额头的碎发整理到她耳朵后面,带起一阵酥麻痒意。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额头,随之落下的是一个轻柔的吻。
姚远睫毛颤动,终于睁开眼睛,正对上还没退离的人,两个人凑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姚远抬手搂住商珂的肩胛骨,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贴着商珂的耳朵说:“你想做什么?”
商珂露出笑容,“想让你梦到我。”
姚远的手指轻轻点在男人衬衫第一颗纽扣上,眼眸轻抬,“真的不是有特殊爱好吗?”
商珂笑了一下,还没回应又听到姚远说:“友情提醒窗帘没拉。”
商珂的眼神瞬间收敛了不少,“没这爱好。”
第67章 喜当爹爱好者 客户分分钟教你认清谁才……
商珂退开, 姚远整理好衣服站起来,神情已经恢复工作状态。
商珂说:“华达的事情我跟商董事长说过了,他说见过你。”
姚远说:“在楼下展厅聊了两句。”
商珂说:“下午带你去工厂, 晚上陪我去安影慈善的晚宴?”
姚远摇摇头说:“商珂, 我有事要先走。”
刚刚接到周洲的电话,吴作清见面的时间提前了,现场还有不少问题, 工程师反对troller软件平台的声音很大, 要考虑让高榕到现场来,另外还有个特别的消息, 竞争对手特维智能也有设备进了车间。
商珂说:“那我送你。”
姚远还想说什么,商珂坚持, “走吧。”
商珂开车送姚远到龙华,一路从南山都市建筑群的精致繁华, 到华达厂区的脏乱热闹, 两边都是各种快餐店,街面垃圾不少。
送到厂区门口姚远下车, 姚远刷脸进了厂区,这是X1y项目时办理的厂区权限。
仲海明在车间门口等姚远, “特维智能的设备在另外一个车间, 在组装产线的前面工序,Sukaran入职了特维智能。”
姚远说:“我们去看看。”
在车间入口处换了无尘服, 穿过除尘设备,到产线上, 仲海明说:“特维智能送过来一台用TE传感器的样机,前两天说数据不行,他们总经理过来一趟后数据非常好。”
姚远笑了, “总经理还挺厉害。”
仲海明说:“现在特维智能设备的数据和华达工厂的数据一致,只有我们的数据不一样。”
姚远顿住脚步说:“我们的数据有问题吗?”
仲海明说:“不会,我觉得是特维智能造假哄华达工厂的数据,他的设备在前道工序,手机出货前数据不合格我们的设备会卡住,对他的影响不大。”
姚远说:“对他的影响是不大,对我们来说就难受了。”
到了产线找到特维智能的设备,很简易的一台样机,只能用来验证核心数据,速度很慢,手动操作。
特维智能很狡猾,直接投诚华达工厂对他来说获益最大损失最小,良率有波光科技最终负责,他投诚既可以得到华达工厂的支持,又能把枪口对准波光科技。
现在华达工厂和特维智能的数据一致,波光科技的数据是少数派,少数派想获得正常的尊重和权利总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客户制定的权力不对等游戏规则加上竞争对手的恶意排挤,波光科技生存空间进一步缩小,想维持住正常行业生态环境太难了。
在现场一线的工程师最先感受到这种压力,客户一看到波光科技工程师就开始阴阳怪气你们设备太高端了我们用不了,然后开始在小事上刁难,调试用的样品给得拖拖拉拉,进车间需要找客户带才能进去。
要不是华达工厂为了向波光科技施压告知竞争对手信息,波光科技并不知道特维智能有设备进来,特维智能设备在另一个厂区。
姚远这边正在看特维智能的软件界面,旁边走过来一群人,老熟人。
本来穿着无尘服从头包到脚没这么容易看得出来,只不过江予恕的声音太特别了。
“姚总,我们的设备怎么样?”
姚远抬头看了一眼,“数据做得很漂亮。”
江予恕说:“赚钱嘛,无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姚远笑了:“是吗?”
江予恕手扶在机台上,慢慢悠悠地说:“陈若虚没跟你说吗,有生意大家一起做。”
姚远说:“怎么一起做?”
江予恕说:“能满足客户需求的东西就是好东西,真把这里当理想国呢,没人在乎你的数据。”
姚远一句也不想多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谢谢忠告。”
姚远和仲海明出了车间又回到波光科技设备所在车间,姚远在设备上看了最新MIL(Major Issue List),都是小问题,叠加在一起很磨人,姚远没空管这事,打电话给高榕让他来现场。
高榕接到电话,万般不情愿,还是买了机票来到现场,troller这个软件平台从上线开始的那一刻对高榕来说价值已经结束一大半,用来支持X2y项目,支持得再好,也不过是给事业部垫脚,项目顺利做得好,收益最大的人是周洲和仲海明。
姚远打电话给他,他不能不来,troller软件平台上的问题很正常,他来了也得慢慢磨这些问题,不能一下子解决,不能解决问题来现场干嘛,无非是表态,他在这里给平级的周洲表态有什么用。
项目现场不比在公司,谁能解决问题听谁的,现场的地位靠硬实力,不能解决问题陈若虚来了也得靠边站,除非现场有个什么大问题被他解决了,最好是其他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才能有这样的问题呢?
姚远这边出了车间,回到工厂附近的酒店,周洲过来讨论,明天约见吴作清的策略,两个人讨论得差不多,刚好车间下晚班,项目经理和现场工程师回到房间开会。
姚远看到董岚也在,董岚人在现场非常沉默,形象气质变化不小,晒黑了穿着打扮很粗糙,远没有做商务的时候光鲜亮丽,游刃有余,在现场拿不出真本事来没办法立足。
这边开始开项目会议,姚远先回房间。
项目到现场又开始延期,讨论完技术问题,工程师开始抱怨客户不给样品做数据。
蓝蔚说:“董岚,这件事情你去处理一下。”
董岚只是看着蓝蔚没接话,工程师在旁边给董岚戴高帽说:“还是岚姐出面管用。”
工程师又说:“我们进工厂每天要等客户来带我们进去,大量时间浪费在路上,我看其他供应商都能自己进车间,客户那边对我们是不是有意见。”
蓝蔚说:“董岚,有这种情况吗?你去了解一下。”
董岚瞥了一眼还是没接话,这些杂活没有价值却最耗费心神,客户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难人表达不满。
会议结束后,董岚拿着电脑去蓝蔚房间,每天晚上项目例行会议结束后,开始了项目经理的时间,整理发布项目计划,汇总问题列表。
蓝蔚和章小磊一间房,小磊现场和公司两边飞,最近不在现场,董岚拿着小磊房卡刷门进去,蓝蔚人不在房间里,卫生间有水声。
董岚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办公桌上坐下来,蓝蔚洗完澡出来上半身什么也没穿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看到人手忙脚乱差点把浴巾扯下来,“你不能敲门进来吗?”
董岚视线从蓝蔚的脸扫到脚,眼睛里半分情绪波动都没有,“也没什么值得看的,我们节约时间。”
蓝蔚被董岚直白的眼神扫过浑身难受,仿佛他是一样东西,一件商品,走到床边拿衣服,已经忍她很久,“你一个女人为什么偏要来干这个活,用脚趾头想想你有什么优势。”
小旅馆里永远有一股混合汗味,霉味,油味,烟味发酵过后的呛人味道,隔音很差,隔壁房间在干嘛都听得很清楚,床单被套发黄黏腻,霉菌在墙壁角落里攀爬,时不时有小昆虫来造访。
他不知道董岚怎么在这种环境里忍下来,不坐办公室非要来现场遭这份罪,他看着她那种劲劲的样子就很烦。
董岚在电脑上排计划,头都没抬,“不是我谁帮你去给工程师当保姆,产品就在现场,工程师不想浪费时间去找客户软磨硬泡,谁都想做有价值的事情,别的供应商有车间权限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蓝蔚嗤笑:“不做这些你能做什么,坐在这边帮我排计划,一样是给我打杂。”
一个想干革命的女人,又没有干革命的实力,别期待有好脸色。
董岚扯了扯唇角,“你别生气,不过是几句玩笑,我觉得你身材很好很性感,给你打杂是我的荣幸。”
蓝蔚一听这句话就火大,“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董岚言之凿凿,“真的,难道你对自己身材没信心吗?”
蓝蔚说:“你一个女人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董岚坐在这里已经听到两遍你一个女人,两个人不同部门的时候没觉得蓝蔚有多爹味,自从给他打下手,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爹,她要计较就干不了这个活,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您教得好。”
蓝蔚拿着衣服又进了卫生间,卫生间全是水,他出来的时候刚擦干脚,就因为董岚在房间,他还得拿着衣服躲到卫生间换,弯腰套裤子没顾上肩上挂着的T恤,眼睁睁看着T恤掉到地上,“操!”
等蓝蔚换好衣服出来,董岚推给他两张刚在地上捡的小卡片,“火气别这么大。”
蓝蔚一看小卡片上的大波细腰拧着眉毛,“我没有这么不讲究。”
董岚盯着电脑,更新项目计划很简单,重点是能不能按项目时间节点推进项目,现在不停的延期,前面时间吃掉,后面很紧张。
董岚看着延期的甘特图说:“怎么办?”
蓝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董岚摸出一把打火机,咔擦一声点燃,火苗跳跃在董岚脸上,火光绮丽,人也温柔,明明是美丽精致的都市丽人,完全有资本骄傲任性,却那么低得下头,不管蓝蔚怎么说她,让她干脏活,她就是能忍得住,这个女人对自己太狠了。
蓝蔚看着这张脸很烦躁,心里莫名憋着一股火,从她手上拿过打火机自己点,“共性问题集中资源突破,服务工程师不够让应莲补充外包人力,以后每天晚上开完会后把服务工程师留下集中培训分享经验,产品和权限你去争取。”
董岚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被烟鬼环绕,“好,我们晚上开完会都十一点了,再把服务工程师留下太晚了。”
蓝蔚夹着烟踱步,“把晚上会议时间改到八点,外包人力补充过来后两班倒,能力和数量两手都要抓。”
董岚说:“明天和华达工厂有个会,他们要来看我们的良率数据。”
蓝蔚皱眉不耐烦,他懒得跟客户掰扯,他脾气向来不好,一听客户说话就想骂人。
“扯淡,客户的逻辑就是切菜切到手找菜刀赔偿。”
董岚简直笑死了,蓝蔚不仅给她当爹,还打算给客户当爹,喜当爹爱好者。
董岚就差鼓掌,“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董岚看着蓝蔚夹着烟走来走去,指尖猩红一点,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运动智能腕表,MARQ碳纤维指挥官,也只有玩表的人才会戴这种表,大少爷对这个环境的嫌弃都放在脸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这份见鬼工作的理由。
在这个压抑脏乱的环境里,低落疯魔的情绪里,她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抽烟的想法,恨不得手里也有根刚点燃的烟。
在蓝蔚的烟盒里摸了一根烟出来,拿出打火机点燃,她吸了一口,不知道怎么抽,整个咽下去,咳咳咳,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蓝蔚抬手腕从她手里抢走烟,“学什么不好,别抽我的烟。”
不就是抽你一根烟吗,董岚默默翻个白眼,盖上电脑拔走充电器走人,顺手摸走蓝蔚的烟盒。
果不其然第二天蓝蔚和董岚在客户办公室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
蓝蔚说:“我们的设备不负责良率。”客户说:“要你们设备有什么用?”
蓝蔚说:“你们产品的良率就这样。”客户说:“明明是你们设备有问题。”
蓝蔚还想说话,客户拍着桌子,瞪着眼睛,气得大骂:“让你们老板过来!你们的设备太差退货,项目经理能力太差换人。”
客户分分钟教你认清谁才是爹。
第68章 游戏规则 我们是什么关系,一起嫖过娼……
董岚和蓝蔚回到小旅馆, 蓝蔚说:“还是请周洲出马吧,我搞不定。”
董岚没接话,蓝蔚不是搞不定, 是低不下这个头, 弯不下这个腰,不屑和客户周旋,不想做这些事。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全公司最好的消费电子产业链项目经理是周洲, 而周洲不懂技术。
周洲擅长分析形势,拿捏分寸, 进退有据,加上思路清晰, 逻辑严谨,总能稳稳的把项目带到各方面基本满意的一个状态。
周洲看起来精英能干, 又带着儒雅谦逊的风度, 温和的态度,强硬的手段, 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在团队里很有威望。
董岚前两天在镜子里看自己, 眼神麻木, 冷漠,自从到现场后, 每天都在和各种各样的人周旋扯皮,全是内耗和负面情绪,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周洲都是眼神坚定,精神饱满,充满活力的状态。
陈若虚和姚远都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没有借鉴的意义,周洲不一样,周洲是普通职场人的标杆。
周洲大专毕业到台资厂做IE工程师,公司内部组织架构调整,他跟着当时的领导调到了项目部,在台资厂项目部做了五年,他履历能力各方面平平,在项目部并不出色,只有一点稳妥可靠。
后来领导跳槽出去创业把他带了出去,就是他上一家公司三合科技,他一直在那家公司做了七八年从项目经理做到总经理的位置。
周洲的职业生涯发展历史总结起来很简单的一句话,跟对领导,行业深耕。
董岚回到刚才良率的话题说:“客户关心良率,我们就要关心良率,先分析良率,再从客户角度给出解决方案。”
蓝蔚说:“我们的设备没问题,分析出来的良率主要是加工工艺问题他们能接受吗?”
这事就像一场足球赛,波光科技是裁判,球员华达工厂却希望这个裁判能让华达工厂多进球。
现在的情况特殊裁判是乙方,球员是甲方,球员华达工厂踢不进球说裁判波光科技不行。
身为乙方,裁判除了当裁判,还得站在球员华达工厂的立场上研究怎么多进球。
态度是一回事,解决方案又是另一回事,至于研究结果是不是只能吹黑哨这一条路是后话。
董岚说:“我们先分析数据。”
蓝蔚说:“老板们不是出马去搞定华达工厂老板了吗?”
董岚说:“没有你想得这么容易。”
还是拿足球赛打比方,华达工厂没进球,让裁判赔偿,裁判去请华达工厂这个球队的队长吃饭。
吃饭了能解决球队踢不进球的问题吗?还是不能,顶多队长说以后少找裁判麻烦,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这个麻烦一直在。
蓝蔚说:“要分析数据你去,我这边还有一堆事。”
这事站在蓝蔚的立场上太扯淡了,波光科技设备还有一堆问题要解决,哪里有空去管客户的无理诉求,蓝蔚不可能把自己的时间放在他认为不重要的事情上。
这些底层逻辑利益关系董岚看得明白,也知道轻重缓急,但她不会分析数据,蓝蔚也不信任她的判断能力,董岚充其量只是个项目助理,手上能动用的资源只有她自己。
这边周洲给吴作清打电话,周洲刚说了两个字吴总,吴作清说你们不会办事。周洲说对不起,吴总,刚和SOLA做生意确实不清楚第三方检测设备由SOLA统一下单。吴作清说是吗?给我打电话有事?周洲说想请您吃饭看您哪天有时间,吴作清说吃饭哦?我很忙。周洲说是是,您的时间宝贵,我们也是想把事情办好。
过了没多久吴作清发了时间地址过来,周洲一看就是莞城的会所。
周洲和姚远出发到莞城找到会所花了点时间。
这个地址地图上空白,在一个度假山庄里面,山庄遍植翠竹,环境清幽。
沿着竹林小道一直往里走,路边蹲着两只猴子,姚远咋一看还以为是假的,细看在吃香蕉,不知道什么品种,毛很长,棕绿的色泽。
下了车有接待人员接引,竹林深处,曲径通幽处,出现几栋中式的小楼。
进了大厅大开眼界,竹林秘境和新中式风格绝美融合,竹影摇曳在纯白纱帘上,像一幅水墨画,让人心旷神怡。
会所人很少,环境清雅,这个地方倒让姚远想起一个人,波光科技华南经销商吴迪。
吴迪在莞城做玉石生意起家,最早找到姚远要检测玉石,玉石检测合作没成,他拿了波光科技华南地区的代理业务,到现在为止还是波光科技业绩贡献最大的经销商。
吴迪深受睡眠问题困扰,吃安眠药副作用很大,碰到大师指点,要修身养性,抛下手里的事上山修行去了,修行也没走远,还时不时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照片里也有大片竹林。
看来华南老板圈流行这种风格。
姚远给吴迪发了条信息问候他修行得如何,他回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
姚远发了个拜见大师的表情,吴迪发了个地址过来,邀请姚远有空去喝茶,地址距离这个会所很近。
一直等到八点多,吴作清姗姗来迟,客气道:“久等久等。”
姚远说:“辛苦吴总过来一趟。”
吴作清说:“我们先去吃饭。”
上了二楼,两边都是包厢,包厢很大,装修得精致奢华。
刚坐下一会儿,包厢开始陆续上菜,吴作清很客气,“两位请,我一般不跟女人吃饭。”
姚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又听吴作清说:“姚总当然不是一般女人。”
姚远说:“吴总眼光好,这里是个好地方。”
吴作清说:“是不错,姚总,台湾人有一句话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
姚远看向周洲,周洲多年台资厂经验,周洲说:“对,这四种关系是可以互相信任最坚固的关系。”
吴作清说:“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姚远说:“您是客户,我们是供应商,自然是合作关系。”说完又站起来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现在是一起喝酒的关系。”
吴作清说:“姚总爽快人,爽快人办事也爽快。”
话都递到嘴边了,姚远说:“给您添麻烦,劳务费的事情上次没办好,还有机会弥补吗?”
这句话吴作清反而没接,说了一句毫无相关的话,“姚总学历很高吧?”
姚远不知道吴作清这句话什么意思,停顿了一下,周洲把话接过来说:“这个行业都这样,我在波光科技年纪最大学历最低。”
吴作清说:“我就喜欢小周这种实在人,吃过苦,弯得下腰。”
周洲站起来敬吴作清,后半段饭局吴作清有意冷落姚远,主要和周洲喝酒,席间也没再提劳务费的事。
姚远知道吴作清是在警告她上次不听话耍心眼,心里明白只是看着两个人喝,因祸得福,姚远没喝多少酒。
为什么会有今天这顿饭,双方都很清楚,却再没有提1000万的事。
言语的交锋,姿态的疏离,谈正事的氛围始终差了点。
吴作清既然愿意来就说明想要这1000万,只要想要就有机会,姚远沉得住气。
吃完饭吴作清客气道:“既然来了,咱就好好玩,这个会所一般人进不来。”
上了三楼,工作人员过来给姚远单独开了一间包房,周洲和吴作清进了旁边的房间。
周洲看了姚远一眼,姚远眼神平淡,周洲谨慎,还是问了一句,“姚总不一起吗?”
吴作清拍拍周洲肩膀,“小周还是年轻,你这句话问得好笑。”
姚远不知道吴作清葫芦里卖什么药走进包房坐下。
红色迷幻的灯光打在身上,包厢里豪华得让人眼神迷离,有一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声音开得很大,强烈的劲爆的鼓点。
门被推开,服务员送了果盘和酒进来。
姚远心里盘算着这事接下来怎么办,吴作清言语有分寸,做事情很老道。
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在手上慢慢剥开,橘子很甜。
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姚远点开鲨鱼头像。
商珂:“办完事了吗?”
姚远还没回,门又被推开,接着进来一位长卷发大美女,贴身的西装套裙,尽显身体曲线,妖娆妩媚。
大美女说:“姚总,您好,我是Amy,今天晚上为你服务。”接着下巴微扬示意。
姚远没见过这架势,几秒钟的时间包厢里就站满了一排男模,笑容一个比一个热情,穿得一个比一个少。
Amy让姚远选,不拘几个,喜欢可以全留下。
姚远一眼看过去,其实没太看出差别,灯光一打就像流水线上的商品。
刚才吴作清的问题,我们是什么关系,姚远现在知道了标准答案。
我们是什么关系,一起嫖过娼的关系。
姚远揉了揉眉心,眼皮又开始跳。
吴作清拿准了姚远的性格,高学历做技术出身的人骨头硬,现在送上门给1000万,吴作清不信任,又不想放弃这块肥肉。
出了这道题,只要姚远给出标准答案,吴作清信了姚远懂规矩跪得下去,就会收这1000万,吴作清想收这1000万,才能露出破绽,抓住把柄搞吴作清。
姚远看着一群男模,身高腿长,还有不少肌肉猛男,手心冒汗,强自镇定的对Amy说:“我喜欢年轻的小男孩。”
Amy姐姐抛了个媚眼给姚远扭着走了,过了会儿领个很年轻的男孩进来,Amy介绍说年轻男孩的名字马克。
眼神清澈,体型偏瘦,行为举止带点初出茅庐的青涩,姚远怀疑有没有成年。
姚远说:“他就行。”
马克坐在旁边给姚远倒酒,倒了酒把酒杯递给姚远,“姐姐,你是我接待的第一位客人。”
听到这句话,姚远瞳孔瞬间放大,说不出的不舒服。
刚才商珂的那条微信还没回。
姚远不可能下得去这个手,她过不了心里这关,何况她和商珂已经有了长期关系的承诺。
第69章 投名状 这不是我的解决方案,这是我的……
姚远接过酒杯, 有一秒已经想放弃,去他妈的吴作清,别给我搞这套。
但也只是一秒, 已经很清楚跟吴作清之间完全没有合作的可能, 马上冷静下来接过马克手里的酒说:“谢谢。”
刚才和Amy说喜欢年轻男孩,纯本能自保的行为,年轻的男孩意味着容易操控, 刚好体型偏瘦, 力量上的威胁能少几分。
马克靠过来说:“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客人。”顺势要把手放过来。
姚远往旁边让了一下作势去拿手机, “我怎么给你小费?”
马克说:“你加我微信。”
姚远打开手机扫马克的二维码,马克点了接受说:“姐姐, 你不用给我小费,是你的话, 免费也可以。”
姚远转账的手顿了顿, “会所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马克说:“我还不好玩吗?”眼神认真,态度诚恳。
姚远摇摇头, 马克说:“姐姐,你真的想玩。”
姚远在手机上转账了一个金额, “有多好玩?”
马克看着金额点了接收, 这个客人看着不好接近,没想到出手这么大方阔绰, 马上说:“非常好玩,我去给你准备。”
马克说着站起来, 姚远一把拉住他,“等会儿,我们先喝会儿酒。”
马克去唱歌的空档姚远给吴迪发了条信息让他帮忙办件事。
马克很敬业贴着姚远, 给她倒酒,姚远只好霸着麦克风,从来没唱过这么多首歌,一首接一首。
姚远不知道唱了几首歌,一看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只好拉着马克聊过往,问马克怎么会来这里工作。
马克说我的故事没什么不一样,姐姐我还是第一次,保证干干净净,你看上我是我的福气。
姚远端着酒杯,连酒都有点苦,等到三十分钟的时候,姚远说你去准备,然后去了卫生间。
刚在洗手池洗了个手,洗手间门口有人在议论有警察来了。
姚远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出去不少人在走廊里抱头蹲着,旁边有警察站着,还有不少警察在查包厢。
给周洲发了个短信问在哪,周洲没回复。
周洲晚上和吴作清喝了不少酒,进了包厢没多久就躺到了女人堆里,脑子里还绷着弦。
吴作清再递过来酒,他老实说,吴总您酒量比我好,我再喝下去就陪不动了。
吴作清说你们波光科技这不行那不行怎么做生意,周洲没办法硬着头皮喝,中间摸到卫生间催吐了一次。
喝到最后周洲眼神开始涣散,吴作清问一句答一句。
吴作清说小周啊你说话办事对我胃口,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跟着女人混,周洲手指动了动说我也没办法。
吴作清说你们姚总没有诚意,周洲说高学历的人都这样,办事是实在的。
吴作清说小周啊,你要是出来单干,我给你华达工厂的单子。
周洲说吴总看得起我,我一定好好考虑。说完这句,人晕乎乎没撑住。
周洲是被人叫醒的,醒来一看包厢里全是警察,吴作清不知道去哪了,周洲被带走做尿检。
姚远没找到周洲,给吴作清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到前台去问人呢,前台说吴总已经走了。
吴作清这么容易放弃出乎姚远意料,不行就得再想办法,姚远琢磨了会儿只能先走,大堂经理出来叫住姚远说今天晚上消费总金额是1000万,请买单。
收银员在电脑上刷出消费单,姚远看到说:“消费内容是什么?”
人听到把屏幕转过来给姚远看一眼,晚上所有的消费都在里面,大堂经理马上把屏幕转回去说:“这是我们内部用的账单。”
姚远说:“一会儿同事过来付。”
从会所小门走出去,正好接到周洲电话,周洲说他刚从里面出来,姚远让他直接打车回酒店。
姚远这边给吴迪发了条短信,改天找他喝茶。
看到消费单后她有预感消费单的明细可以找到比原计划更好的方式搞定吴作清,给季达然打电话,她把消费单上扫到的数据报给季达然。
季达然说了四个字:“偷税漏税。”
姚远回到酒店之后给商珂打了个电话,姚远说:“商珂,我回酒店了。”
商珂说:“顺利吗?”
姚远轻轻笑,“过程有点曲折,好在拿到结果,徐汀乔约我们去他公司。”
商珂可去可不去,在深圳的工作已经结束,他想了一下说:“明天。”
姚远说:“可以。”
说完这句话似乎是个结束语,姚远又轻轻叫了一声,“商珂。”
商珂说:“我在。”
酒店昏黄狭小的空间,从窗户看出去是鳞次栉比的楼栋,钢筋水泥的丛林社会,谁又是谁的猎物。
姚远说:“我在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SOLA项目的游戏怎么玩,取决于游戏规则制定者和玩家,SOLA天高皇帝远,华达工厂是规则的实际制定者,当这个游戏只有波光科技一个玩家的时候,玩家可以参与游戏规则的制定和博弈。
但凡有第二个玩家愿意完全服从游戏规则,试图和游戏规则博弈的玩家的生存空间进一步缩小,姚远盘算一圈游戏现状。
游戏地点在华达工厂,姚远没办法和吴作清合作,粱宁一定站在华达工厂的利益立场上,特维智能迅速跟华达结成同盟,直接跪下,不浪费时间,波光科技是真正的孤勇者。
姚远已经预感到这样下去迟早被清理出局,要玩游戏必须服从游戏规则,游戏规则就是要跪得下去,甲方就是爹,爹就是正义,牛顿来了也得听爹的,该数据造假就造假,该背锅就背锅。
姚远的理想主义在别人的游戏规则里不合时宜,X2y不能再出局,这是她给自己,给陈若虚,给波光科技的交代。
听到这句话的商珂刚结束安影慈善的晚宴,从会场出来,晚上喝了酒没开车,坐在后座。
他拍了拍正在开车的孙宏,孙宏回头看了一眼,把车停到路边。
商珂说:“远远,不用太为难自己,适应游戏规则只是一种手段,有理想的人更要有手段。”
深圳的夜晚,已经进入梦乡,商珂的声音慢条斯理,似乎说得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姚远说:“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商珂看着时间,忍住去找姚远的冲动跟孙宏说:“光明区。”
孙宏启动车辆重新汇入车流。
商珂这边参加完慈善晚宴,明天再和姚远去一趟徐汀乔的公司就要先回上海。
晚宴有非常成熟的流程,商珂除了开幕式的致辞,主要工作就是微笑寒暄,参加晚宴的人在邀请的时候已经做过筛选,商珂不认识的人自有工作人员介绍。
做实业的人天然排斥华而不实,商董事长从来不参加这些,基金会由李群飞运作,在这一点上李群飞难免觉得商董事长过于持中守正。
这个社会上哪怕是名为慈善实是名利场展现价值和爱心交换人脉资源,只要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真正需要的人也能得到帮助,做好事问其行莫问其心。
商珂晚上碰到了程世安和谢哲西,谢哲西被谢松涛打发到深圳来,支持安影慈善。
程世安带了一女孩,人女孩看到商珂就自我介绍说,程世安女朋友。
程世安说:“你的代购女朋友呢?”
商珂说:“滚。”
谢哲西说:“什么代购女朋友?”
程世安说:“你是没看到商珂怎么追人的,在飞机上搭讪,追着加微信被人拒绝了。”
谢哲西幸灾乐祸说:“你也有今天。”
商珂在斯坦福,谢哲西在伯克利,谢哲西经常去商珂那混吃混喝,商珂在学校简直太受欢迎了,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
商珂的今天就是心里有事,不停看时间,中间给姚远发了条信息问她办完事了没有,一直没回复,直到等到姚远的电话。
华达工厂出了一件大新闻。
吴作清被带走的事情很快传遍。
粱宁先打电话给姚远,声音冷硬,“姚远,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吗?”
姚远说:“这不是我的解决方案,这是我的投名状。”
这句话让粱宁愣了愣,接着笑了,心意一瞬间通透,“你想怎么合作?”
姚远说:“把特维智能踢出去,我要项目顺利交付,其他你吩咐。”
粱宁说:“为什么不跟吴作清合作?”
姚远说:“他是我最讨厌的中年男性类型。”
梁宁笑了,“姚远,你真敢啊,吴作清跟了董事长多年。”
姚远说:“我知道。”
粱宁说:“OK.”
姚远一开始没有选择和吴作清合作,在特维智能进来玩游戏之后,波光科技时间不多,选择也不多。
今天晚上这场饭局,吴作清戒备心很强也很狡猾同样拿捏姚远,姚远实在是没办法接受吴作清的服从性测试方式,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只能拖延,一边想办法一边等周洲那边转圜,在和马克聊天的过程中,马克说还有更好玩的东西,姚远忽然想到了办法。
她不知道吴作清和莞城当地的牵连有多深,吴迪在莞城的玉石生意多年,这行水很深,吴迪在本地的能量足够,她很快决定请吴迪帮忙,警察来得很及时,吴作清跑得很快。
会所到底有没涉嫌有违禁品交易姚远心里没数,这也只是拖延时间的策略,峰回路转,大堂经理让姚远买单,吴作清还是想要这1000万,内部做账的消费单让姚远想到了扳倒吴作清更好的办法。
姚远绕了这么一大圈选择了跟梁宁合作,既然要合作不如拿着筹码谈个合作的好价钱,把吴作清扳倒之后梁宁就有了空间和时间重整工厂,也能想办法把特维智能暂时踢出局。
梁宁接受了姚远的投诚,顺便提醒了一句吴作清跟着华达董事长多年,打狗还得看主人。波光科技驳了华达董事长面子,华达工厂年年净利率下降,营业额减少,跟吴作清的工厂管理脱不了关系,华达董事长心里有数,要不然不会邀请梁宁来华达,这是姚远请商董事长出面的原因,搞吴作清之后要给华达董事长递一个台阶。
梁宁不会来搞波光科技,波光科技在现场压力小很多,设备本身问题解决之后,也能腾出时间精力来作产品工艺数据分析,帮助工厂改善工艺,这是双赢的模式。
如果到最后工厂的工艺改善有限,梁宁还是决定让波光科技承担风险造假,姚远也认,但不能不明不白地认,至少双方尽力做实事,梁宁心里清楚波光科技作的努力,承担的风险。
第70章 边界感和强迫症 商珂小时候一身反骨,……
商珂一早来接姚远, 车停在姚远住得旅馆街上,街上有各种各样的早餐店,街上人流量很大, 边吃早饭边走, 看着装都是工厂里的工人,斑驳脱落爬满油污的墙面,街边飘着垃圾, 空气里有食物腐败发酵后的呛人气味。
他关掉外循环, 发信息给姚远,“到了。”
姚远说:“马上下来。”
到了车上商珂凑过去, 姚远用手挡开,“别靠我太近。”
这样的环境里, 她一点世俗欲望都没有,只是个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 还是个有味道的工作机器。
她闻不出来只是感觉有, 昨天回来得太晚没时间换个酒店,连干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带得套装起了褶皱,剩下的运动装无铁无磁适合在工厂穿, 穿得实在不讲究, 好在去徐汀乔公司,她觉得勉强过得去就行。
商珂还是亲了亲姚远的脸颊, “臭在一起。”
姚远笑了,“这条街每天晚上清理干净, 一到早上又全是垃圾。”
商珂说:“这边离光明区不远。”
姚远知道商珂是什么意思,她摇摇头,“我要么不来现场, 来现场要和大家住在一起。”
按公司住宿标准现场工程师不需要住在这里,SOLA项目节奏太快了,现场需要百分百响应,交付高峰期有几个月加班非常严重,工厂周边就是这个环境,不能浪费时间在路程上。
大项目交付堪比冷兵器时代行军打仗,X2y项目波光科技在现场的工程师两百多人,住得近方便协调资源,协同管理。
姚远本来就是专家型管理,来现场解决技术,资源,客户的问题,这些问题都要深入到一线,获得一手信息,不能依赖下属写报告,很多问题能描述清楚就能解决,最大的问题往往是不知道问题是什么,霍去病式的管理方式不适合工程师团队。
商珂说:“你吃早饭了吗?”
姚远说:“刚在楼下肯德基吃过了。”
商珂示意中控台,“咖啡。”
徐汀乔的公司在南山区,车辆汇入上班高峰车流中。
姚远拿出咖啡还没喝上,前面的车紧急刹车车尾红灯亮起,姚远身体乍然前倾手里的咖啡盖子撞上座位前面的手套箱,咖啡洒出来,连衣裙湿透贴在大腿上,浅咖色一大块,姚远放下咖啡抽出纸巾擦拭,越擦越明显。
商珂看了一眼时间,急打了一把方向盘,调了个头,“去换件衣服。”
姚远说:“哦。”
商珂的车开到繁华地带,停在一个高级商圈的停车场里,附近有两个五星级酒店,姚远一看这两个酒店,都是SOLA的协议酒店。
深圳街头的女孩都有一种干练知性的美,穿衣得体,干净大方很日常,走路带风,给人的感觉非常稳。
商珂没有带姚远去商场,而是进了一栋大楼,上楼后拐了个弯,推开一扇门,左边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图纸,中间是工作台,台面上堆着各种面料装饰和工具,右边一长排打板制衣的模型,一个极大的成衣定制工作室。
工作人员都围着一个发尾挑染蓝色紫色的短发女孩,超模的身材,女明星的脸,穿得非常有风格,超绝的品味和审美。
女孩在白板上画图,边画边说,说话速度非常快,配合一些手势,手臂上戴着一个插针包,整个人在闪闪发光,深圳的女孩子可太美好了。
刚站一会儿,女孩发现了商珂,“商珂,你怎么来了?”话还没说完,视线带到旁边站着的姚远,回头对围着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你们先开始。
商珂还没回答,商爱颐眼神像一把尺子扫过姚远的着装,很快注意到裙子上的污渍,商爱颐说:“我知道了,交给我哦。”
商珂给姚远介绍,“我堂姐商爱颐。”
姚远有印象,“在圣托里尼见过。”
这句堂姐商爱颐可太不习惯了,商珂比她小几个月,从小到大就没叫过她堂姐,商爱颐把姚远拉走,“在圣托里尼的时候我都好奇死了,他说还不是可以介绍的关系,现在总算是了。”
姚远微微笑了,“这是你的工作室吗?”
商爱颐点点头,“这一层是定制工坊,主要做礼服,我带你去楼下有适合你穿的。”
工作室的楼梯透明旋转玻璃,玻璃台阶上贴着服装手绘设计稿,从楼上往下走,风格越来越可爱俏皮,到了最下面几层台阶的手稿用的水彩笔,笔触稚嫩充满童真,蓬蓬裙蛋糕裙像是小朋友的作品。
姚远说:“这些手稿好可爱。”
商爱颐说:“从小就有一个做衣服的梦,小时候给洋娃娃做,长大给别人做,你的身材非常美,我已经想好哪些衣服适合你,要不要挑战一下全新风格?”
那些手稿都是商爱颐小时候给洋娃娃画的,那会儿看美少女战士要给洋娃娃变装,商爱颐妈妈是个无师自通的裁缝,商爱颐好多衣服都是妈妈设计剪裁缝纫,妈妈给她做,她给娃娃做,很小就学会了用缝纫机。
她在国外受过专业化的高等教育和训练,也在巴黎时尚行业工作过几年,这么多年变化的是技能层面的认知,人体结构,面料特性和服装工艺以及对时尚的理解,做这件事情倾入的情感和依托跟小时候给洋娃娃变装没有区别。
做这行的眼睛都很毒,一眼扫过去三围数据自动输出,马上可以进行三维建模,姚远的头肩比很好,身材匀称有力量感,看得出来姚远完全没花心思在穿着打扮上,几次见到着装风格简洁到极致,可塑性非常强,商爱颐已经在脑中模拟了各种着装风格在姚远身上的效果。
姚远说:“今天恐怕不行,需要适合商务场合的着装风格。”
商爱颐说:“我不管,我给你挑的都带走。”气势十足叉着腰娇俏野蛮的大小姐模样。
姚远眼角弧度扬起,语气温柔,“好。”
商爱颐说:“我好喜欢你哦。”
姚远说:“那我还是更喜欢你小时候的设计手稿。”
商爱颐说:“那些手稿还是工作室成立时商珂给我的,你有没有觉得商珂的领地意识很强?”
这个词让姚远不解地看向商爱颐,商爱颐想了想说得更准确:“边界感,还有强迫症。”
商爱颐印象里商珂的东西从来不让人碰,他的房间也不让人进,他的东西分门别类排列摆放都有他的方式,只要别人动过他马上知道,就算复原回去也知道,商爱颐都怀疑他房间里装了监控。
他不碰别人的东西,也不让别人动他的东西,他的东西保留得很好,对喜爱的东西很珍惜,别人就算靠近一点都会很不爽。
商珂小时候一身反骨,桀骜不训,软硬不吃,骂人不留情面,打架特别狠,商爱颐不敢动他的东西,相比商竣从小到大都是面瘫,心思深沉不苟言笑,商珂的变化太大了,大到商爱颐面对现在的商珂会怀疑记忆有偏差,不过她想一个人的人格底色很难变化,改变的只是应对这个世界的方式。
商爱颐有一段时间住在商珂隔壁房间,房间里贴满了她画的洋娃娃裙,她回家的时候没有收走这些小设计稿,后来工作室成立,收到商珂寄过来的一盒手稿,她看到太惊喜了,刚好工作室的楼梯透明玻璃,就把历年的手稿贴在楼梯的背面。
商爱颐安排人给姚远量尺寸,她去成衣区选了几套放到试衣间,把姚远带到试衣间,姚远进去以后选了一套最适合今天场合的搭配,换好走出来。
意外碰到了Ken,自从上次上海吃过一次饭姚远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Ken, Ken那边的新项目在等X2y项目的顺利交付,该做的已经做完,项目机会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
想到这里姚远觉得这似乎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了,Ken喊她:“Yao Yuan.”
姚远不用英文名,她的邮箱和签名都是Yao Yuan,在SOLA体系里客户叫她名字姚远。
Ken说他来取林晓婷在这里定做的礼裙,姚远想到上楼之前看到的SOLA协议的五星级酒店,姚远问候了林晓婷,说起来还得谢谢她,要不然也不知道吴作清在莞城有会所。
Ken说7月份会启动新的国产化检测设备项目,非常大的项目,预算金额超过1个Billion美元, 姚远说7月份X2y项目已经交付,到时候带团队去,Ken说祝你们好运。
临别Ken倾身过来两只手轻轻揽住姚远后背说:“见到你很高兴,找到老朋友我妈妈很开心,谢谢。”
按正常商务礼仪,姚远和Ken的再见是握手礼,Ken在国内的接待行程董岚安排,姚远没有过问这些细节,印象里Ken说过他妈妈祖籍安徽,要回老家寻亲溯源。
姚远心里有疑惑没有表现出来,也倾身过去,双手轻轻拍了一下Ken的背。
商珂正准备下楼找姚远接了个电话,韩星展打电话给他说周玉林直播数据非常好,好到这个M机构的最近两个季度的业绩已经做到行业内这个类目直播数据的头部水平,商珂说你给我打电话就这事?韩星展说这个新闻还不够爆炸的话还有一个,周玉林想解约。
韩星展说完这两个新闻,等商珂的反应,过了一会儿还没有声音,韩星展说:“你在听吗?”
商珂心思根本没在电话里,刚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姚远和一男的抱在一起,任谁看到这场景也没心思听电话,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反应非常原始,跟小时候有陌生人进他房间的心情一模一样。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商爱颐刚上楼去把给姚远的衣服搭配图打印出来,看到商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凝重,扭曲了周边的气压,形成一个黑洞,商爱颐顺着商珂的目光看过去,男客户是SOLA高管来给女朋友取礼服,“这明显是商务礼仪。”
手机里韩星展的声音:“我的商老板,给点反应啊,什么商务礼仪?”
商珂没有反应,挂断通话,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和费炼在一起碰到老同学会怎么介绍费炼?”
商爱颐莫名其妙,“还能怎么介绍?我老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