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一只猫要花太多精力了,再说了,它也不一定愿意被关在小房子里面,说不定他更喜欢自由呢?”纪清雨默默道。
傅寒去看纪清雨,忽然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纪清雨愣了愣,“我没什么追求,能一直唱歌就好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幸福了。”
迅速吃完饭,纪清雨拎着打包好的小鱼干准备回家,食客们来来往往,出门的时候往巷子里拐,正好撞见一对接吻的情侣,纪清雨被吓了一跳,脸立刻红了起来。
“对,对不起……”他有些尴尬地道歉,那对情侣也红着脸躲开了,后退一步,他正好撞到傅寒身上,对方高得像一堵墙。
傅寒单手扶住他的肩膀,温度从肩膀上传过来,傅寒低下头:“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纪清雨看着面前这张脸,有些发愣。
傅寒摸了摸他的脑袋,纪清雨的头发软软的。
“你家在哪个方向?”傅寒问。
“啊?我家?”纪清雨没反应过来,“你问我家干什么?”
“闲得没事,跟你喂猫。”傅寒单手撑在脖子上,活动了两下脖颈,然后垂下视线看纪清雨,“走吧,天都快黑了。”
两个人走得有些近,手和手就快要碰到一起,傅寒突然问:“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你怎么知道?”纪清雨愣了愣,他的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傅寒的肩上,“高中生不会做饭很正常吧?”
“前两天看到你的便当了,怪不得你说话像小猫叫,有气无力的。”傅寒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林英出去了,纪清雨只是随便做点,关傅寒什么事。
“之后几天我也会去酒吧,可以给你带盒饭,反正我也吃不完。”傅寒说。
纪清雨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阳光在两人身上落下层剪影,公车摇摇晃晃,下了车再走几步,到纪清雨家附近的小巷,傅寒走进超市,买了两盒燕窝和车厘子,纪清雨想拦,傅寒往他手里塞果盘,“帮我拿着。”
这附近都是小区的熟人,有邻居阿姨认出他,和纪清雨打招呼,看着傅寒手里的东西,悄悄把纪清雨拽过去:“清雨,带男朋友回家啊,小孩子不要早恋啊。”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纪清雨着急地解释。
傅寒听见他们说话了,他笑了起来,轻轻揽住纪清雨的肩膀,说了句“阿姨好”。
邻居看着两个人,捂住嘴笑了笑:“放心吧,我肯定不告诉你妈妈。”
“不是,阿姨……你真的误会了。”纪清雨试图解释,邻居已经离开了。
纪清雨觉得耳朵发烫,他有些懊恼地回头,傅寒居然还在笑,他瞪了他一眼,把对方放在肩上的手拍掉,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了。
傅寒笑得更开心了。
那张好看的脸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漂亮的剪影,傅寒跟了上来,他的手又落在纪清雨的腰间,起了风,桂花的香味弥漫开。
“傅寒,你要是再这么逗我,就不要再来找我了。”纪清雨生气的声音都是轻轻的,于是傅寒松开拢在纪清雨腰间的手,低下头撩开纪清雨的发梢。
“对不起。”傅寒的声音似乎很认真,“下次不会了。”
纪清雨伸手去拿钥匙,打开门,猫并不在,纪清雨松了口气,傅寒撑住门边跟着走了进来,环顾一周问,“你妈妈呢?”
“她出去进货了,今天应该不会回来。”纪清雨把小鱼干放在流浪猫的碗里,回头看到傅寒自来熟地进了他的卧室。
“你,你别……进去。”
太乱了。
纪清雨的房间亮亮的,其实并不是多么大的房子,书桌上面的书摆得乱七八糟的,大多数是乐谱,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傅寒拿起桌子上写了一半的谱子,把吉他从肩上放下来,递给纪清雨:“给我弹首歌吧。”
“还没写完呢。”
“半首也行。”
“我给你弹别的吧。”
“我要听别人没听过的。”
好吧。纪清雨低下头拨了两个音,没看到傅寒是什么表情,有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傅寒听着曲子,忽然开口问:“纪清雨,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没,没有啊。”
傅寒的手弹了弹书桌上的标签纸,纪清雨继续弹。
“连喜欢的类型也没有?”
“没有……”
“其实……”傅寒俯下身,刚要说什么,窗边忽然传来两声猫叫,纪清雨放下吉他,那首歌也没有弹完。傅寒就这样被丢在身后,连同吉他一起。
“你去哪了?”纪清雨走到阳台边,把防盗窗打开,把猫放进来,流浪猫亲昵地蹭了蹭纪清雨的手背,它在撒娇,然后看到纪清雨身后站着的alpha。
它有些警惕地盯着傅寒,傅寒也看着它。
“没事的,”纪清雨说,“它不凶的,你给它小鱼干,它不会咬你的。”
纪清雨把小鱼干递给傅寒,傅寒一脸不爽地蹲下,小鱼干在alpha的手里小小一个,三花盯着傅寒,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走过去,在傅寒手里咬那块小鱼干。它吃得很快,吃完抬头对着纪清雨叫了两声。
“看吧。”纪清雨低着头,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侧脸,他在笑,浅淡漂亮,抬手把头发拢到脑后,“它很乖的。”
半晌没听到对方的回话,纪清雨侧过头发现傅寒在看他,视线称得上温和:“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傻。”
“你才傻呢,”纪清雨笑眯眯的,“我就想一直这样过下去,不用考虑太多,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呀。”
傅寒叹了口气,盘腿坐在木地板上:“刚刚的歌还没弹完呢。”
三花喵了两声,窝在纪清雨身上不肯走了,纪清雨没办法,手撑在地板上,笑了起来,声音缓慢温和:“你想听的话,我唱给你听吧。”
医院的灯闪了两下,外面起风了。
纪清雨握住门把,推开门,屋内两个医生都愣住了,年轻的那位倒抽一口凉气,两个人活像见了鬼,纪清雨的视线死死盯着他们,眼神冰凉。
“你们什么意思,说清楚。”纪清雨说。
其中一个医生和纪清雨打交道最多,知道瞒不过了,只能叹一口气。
“纪先生,你要知道,其实林英女士的病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我们也不忍心瞒你,实在是,上面施压,我们也没办法。”
“还有多久?”
“跟你说过的手术时间,最多就到那个时候了。”
纪清雨连表情都没有了,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林英的病房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按了挂断,可对方锲而不舍,一遍遍重复,他拿起来,发现是马瑜。
“喂……”纪清雨接通电话。
“小雨,你快看微博,傅氏起诉纪燃了,说他窃取商业机密,网友都炸锅了。”
重要吗,纪清雨说了声知道了,马瑜顿了顿,听出纪清雨语气不对:“小雨,你怎么了?”
“我没事。”纪清雨挂断电话,没过两秒手机又一次响起来,他低头一看,这次是傅寒。
纪清雨挂断电话,傅寒的电话不停打进来,纪清雨按了静音。
不用申请几分钟的探望时间了,医生把病房打开,放他进去,他靠在林英床边,把头放在林英手边。
他就想这样安静地呆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在黑暗中反复十几次,始终没人理会。
第37章
纪清雨在林英身边陪了一夜, 林英安静的像是睡着了。纪清雨的思维有些发散,他想人离开的时候大概就像蝴蝶一样,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起来, 然后大概会化作雾气,或者别的东西。
纪清雨推开病房的门, 医院大厅的电视上在放纪氏和傅寒打官司的视频, 娱乐新闻头条,闹得沸沸扬扬热火朝天,纪清雨路过连头都没偏,他把林英床头的植物换成一盆观音竹。
他对身体的感知变得麻木, 他应该觉得困的, 却毫无知觉。
透明的输液管在林英的手侧贴着,生理盐水源源不断地输进她的身体里。
“妈妈, 我又做了一个舞台剧的项目,我把歌放给你听吧,我们的舞台很出色, 已经送去参赛了,我现在能够照顾好自己。”纪清雨扯出个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有孩子了。”
“你不用担心我了, 林英女士,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十八年是我最开心, 最幸福的十八年。”
所以, 之后遇到什么问题,麻烦,我都可以应对。
纪清雨放着歌, 又在林英床边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旁传来几声敲击声,纪清雨模模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见马瑜在玻璃窗边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纪清雨推门出去,马瑜死死抱住他,嘴里念叨着:“你吓死我了。”
“昨天晚上傅寒给我打电话,说你一直没消息,问你是不是在我那,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纪清雨任由马瑜抱着,身体没什么力气,手垂落下来。
“到底怎么了?”马瑜盯着纪清雨,“你这状态不正常,绝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阿姨……”
纪清雨没说话,他很轻地回抱住马瑜,头埋在马瑜的肩膀上,无声无息,马瑜感觉身上的衣服被洇湿一块。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僵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拍着纪清雨的后背,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们在病房外坐了一会儿,得知纪清雨一直在医院呆着,连饭都没吃,马瑜强行拉着他下楼去吃饭,医院附近的小吃店很多,纪清雨却吃不下,总觉得油腻。刚塞进去一点,吃的东西又全吐了出来。
最后他只吃了点白粥,就放下筷子。
明明以前纪清雨一点都不讲究,吃饭主打一个百无禁忌,现在却脆弱成这样,或许omega这种性别真的是一种诅咒,用健康有力的身体换取生育的能力,大部分o都因为身体构造和激素变得越来越孱弱无力,即使这并不是他们自己想要的。
马瑜看见纪清雨反常的反应,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窗外有车辆鸣笛,噪声扰动,马瑜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清雨,你不会是……”
“嗯。”纪清雨点点头,没打算瞒他,“我怀孕了。”
马瑜僵住了,纪清雨没看他的表情,过了很久对方又说:“那这个孩子……”
“我要留下这个孩子。”纪清雨毫不犹豫。
“好,就咱们这交情,我应该能当孩子的干爹吧。”马瑜尝试让纪清雨打起精神。
“放心吧,给你留着位置。”纪清雨终于露出点笑容,虽然仍旧很淡。
“……清雨,阿姨一定也很开心。”
她会开心吗,纪清雨想了想,或许不会,比起开心,更会心疼他吧。
马瑜和他太过熟悉,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没分化之前纪清雨以为他们会变成两个beta,结果一个成了o一个分化成a,只不过两个人都把对方当亲人,林英出事以后,马瑜借了纪清雨十多万,天知道他要卖多久的水果才能一分一毛的赚回来。
“小雨,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现在也依旧是马瑜像家人一样支持着他。
“我打算把一切都处理好,然后就离开。”纪清雨的手机又响了,他看过去,熟悉的名字,他按了静音。
马瑜也看到了,皱了皱眉:“傅寒那边怎么办,你消失一天他都已经快把A市翻过来了,你要走了的话他会善罢甘休吗?你不知道他昨天给我打电话的语气,可吓人了。”
“再说吧……”纪清雨没考虑这些事。
“这些天你要不要先去我那住。”马瑜又问。
“不用,我不想再节外生枝,只想一切可以平稳地结束。”纪清雨看了看玻璃窗外,天光刺眼。
下午纪清雨又回了医院,马瑜一直陪着他。
“清雨,最近江城的葡萄销量很好,我打算把A市的包的地卖了,去江城试试,你如果有想法,就跟我一起去。”
马瑜走后,纪清雨依然陪着林英,他觉得很累,怀孕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不堪重负,他已经熬了一天一夜,快三十六小时没睡觉了,天色黑沉下来,他终于站起身,打车回别墅。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有人在家,夜里黑漆漆的,纪清雨脱下外套,蜷缩在床上,他手脚发冷,闭上眼睛。
明明这样疲倦,可他却睡不好,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都是林英,小时候他坐在鱼摊边,看林英熟练地把鱼敲晕,刀刃利落地划开鱼腹,林英可以一个人把整箱的鱼货卸下来,他也想帮忙,却把鱼都摔碎了。
林英找到躲在货车后面有些紧张的他,笑着把他拎出来:“摔了这么多鱼,够咱家吃一个月了。”
“对不起。”
“那明天你陪妈妈一起去卸货好不好。”
“好!”
“清雨,妈妈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责怪你的,你是妈妈的宝贝,记住了,有妈妈在,你就永远都有后盾,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英从身后拿出一把吉他:“那天你在琴行门口看了很久吧,快去试试。”
纪清雨嘴角划出一个笑,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空气静默几秒,alpha大步走过去抓住纪清雨的手,把他扯起来,纪清雨那点好不容易凝聚的困意被打散了,alpha的视线阴沉晦暗:“你去哪里了,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你不是让我不要回来了吗?”纪清雨冷淡地移开视线。他不说话,连讨好都懒得再做,他只是想睡觉,筋疲力竭。
“那是气话。”傅寒的声音平稳了一些,丢下一枚芯片,“已经查出来了,手机里的文件是提前放进去的。看到这个芯片了吗,自动窃听,录像,有信号就往外传。”
“辰星建筑那边跟我们联系过了,纪燃和他们接触过,文件大概率是他们那边泄露的。”傅寒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专门来诬陷你?”
“我想睡觉了。”纪清雨不想理傅寒,听了这么多话只觉得厌烦,他想把手从傅寒的手里抽出来,傅寒却越拽越紧。
纪清雨想甩,甩不开,他忽然觉得十分烦闷,那些压抑了很久的坏情绪在骨骼里乱窜,他觉得反胃,对眼前这个人,几乎是应激般希望离他远点。
“还有,既然是误会,你为什么不解释?”傅寒的语气很沉,几乎称得上阴鸷。
“我解释过了,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好好解释过了。”纪清雨很平淡地说,他闭了闭眼,夜晚窗外还有零星的光亮着,影子模糊昏暗,空中有一层化不开的雾气。
傅寒似乎更生气了,他的额角有不太明显的青筋,眉头紧锁,缓了一会又说:“你昨天一直不接电话,知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地方,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没有让你找我。”纪清雨真的很困,他刚刚才梦到林英,那些幻觉被傅寒搅散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用力把手从傅寒的手里扯出来,又躺回去,把头埋进被子里。
傅寒心里攥了一下,他隐约觉得纪清雨状态不对,可是他抓不住根源,这个人看起来像是和他在两条平行线上,他能看到他,却触摸不到。
纪清雨和窗外那些昏昏沉沉的暗淡光线一样,模糊疏离,连骨骼都模糊在夜色里,他只能透过影子看见他苍白的皮肤,匀称漂亮的身体每一分都带着种疏冷的厌倦。
他背对着傅寒,次卧的床比主卧窄不少,身后的人还没有走,过了几秒又说道:“我给你买了基金,公司的股份也给你留出了一份,作为我们之间契约关系的报酬。”
“哦,谢谢。”纪清雨的眼睛已经阖上了,声音迟缓冷淡,“所以这算是道歉吗?”
“道歉?”傅寒笑了笑,“当年的事你也没跟我道歉。”
“是啊。”纪清雨不说话了,无声地笑了一下,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寒站了一会,潜意识里莫名觉得有些恐慌,他的心被攥着往下拽。
他没走,而是躺上来从身后紧紧抱住纪清雨,像个温热的火炉,纪清雨没力气,他推拒了两下,见推不开,干脆不再搭理,任由对方抱着,他快睡着了。
意识逐渐模糊,他又隐隐约约听见傅寒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密不透风的砂纸,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却像被隔在两个世界,谁也看不清谁的样子,alpha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委屈:“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淡?”
“那些基金和股票一辈子都花不完……我只是吼了你几句,我承认是我不好。”
“纪清雨,你不要得寸进尺。”
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人再讨好地钻进他的怀里,即使傅寒把牙齿贴到纪清雨的脖子上,对方也毫不在意,似乎一切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omega即使孱弱,可意志力超群的纪清雨独自撑了六年,对于下定决心的事情,对于决定要分别的人,任由对方再如何强势傲慢,也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
第38章
纪清雨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陪着林英, 回家时听到王嫂说,两家官司闹得很大,纪清雨看到微博上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 纪燃可能会因此坐牢。纪家的股价一路跌停,连带着被翻出不少丑事。
“夫人, 你父亲来过两次了, 他好像着急找您,每次您都不在。”
纪家也实在坐不住了,纪德庸一把年纪登门拜访。纪清雨看着眼前这位他名义上的父亲,咄咄逼人, 态度恶劣。
“他再怎么样也是你弟弟, 你真的要置他于死地吗?”纪德庸瞪着纪清雨,说实在的他并不了解这个私生子, 只是想起那一晚风流惹下的后果就觉得厌恶。
“你们把我推出来,背后又让纪燃和傅云生串通,本身就没打算给我活路, 我又凭什么放他一马。”纪清雨缓缓说。
“纪清雨,我知道你一直记恨我没有管你们母女俩,但是你现在不是好好长大了吗,要不是纪家的关系, 你能嫁给傅寒?”纪德庸皱着眉,似乎火烧眉毛的不是他,跟纪清雨交谈是他的施舍。
“我没有精力恨你, 你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纪家怎么样也与我无关。”纪清雨平和地开口,“我现在没有落井下石你就应该知足,坦诚来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想纪燃品格低劣,少不了你的耳濡目染。”
“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纪德庸的脸色变得很差,他常年纵欲,满脸横肉,又总想维持父亲的威严,明明自己的内里卑劣不堪,却还想让所有人都对他顶礼膜拜,这世上哪有如此划算的买卖。
“父亲?”纪清雨沉下视线,“你不过是个□□犯。畜生都不会随处留情,你连畜生都不如。”
纪德庸顿了两秒,不可置信这种话居然是从看起来乖巧温和的纪清雨嘴里说出来的,他起身,表情狰狞,暴怒着要抬手打对方,没想到迎面一杯水泼到他的头上。
痛苦太尖锐了,这点咒骂贬低算得了什么,纪清雨全然不在乎。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尖锐的瓷片落了满地。
纪德庸惊异地看着眼前的omega,他哪里被这样对待过,眼前的一切都不符合他的预想,他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
“你对我来说就是一团空气,是生是死都与我没有关系,我从前不需要你,以后也不会和你有任何瓜葛。”纪清雨说完,站起身让王嫂送客,纪德庸还想上前,被保镖扯着拉了出去。
“纪清雨,你以为纪家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连最后一点在傅寒面前的筹码都没有了,你不过就是一个从贫民窟出来的私生子,没有了纪家,你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你以为傅寒这种利益至上的人,会容得下你?”
纪清雨失笑。
这些人总是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擅长权衡利弊,婚姻是权利,情感是筹码,利益至上,为了名利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是谁在乎,从头到尾他都不在乎。
……
傅寒最近坚持和纪清雨挤在次卧的小床上,他回家的次数太多了,纪清雨不想看到他,共同在家的时间,他尽量回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彼此沉默无言,纪清雨希望他们相伴的最后一段时光可以平静地结束。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粗制滥造的舞台剧居然意外入围了,整个剧组都沸腾了,这也让已经好几天没说过一句话的两个人不得不一同出席活动。
去会场的路不长不短,十五分钟就能到,车里两个人沉闷地坐着,太阳余晖渲染在天边。
傅寒忽然倾身过来,他低下头,十分自然地牵起纪清雨的手,眉眼冷冽:“一会要维护好公司的形象。”
纪清雨不说话,傅寒就这样一路攥着纪清雨的手下了车,他们先到后台化妆,纪清雨不知道傅寒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陪着他,演员们一见面就都围了上来,演学生omega的叫余悦,冲上来给了纪清雨一个拥抱。
“小雨,你的老公看起来好帅!”余悦是个性子很直的女生,长相英气漂亮,和纪清雨跟合得来。
纪清雨被余悦拉着走进去。
傅寒在身后缓慢地跟过来,他仍旧是那副矜贵傲慢的样子,眉眼锋利,五官漂亮,带着止咬器,身上的礼服把他修饰地更加熠熠生辉。
余悦悄悄拉着纪清雨八卦:“最近我吃瓜都快吃疯了,你老公为了你都和纪燃闹成什么样了。”
纪清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他笑笑就把话题带过去了。
“纪老师,您的口红还要再补一下。”化妆师拿着刷子。
纪清雨配合地点点头,下一秒傅寒走过来接过化妆师手里的唇膏,他按住纪清雨,一点一点把唇膏涂抹到纪清雨的嘴唇上。
纪清雨怔住了,傅寒还是面无表情,最后又用指腹把多余的唇彩擦掉,纪清雨的身体有些紧绷,他侧过视线,不去看傅寒。嘴唇上的触感仍有残余,纪清雨盯着傅寒指腹上留下的口红,怔然出神。
或许是习惯使然,这样的逢场作戏傅寒总是手到擒来。
这个奖项一同入围的都是十分厉害的班子,剧组的大家基本都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可以说,能够入围,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开始。
颁奖仪式开始了,最佳剧本的奖项没颁给他们,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余悦居然拿到了最佳女主角。整个剧组连同余悦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然后猛地沸腾了,纪清雨也笑了起来,余悦上台前扑过来拥抱了纪清雨,
他的注意力有些分散,头脑也很钝,大多数时候脑海中都在想和林英有关的事,过往的片段不停浮现,他神游在外,手忽然被傅寒攥住。
主持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纪清雨面前,上一个奖已经颁完了,在下一个奖项宣布之间,主持人安排了热场采访,现在正走到纪清雨面前。
“纪先生,您和丈夫看起来关系很好,很恩爱,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恋爱故事吗?”主持人笑着说。
“……”纪清雨不说话了,周围安静了几秒,傅寒也低下头看他,纪清雨说不出什么,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
大概有十几秒镜头里的人都面无表情,安安静静,甚至称得上冷漠。气氛紧张起来,傅寒握住纪清雨的手微微用力,纪清雨仍旧一言不发。
主持人尴尬地笑笑:“看来纪先生有些紧张呢,下面我们要颁发最佳作曲奖,大家觉得获奖人会是谁呢?”
怪不得主持人要来采访他,直到灯光打在纪清雨身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台上已经在宣读他的名字。
大概是由于过往的坏事太多,这种时刻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纪清雨连稿子都没准备,看着台下剧组的人一个个感谢过去。
他没有提傅寒,对方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在下台的时候特地起身接他,纪清雨没握对方伸过来的手,捧着奖杯独自走了。
傅寒的手在原地悬空了几秒,有些微微发怔,那张永远都看不清在想些什么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几乎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纪清雨的背影。
可是只有一瞬,他又将情绪遮掩在眼底,脸上的神情依旧无懈可击。
颁奖结束众人去了一家居酒屋庆功,余悦小幅度戳了戳纪清雨:“你和你老公吵架了?”
傅寒坐在纪清雨左侧,虽然是小声交谈,他仍然能够听见。
“我们本来也不是真的夫妻,只是协议结婚罢了。”
余悦诧异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人。
傅寒握住筷子的手顿了顿,他去拿玻璃杯,手却没握住,水杯落下,水渍沾湿整片衣摆。他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周围人惊呼几声,旁边的人急忙拿干毛巾给他。
傅寒起身出去清理,途中看了纪清雨两眼,纪清雨从头到尾都没往他的方向看过。
他的心越来越沉,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仿佛站在悬崖边,未知的恐慌吞噬了他。
晚饭过后告别众人,路边只剩下傅寒和纪清雨,纪清雨被剧组的人闹得喝多了酒,寒风一吹,有些上头,他要上车回去,手臂被人拽住,傅寒把他摔在墙上,衣摆上未干的水痕让他显得有些狼狈,语气冷了下来:“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们是协议结婚?”
“为什么不能?”纪清雨看着傅寒身后,眼神空洞,傅寒手里的烟燃烧起来,猩红的火苗在夜里发烫,纪清雨被呛得咳嗽几声,那支烟被按灭,丢进垃圾桶里。
“我这样说,不是你期盼的吗,你不是一直都让我本分吗,我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纪清雨平铺直叙,毫无感情,他的口吻太过生冷,傅寒一时没再开口说话。
半晌,alpha攥住纪清雨胳膊的手骤然收紧,他低下头要去亲纪清雨,似乎要用这种方式弥补些什么,纪清雨任由他亲,就当被狗咬了,不给一点回应。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更是相顾无言。
傅寒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进门就摔上主卧的门,终于不再和纪清雨挤在同一个狭小的次卧。
纪清雨懒得搭理,他用更大的力气把次卧的门摔上,这下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
第39章
林英走的时候是个安静的午后, 纪清雨一个人陪着她。
城东这片地方他最熟悉,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青草绿地, 十分安静漂亮,走上山是茂盛的草木, 听得见鸟雀的叫声, 空气中是清新的雨水味,安静的晨雾笼罩整片山头,郁郁葱葱,只不过秋天的植被已经黄了三分之一。
纪清雨抬头挡了挡头顶的太阳, 光晕模糊漂亮, 在山间落下一束束白色的光,纪清雨顺着石阶一路往上, 过了个拐角,走到一片安静静谧的空地上。
那是个墓地,在这里买地的人不是很多, 因为偏远,还因为这地方去哪里都不太方便。
最东边的那块墓地,纪清雨把林英葬在了第一个孩子的旁边。过程不算复杂,只是守山人看他过来, 走过来和他聊天。
“好久没看到你了,对了,我前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你得了一个什么什么很厉害的奖对吧。”
“前段时间太忙。”纪清雨往旁边看过去, 墓碑上的花已经有些打皱,他看着守山人身旁塑料圆桶里的花束:“这些花卖吗?”
“卖,山上新采的。”
纪清雨把花都买下来, 放在石碑前。然后摸了摸石头的肌理,天有些擦边的阴沉,空气清新,算得上舒适,今天也不算太冷。
纪清雨在墓碑前坐了一会,迷迷糊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黄昏了,纪清雨仰头靠在墓碑边,眼睛看着晚霞,他稍微往旁边移了移,确保不会挡到林英。
他就这样陪着林英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发了会呆,腿麻了就换个姿势,睁着眼睛,累了就往旁边的草地上躺一会,如此邋遢不成样子,可他已经懒得去想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关系,他总是不由自主发呆,最近更是常常嗜睡。
有泥土沾到他的身上,头发上,痛苦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重复出现在他面前。
纪清雨觉得有些悲哀,他似乎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都握不住。现在,就连离别都是仓促的,都没办法好好说。
回去的时候王嫂正张罗着准备什么,家里被贴上装饰,王嫂正往桌子上放新买的香槟。
“夫人,你不是得奖了吗,傅先生说给你办个庆功宴。”王嫂的声音喜气洋洋的。
“我们已经庆祝过了。”纪清雨说,“那天庆祝到很晚呢。”
“不一样啊,我们都还没祝贺你呢,更重要的是,夫人,傅先生的生日也马上就要到了,还是他提起来,要把生日和庆功宴一起过了。”
是吗。
真是不巧,他要走了。
马瑜要去江城,他打算跟着马瑜的车一起走,他的东西不多,全部打包起来刚好能装满一个行李箱。
“他的生日是明天吧?”纪清雨说着,拿起旁边的打泡机,帮王嫂一起搅拌奶油,雪白的泡沫很快就蓬松开,他把这些浮沫都装进蛋糕模具里。树莓装点,他又放上些装饰品,然后帮王嫂一起做别的家务。
“对,说起来,他以前从不过生日,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看来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王嫂说着。
纪清雨默默看了王嫂好几眼。
“怎么啦,我脸上有啥东西吗?”王嫂笑着和纪清雨开玩笑。
“不是的。”纪清雨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一直以来都麻烦您照顾我了。”
“什么话啊。”王嫂没在意,以为纪清雨是随口一提,却也忍不住多絮叨了两句,“夫人,你就是太客气了,早点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吧。你那些东西,都放在次卧,也不往别的地方摆摆,你来了以后,傅先生都往家里放了不少东西呢。”
纪清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蛋糕做得还不错,纪清雨尝了一口,不太甜,他知道傅寒会喜欢的。
晚上他窝在被子里,忘记把手机静音,半夜被震醒,打开一看是骆笙的消息,对方发了他获奖的照片:“小雨,太好了,祝贺你。”
纪清雨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睛随手就打:“叔,你想不想演出啊,我之后可能还会继续写舞台剧,如果你想的话……”
“算了吧,我没法露面啊。”骆笙说,“以后我们还要常来往啊,要经常来找我玩哦,小雨。”
“……”纪清雨没回了,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忽然想起来,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和骆笙同台演出了。
他起身,捂住脸,终于觉得有些难过,这座城市他生活了那么久,可是留下的痛苦太多,幸福的回忆越来越模糊。
虽然割舍起来有点痛,可他不得不去告别。
十八岁那年老天爷给他开的玩笑,也要到此为止了。他要去个温暖些的地方,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纪清雨眨眨眼睛,眼前的蛋糕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他回到房间里,才有些支撑不住地蹲了下来。
窗外的群山依然辽阔高远,飞鸟成群,纪清雨默默走进书房,拿下傅寒的那本画册,最后一页,他在代表骆笙的白鸟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白鸟,不怎么漂亮,歪歪扭扭的一只。
傅寒那么冷漠,高傲,可是纪清雨有时候也会恍惚,他会不会也需要陪伴。
可是他陪不了了,他要走了,或许他们之间没有缘分,他的落点不在傅寒身边。
第二天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傅家的佣人,生日歌唱了好几遍,众人庆祝过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傅寒靠在沙发边,盘腿坐着,他的衬衫解开两个扣子,视线低垂,眉头微微皱着。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愈发阴鸷,似乎随时都会把他的猎物撕碎。
他好像有些不舒服,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水,抬手不耐烦地扯了扯扣子。
最近公司和官司的事让他喘不过气吧。
纪清雨叹了口气,默默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的膝盖弯起来,用胳膊抱住自己。
他手里还拿了杯柠檬水,缓缓往傅寒那边推了推,声音轻柔。
“喝点水醒醒酒吧。”
“……”
傅寒没接,只是把什么东西推到纪清雨面前,纪清雨低头看了看,是他们签署的婚前协议。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纪清雨,新的一岁,这种东西作废了。”
“家里的音乐室太小了,我给你装修了一间新的,很宽敞,我问了很多人,设备齐全,就在我公司那边,”那些话不像是傅寒能说出来的,他仍旧面无表情,却紧紧攥着纪清雨的手不放,柠檬水差点撒出来:“纪清雨,以前的事,都算了吧,我们,好好过吧。”
纪清雨没动,也没看傅寒。
他的侧脸在空气中像不真实的瓷器,头发摇晃着,眼尾弯弯。他在彩带和香槟浮沫中扯出个灿烂的笑:“好啊。”
“我品格恶劣,你可别恶心到自己。”纪清雨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他的腺体分泌的信息素比以往多了很多,或许这是件好事。
雨水味笼罩住整个客厅,潮湿又阴冷,纪清雨时常觉得他的信息素气味寡淡,没想到此时此刻存在感居然这样强。
“傅寒,你还记得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在酒吧拍过一张合照吗?”纪清雨平铺直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你给我送了盒饭,我想报答你,就选了家里最大的鱼,做成鱼生,想给你送过去。结果,我问你的朋友们你去哪里了,他们给我指了个方向,我推门出去一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傅寒皱着眉,他怎么会记得那种小事。
“我看到你和一个男性omega在一起,他亲你的脸了,你在抽烟,没拒绝。那时候我想,我可真够自作多情的,你究竟喜欢谁呢。后来,你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我合了影,那天的鱼我都倒掉了。我知道,当时我和你压根没关系,我也不过是自作多情,可我还是很难过,这样的难过,后来我又经历了很多次。”
傅寒怔住了,明显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攥纪清雨的手更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清雨说,“傅寒,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低头拨弄手里的吉他,声音仍旧有些低沉,已经不像十八岁那样好听了,夜色撩人,傅寒忽然抓住纪清雨的手,什么都没说,低头就吻下去。
“傅寒。”纪清雨的手抓住傅寒的衣摆,在一连串慌乱的吻里将对方推开,“给你一个忠告,查一查傅云生和纪燃……”
“闭嘴,专心点。”
alpha身上渗出强烈的信息素,似乎要把纪清雨吞噬殆尽,可是他忘了,纪清雨是个不怎么敏感的劣等omega,他的信息素不起作用,纪清雨不会被他诱导发情。
“傅寒,这两天对你说了很多重话,我只是太难过了……”纪清雨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他配合傅寒的亲吻和拥抱,几乎对他予取予求。
天边的飞鸟和地上的杂草能在一起吗,答案是不能,他们永远都像世界的两极。
傅寒仍旧握着他的手,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黏腻地让人觉得有点恶心。纪清雨伸手描摹他的眉骨,这样锋利的五官,勾魂夺魄般漂亮矜贵,他看着这张脸,却已经疲惫到用不上任何力气。
和马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就在午夜十二点以后,起码生日这天傅寒的愿望都实现了。
第40章
离开的时候还是深夜。
纪清雨慢吞吞把行李箱拿走, 他的衣服都放在柜子里,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傅寒抱着他的腰, 纪清雨动作轻柔,还是引起他的注意。
“去哪里。”
“睡不着, 去喝杯水。”
傅寒的声音有些哑, 松开纪清雨的手,把身旁的位置空出来:“快点回来。”
纪清雨把行李箱收好,除了他带来的衣服,家里多了很多他的新衣服, 傅寒总是让人往家里送很多。
除此以外, 倒也没有其他。
纪清雨觉得,他和傅寒之间总会有这一天的, 有没有孩子,有没有误会,或许从一开始, 从他得知傅寒对感情玩世不恭的态度时就是如此。
曾经他以为,给他一块地方,无论是哪里,让他窝着, 能活下去再赚点钱就可以。
可是,人得到一些虚构的看起来像幸福的东西以后,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往前走才发现马上就要跌落下去。
alpha很有存在感地呼吸着, 手臂纤长,身影漂亮,纪清雨看了最后一眼, 默默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马瑜已经等在约定好的拐角。这里没监控,纪清雨考察了很久。到达江城也不过是第二天中午。
江城是个温暖的水乡,最近戏剧音乐节要在这里召开,比起京市,这里的文化氛围更加浓厚,余悦的新舞台剧也要在这里巡演。
在半路傅寒已经发现了纪清雨不在,他打来电话。纪清雨顿了几秒,鬼使神差,还是接了起来。
“你去哪里了?”傅寒的声音有些沉,“为什么你的行李不见了。”
也为难傅寒了,居然有时间注意他的那些东西,纪清雨平淡地说:“我走了。”
“什么意思,你去哪?纪家那边威胁你了?”傅寒的质疑一连串地冒出来,声音有些紧,“你回来,你还想再骗我几次?”
“傅寒。”纪清雨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色,马瑜安静地仿佛不存在,纪清雨死死攥着手,深吸两口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也从来不欠你什么。”
“你到底还要怎样。”傅寒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裹着令人胆寒的怒意,“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为什么总喜欢做这种事。”
“做哪种事,以前的事不是我做的,说了很多遍,你就是不信。”纪清雨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眼眶红了,“如果你说这次我不告而别是骗你,那我跟你道歉,傅寒,这段时间我的确瞒着你很多事,但我不是故意的。”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东西被砸碎,纪清雨想,昨天剩下好几瓶香槟,可惜了。
马瑜给他递了包纸巾,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你这么想走,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傅寒的声音带着颤。
“我没期待过。”
“你说了这么多次爱我,也是假话吗?”
纪清雨的手死死攥着:“对。”
“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要走。”傅寒的声音平静下来,“很好,你别让我找到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纪清雨想要挂电话,傅寒忽然又问:“既然骗了我,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没有理由了,我实话告诉你,我嫁给你是纪燃逼的,现在那个逼迫我的理由……消失了。”
那边没有声音了。
“所以从头到尾就是在骗我吗。”
“对。”
“你旁边还有人?”
“嗯。”纪清雨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故意要让傅寒难受,忽然脱口而出,“是我很爱的那个alpha,我怀过他的孩子。”
“本来,和你凑合过下去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又怀孕了,所以我就和他私奔了。”
“你爱的那个alpha,不是马瑜吗?”
“……什么?”这下落到纪清雨惊讶了。
“他和你青梅竹马,对你无微不至,你高中耍完我后,不是一直都和他在一起吗?”傅寒说,“我都看见了,他抱你,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呆在你家里。我让人查过了,马瑜的车都没了,他退租了,你们去哪了。”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出入我们家,出了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找到你,比我还要早。”
“傅寒,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纪清雨觉得异常荒谬,他要和马瑜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应该喜欢上对方了,还跟傅寒有什么关系。
对面顿了顿,紧接着又说:“你的嗓子是人为伤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纪家人干的。你先回来,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你为什么说走就走?你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有权利决定我和谁在一起,我们是联姻,从头到尾都没感情,你身边跟着的omega一个接一个,你有什么说我的资格?你以为就只有你有心,就你一个人的心会痛,会觉得难过吗?凭什么你的委屈是委屈,我的就不值一提,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以发火,你可以决定原不原谅,你当你是皇帝在大赦天下吗?你喜欢谁,谁就得对你顶礼膜拜,百依百顺?”
傅寒很气恼,语气也跟急切起来:“我可以改,你先回来。”
纪清雨叹了口气:“有很多人都喜欢你,有很多人愿意给你生孩子,你去找他们吧。”
“我的孩子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你别想动他。”
傅寒顿了顿,之后,忽然十分突兀地说了一句:“纪清雨,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纪清雨顿了顿,意识到再说下去傅寒可能会察觉到不对,急忙把电话挂断了。
马瑜又给纪清雨递了纸巾,然后他拐进最近的休息站,纪清雨洗了把脸,把头发扎起来。买了杯冰水放在眼睛上消肿。
走出去马瑜在车边出神,见纪清雨出来了,有些尴尬地说:“小雨,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我不是遇见傅寒好几次吗,我以为他是来寻仇的,他太吓人了,所以我有一次想赶他走。”
马瑜挠了挠头:“他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走他……”
纪清雨顿了顿:“不怪你。小马哥,这件事把你卷进来了,应该是我说抱歉。”
皮卡摇摇晃晃,经过一夜的奔波,在下午终于到达江城,京市和江城天南海北,纪清雨把电话卡掰了,扔进江城的溪水里。
江城是个风景很美的地方,青砖绿瓦,风打在脸上都是温暖的,即使到了冬天,也不用穿棉衣,只裹一层薄薄的外套就可以。
他们到了之后,先吃了当地特色的小面,马瑜早就找好落脚的地方,给纪清雨租的民宿就在剧院旁边,干净漂亮,纪清雨把为数不多的东西摆放好,出去买了些日用品,然后和余悦联系。
她们早就到了,新的剧本发到纪清雨手上,他收到很多本子的邀约,还是最中意余悦邀请他的这一个。工作量不大,时间也宽松,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江城和京市不一样,水乡温润,吃的都是汤面,糕点精致漂亮,民风也柔和,京市气候不算好,沙尘天和干燥经常出现,纪清雨记得有一次他打工回家,单车上都铺满黄沙。
“清雨,我去跟老板谈买地的事情了,这个老板我熟悉,之前在京市包的地也是他的,回头你要是想也包地,就来联系我,我们晚点再聚。”
纪清雨点点头:“小马哥,谢谢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马瑜把新买的被褥和植物都帮纪清雨搬进屋子里,挥挥手离开了,这屋子还有个小院,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纪清雨甚至想联系骆笙来找他玩。
他搬了把椅子,躺在躺椅上,缓缓闭上眼睛,安静地发着呆,他很少能这样平静,什么都不想,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肚子饿了,才站起身,准备顺着青石板路走走,出去买些吃的。
找到家面店,食客很多,吃饭的时候他打开手机,本来想把微信也注销掉,换成新的,却看到上面弹出很多消息。
骆笙和囡囡都在问他还好吗,看来是傅寒找他们了。
纪清雨一一回复还好,不用担心,然后把新的号码留给他们,并再三嘱咐不要告诉傅寒。
然后他看了看给他发了最多消息的那个账号,有点惊讶,他怎么能发这么多条,纪清雨没点开那个红点,手指顿了顿,直接把账号注销了。
老板把面端上来,他低下头吃面。
还好,一切都还不错,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周围的食客在交谈:“疯了吧,听说又告了人身伤害。”
“伤害什么?”
“他老婆的嗓子,说纪燃投毒,那些歌也是,都是他老婆写的。”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去看看,人官方把证据都放出来了。”
骆笙打了个电话过来:“小雨,你妈妈呢,你走了她怎么办,需要我帮忙照应吗?还有,你的孩子……”
纪清雨吃完最后一根面:“叔,你放心吧,我现在很好,孩子也很好。我妈妈她……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然后传出杯子被碰倒的声音,很久以后骆笙才说:“小雨,你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不用,叔,这里很好,我也很好。现在对我来说,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你有空就来找我玩,我会很想你的。”
他要得不多,也不是很贪心,一碗好吃的面就能让他很饱。
他放下筷子往外走,回程和骆笙聊了一路,晚风吹拂,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人在乎他,这是不是说明,他没有那些人说得那样不堪,或许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或许他也不算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