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先别着急。”医生皱着眉,“你听我说,一开始被标记都会这样,你去找你的alpha,问他要信息素,刚刚被标记的几天omega信息素波动都很大的,容易情绪不稳定,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会好吗?”
“会好的。”
“这些抑制贴和抑制剂就当我送你了,你别哭了,孩子,都会过去的,听我的话,好吗?”医生是个中年omega,眼角带着细纹,紧紧攥住纪清雨的手。
纪清雨的感官还是蒙着一层雾,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他六神无主,着急而忙乱。他想,他去找傅寒,找到他,跟他好好说说,傅寒虽然看起来凶,可是一定会好好听他讲话的。
他要去见他,纪清雨又一次拿起电话,试图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可是这次,传来的却是陌生的提示音。
对面已经是空号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到晚上0点更新,大家不要跑空
第25章
纪清雨很难形容喝下那种药是什么感觉, 他也不想再回忆了。
十八岁的时候以为拨通电话就可以得到对方的原谅,却不知道从头到尾对方就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纪清雨总觉得自己十八岁时太过天真,有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然而现实一遍一遍教会他应该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再努力或许都到不了对岸,后来也就不再去想。
外面传来些交谈声, 似乎是医生和傅寒, 这些天因为他手的事,傅寒把家庭医生叫来好多趟,顺便也给他复查了几次嗓子和腺体。
医生叫林水,据说是什么有名的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纪清雨很佩服这些学习很好的人。
“……人为损伤的, 对,应该是药物腐蚀。”林水的声音, “我仔细分析过片子了,不会错。”
傅寒撑着胳膊坐在椅子上,听林水和他汇报, 手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傅寒思考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扶着侧脸,眼睛盯着对方看,有时候干脆不看, 他只是坐在那就让人倍感压力。
纪清雨在书房外面听了两句,默默离开。林水出来的时候见到纪清雨,愣了一下, 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夫人。”
纪清雨正打算出门, 他今天穿了身暖和的风衣,驼绒质地,眼睛清澈明亮。
“林医生, ”纪清雨笑了笑,倒了杯茶给林水,“你们聊什么呢?”
林水不太敢看纪清雨,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什么,您的手别忘了换药,绷带一天要换一次,再过一个月就好了。傅先生记得比我清楚,您自己也要在意。”
纪清雨起身道谢,把林水送走后他看向主卧。
其实他的行李并不多,都放在主卧的角落里,应该装进一个小行李箱里就可以收走。林英的手术时间定在了一个星期以后,正好够他把手上的舞台剧写完。至于易感期,傅寒以前不需要他,现在应该也一样吧。
他盘算了一会,出门准备工作,傅寒把书房的门关上了,纪清雨敲了敲门,轻轻对傅寒说他要出门了,对方没回应。
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又拍了两下懒得拍了,打算出门,身后忽然有人把他捞回去,摸了摸他的风衣。
“太薄了。”傅寒说,“你出去被冻成冰块回来,我怎么抱着你睡?”
这话说的,纪清雨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又被套上层厚厚的围巾,傅寒今天对他格外好些,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从围巾里慢吞吞抬眼看傅寒,傅寒没说话,只是一起穿上风衣,说:“我送你。”
今天要去咖啡馆,和舞台剧的负责人商讨应该如何去写两位主人公的角色曲目。
在车上的时候傅寒忽然又问:“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又指哪件,纪清雨不敢轻举妄动,假装自己睡着了,过了一会,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围巾往下拉一些,露出口鼻,然后把他眉眼上的碎发扫开。
到了咖啡厅,傅寒想跟他一起下去,纪清雨讪笑着说:“傅寒……你去的话,他们应该会放不开吧。”
傅寒凉凉地笑了,他靠在车旁,微微侧身看纪清雨,像个天上掉下来的吸血鬼恶魔什么的,矜贵漂亮,异常危险。
他伸出手,捏了捏纪清雨的小脸:“你就这样把我丢在这?”
纪清雨笑了笑,左右看看,除了一个水果餐车没别人,他迅速地在傅寒嘴角亲了一下,有些羞赧,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我回去的时候自己打车就行了。”
傅寒并不满意,捏着纪清雨的下巴,俯身亲了上去,纪清雨被他按在怀里亲的有些缺氧,快窒息了才被放开。
傅寒回到车上,低头打开电脑,看起来要处理工作了,吩咐道:“你走吧。”
纪清雨麻溜地退下了。
他走进咖啡店,手机上突然打进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不认识,所以没接,那个陌生号码却锲而不舍。
他把号码拉黑了,舞台剧的负责人这才跟他联系,说可能会晚点过去,纪清雨让他不要急,他看窗外的风景,路边的栾树花开了,咖啡店外有个卖水果的小摊,这种天气总是很冷。
没一会,司机忽然过来,说有人要见他。纪清雨眨眨眼,把平板放下,他慢吞吞地问:“是什么人啊?”
“听说是你的粉丝,夫人,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的。”司机往他手里放了张横幅,是格林童话舞台剧的现场周边。
这倒是始料未及。
“你让他过来吧。”纪清雨给对方点了杯咖啡,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他清清嗓子,居然觉得有些紧张。
对方看起来岁数不大,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衣服还算整洁,只是整个人的气质让纪清雨莫名有些不舒服。
侍者端来咖啡,纪清雨把温热的拿铁往对方面前推了推,他不敢先说话,怕自己的声音会吓到对方。
可是对方一直低着头,纪清雨等了一会,只好自己先开口:“你好,需要我给你签个名吗?”
那人在原地不说话,嘴巴抿起来,盯着面前的咖啡,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抢别人的东西,让你觉得很开心是吗?”
纪清雨怔了一下,站起身,又被那人按住肩膀强硬推回位置上。
司机在门外,看不到他这边。
纪清雨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人是纪燃的粉丝,他皱起眉,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况且,他并没有真的危害到纪燃什么,只是在自己写的作品上加了个名字。
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太过忍让让对方蹬鼻子上脸,还是纪燃的粉丝里总是不乏这样的混蛋。
“我没有抢他的东西。”纪清雨的手悄悄摩挲口袋里的手机,按下紧急呼叫,“那些歌本来就是我写的,我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倒成了我的错了。”
“什么叫你的歌,燃燃唱了在演唱会上唱了那么多年了,那就是他的!再说了,你又没有事业,让给他又怎么样,”那粉丝视线阴沉,“你本来就是私生子,是你欠他的。”
“这么说法律判决没用,只有你偶像说的话才是真理吗,那些歌是他偷来的,他才是那个小偷。”纪清雨被粉丝强大不讲道理的逻辑折服了,什么样的大脑才能说出这样强词夺理的话。
纪清雨在脑海里思考自己的紧急呼叫第一位是谁,还没想起来,对方就像揭发的罪犯一般想杀人灭口,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扭曲,嘴里嘀咕着什么,几乎是暴怒地拿出一把水果刀。
“你不仅抢他的歌,还抢他的男朋友,网上都说了,傅寒本来是喜欢燃燃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他失去了多少东西,都是因为你。”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坚定地像是要为自己的生命抗争。
“所以这些天给我发诅咒私信和骚扰电话的也都是你。”纪清雨说了个肯定句。
“那又怎么样?”粉丝的声音越来越大,攥着刀的手不断发抖,“伤害别人就要付出代价。”
“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纪清雨几乎有些想笑,他觉得恐惧,但同时身体被一种荒谬和悲哀充斥,瞧瞧,拿着偷来的东西居然能得到这么多爱,“你伤了我,只会给纪燃带来更多的负面新闻。”
可是他低估了对方的决心,粉丝听到这话,眼睛睁得更大了,怀着一种几乎献祭的觉悟,挥着刀就扑了过来。
他来势汹汹,凶狠可怖,所幸水果刀并不锋利,只是把他的衣服划了道口子。
纪清雨一把推开对方,朝着门外跑去,刚刚他的紧急呼叫不知道打没打通。
他大喊一声救命,那粉丝也发现了刀并不好用,直接上手勒住了纪清雨的脖子。
司机冲了过来,纪清雨的意识有些模糊了,没想到的一切会这样突如其来。他奋力挣扎,街边跑车一个甩尾,对着咖啡店就撞了过来。
玻璃窗碎了一地,那粉丝明显被吓到了,纪清雨手肘向后猛得一怼,粉丝发出吃痛的大叫。
咖啡馆里一片混乱,众人尖叫着往外跑去,又不少人甚至拿起手机对着纪清雨和那位狂躁的粉丝拍,有咖啡杯被打翻,尖叫此起彼伏,一切都混乱而失序。
纪清雨向外跑去,傅寒从跑车上下来,纪清雨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
电光火石,对方尖叫一声朝着纪清雨扑了过来,傅寒离纪清雨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纪清雨抄起自己的平板砸向对方的头。
那人摇摇晃晃,终于要倒下去,可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一次锲而不舍地攥住纪清雨的脚踝。
那把刀眼看就要刺进纪清雨的小腿,纪清雨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
下一秒没有痛苦的感觉,一声惨叫在纪清雨身后传了过来,路边水果店的老板对着那粉丝丢了个西瓜,西瓜在那人脑袋上砸得四分五裂,粉丝一个趔趄,顿了两步。
傅寒姗姗来迟,扯过纪清雨的手把他推向安全的地方,凶狠地对着那人踹了过去。
他时常凶恶,却格外注意不在纪清雨面前露出这一面,纪清雨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过傅寒这幅样子了。
大概是气狠了,傅寒用皮鞋碾着那人的脸,攥住那人的头发,他打架经验良多,知道怎样才能让对方最疼。
他踩着那人的小腹一脚一脚踹过去,如同一只好斗的恶狼,凶戾暴躁,像是真的要置那个人于死地。纪清雨怀疑那粉丝的肋骨已经被傅寒打断了几根。
“别再打了。”纪清倒退几步,他慌忙地让傅寒快些停下,他怕傅寒收不住手,再继续下去真的会闹出人命。
他喊了好几次,傅寒的脚已经踩在那人的脚踝上,似乎在考虑从什么角度把它折断,听见纪清雨的呼喊,他这才勉强停下来,助理和司机也跟着跑了过来,打电话报警。
傅寒回过头去看纪清雨,他还在喘气,刚刚百米冲刺又对着那人一顿猛揍,他的头发都乱了。
俊俏的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紧张,他往纪清雨身边走,汗水在眼皮上落下一点,把他的视线挡住了。即使这样他仍然漂亮地让纪清雨移不开视线。
纪清雨也惊魂未定,他的喘息刚刚平复,却听到有人在叫他,纪清雨的视线仰起来看到身后那人的脸,那张脸遮挡在草帽下,皮肤是小麦色的,手臂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
纪清雨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他缓缓开口,不确定地说:“小马哥?”
傅寒朝这边来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小雨,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摊主扯下草帽,露出被太阳晒红的脸,也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你怎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
这个人,哪个人?
“他不跟我在一起跟谁在一起?”傅寒比两人的反应还大,他揽过纪清雨,挑眉看着对方,身上释放出攻击性极其强烈的信息素。
两个alpha对峙起来。
第26章
事情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纪清雨本人也很懵,傅寒护在他身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马瑜拿着他的草帽, 神色在纪清雨和傅寒身上来回转,神色也有些不对。现场依旧一片吵嚷, 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雨, 你们俩不是仇人吗?”马瑜有些迷茫,指了指两个人,“你们高中关系很差啊,我记得有一次我去找你, 正好撞见他了, 你忘了,他连招呼都不跟我们打的, 他还瞪我。”
“我和他的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傅寒冷嗖嗖地放剑,刻薄而轻蔑的话语不要命地全砸向对方。
纪清雨额头上渗出冷汗。马瑜和他是发小, 他还以为两人之间应该没怎么碰过面,怎么彼此看起来敌意这样大。
剑拔弩张,看起来快打起来了。
纪清雨伸手去拽傅寒的衣角,傅寒身上的青梅味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的下巴埋进围巾里,手拽紧围巾毛绒绒的边缘,呼出一口凉气。
现场仍旧混乱, 警方姗姗来迟, 把人押走。助理又跑去协商收回围观群众手机里的视频,让他们不要发到网上。
纪清雨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惊魂未定, 不想卷进更多的纠纷,于是急忙赶在两个人打起来之前小声道:“我手腕痛。”
马瑜有些震惊地看着纪清雨,这样不入流的撒娇行为不是纪清雨以前会做的,纪清雨会做的应该是在omega哭的时候冲过去安慰对方,毕竟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分化错性别的beta。
傅寒侧过头轻轻看了纪清雨一眼,目光里夹杂着怒意,审视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只是一眼就让纪清雨起了一层冷汗,后背发毛。
“你成天给我找麻烦。”傅寒顿了几秒,没说话,低头俯身把纪清雨抱起来,纪清雨的双手揽住他的背,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一种冷冷的香薰味道。
他的头发柔软地落在傅寒的肩头,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被抱住。
傅寒和马瑜擦肩而过的时候,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猛得朝对方撞了一下。
小马哥被傅寒撞得一趔趄,纪清雨尴尬地笑了笑,趴在傅寒的肩上,跟他比划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像结了层冰。纪清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低头刷手机,窗外飞速掠过些倒影,湿润的雾霭把街边的路灯衬得明明灭灭,过一个转弯就到家里,回家以后傅寒把纪清雨丢在床上,出去处理今天的事情了。
纪清雨打开手机,消息不断,舞台剧的负责人知道情况后忙发消息,跟他说对不起,他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纪清雨回:“没事,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没办法出门。”
“纪老师,之后的工作我们去找您或者线上对接都可以,我们会抽空去看您的。”对面态度诚恳,再三道歉。
应对完负责人,他呼出一口气,正想躺下,还没来得及休息,手机上又弹出电话,这次是马瑜,纪清雨接起来,对面兴冲冲地和他聊天:“喂,小雨啊!你可想死我了。”
纪清雨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心情很好地把靠枕扯到自己怀里,慢吞吞地把下巴垫在靠枕上,和对方打电话:“小马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前段时间包了块果园,进山种树呢,那些果子还没成熟,我就下山干点小生意。我跟你讲,等秋天买了果子我就有钱了,倒手十好几万呢!”马瑜絮絮叨叨,十分兴奋,听得纪清雨也跟着高兴起来。
“等过段时间你教教我,我跟你一起种啊。”
“不过小雨,”马瑜的语气带上点疑惑,“你旁边那个人,我怎么觉得眼熟,高中跟你就认识不是?我咋记得你俩关系不好,我就进山三个月,现在你们什么情况?”
纪清雨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把头靠在抱枕上,安静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思绪起伏,几次想用插科打诨的方式糊弄过去,最后却仍旧没能开口,他们何止是关系不好。
门咔哒一声,傅寒沉着脸走进来了。
他缓缓靠近,把纪清雨的手机拿起来,看见上面的号码,马瑜在对面喂了好几声,傅寒按下挂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的脸色阴沉地要下雨。
“怎么了?”纪清雨干笑一声,斟酌半晌,有些不解地说,“是不是伤到哪里了,我给你看看?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闭嘴。”傅寒的脸色很差,毫不留情地把纪清雨推到床上,纪清雨想说话又被打断。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傅寒攥住纪清雨的手腕,“你现在还跟他有联系?”
纪清雨怔了怔,有些发愣,几缕头发散乱无序,落在肩头,傅寒被他的反应气笑了:“到现在还在装傻,你总是这样有恃无恐。”
纪清雨实在不解,他张了张嘴:“我和他是朋友啊,我们……”
窗帘拉上了,卧室里的光线昏昏沉沉,只有一盏小夜灯开着。傅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深沉可怖,如同一只凶猛的肉食动物,对于自己的猎物毫不留情,一击即中。
他游刃有余地低下头,信息素的味道异常浓郁,波动强烈而混乱,把纪清雨裹在一片青梅味中。纪清雨被傅寒压在床上,内心顿感不妙了起来。
“朋友?”傅寒不紧不慢地把这话咀嚼两遍,嗤笑了起来,“谁家朋友会抱在一起?”
“那是……那是你推我过去的啊。”纪清雨小声说,他的手撑在傅寒的胸口处,温度传递过来,“而且他只是为了扶住我,你,你不要乱说吧。”
alpha的占有欲是一种异常奇妙的东西,或许对没什么感情的o也一样做数,傅寒身上的信息素多得快溢出来,表情看上去却仍旧平静:“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那是哪天,纪清雨有些茫然,难道在傅寒的梦里吗?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会,还是纪清雨先移开视线,他的耳朵红了起来。
“我看我不如把你标记了,一劳永逸。”傅寒低下头,缓慢地撩开纪清雨的头发。这次看起来是认真的。
alpha总是拥有特权,只要轻轻一口,就能给另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打上烙印,轻便又省力,留给另一个人的痛苦却无法磨灭。
纪清雨慌了,他抄起枕头丢在傅寒的脸上,爬到床边就想走,被傅寒一把扯回去,“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在一起吗,现在我要标记你,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一切不都是顺应你的心意吗?”
心意,顺应在哪,傅寒的牙齿咬上纪清雨的腺体,带来一阵强烈到令人恐慌的疼痛感,纪清雨几乎要尖叫出声。
“要洗掉标记的是你,现在要重新标记的也是你……我不愿意……”纪清雨难以自控的颤抖,他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感顿了顿,最终消失了,变成湿漉漉的舔舐。
最后傅寒还是放了手,转而用更加熟悉的方式对待纪清雨,纪清雨几乎是昏迷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纪清雨艰难地爬起来,闻到一些饭菜的香味。
纪清雨试探着下床,听到门外傅寒小声和谁打着电话,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带倒桌上的杯子,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还是王嫂先听到声音,她立刻走进来:“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纪清雨勉强笑了笑,他就是觉得脖子很痛,傅寒凭借他强大的抑制力和对自己的厌恶没咬下去,只蹭破了一点皮。
他坐在那里显得有点虚弱,王嫂把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又给他倒了杯水:“夫人,您最近折腾太多了,刚退了烧,手腕还没好,又差点被人袭击,可是要当心一些了。”
是啊,纪清雨心想,他都想给自己算算命了,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老是小磕小碰。
不过这些伤都比不上傅寒给他的精神伤害。
“傅先生在客厅打了一天电话了,正要联系律师起诉呢,那个人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他刚刚还在外面说,说他担心你……”
“醒了?”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皱着眉看他:“你怎么这么不禁折腾。”
王嫂被他打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傅寒一眼,离开了,纪清雨则是默默往一侧缩,躲开傅寒的视线。
“这段时间别出门了,有工作就让他们来家里。”
纪清雨看到傅寒就本能地觉得痛,反应了两秒才发现傅寒手里拿着元宵,他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他不知道傅寒是什么意思,慢吞吞把元宵接过来。
傅寒坐在灯光下,小夜灯照着他的脸,显出些矜贵和冷淡:“纪清雨,其实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也不是不能和你生儿育女。”
又来了,纪清雨低着头吃元宵,他的胃得到了治愈,他平淡地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觊觎更多了,你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我没那么大威胁的。”
“我是说……”傅寒皱了皱眉。
“真的不会有的,我不会通过这种方式分你的财产的。”纪清雨又有点想吐了,这元宵里是放了太多糖。
“万一意外有了……”傅寒的手在桌子上扣了两下。
“那我们就离婚,我净身出户,不会拖着你不放的。”纪清雨对傅寒讨好地笑了笑,表决心一般地开口。
傅寒不说话了,纪清雨吃了一半的赤豆小元宵被猛地抢走,对方很重地把碗放到桌子上,咣当一声,把还拿着勺子的纪清雨吓了一跳。
“你,你干嘛火气这么大啊?”纪清雨疑惑不解,这么说对方不是应该满意吗。
傅寒的心情跟坏掉的晴雨表一样,纪清雨揣摩不了,只能磕磕绊绊地在心底小声骂他。
傅寒还要说些什么,门被敲了两下,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傅总,昨天那位极端粉丝的资料,已经都整理出来了。”
第27章
纪清雨安静地听着助理汇报。
那位粉丝是纪燃的私生粉, 甚至偷偷在纪燃家楼下蹲守过好几次,听说还试图潜入纪燃家里偷东西。
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败类。
纪燃能遇到他,也是败类和败类之间的比拼。
纪清雨的手腕有些疼, 听着助理汇报这位粉丝做过的往事,对方不仅给他发过骚扰信息, 还给多位与纪燃有交集的人都发过。
纪清雨看了看资料里那些露骨而尖锐的字眼, 他觉得有些可笑,对方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填补自己空缺的存在感。
他握住勺子的手腕又在隐隐作痛,那人手上拿着的刀在他眼前晃,寒芒森森, 差一点就夺去他的性命。
“目前已经在走法定程序, 现场的视频我们都做了备份,到时候可以提供给警方。”助理说, “需不需要和纪燃那边谈一谈,看看他们那边的态度?”
“谈什么?”傅寒挑了挑眉,“自己的粉丝差点把人都伤了, 他难道能置身事外吗?等事件尘埃落定,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份声明,要求对方道歉,他们要是不愿意, 我们就把视频放上去。”
狠,实在是狠。
纪清雨默默伸出手想拦一下,被傅寒瞪回去。
“那位粉丝被手腕被打断了, 内脏和软组织都有不同程度的出血。”助理继续说, “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还是打轻了,”傅寒托着脑袋,闲适慵懒地笑了笑, 侧脸看着纪清雨,“要不是你拦着,他现在应该在icu里抢救。”
“他要是抢救,你不就要跟着倒霉了。”纪清雨轻声说,“万一他讹你怎么办?”
傅寒揶揄道:“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这么在意我?”
这句话简直让纪清雨幻视十八岁的傅寒,他的手指蜷缩一点,偏过头不去看对方。
四周遍布疼痛,手腕尤其痛,傅寒总是这样散漫随性,可是每一次都是对他的反复伤害,说什么在意,可是当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也是傅寒亲手把他往火坑里推了一步。
现在倒还是能在这里若无其事地和他调情,说些不清不楚的话。傅寒是情场老手,和他不一样,总擅长用技巧撩拨人心。
他不会上当。
“你也是,”傅寒翻阅着那些资料,“随随便便就把那种来路不明的人送到身边,遇到事情又总瞒着我,总是轻重不分。”
十八岁的我不会瞒着你。
纪清雨在心里想。
“你的嗓子也是人为损坏的吧?”助理又递上一份诊断报告,甚至分析出了受伤的时间,傅寒嗤笑一声,像是被勾起什么十分不愉快的回忆,他高高在上地审判着纪清雨,似乎握住纪清雨的把柄就可以一直牢牢不放,“六年前,你辍学后不久就受伤了,怎么,是遭了什么报应了吗?”
对于这些话纪清雨已经没反应了,他全盘接纳:“对,我遭报应了,对不起。”
傅寒被纪清雨这种软却带刀的态度狠狠噎了一下,他皱起眉安静许久才发起另一场攻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工被人灌酒,酒里掺了东西。”
傅寒完全不信这种瞎扯的鬼话,盯着纪清雨的眼睛又看了几眼,“当初你什么都不解释就跑,甚至为了躲开我不惜辍学,怎么没能得到你想要的?说起来,当时坏了我的事,让我错过爷爷的葬礼,你应该得到不少好处吧?”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鬼迷心窍,对我太过觊觎,却没想到你能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傅寒说完这一长串,视线在黑暗中紧盯纪清雨。
纪清雨没说话,安静而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所以这就是你当时,不接我电话的原因吗?”
“总要给你点教训才是。”傅寒嗤笑一声,“只不过你到头来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你最好不要被我发现还在骗我,我想你也不想再经历一个六年。”
是啊,谁又能再经历那样一个六年。
傅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几乎把他的所有苦难都消融抹去了。
纪清雨的心脏下意识颤了两下,他不知道刚刚自己胡诌的理由傅寒会不会信,只是自己被傅寒的话搞得有些难过,他总是忘记傅寒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被搞得窒闷难忍,有苦难言。
助理交代完极端粉丝的事情,就离开了,纪清雨也彻底没了力气,他躺下来背对傅寒。
那道凉凉的视线不知道在他身后呆了多久,最后起身离开了。
纪清雨缓缓睁开眼睛,半梦半醒,他花了很多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最后沉沉的闭上眼,陷入睡眠。
这段时间傅寒和他的关系有所缓和,抱着他一起睡觉的次数也逐渐增多,纪清雨总要担心傅寒会不会突然在他脖子上来一口,所以每次都只能回过身窝在他怀里睡。
他最近时常做梦,梦见他打傅寒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以后他想去找傅寒,却也总是被拒之门外。
他没办法,专门等在学生们回校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总是要回学校拍毕业照的。
那年京市的夏天总是多雨,高考完的返校日也是个阴沉的雨天,学生们高考完四散在整个城市庆祝,有人认出了等在校门口的他,为首的正是那位曾经带头欺负过他的alpha。
“纪清雨,你怎么还好意思来这啊?”alpha手机打着把伞,肩上披着外套,扯过纪清雨的衣领,来回打量了几遍,“瞧瞧,现在都穷酸成什么样了?”
纪清雨没说话,推开那人的手要往校园里面走,alpha僵在原地,愤怒而气恼,冲过来要揍他。
“我是来找人的。”纪清雨被推到保安亭旁边,身体贴在铁皮墙壁上,“你放开我!”
“放开你,来找傅寒啊,你看人家还搭理你吗?说实话,像你这种货色,人玩玩也就算了,还真以为人家能看得上眼吗?”alpha扯着纪清雨的衣领,“说实在的,你还不如跟了我,总比随便被他玩玩要来得划算。”
那天纪清雨没找到人,傅寒或许一早就走了,也或许根本就没来,他尝试了无数种方式都联系不上,傅寒太过绝情,居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他能看到的只有冰冷电子屏幕后面傅寒那张冷淡的脸,矜贵高傲,不可一世,在残酷血腥的世界里不断争抢,那些校园时光越来越远,早就消失不见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他们之间根本天壤之别。
舞台剧负责人和他在线上对了好几次进度,最后还是决定抽个下午现场来跟他商量。
他们来的时候傅寒正好不在,纪清雨把人都招呼进来,负责人带着几个演员,从身后还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清雨的眼睛亮了亮:“小马哥,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马瑜笑了笑,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套了件简单的牛仔裤,夹克衫,还戴了条金链子,勾着他的肩乐呵呵地和他插科打诨,“你不是喜欢吃新烤的栗子吗,我特地给你带的。”
纪清雨眼睛都亮了。
他们在客厅一侧的榻榻米上把细节对了一遍,几个演员念台本,纪清雨和马瑜在旁边剥栗子,马瑜见纪清雨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半天剥不出一个,急忙把栗子抢过来。
“去去,有你什么事啊,你以为你还是个beta啊,天天啥都不在意,都成婚了,分化成o当太太的人了。”马瑜不想让纪清雨动手,顺手把栗子全剥了。
台本对得很顺利,纪清雨顺着情节和他们对节拍和情绪,跟导演把不顺畅的地方反复修改,到黄昏终于把所有事都敲定下来。
几个人累的摊在踏踏米上,纪清雨一边拿着笔写字一边笑,负责人乐得哈哈大笑,说果然没看错人,纪清雨在音乐这方面果然是天赋异禀。
小马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清雨,哥给你炒两个家常菜,很久没吃了吧?”
的确很久没吃。
众人都走了,只剩马瑜和他,纪清雨想给他打打下手,马瑜没让,把青椒切成丝,熟稔地做了个辣椒炒肉,然后是香菇油菜,还做了鱼丸汤。
端上桌的时候鲜香扑鼻,纪清雨食指大动,动起筷子大快朵颐,马瑜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小雨,你说你哪里是啥有大追求的人啊,咋和那人搅和在一起了?我可是上网看了,那铺天盖地的三角恋,好多人骂你呢,你因为这个事都被纪燃的粉丝威胁成啥样了,那可是生命!生命安全!”
“而且,而且……”马瑜皱了皱眉头,“你和他不是仇人吗?我记得你之前跟我骂过他啊,说他很暴力,还威胁你,吓你。”
纪清雨低头吃盘子里的青椒,肉已经被他吃完了,他连青椒都不想放过:“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其实他后来人还不错。”
“不错?”马瑜有些担心,看着纪清雨的手腕和后颈的伤疤叹气,他是真的心疼,“我一直没告诉你呢,这人我见过他好几次呢,他以前来你家楼下还有咱们市场都找过你,那架势,我以为他是来寻仇的,你不要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纪清雨愣住了,皱起眉,有些惶惑地看着马瑜:“他来找过我,什么时间?”
“就是你们家出事那会啊,多事之秋,我不是那段时间怕你出事经常去给你送吃的吗,撞见他好几回了,也不进门,就在那跟个游魂一样,我还以为那些事都是他搞出来的呢……”马瑜还想多说两句,却发现纪清雨的神色明显不对。
像是疑惑不解,又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还想再说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靠在大门的玄关处看着他们,闲适慵懒,瞧不出什么心情。
第28章
纪清雨隔着十几米和傅寒对视, 傅寒的眼神依旧是那样散漫随意,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够让他动容。
马瑜站了起来,护在纪清雨身前。
傅寒十分危险地笑了起来:“我说, 这位不速之客,你现在似乎是在我的家里, 身后站着的是我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双手插在兜里,睨纪清雨一眼,平和地说:“过来。”
纪清雨浑身僵硬,他慢吞吞走过去。
身后又走进几个人, 是之前给纪清雨打过官司的律师。
傅寒也不说话, 手一圈一圈绕着纪清雨的头发,把散落的头发绕道耳后。
纪清雨感觉自己被一只蛇缠绕住脖颈, 他后背发凉,浑身僵硬,偏偏那只蛇依旧姿态优雅, 状若亲昵。
纪清雨脑子不转了,想的全是马瑜刚刚说的话,傅寒去找过他吗。
他记得有段时间的确难熬,他的意识都是浑浑噩噩, 每天强撑着一口气吊着自己。
返校日那天,他没能等到傅寒,跌跌撞撞回到家, 一下撞倒路边的垃圾桶, 手臂上撞出一大块淤青,他感觉不到什么,流浪猫跳了起来, 靠在他身边拱他的手。
纪清雨动不了,浑身失灵,干脆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眼睛划过整张脸,喉结滚动一下,小猫凑近贴着他的身侧,他抬手把外套放在猫的头顶。
街头的栀子花打落下一点泥泞,落在他的身侧,远处跑来个身影,“小雨!你不要命啦!”
马瑜把他抱起来,扶着他往家里跑,身侧划过一个身影,他看不清楚,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的灰尘此起彼伏。
他听见马瑜的声音,在楼下让什么人离开,耳朵里蒙了一层雾,他什么都听不清。那天雨越下越大,没完没了的大暴雨裹着雷声下了一整夜,尖锐的争吵在耳边爆炸开,他不想听,捂住耳朵蜷缩在床上。
原来傅寒来找过他吗?
纪清雨站着没动,木木地睁着眼睛,傅寒的手揽在他的肩上,依旧是熟悉的青梅香。马瑜被强行请了出去,纪清雨对他扯出个抱歉的笑。
律师走进来,网上已经在发声明,傅氏的微博公告发布了事件原委和处理方式,很快就登上微博热搜,纪燃方目前还没有回应。
“纪先生,这件事您不能再让步了,我们证据充足,有什么让步的必要呢?”律师苦口婆心,纪清雨低下头,纪燃到现在也没有和他联系,傅寒靠在一旁散漫地听着。
纪清雨忽然很想把一切事情开诚布公地和傅寒聊一聊,如果当年傅寒没有那么绝情,如果他还是能念一点旧情的话,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道他十八岁撞青的小臂到现在他还记得形状,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横亘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误。
他还是没开口,只是听完律师的长篇大论,最后在委托书上签字。
律师走后,纪清雨扯住傅寒的手:“傅寒……”
傅寒回头,转了下眼睛,垂眸看他。
“你……”你当年是不是去找过我,是不是你也想跟我聊聊,“你当年……”
“当年我是个傻瓜,被你耍得团团转,现在你把人带到家里我也只能请他离开,我恨不得在他脑袋上开一个洞,你现在要跟我说什么当年,当年你一边和那个低等alpha蜜里调油,一边和我暧昧不清吗?”傅寒缓缓俯身,微勾嘴角,“你敢再跟我提当年?”
纪清雨就像个有案底的罪犯,被傅寒在心底单方面判了死刑,他刚刚聚拢起的一点勇气被打散,半点不剩。
好吧,他识趣的闭嘴,乖觉的闭嘴。
如果说上一次歌曲版权的事往上只有少部分声音在指责纪燃,这次就几乎是一边倒的在咒骂他。
什么肮脏低贱的话语都像不要命的涌进他的微博,就像几个月前对纪清雨一样。
纪清雨看着他和纪燃的聊天框,空空如也,纪燃到现在也没有来找他。
“能不能好好管管自己的粉丝,一朵盛世白莲天天在网上引导舆论,到这种事就开始当缩头乌龟了?”
“这种极端脑残粉的行为也要偶像负责吗?”
“吃了粉丝红利,粉丝惹了事就躲起来,哪有这么好的事,就算不是他干的,是不是也应该好好管管他的粉丝?”
纪燃看了两眼,放下手机。
傅寒看着桌子上马瑜做的菜,全倒进垃圾桶里,纪清雨想拦,伸手又收回,傅寒凉凉地看了纪清雨一眼,“想吃什么让王嫂给你做。”
“哦……”
纪清雨觉得傅寒的确十分不悦,手机响了起来,是囡囡的电话。
“老师,你想我了没?”囡囡还是乐呵呵的,“好不容易周末了,我能不能去你家玩呀?”
纪清雨朝傅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夹着手里对囡囡说:“你来吧,不过你傅寒哥哥今天心情不好,咱们小声一点。”
“哦……”囡囡说,“可是我还想我们一起玩牌,输的人要往头上贴纸条。”
囡囡来得很快,并且真的拿来了扑克牌。纪清雨和囡囡单独玩了一会,总觉得心里不太对劲,囡囡托着腮看他:“老师,我们真的不能去找傅寒哥哥玩吗,你不是说家里你说了算吗?”
“要不我去试一试,就试一下,我觉得傅寒哥哥也没那么难说话呀!”囡囡跑进书房,纪清雨在原地呆了几分钟,他斟酌一下,最终还是忐忑地端着装满樱桃和果汁的盘子推门进去。
顺便还把自己的吉他拿进去了。
“嗨?”纪清雨悄悄探进去一个脑袋,囡囡正在给傅寒讲纸牌应该怎么玩,两个人看起来相处得还挺好。
见他进来,傅寒微微上勾的嘴角立马放下去了。
纪清雨走过去把水果放下,然后拎起背在肩上的吉他,他也没看傅寒,只是问小姑娘:“囡囡想不想听我唱歌呀?”
“好啊!我好久没听啦!”囡囡喝着果汁,又用手肘去戳旁边的傅寒,“傅寒哥哥想不想听呀?你老婆要弹吉他咯!”
傅寒没说话,拿起杯果汁靠在沙发上看他,纪清雨侧过脸夹住那把吉他,他像雨水,和吉他的声音融化在一起。
书房的窗帘拉开一半,他就在那一半天光里,整个人轻盈又透明,细密地融化开。
“怎么样,好听吗?”纪清雨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很浅地笑了。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把那人放进家里。”傅寒顿了几秒。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和他真的什么也没有,要是有也早有了,还有你什么事啊……”纪清雨的声音小得让人听不到。
“都被人标记了还说没有。”傅寒并不相信,冷冷地说。
“标记我的不是他,是个混蛋。”
“是吗?”傅寒把果汁喝完了,玻璃杯放在托盘上发出咔哒一声,“是混蛋你还喜欢他?”
“是啊,谁叫我傻呢?”纪清雨放下吉他,拿过囡囡手里的牌,盘腿坐在木地板上,“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了,人撞一次南墙,跌狠了,就知道迷途知返了。”
“哼。”傅寒笑了笑,“你最好是。”
几个人开始玩这个幼稚的纸牌游戏,纪清雨的反应不过来,总是输,最后脸上贴了十好几张纸条。
囡囡哈哈大笑,提醒纪清雨:“老师,一会可是要都揭下来的,会很痛哦,你不要再输了!”
这哪是他能说了算的。
终于,他连输十几把之后终于赢了傅寒一局,他拿起胶带贴得最大的一张纸条按在傅寒脸上,傅寒短促地笑了一下:“胆子肥了?”
纪清雨和囡囡看着傅寒脸上贴着纸条还在说这种话,凑在一起偷偷笑。
这是难得的他们彼此没有争吵,没有性,什么都没有的傍晚,到最后纪清雨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东倒西歪靠在傅寒的身上。
傅寒低下头,忽然开口问:“你喜欢那个混蛋什么?”
纪清雨差点以为他说的是,现在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那个混蛋多一点。
纪清雨想了想,觉得他还是喜欢十八岁那个校园里的混蛋。
他眨了眨眼,答不上来:“就,人都有个初恋嘛,这不是很正常。”
傅寒盯着他的眼睛:“是啊,很正常。”
纪清雨鬼迷心窍般问:“那你有吗?”
“什么?”
“你有初恋吗?”
傅寒没说话,过了两秒扯掉他脸上的纸条,痛得他一哆嗦,泪花冒出来。
又来了几轮,囡囡总是赢,纪清雨有些不服输,说好了最后一局,又来了好多个最后一局。
傅寒看他把受伤的那只手撑在地上,皱着眉握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傅寒看了纪清雨两眼,纪清雨的脸上都是纸条,一缕一缕垂在脸上让纪清雨像个傻瓜,他还皱着眉研究手里的牌。
傅寒忽然就笑了,他靠在沙发一侧,眼神里带上些怀念,窗外的枫树落下满地的落叶,傅寒缓慢地叹了口气,默默说:“纪清雨,你就是傻。”
第29章
医生又发来了林英身体状况的新进展, 肿块下移,很快就要到预估的位置,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消息的时候, 纪清雨还在继续自己的工作,他窝在沙发上对舞台剧的终稿时, 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又一次见到傅云柏。
纪清雨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绒毛睡衣,他急匆匆把电脑放下,连页面都没来得及关,急忙道:“傅叔叔, 你怎么来了?”
傅云柏这次更加来势汹汹, 纪清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傅云柏一进门就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他似乎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什么阿猫阿狗, 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还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纪清雨心中发紧,把傅云柏迎到位置上, 这次没倒茶只倒了杯清水,又轻轻往傅云柏的方向推了推。
傅云柏照样一动都没动,过了一会,沉声说出第一句话:“当年是你把傅寒骗上床的?”
纪清雨僵住了, 像被闷锤砸中脊椎,他的后背黏上一层湿冷的汗,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住。
傅云柏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纪清雨百思不得其解, 傅云柏的视线在纪清雨脸上扫了一圈,充满审视:“你不用想了,是纪燃告诉我的。”
又是纪燃, 他总喜欢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傅云柏坐在沙发上,眉毛皱起来,习惯性地发号施令:“傅寒人呢?”
“不知道,出去了。”
傅云柏没再多说,看到纪清雨亮着的电脑屏幕又皱起眉:“你现在还在做些没意义的东西,什么舞台剧演出,这些有什么用,能带来实际利益吗,丢了多少次脸了,家里的事被拿到公众面前说多少次,总做这些不顾及见面的事。”
“当年,你知道给我们造成多大损失吗?傅云生趁虚而入,媒体头条一个月都是傅寒缺席葬礼。”
纪清雨眨眨眼睛,低头不语。
“你知道傅寒当时我们一半的人都被傅云生踢走了,你这步棋下的多关键啊,那几个月傅寒办公室的灯就没熄过。”傅云柏看纪清雨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是吗。”大概是因为太疲惫,最近的事情多到忙不过来,对眼前这个人他又无甚好感,“那你应该让傅寒擦亮眼睛,不然他怎么能栽到我手里第二次?”
傅云柏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一向没什么脾气的纪清雨会对他这样说话,抬手对准纪清雨就是一巴掌,纪清雨捂住脸,王嫂尖叫一声,急忙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包在湿毛巾上递给纪清雨。
“连你一个下人也这么护着他?”
本来纪清雨很难想象傅云柏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更想象不到他会对骆笙做那些事,眼下倒是见识了。
“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我来,就是劝你和傅寒分开的,你要知道,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傅云柏笑了,“傅家不需要一个惹是生非又没什么感情的劣等o,我想傅寒也是这个意思。”
杯子里的白开水小幅度地摇晃,纪清雨觉得胃酸烧得他的胃生疼,他移开视线,窗外屋檐下一排野草没力气地倒下,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纪清雨曾经是去找过傅寒的,那时已经是他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了,他出门前不要命似的往自己身上喷了半瓶香水,脖子上贴着抑制贴,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他找遍能找的地方都没能见到傅寒,如今只能等在傅寒公司楼下,希望碰碰运气,能够等到他。
可是运气哪次都没站在纪清雨这一边。
那时天气已经转凉了,他靠在玻璃墙壁一旁,买了杯最便宜的热咖啡,他喝了几口,又苦又涩,没半点作用,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他今天穿着件毛绒外套,灯芯绒的,冷风一吹就透了,吹得他指节泛红,他等了很久,来来往往不少人,他像个影子躲在角落。
“听说了吗?傅寒最近又把客户抢回来了,要我说,他们还是愿意跟着傅云柏和傅寒的,要想好到底站哪边,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挂着工牌的员工下楼,有人好奇地打量几眼纪清雨,纪清雨就把脸往围巾里缩缩,坐到更远的地方。
往来行人熙熙攘攘,都是从公司下班出来的,纪清雨怕错过傅寒,一直等在拐角阴影处,过几十秒就往门口看一眼,结果一个转身差点和人面对面撞上。
转角处骤然出现的俊美女郎让纪清雨险些跌倒,那女人手里挥舞着铂金包,尖叫一声,被身后的手扶住。
alpha挑了挑眉,看清纪清雨的时候眉心蹙起来,语气毫不留情,轻蔑恶劣,“谁让你来这的?”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点缀的胸针做工精美,价格不菲。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固定过,脸上带着止咬器,眼底还泛着不明显的淡淡青色。
“不好意思。”纪清雨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他还是往后退了几部,轻声道了歉。
傅寒身旁的omega头发顺滑,烫成浅栗色,妆容精致漂亮,穿一套缎面礼裙,踩着烫钻鱼嘴鞋。
女人皱眉扫了纪清雨一眼,没回应他的道歉,反而捂住鼻子,不咸不淡地对傅寒说:“是你认识的人吗?身上香水味太重了,熏得我头晕。”
说完omega也没打算停留,擦着纪清雨的肩侧就离开了。
只剩下傅寒和纪清雨,傅寒淡淡看纪清雨一眼,抬腿要走。
纪清雨伸手抓住他,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他没怎么干过这种厚脸皮的事,一种尖锐难堪的情绪攥住他的喉咙:“傅寒,你等一下,就听我说几句话。”
女人已经等在不远处的跑车旁边,傅寒没什么耐心,也根本不愿意搭理纪清雨。
纪清雨死死攥着傅寒的衣服,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像抱住茫茫大海中的一根浮木,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傅寒垂下视线看他,衣服被纪清雨揉得皱巴巴的,他命令道:“松手,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傅寒,你总要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纪清雨说,“你就给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时间。”
傅寒看着纪清雨,欲言又止,纪清雨总觉得他的视线里有什么别的东西,最后傅寒还是移开视线,“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你就给我五分钟,我保证,之后都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保证。”纪清雨的眼眶红了一圈,他六神无主,怀孕这种事他只能来找另一个当事人商量。
傅寒低头看手腕上的表,不情不愿:“给你三分钟。”
“好,好,”纪清雨的眼睛红红的,“不是我要做这件事的。”
“信息是你发的,房间里只有你,监控视频我查过了,你是自己进去的没人逼你,而且,你是纪家的私生子吧,纪燃也在帮你。”傅寒皱起眉,“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纪清雨张了张嘴,“你那天说回学校有事要跟我说,其实我也有事跟你说。”
“傅寒,我……我喜欢你!”纪清雨说这句话用了他十二分的力气,很艰难,说完他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alpha眉眼锋利,五官犹如刀削斧裁,闻言不可置信地盯着纪清雨,他的手猛得捏住纪清雨的下巴,声音掺杂着惊人的恨意:“你还敢说这些?你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吗?纪清雨,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就应该谢谢我大发慈悲。”
纪清雨的下巴被傅寒掐出两道印子,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傅寒,你放开我,我……”
我怀孕了。
我现在养不起孩子,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我没办法了,现在要打好几份工,没法再去驻唱,歌被人拿走了,我走投无路了,帮帮我好不好。
手机响起来,傅寒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傅寒的背依旧挺得很直,看起来高高在上,毫无弱点,“人要学会为自己的事负责,做了,就要认,受惩罚,也是自己活该。”
“我没空在这陪你消磨时间,你就这样继续过一辈子吧。”掷地有声一句话,纪清雨觉得更冷了。
他的骨头缝里都在发凉,不知道怎样强撑着自己往下试探:“傅寒……如果,如果我说我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那就打掉。”傅寒笑了笑,凝视着纪清雨,眼睛中一丝情谊也无,“你连标记都没有,怀什么孕啊,而且,即使怀了也不是我的吧,谁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几个姘头,什么货色你都看得上眼。”
“放手,你的香水一股酒精味。”傅寒的笑带着轻蔑,他把胸口那枚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胸针甩到纪清雨手里,“去买杯贵点的咖啡吧,喝完,就彻底离开,离我离傅氏都远远的,听明白了吗。”
纪清雨觉得自己的心脏酥酥麻麻的,他大概已经被傅寒的凌迟处死了,他没反应过来,傅寒已经走远了。
他看起来依旧是遥远的,高不可攀的,宛若天边全然冷傲的那颗月亮,无论如何都不肯垂首眷顾一下他,他还是在路边被人踩两脚都不会被发现的野草,现在可能还沾了一层泥。
纪清雨想起返校日遇到的alpha,百般刁难羞辱他也毫无感觉,怎么到了傅寒这里,他会觉得心被揪起来剖成两半。
傅云柏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扯回现实中:“你怎么回来了?”
纪清雨抬头,看向傅寒,这人胸口还在起伏,喘着气,停住脚步,皱眉看过来的时候面色极差。
他的视线在纪清雨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冷厉地对准傅云柏。
纪清雨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无论他们之间争吵些什么他都懒得管了,他站起身,躲开这两位不近人情的父子、高高在上的顶尖alpha。
傅寒皱着眉,伸手想去拽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纪清雨停下脚步,他的脖颈上仍旧横亘着那道伤疤,脸上没什么血色,神情平静淡然,浅棕色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上,很随意地扎成了缕,他闭了闭眼睛,缓慢而平和地开口,“我只是太累了。”
第30章
纪清雨觉得自己浑身乏力, 他最近的情绪波动变化很快,他觉得或许是因为林英的事,他压力太大了。
傅云柏挑了挑眉, 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还算懂事,我说的事你趁早考虑吧。”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依旧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你以后别再来我这里。”傅寒和傅云柏对峙, 不像父子,更像是仇人,“你自己不幸福就要把别人的家庭都毁了吗?”
他们这些人太高高在上了,不把别人的感情当回事, 总是利益至上。
傅云柏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仍旧冷笑一声, 转身走了。
傅寒把手贴在纪清雨的额头上,皱了皱眉,“你不要听他乱说。”
房间空荡荡的, alpha身上的温度适宜而柔软,温柔的包裹住他,他分不清楚究竟是这些温度真实,还是他的记忆真实。
纪清雨觉得自己更想吐了, 他昏昏沉沉的,身体仿佛变得不像自己,傅寒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可他能听到的只有耳鸣。
无休无止的耳鸣声让他有些晃神, 然后他用力推开傅寒攥住他胳膊的手,冲进厕所干呕起来。
他快把胃酸都吐出来了,这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身后傅寒的手撑住门边,纪清雨的身体瘦而无力,腰间还有前几天没消下去的掐痕。
他站起身,回头看见傅寒,黏腻的汗水把他的头发沾湿了,贴在脸上一缕一缕,他的眼眶都是湿漉漉的。
这不可一世的人眼睛里带着点称得上关心的情绪,让纪清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傅寒抓住他胳膊的手让他有点痛,他伸手推了他两把,“我没事,大概是有点累。”
最近时常梦魇,梦到以前的孩子,压力密密麻麻得压住纪清雨的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医生傍晚又来了,纪清雨昏昏沉沉的,听不清医生说了些什么,他的手又被傅寒抓住了,手心黏腻腻的都是汗,他想让傅寒放开,可是连移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被抱到床上,他翻了个身,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抱住,怀抱太温暖了,他舍不得离开。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上落下什么凉凉的东西,不会是傅寒又要咬他吧,那他要尽快翻个身才好,不要让傅寒找到机会,他是要走的,被永久标记了就不能离开了。
可是纪清雨太困了,困到只能模模糊糊意识到有个人在抱着他,他做了一晚上梦,出乎意料都是些美梦,甚至梦到他的第一个孩子没有死掉,她已经六岁了,很可爱,会抱在身后叫他妈妈。
他多么喜欢这个称呼。
第二天醒来床边仍旧是空空如也,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药片,杯子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详尽的服药说明。
纪清雨一整天都没力气,饭都是王嫂给他拿到卧室里吃的。
纪清雨一个人呆在卧室,手边的手机发亮,是马瑜,他按下接听键接起来:“小雨,我忽然想起来,我记得阿姨刚检查出有问题的时候,有一次你去帮阿姨看鱼摊,那天下雨嘛,我看到傅寒了,他当时好吓人,你情绪又很低落,我不是安慰你抱了你一下吗,他应该看见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如果当时他不是去寻仇的,那他是去干什么的,那年夏末,我见过他两三次了,跟个木头人一样,看见我也不说话。他不会是去找你的吧?”马瑜也不确定,“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楼道里看见他了,他跟个木头一样呆在那,就你们家门口,妈呀,三更半夜的吓死人了。”
纪清雨放下手机。
他这两天都觉得很累,找了两片褪黑素想早点睡,结果噩梦不断,半夜被人抱住,身后那人的呼吸很烫,他想傅寒是不是又喝酒了,纪清雨想让他少喝一点。
他迷迷糊糊起来想离傅寒远点,又被傅寒牢牢抱住:“别走。”
纪清雨确定傅寒是喝多了。
“别走,别走……”
傅寒抓住纪清雨的手,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太烫了,烫得人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纪清雨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从身后抱住自己的手。
“你的那些事,我都原谅你了,从前的事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纪清雨,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吧,好不好?”到底喝了多少酒,还是他幻听了,这种话不会是傅寒说的,纪清雨睁开眼睛,晚风带着点冷意,窗户没关。
不好。
他在心里说。
夜晚下起小雨。
舞台剧交了定稿,让他过两天去看演出,傅寒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也要跟着他一起去。
最近纪清雨每次出门傅寒都要跟着他。
舞台剧播的很好,甚至在网上也有小范围的热度,曲子广受好评,很遗憾的是最后两个o也没有能够走到一起,这实在不是个好本子。
“所以这就是你接的工作?”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坐在车上,傅寒忽然问,“这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工作而已,我觉得合适就接了。”纪清雨轻声说。
“以后接点结局圆满的本子吧,不要接这种了。”傅寒最近都很忙,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被傅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纪清雨靠得离窗边更近一些,应该是工作电话,傅寒说起来没完没了,这样的傅寒还是会让纪清雨感到害怕,他躲得更远了一些。
傅寒的耐心总是这样有限,纪清雨不想触傅寒霉头,回家之后安安静静的回卧室,傅寒又去了书房,门关上,隔绝开两个世界。
最近医生每天都来检查,纪清雨的手腕其实已经没事了,腺体也早就好了,只是会有些神经痛,可纪清雨看见医生的神情,总觉得他话中有话,欲言又止。
纪燃又开始联系纪清雨了,难得的好事情,林英的手术日期终于有了进展。
纪清雨的精神终于好了一些,他匆匆穿上衣服出门,绕过司机自己打车。
纪清雨急匆匆跑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病历本,几个人围在桌前讨论,什么占位,什么指标,这些专业术语他都听不懂,纪清雨被按在凳子上听候审判。
终于,为首的医生抬起头看他:“我们通俗的给你讲一讲,现在有个好时机,需要做开颅手术,但也是最有可能让你妈妈苏醒过来的时候,你看看,肿块在这里……我们现在都是微创,创面不会特别大,需要打三个孔……风险都要跟你讲清楚,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纪清雨低下头,手有些颤抖,“那医生,大概有多大的概率能治好,会不会出现更危险的情况。”
“只要是手术,风险总会有的,你要明白,成功概率……我们只能说现在是最佳时机,别的不能保证。”医生推了推眼睛,“我们也只是把可能的情况给你列出来。”
医生推过来一张纸:“想好了就签字吧。”
“医生,你让我再想想。”纪清雨做不好决定。
“你还要想什么,错过这个机会,以后不一定还会有。”
纪清雨的手握着那支笔都是颤抖的,他签完字,又拉着医生问了很多,直到快把医生问烦了才要离开,他转头就撞见纪燃,也是,这地方的专家都是纪燃请的,有风吹草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纪燃扯住纪清雨,把人推到墙边:“你把那种视频放到网上?”
他拍开纪燃的手:“你的粉丝都要拿刀捅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质问我?”
“我手上你的把柄多了,你别忘了,那里面躺着的是谁。”纪燃笑了笑,贴近纪清雨的耳侧,“你要是想让她手术顺利,就得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纪清雨靠在墙上,他有一种被蜘蛛缠住,吐丝裹紧的感觉。
“也没什么,傅寒的书房你能随便进吧,你找找跟辰星建筑有关的资料,然后拍到这个手机上发给我。”纪燃拍给纪清雨一部手机,“帮完我这个忙,以后所有的事都不用你插手,然后你就可以消失离开了,你不是对傅寒没什么留念吗,和你妈妈一起走,然后找个地方重新生活吧。”
“你这是违法的。”纪清雨并不打算答应他,“你们不是已经和傅家搭上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这与你无关。”纪燃这样说着,强行把手机塞到纪清雨手里,“我之前已经忍了你两次了,一直不动你就是因为你还有用,现在你这颗棋子也该动动位置了。”
“纪德庸知道这件事吗?”纪清雨觉得他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当年纪清雨陷害他只是因为看他不爽吗,为什么当年傅家的动荡傅云生会如此有准备,他看着纪燃的脸,仍旧是一副毫不心虚的模样。
他又想起不久之前舞会上他看到过的和傅云生相拥的人影,很多东西他差一点就能联系到一起,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个线头。
“那就更加和你没关系了。”纪燃转了两圈手里的墨镜,最近他都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网络上的舆论压不住,有人找到了纪清雨高中酒吧驻唱的视频,当年纪清雨唱的歌就是纪燃出道后发行的曲子,一般人哪里能承受住这些狂风暴雨,可纪燃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还能想得出来,看起来俏皮可爱。
“我不会帮你的。”纪清雨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妈妈的手术会不会顺利,我就不能保证了。”纪燃拥抱了纪清雨一下,“哥,想想你不久后就要走了,什么傅氏傅寒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好好想想谁对你更加重要吧,人生很多机会都只有一次,阿姨等这个机会也很久了,不要让自己追悔莫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