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路薄幽只觉得她怀疑的非常有道理,至少变态杀人狂中间,丈夫一定占了“变态”二字。
房子重新装修的事他后面直接雇了团队,但还是因此被耽误了几天时间。
转眼就到了去尼牙加的前夕,可丈夫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
夜色深沉后,黑皮大乃的性感男人穿着款式简结的睡衣,带着满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一扭头就发现了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盯着电脑挑选酒店的妻子。
他半长的黑发没有擦干,发梢湿成缕状,一缕一缕凌乱的翘起来,让他莫名想到炸开鳞片的黑曼巴,又可爱又危险。
电脑屏幕光照亮他一张白皙的脸,精致昳丽,鼻梁的弧度自然好看,垂下的两把小刷子一样的眼睫毛在脸上投出些阴影,刚好将他瞳孔下的那颗痣晕深。
老婆的嘴里还叼了支饼干棒,不过似乎不合胃口,嫌太甜腻,咬在嘴里后就没再吃。
陈夏去往卧室的脚步一转,来到他身后的沙发边,拿了毛巾替他擦头发。
脑袋上乍一下盖住柔软的毛巾,路薄幽懵了瞬,身体下意识的紧绷戒备,在意识到只是丈夫在替自己擦头发,才一点点放松下来,手却没忘一把扣上电脑屏幕。
那上面有预定的酒店信息。
一时半会儿没事,路薄幽索性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享受丈夫的服务。
窗外又刮起了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估摸着又会有一场雨。
这种天气在巨木镇十分常见,谁也没有为此去看窗户,没一会儿雨下起来,风声就小了下去,雨点敲在玻璃上,轻轻点点,让人变得慵懒。
路薄幽眯起了眼睛,昏昏欲睡,下巴却忽然被身后的人勾起,他后脑勺枕在了沙发背沿上,眼前一暗。
陈夏弯腰,背脊肌肉拉出漂亮的弧线,低下头来,将路薄幽叼在嘴里的饼干棒咬住,慢慢的从最远端吃过来。
细密的咀嚼声吞咽声越靠越近,即将连嘴里咬着的那点也要被吃走时,路薄幽忽然偏了下脑袋,错开了这个吻。
只剩下一点的饼干被湿润的口腔融化,甜丝丝的蔓延开。
他吞咽了下,带动丈夫仍然勾在下巴处的冰凉手指,后者收紧了些,显出些钳制的意味。
但手指的主人却很安静的停在原处,是个听话的模样。
两边都没有再动。
只有一冷一热的呼吸,以一模一样的频率喷洒在彼此的喉颈上,将方寸间的空气酿成醉人的酒。
路薄幽忽然感觉有些微醺,身体隐隐躁动。
他微抬下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丈夫的唇边,张开嘴,想去含他凸起的喉结。
那喉骨却忽然滑动了下,陈夏低润的嗓音随之响起:“老婆,一想到昨天的我也那么喜欢你,今天的我就吃醋了。”
“???”
啊?
路薄幽呆住,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
刚才的那点微醺迅速淡去,他一秒变得清醒,侧开身坐起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战术性喝了口水,把刚才那点尴尬压下。
未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今天别喜欢了。”
“……”唔,这题有点超纲了。
陈夏直起身,藏在沙发边捧着手机的触手们立刻紧张的在手机上搜索起来,马上就找到了最佳答案。
“不行,今天的我要加倍喜欢。”
触手表面睁开的眼球快速在屏幕上看过,陈夏照着答案念出来。
刚才索吻不成,他觉得气氛到了,听人说这种时候很适合说情话,就赶紧从网上学了些。
路薄幽:“……”
啧,好烦!
自以为解决完危机的小触手弯起尖端,做出了个擦汗的动作,随后像小狗骄傲的挺起胸脯那样,它努力的把自己拱成了个“S”型,继续看手机。
“老婆,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身体很好,可以扛米,可以扛水,就是扛不住想你。”
陈夏又照着念了句新的,路薄幽正想让他闭嘴,忽然表情一变,转过身来笑眯眯的拽了拽他的睡衣摆:“那正好呀老公,我这几天要带亲戚家的小孩去烟城散散心,家里就拜托你照看了。”
他正愁怎么想借口单独出去。
上次从庄先生那得到的邀请函是单人的,陈夏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打算带丈夫去,现在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外出,而不用担心被察觉什么。
“啊、”
沙发背后几条触手抱着手机,还在悄咪咪的搜情话,被这个噩耗一打击,全傻在了原地。
手机“吧嗒”一下掉下去,传出声闷响,路薄幽起身过去,手指从触手间穿过,替他捡起手机。
收回来时有点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总感觉刚才好像摸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被他摸过的触手表面泛起诡异的红色,转眼间就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贱兮兮的跟其他触手炫耀。
路薄幽一无所觉,把手机还给同样傻住的丈夫,后者接住,犹豫片刻道:“我正好也要外出。”
“嗯?”
“……出差,”不好直说去处理鬼脸蛾的事,他编了个借口。
这几天一直粘着妻子,就是因为要外出了,有点舍不得。
他还想过邀请妻子一起去玩,自己抽空去解决就好,可思来想去还是担心妻子会有危险。
他目前还不确定妻子是只对自己的污染没反应,还是对所有的怪物,他不敢冒这个险。
“哦,老公辛苦了,爱你,早点回来~”
不回来也没事,我瞎说的,死外面其实也没关系,这样会省去我不少麻烦^^~
“我也爱你,老婆~我一忙完就回来,你也早点回来好吗,我会想你的~”
陈夏心里一面甜滋滋的,反复回味着老婆说爱他,一面又抽丝剥茧般的不舍。
路薄幽却压根不关心这些,冲他露出一个虚假的笑,甜甜的道了声晚安.
尼牙加市气候炎热,连吹过来的风都比别的地方炙热不少,不过空气里充斥着植物的芬芳,呼吸一口很是清新。
这里的绿化做的极好,城市中随处都是林荫道,还有大量种植的黄钟花,刚才飞机降落时路薄幽从窗户俯瞰过,能看到一大片的金黄色。
阳光充足的要命,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路薄幽一落地面对这么强烈的日光,反倒有些不适应。
之前住在巨木镇时,他总是嫌弃那里雨水过多,雾气太大,空气永远潮湿阴冷,现在想来,阳光太足也不见得好。
他眯着眼和乌今雨两人并行在贵宾通道上,迟昭这几天和那个叫咪咪的少年混熟了,在前头勾肩搭背的走,好的像拜过把子的兄弟。
“昭昭哥,我跟你说,我爹有一个房间,里面有好多亮晶晶漂亮的东西,还有大金条,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看~”
好家伙,引贼入室。
“真的吗,这多不好意思呀~”
“真的,你对我这么好,给我买好吃的,就像我干爹一样,我爹一定也很欢迎你~”
好好好,印贼作父!
“哎呀,你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只是些吃的而已,不过我也有个房间,里面也收着很多亮晶晶,回头跟你爹换一下,干爹肯定不让你亲爹吃亏!”
迟昭豪气的一挥手,已经自称上了干爹。
白发少年两眼放光:“真的吗,谢谢干爹!”
“哈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再叫一句听听~”
“干爹!”
“诶~”
“干爹干爹!”
“诶……哎哟,今雨你踹我干嘛?”迟昭捂着屁股回头,白发少年也凶巴巴的回过头,一看是他,又缩着脖子转了回去。
乌今雨:“别占人便宜。”
他那些亮晶晶出现在这少年的爹家里,恐怕才是最大的吃亏,毕竟那些博物馆丢失的藏品至今还没被找到。
可能谁都想不到,那些历史悠久价值连城的东西,是被一个看起来单纯无害跟只三花猫一样的家伙偷走的,就收藏在雾平镇一家不起眼的民房下面。
迟昭扮了个鬼脸,又和白发少年勾肩搭背的继续往前走。
“昭昭哥,我都叫你干爹了,你能让漂亮哥哥把最后那颗弹珠还给我吗?”
这几天路薄幽归还了他所有的弹珠,除了里面有蓝色小鱼的那颗。
那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为了确保他路上听话,路薄幽专门留着。
这人目前看来虽然无害,之前偷拍的照片也全部销毁了,但路薄幽对外人向来谨慎,没法完全信任。
迟昭听到他的请求,笑嘻嘻的摇头:“这个没办法,你昭昭哥我也是归漂亮哥哥管的~”
“哦……”
白发少年的背影明显蔫吧了下去:“那我不叫你干爹了,我爹就敢去要!”
“嘿呀,你这臭小子……”
路薄幽在后头看了一路,忍不住摇头:“三花猫和缺心眼白猫。”
“哈哈,”乌今雨莫名被他戳到笑点。
前面刚沮丧了不到几秒的白发少年走着走着,忽然特别激动的蹦起来,举高了手朝一个方向狂挥:“爹!昭昭哥,快看!那是我爹!”
“爹,你来接我了,我在这儿!”
路薄幽顺着方向看去,出口那儿停了辆黑色加长豪车,车门刚刚打开,一杆漆黑精致的拐杖杵在地上,身着挺括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慢条斯理的抬头。
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个蹦蹦跳跳的白发少年身上,不着痕迹的将他全身都打量过,随后移向路薄幽这边,礼貌的点头。
这是个行为举止很有涵养的贵族,体态端正,手上那杆拐杖末端包着厚厚的黄金,顶端用同样的材质打造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老鹰,骨节分明的手指刚好搭在上面。
是个比自己年长些的青年,但想到白发少年的年纪,路薄幽又觉得这人显得过于年轻。
两边短暂的对视过后,他迈动笔直的双腿,非常稳健的走了过来。
哦,原来没瘸。
路薄幽抬起视线,对方正好停在几步之外,“Kitty,有好好跟这几位先生道过歉吗?”
说话的腔调不紧不慢,非常好听稳重。
朝他扑到一半的白发少年麻溜的一个拐弯,又绕回了迟昭身后,扒着他的肩膀,只露出一双瓦蓝瓦蓝的大眼睛,小心的偷看他。
刚才看到爹太高兴,被问起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犯了错才偷跑出来的,他害怕被爹罚,赶紧就近躲起来。
嘴巴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把身体藏起来了对方就看不见他。
迟昭:“……”
“抱歉,这孩子任性,”澹台蛇祟平静的移开视线,略带歉意的看向路薄幽:“辛苦几位将他送回来,我准备了晚宴,代他向各位赔罪。”
“澹台先生客气,晚宴就不必了,我赶时间,把说好的东西给我就行。”
尼牙加市最大的美术馆分布图以及11日当天所有预约和在职的人员名单,抓到这个少年的当天,他们就与澹台蛇祟取得联系,问他交换这份资料。
这也是明天路薄幽要去的地方,手镯上的那个地址。
澹台没有迟疑,微微偏了偏头,立马有一名保镖将一个大文件袋递到他手上。
“都在这里了,”他递过来,十分沉静,指腹轻轻抚过拐杖上老鹰的眼睛,温和的笑了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自古都是这个道理,乌今雨接了文件袋查看,里面不但有他们要的,还多了三个员工卡,如果他们有需要,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美术馆。
可以说是相当周到了。
路薄幽也很爽快,他抬手一抛,一枚中心是蓝色小鱼的玻璃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被澹台蛇祟接住。
“啊,我的弹珠!”
躲在迟昭身后的少年瞬间跟着弹珠扑了出去,正好撞进对方的胸膛。
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抬掌,像捏小猫崽子的后勃颈那样,捏了捏少年纤细的脖颈:“好了,Kitty,先上车。”
少年很想要那粒弹珠,但又习惯性的听他的话,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就已经乖乖的爬上了车。
想起什么,又探出头来:“昭昭哥,你们不来我家做客吗?我爹……”
他看了眼持拐杖的男人,捂着嘴放小音量:“我爹亮晶晶的房间,我带你去玩呀~”
“……”这孩子是真缺心眼,怎么能当着他爹的面说呢。
迟昭笑眯眯的摇头,又冲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同样小小声:“你悄悄发消息告诉我,别让你爹知道。”
“哦~”白发少年有样学样的冲他比划了个OK。
澹台蛇祟目睹全程,始终神色沉静不见半分不悦,只待两人说完话才准备上车。
走之前冲三人客气的道别,未了又看了眼路薄幽:“几位在尼牙加市期间,有什么需要的话,不用跟我客气。”
他敛去目光,上车离开。
路薄幽定的酒店的专车正好停过来,几人也上了车。
他刚走没多久,刚才的那个通道内就出来一个人,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最简单的黑色卫衣也挡不住他的好身材,只是那张脸好看归好看,就是冷淡了点,看着不好接近。
他走出来,红色的眼瞳被室外的阳光刺到,不适的眯了起来,恰好停在了路薄幽刚站过的位置上。
几条幽绿的触手从他手背上钻出来,随意的扭动着,像人伸懒腰那样舒展自己滑溜溜的身体。
其中一条触手懒腰伸到一半,愣住,裂口一道口器,舔了舔空气,突然很兴奋。
“老婆的味道?”陈夏偏头看了眼它,后者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不可能,老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我说要带亲戚的孩子去烟城散心的。”
“烟城距离这里可远着呢……你说也许老婆在骗我?”
“不可能!老婆不可能撒谎,也不可能骗我,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他又善良又温柔,所以一定是你闻错了。”
那被否定的触手愣住,表面的口器再度咧开,探出猩红的舌头来尝了尝空气,这会儿味道变淡,它忽然也不确定了。
甚至被陈夏说得有些羞愧,是呀,老婆那么好那么可爱那么漂亮,香香软软甜甜的,和别的邪恶的人类都不一样,他怎么可能会撒谎。
呜呜,我竟然怀疑他QAQ……
小触手嘴巴一撇,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其他几条触手在旁边指指点点。
陈夏心想身为我的触手竟然怀疑老婆,哼,他无情的冷哼了声,“连老婆的味道都分辨不出来,罚你最近都不许出来了。”
小触手:“!!!”
不要啊!!
突闻噩耗,它哭都忘了哭,看起来只是僵在了原地,实际上已经去世了有一会儿——
十九(黑duangduang的怪物挺起胸膛):我要告诉全世界我老婆超爱我!
路路(微笑):呵呵~(心声:那倒也没有。)
读者宝宝:但你老婆出去玩没带你诶
十九:那是陪亲戚孩子,不算!
读者宝宝:可是带亲戚孩子都没带你诶
十九(开始破防):算了,反正跟你们这些没老婆的人也说不明白(强忍泪水)
第37章 也不知道老婆玩的怎么样了
失去理想的触手,在周围其它触手的幸灾乐祸中,被陈夏收了回去。
他拉起卫衣的帽兜戴上,遮挡了他不喜欢的阳光,随手拦住一辆车,直奔新闻上说的那个地方。
尼牙加市很有特色的一点,就是新城区和旧城区差距特别大。
像澹台蛇祟这种上流人士生活的新城区,高楼林立植被茂密纸醉金迷,入目全是金碧辉煌的建筑。
而陈夏去往的老城区,街道破旧,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不好闻的气味。
他坐在车上经过街道时,车轮扬起的尘土几乎要看不清路。
司机也不是很愿意往这边来,不过这个客人一来看着不好惹,二来出手大方,他也就硬着头皮过来了。
一路上都在心里哭诉回去还得洗车。
到达目的地后,他看到乘客要往一户人家去,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客人,您最好还是别靠近那家人,他家前些日子有人生了怪病,死状特别惨,说不定还会传染。”
“是吗,那太好了,”说明没找错地方。
司机嘴一撇,听差了意思,“什么人啊这是,心肠这么坏……”
嘴里骂骂咧咧的开车走了。
陈夏跟当地人打听到了圈,得到尸体埋葬的位置,就在附近的一片山林里。
老城区这边,有很多人的家庭连生存都成问题,就更别提买墓地葬尸体这种事。
有些非但买不起墓地,甚至连副棺材都没有,死了后就这么随便拿席子一卷,往山上一埋了事。
反正人的一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比死重要。
这种简单粗暴的入殓方式,对于陈夏这种怪物而言接受良好,他虽然做棺材生意,但说实话,刚来人类世界时,一度很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用木头盒子把尸体装起来,又埋进土里。
就算是为了藏食物,这种方式也不够新鲜,大部分的怪物只爱吃新鲜的。
他也是经过一番了解学习才知道,这是人类浪漫的告别。
入夜后,陈夏拿着从居民那借来的铲子,进入到树林里开始挖坟。
坟是新坟,泥土还没有紧实,一些青草才刚冒出尖来,铲子很好铲动。
这周围全是这种高出一截的土坡,每个坡下面都埋着尸体,白天听街上的人说,这里有些土坡平了,就又会埋新的,所以有时候一个坟里还能挖出别的尸体。
街上的人白天都很少来这里,晚上更加,陈夏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几铲子下去,效率极高。
很快铲子便碰到了东西,一只干枯的手从泥土里露了出来。
被鬼脸蛾当孵化容器的尸体有一个特点,不会生蛆生鼠,人类世界的大多生物都会自发的避开它。
而经过污染的尸体在卵孵化期间会渐渐的变成一具干尸。
陈夏用铲子拨开泥土,下面露出的尸体和这些特征一模一样。
只是尸体的头盖骨裂开了条缝隙,透过缝隙,陈夏能看到里面有灰褐色的东西在蠕动,抱着被吃的只剩一点点的脑子。
鬼脸蛾一次产卵十八枚,孵化率接近百分百。
从陈夏出现在这个坟前开始,这些小怪物就察觉到了危险,窝在头颅里一边疯狂进食,一边想赶紧展开翅膀,飞的远远的。
他拿铁铲轻轻碰了碰,头盖骨就碎了,里面扭成一团的怪物连着脑子一起掉出来,滚到泥土上。
这些全身灰褐色背部有白色绒毛鬼脸图案的幼蛾在泥土上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保护它们的头颅这么脆弱,傻了一两秒才慌张起来。
不过拇指大小的身躯快始快速的蠕动,短时间内就变得有人类拳头那么大,还没长成的翅膀张开,急促的煽动,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偶尔有几只成功,飞出一点高度又重重的摔下来。
陈夏看着它们扑棱,脚边溢出一滩漆黑的液体,蔓延到它们边上,这些抖个不停的怪物便集体僵住,仰面倒下,六只细如铁丝的足直直的朝着天上。
这是在遇到危险时出于本能的装死。
液体中睁开几只眼睛挨个看过去,陈夏数了数,只有十七只,看来有一只提前长成,从这里离开了。
从剩下这几只的生长状况判断,那只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至少不超过十分钟。
这些怪物一旦飞出去,再想找到就有些麻烦,但好就好在只飞出去了一只。
鬼脸蛾之间,同一个母体里生出来的兄弟姐妹是会互相感应的,这里还剩下了这么多只鬼脸蛾,不担心找不到它。
在陈夏观察这些幼蛾的时候,倒在最边上装死的一只幼蛾细长的脚动了动,把自己翻了个面,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土里拱。
很快其他几只幼蛾也开始效仿起它来,没一会儿陈夏面前的泥土上,躺着的十几只幼蛾全钻进了泥土里,只剩下一只呆头呆脑的,还抱着那点脑子舍不得撒手,一下一下的啃着吃。
泥土不断的拱动,陈夏嗤笑了声,这点低笑像什么危险的信号似的,那些才钻进土中往外爬的幼蛾们受到刺激,突然同一时间破土而出,展开翅膀拼了命的往外飞。
却在瞬间被鬼魅般窜出的触手钉死在空中。
宛若一根钢钉穿过飞鸟的心脏,张开的翅膀来不及收回便失去了性命。
一股腐烂的恶臭味立马在林间弥漫,死去的鬼脸蛾褐色的血粘稠的顺着伤口流出来,被触手嫌弃的甩出去。
解决掉想逃的那些,陈夏拎起地上剩下的那只,“带我去找你还活着的那个同类,不然你的下场就会和它们一样,听明白了吗?”
终于意识到危险的鬼脸蛾在他手里老实的不像话,强大怪物天然的压制让它除了点头不敢有半点意见。
陈夏松开手,它就努力的煽着翅膀带路,快走出林子了,陈夏忽然停住。
“等等,要是让老婆知道,我把别人尸体挖了,然后就那么曝尸荒野,老婆会不会觉得我人品很差?”
他扭头问自己的触手,上面带疤的那一条睁开只眼睛看看了,又努努嘴。
“老婆会不会觉得不知道,但这样做人品真的很差?”
嘶,连自己的触手都这么说……
陈夏折回去,顺便告诉那条触手:“你也给我回去,罚你一个月不许出来!”
带疤触手:凸(艹皿艹 )
域主要往回走,那只幼蛾只能跟上。
等到重新埋好尸体后,它才继续带路,路过一条河流时,陈夏再次停住。
长腿一曲便在河边蹲下,将刚才杀死鬼脸蛾的触手们全部放出来,泡进水里,又从岸边揪了青草,挨个擦洗。
老婆爱干净,不能用碰过脏东西的手去碰他,必须洗干净才行。
不知道老婆带着亲戚的孩子在烟城玩的怎么样,好想他。
得赶快解决完这边的事回去,回去后干脆想办法把那个裂口封死好了,不然总有怪物偷渡过来,要一直处理它们的话,哪还有时间和老婆待在一起!
体型从成年人的拳头变到一个足球大小的鬼脸幼蛾飞在一旁,偷偷摸摸的在心里“嘁”了声:原来大名鼎鼎的领域之主,竟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等域主再清洗一会儿,自己就能再长大一圈,说不定就有机会逃跑了,到时候它找到哥哥,就赶紧一起去找妈妈!
雌鬼脸蛾在产卵后基本上就会进入衰败阶段,躲起来休眠,等到产下的幼蛾孵化,就会凭着特殊的感应找到它。
幼蛾吃掉母体,就可以继承它的污染力,达成成长期的最后一步.
新城区地理位置最好的一处豪宅中,澹台蛇祟处理完公事,从办公室出来,沿着灯火通明的走廊,去看那只不听话的小猫。
还没靠近他的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几人仆人守在房间门口,好声好气的劝:“小少爷,快下来吧,上面危险。”
“我不!你们肯定是想骗我下去,好让爹打我屁股!我才不会上你们的当!”
少年清脆的嗓音传来,中气十足。
看来这段时间在外面流浪,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至少它回来的时候没受一点伤,还胖了一圈。
澹台蛇祟低笑了声,“你们先走吧,去弄点吃点过来。”
家里这些仆人反正也没一个能搞定这只小怪物猫咪的。
几个仆人见到他来,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去准备食物。
拐杖轻磕在地板上,澹台蛇祟走进房间,慢条斯理的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最高的一个柜子上,白发少年盘腿坐在上面,一开始还很理直气壮,一见到他进来,赶紧改了姿势,从坐着变成趴着,把脸躲在柜子凸起的装饰后面,从缝隙里偷偷观察。
还是怕的,虽然爹从来没有真的打过他,或者真的生过气,顶多就屁股上挨两巴掌,可是……
他只要一想到这次离家出走的原因,就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甚至有点后悔,要是那天晚上没有半夜起床找水喝就好了。
就不会因为爹房间的门没关严实而激发出了偷窥欲。
尤其那时候房间里传出了很细微的动静,是爹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好像很难受,又不太像,说不上来,让他特别想一窥究竟。
他当时偷偷的回房间拿了相机,又偷偷的摸到房门口,透过摄像头从那条缝隙里往里看,随后整只怪物傻在了原地。
爹的床很大,深蓝色的床单被套,和往常干净整洁到不像有人睡过的状态不一样,这次他看到床单有些凌乱。
爹一个人半靠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往后仰着头,修长的手臂没入被子里。
竟然在,在……
“!!”
趴在门口的两尾怪物尾巴尖猛的一抖,被相机框里的画面给惊住了。
脸在瞬间变得通红,毛茸茸的兽耳也是,滚烫烫的甚至炸开了毛,心跳更是扑通扑通到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对于人类而言十分冒犯,他应该马上离开,可眼睛却盯着相机屏幕看傻了眼。
手指更是下意识的一顿连怕,越拍喉咙感觉越干涩,还浑身燥热。
他的拟人状态看起来年轻,但其实已经是一只成年的怪物了,只是平日懵懂爱玩耍惯了,还一次都没有发过情。
这次的窥视让他大受刺激,直接开启了这方面的意识,可性启蒙老师竟然是爹,两尾怪物羞耻的不敢面对,最后慌里慌张的跑回自己房间,躲进了衣柜里。
可在里面闷了大半夜,他的心跳也没有慢下来,拍下来的那些照片更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翻出来看。
看着看着,他脸红红的手往下探。
结果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两尾怪物手突然一抖,天塌了。
那最后一张照片上,昏暗的房间里,爹竟然是看着镜头的!!
被发现了!!!
完蛋了!!!
他被爹捡回来后就答应过他,不再干偷窥的事,没想到这下被抓了个正着!
知道自己犯了错,有着白茸茸猫耳和两条尾巴的怪物一口气没缓过来,觉得会被爹打死,害怕的连夜逃了。
一跑竟跑到了遥远的巨木镇。
他现在只祈祷爹没看见他。
知道他什么性子,澹台蛇祟坐下来后也不管他,开始兀自用茶几上的茶具烧水,泡茶。
他的肤色白,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慢条斯理的摆弄茶具时,充满了禅性。
垂着的视线沉静,薄唇微抿着不开口,自带一幅上位者的威严。
不好,看爹这样子一定是生气极了!
看来跟怪物神祈祷也没有用,躲在柜子上的少年又缩了缩脖子,一对白绒绒的猫耳和两条长长的尾巴嘭的一下冒出来。
澹台蛇祟淋完茶杯,从袅袅的热气中抬眸,想问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但基本上能猜到原因,话到了嘴边,叹了声气。
两尾怪物的尾巴毛唰的一下炸开。
糟了糟了糟了,要被骂了!
他抬手捂住了兽耳,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的以为看不见听不见就不会挨骂。
“Kitty,你有没有在那几人的后勃颈上看到过红痣?”
碗盖拨了拨茶沫,澹台蛇祟突然问道。
嗯?爹没骂我?
两尾怪物从装饰后面探出脑袋,蓝眼睛瞪的圆溜溜,一脸不可思议,还有些窃喜。
哈哈,我错怪你了怪物神大人!那天爹竟然没发现~
我以后有好吃的一定先拜拜您!
他放松下来,元气满满的从柜子上坐起身,甩着尾巴回忆了下,摇头:“没有。”
这几天他跟昭昭哥相处的最多,可以确定昭昭哥的后勃颈上没有红痣。
其他两个哥哥,他虽然也很想亲近,但总是有点害怕,尤其那个漂亮哥哥身上有超——级强大的怪物气息,他根本不敢靠近,也就不太确定有没有。
“也是,”当年那些孩子应该不可能活着,连姑妈这样的成年人都没能逃出来。
但今天他第一眼见到路薄幽时,就觉得这张面孔眼熟。
那么出色的长相,又恰好在眼尾下有颗痣……
他思绪飘远,有些出神,白发少年在柜子上等了会儿,发现他好像确实没生气,就大着胆子从上面滑下来。
刚落地,收回神的男人就起身走了过来,拎小猫崽子那样掐住了他的后勃颈:“Kitty,那我们来算算你离家出走的帐。”
还是那么平稳低沉的嗓音,却让不知人类险恶的两尾怪物听的脸色一白。
人类怎么说变就变!.
美术馆位于分隔新旧城区的尼牙加河旁,建造的很有当地特色。
造型像宫殿,外墙用了鲜艳的碧绿色和金色做底色,壁花和地砖则添了抹红色。
进入美术馆之前,有一个长长的拱形走廊,今天是看展的日子,人很多。
入口总共有四个,像这样的长廊便有四个,但路薄幽去的是不对外开放的贵宾入口,不在这四条走廊上,而是一条林荫道。
尽头直达一个被做成大象形状的门。
昨晚他们仔细对比过乌今雨查到的美术馆地图和澹台蛇祟给的,两边基本一致,只是后者的更加详细一点。
今天出发前,路薄幽还收到了庄译发来的消息,上面是入馆指南,显示的也是那个入口。
他准时出现,门口没有人,林间的鸟儿清脆的鸣叫,显得这处十分寂静。
大象造型的门被涂成了碧绿色,上面有一个扫描机器,他按照指南将银镯子贴过去,“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路薄幽经过前,身后忽然掀起一阵风,掠过他的耳畔,伴随着嗡嗡声,像飞过了一群成群结队的蜜蜂。
他侧头看了眼,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试图袭击他的鬼脸幼蛾扒在了门上,卷曲的口器探出来,慢慢伸直,在空气中摇晃了下,路薄幽刚好从门边经过,进入美术馆。
幼蛾细长的口器吧嗒掉了滴口水下来,它十分确认这个人类一定非常美味,但刚才靠近的瞬间又在他身上嗅到了特别可怕的味道。
它望着路薄幽的背影,门正在缓缓关闭,歪头思考的鬼脸幼蛾将口器一卷,展开翅膀跟上去。
第38章 等等,那不是我老婆吗?!
场馆里温度和湿度都有严格的规范,比起室外的炎热干燥,进到这里,路薄幽感觉好受得多。
他可能真的是在巨木镇那种地方待的久了,连身体都变得更加适应那边的天气。
“薄幽,前面的区域会有些暗,”隐藏耳麦里传来乌今雨的提醒。
他今天是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的美术馆,刚到达监控室。
澹台蛇祟那边给的员工卡,他查过,虽然看不出问题,但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可信,谨慎起见,三人一致决定不用。
因为是美术馆这种地方,两人担心迟昭贼不走空,一个不留神又顺走些什么藏品,没让他来,他只能窝在外面的车里打游戏。
按照之前看过的地图显示,从这个贵宾通道出去,就会进入到雕塑区域。
资料上没有细说,但乌今雨查过,这个区域为了营造氛围感,采用了全黑的造景,只在伫立的雕像旁设置探照灯。
他担心好友的惧黑症。
路薄幽调整了下呼吸,抬手在耳边轻敲两下表示“知道”。
垂在身侧的那个手上,袖口间能看到他佩戴了一块手表,粉色的,非常卡通,表带上画着可可爱爱的Q版小动物。
那是块儿童手表,塑料感很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陈夏给店里选赠品的时候,和那堆小挂件一块儿买回来的,他记得有好多种颜色。
陈夏当时还为他展示过它的功能,“老婆你看,按一下是调整时间,按两下是开灯,长按……”
“长按是关灯?”他当时手快,没等丈夫把话说完就一直按着手表侧边的小按钮,然后就听到了手表里传来“葫芦娃~葫芦娃……”这种年代久远的儿歌。
歌声响起陈夏才把话说完,“长按是唱歌。”
伴随着歌声,他翘起嘴角,红眸愉悦的看过来,隐含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骄傲和期待,希望得到妻子的表扬。
路薄幽:“……”放过你那破音响好吗?
上次唱歌的莲花灯就已经很折磨人了,之前让陈夏拿去扔掉,结果垃圾站管理员说这种会产生噪音的东西必须等音乐停了才能扔,而且还得把电池扣下来,和塑料壳子分开扔。
所以那个塑料莲花音响最终又被他带了回来。
它至今还插在他们家后花园的角落里,上次大火没烧毁它,是路薄幽一生的遗憾。
没想到丈夫这次又买一堆会唱歌的手表,路薄幽感到头疼,勒令他全带去店里,家里不准出现这种东西。
陈夏当时很听话的照做了,路薄幽现在手上的这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他衣服里的,打开行礼时它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才被发现。
今早出门前,路薄幽想起它有手电筒的功能,在扔掉和戴上之间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反正丈夫不在,看不到他戴这玩意儿,没什么好尴尬的。
不过路薄幽还是不敢轻易碰它,因为看这质量就不怎么样,他怕这玩意儿突然失灵,然后像个大喇叭似的唱起歌来。
那他可能会当场社死。
雕刻区的光线确实暗,踏进这片区域后,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异时空,一座座姿态各异的雕像便像这片纯黑区域里的诡异生物。
不过天花板做了星空底光效,眼睛适应暗光后,就会产生一种身处宇宙浪漫星河间的梦幻感。
还好,有光,路薄幽稍稍松了口气。
这期的主题是幻想生物,有绽开的玫瑰花,下面的枝条却雕刻成了骨骼的模样,名为花妖,有无头的人体,腹部鼓圆,开着大口,吐着长舌,尽显狰狞之相。
也有浑身长满眼睛的兽,多条软足的蘑菇,长着人脸的鱼……
风格怪诞但又充满想象力,被暗光一打,显得格外逼真。
就好像这些幻想生物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它们下一秒就会动起来,又或许在你经过它们身旁时会被一口吞掉。
不过光线暗的地方在路薄幽这里总是那么的不讨喜,而这些怪异的雕像又加剧了他心里的那种不安,他压根没有好好看展的心思。
但他猜测,S之所以将地址定在这种地方,说明这里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也许自己从踏进这个美术馆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线中。
庄先生在指南上说等他到了这里之后,S先生会来跟他见面,但具体在什么地方见面,什么时候,却只字未提。
只说生命循环项目是S的全部心血,他对于重新启动十分看重,所以态度谨慎,对于重启后的第一个来体验的客人也十分重视。
这种客套话,路薄幽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对方肯定也早就调查过自己。
不过今雨给三人都做了假身份,和雾平镇没有半点关系,应该出不了岔子。
但为了避免显得太过着急,路薄幽还是克制住心里的躁意,放慢了脚步缓缓的观赏去。
偶尔在一两个雕塑前停留,装作对其很感兴趣的样子。
大概是这个位置距离其他入口较远,这里目前只有路薄幽一个游客,他看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打算去下一个展区,离开前,发现有一个五六岁小孩儿那么大的飞蛾雕像,比别的看起来都要逼真。
它表面呈灰褐色,眼睛几乎占据了整个脑袋,雕刻家的手很巧,将它背部的茸毛感都做了出来,上面还有一个像骷髅头一样的图案。
不过它的翅膀很恶心,是褐色的,有些肉感,像发皱的人皮,但呈半透明状。
看着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一股很不好闻的气味,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是雕刻家专门设计的。
路薄幽很快收回视线离开,那只被他嫌弃的幼蛾立马跟上。
雕刻区过去是宽敞明亮的画展区,这里人明显多了起来。
轻柔的音乐徐徐的飘来,每副画前都有人驻足,安静的欣赏,路薄幽一边庆幸不用用上那破手表,一边顺着人群往前走。
在经过一个雕花的大柱子时,他脚步一滞,忽然停下。
在他的左前方有一幅画,挂在角落的墙面上,画框很高很大,比人还高,上面绘着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圣母。
她神情温柔,手里抱着一个小天使,腿边还跟着几个,轻轻拉着她洁白的裙摆。
裙摆纤尘不染,洁净的仿佛在发着圣光,但这些小天使和一般的天使画中看到的不太一样,不是白白胖胖有着洁白羽翅的。
这幅画上的小天使都很瘦弱,一个个看起来营养不良,背后的小翅膀有脏褐色的污渍,像干掉的血迹。
羽毛也参差不齐,没有半点光泽,可他们仰起来的一张张小脸上都是笑,可爱又天真。
这位圣母的脸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拧着,脸上也在笑。
路薄幽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周围一切的景光都从他身边迅速退去,时光好像倒回了一般,他耳边又响起了在雾平镇福利院听到的那个声音。
“恭喜你被领养了”
“快,换上干净的衣服”
“拿好这个盒子,这是送给领养人的礼物”
声音像母亲一样温柔。
路薄幽起了一阵恶寒,从回忆中回神,眼中难掩诧异,但神情维持住了镇定。
他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慢慢的以正常的速度走到那副画前,像个普通的游客那样仰起头。
这是雾平镇福利院的“妈妈”,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他再次确认,却不免蹙起眉心。
她怎么会出现在一幅画上,又在这么遥远的国度展出?
没记错的话,她早就死了,死得渣都不剩了,在那天晚上,自己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路薄幽低头去看作品信息,但立在画下的信息牌上空无一字,没有任何介绍。
忽然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了眼圣母像的眼睛,转过身去,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和周遭格格不入的人站在这道视线的尽头!!
在碧绿和明黄交织的一条走廊上,有一个身着简洁西装头戴礼帽的男人,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展,只有他,在看着路薄幽这边。
他的上半张脸上戴着一张假面舞会的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看起来很年轻。
他站在那儿身板挺的端正,注意到路薄幽转身的瞬间便弯起嘴角,冲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用想,这人一定就是S!
路薄幽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不过这人意外的比他想的还要年轻。
“呼……”他深呼吸了下,低头装作整理衣服的模样,对耳麦里监听的乌今雨低声道:“出现了,画展区和摄影区之间的那个走廊那儿。”
他快速说完,神色如常的抬起头,迈步朝那个方向过去。
对方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但就在快靠近时,他忽然转身走了。??
都到这跟前了,什么意思?
路薄幽心里一急,加快了些步伐,可画展区是人最多的地方,人来人往的阻碍了他的速度,就这么一晃的功夫,S的身影就从路薄幽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进入摄影区了,”乌今雨在监控里搜寻,及时通报。
“好,我正在朝那边去,帮我注意一下他的行踪……”
话没说完,路薄幽身旁忽然有人倒在地上,就挡在他面前,正好堵住了路。
“啊——!救命!!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要钻我鼻子里!!”
这人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痛苦的用手在脸上胡乱的挥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挥走,表情极为惊恐。
他发作的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演的,路薄幽想装作没看见绕开他,可地上这人没喊两句,突然开始流鼻血。
那血量极大,看着就不正常,这人痛的除了惨叫说不出话来。
路薄幽犹豫了瞬,最后还是蹲下身查看。
他猜测是钻入了虫子,尼牙加市气候炎热,小飞虫很多。
大部分的昆虫都有驱光性,路薄幽打算用丈夫买的这个儿童手表照一下,看能不能先把昆虫吸引出来。
周围看展的人听到骚乱,一看是还很嫌弃的看这边,直到大喊大叫的人开始流鼻血,人们才好奇的聚过来。
看热闹果然是人的天性,路薄幽在心里叹了声气,抬起手腕,将衬衣袖子拉上去些,露出了戴在腕上的卡通手表,找按钮。
一旁围观的小姑娘看着那块粉嘟嘟的手表,小声跟妈妈说要买同款,“哥哥戴的好看,我也要。”
“你不是有小天才了吗,你那个还能打电话拍照,那个哥哥手上的就是个玩具。”
“妈妈你骗人,哥哥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玩这种小孩子的玩具!”
一字不落听进去的路薄幽:“……”
陈十九,你还我的脸!
算了算了,救人要紧。
“今雨,联系场馆的安保和医疗过来,这里有人出了状况。”
“收到,这个区域的负责人已经通知了。”
他交代完,将手伸过去,打算按两下按钮,地上那人忽然就不挣扎了,惨叫声也没了。
他睁开看到伸到跟前来的手还有点懵,慢慢的挪开自己满是血的手,低头看了看血,又看了看路薄幽:“咦,没事了,突然不痛了!!”
路薄幽:“??”
“哈哈,不痛了,太好了,是你救了我吗?”刚才痛不欲生的感觉真的消失不见,那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伸着那胡满血的手就想去握路薄幽的手:“太感谢了!真的太谢谢你了,请务必让我请你吃顿饭……”
路薄幽看了眼这人的时候,眉间一蹙,飞快的起身后退。
“……”好脏!
还好没被碰到!
这边吵闹刚结束,人群准备散开,突然不远处又有人大喊大叫起来,发疯一样的挥着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攻击他。
路薄幽转过身看去,那人好像逃过一劫,旁边的人又开始惊慌失措的喊叫。
“什么东西?”
“救命,我好像被咬了!”
“快散开快散开!”
“啊啊啊别过来!”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薄幽,好像不太对劲,你先走,”乌今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感觉不对立马让好友先离开。
要是是什么有攻击性的虫子,薄幽继续待在里面他不放心。
事实上,刚才那只鬼脸幼蛾饿了,便打算随机找个人类先吸食点脑子,再去继续跟着路薄幽,可没等它成功,路薄幽就蹲下来查看它看中的目标,身上缠绕的危险气息吓得它立马逃走。
它一慌,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肉翅上的磷粉还没长出来,无法污染这些人类,被这么挥打着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再次攻击的机会。
路薄幽避开几个慌乱撞过来的人,发现工作人员正好赶到,便不再停留,小心绕着人群往摄影区去。
那只鬼脸幼蛾看到,放弃了纠缠这些人类,转而追上最美味的那个。
场馆内的医护人员过来检查情况,大概是他们的职业天生会给人安全感,又加上那只鬼脸幼蛾离开,恐慌的人群镇定了不少,画展区内的吵闹声也随之淡下去。
乌今雨从监控内看到路薄幽进入走廊,正要出声指路,画展区内的监控画面突然变得很暗。
就好像加了一层黑色滤镜,又或者摄像头前被蒙上一层黑纱,总之就是整个画面都变得暗淡不清,直接由彩色变成了黑白色。
“奇怪,”他忍不住嘀咕了声。
“怎么了?”
“没事,你进入摄影区后,往C3口走,我刚才看到他往那边去了。”他专注去追踪S的踪迹。
而此时的画展区内,一团漆黑的液体由无数的触手带着,悄无声息的爬上拱形的天穹顶,不断的往四周蔓延扩散。
这里最高,视野最好,可以将整个画展区收入眼底,陈夏觉得是个发现怪物的好位置。
果不其然,他刚爬上来,就发现了那只提前跑出来的幼蛾,它大概在颅腔内是第一个孵化的,体型比其他的大了一倍。
跟在他身边带路的那只发现它后,突然发疯一样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边飞边叫:“嗡叽嗡叽!(哥哥快跑!咱俩要完蛋了!咱们老窝被端了!)”
还没飞到跟前它哥就被一条触手串成了美味烧蛾,它赶紧来了个急刹车,又老老实实的飞了回来。
“嗡叽叽叽叽(域主大人息怒)”
“呜嗡嗡叽叽(我其实跟它不熟)”
“嗡嗡嗡叽……(您放心,我不会攻击人……)”
它嗡叽叫了老半天,一回头,却见那团如鬼影的域主大人注意力压根没在它身上。
他漆黑的身躯上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睁的浑圆的恐怖眼球,盯着它哥那个方向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很震惊。
陈夏确实很震惊,甚至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刚才……
好像看到老婆了!!——
出发现两个人都在做什么
十九:缠着老婆亲亲亲亲亲亲;
把域主标记粘液弄得老婆身上到处都是;
趁老婆睡着偷偷打开他收拾好的行李箱,用脸边吸边蹭过每一件衣服,把和自己有关的小玩意儿塞进去;
爬回床上准备睡,但因为老婆的样子太可爱了,抱着偷亲偷看一整夜;
早上才睡着,结果醒来发现老婆已经出发了而伤心的在床上化成一滩
路路:整理行李箱,把老公亲脸上的口水擦掉;
进浴室洗澡,把想一起洗的老公推出去;
吹头发,把黏过来的老公推开;
悄悄确认航班时间,把老公摸到腰上的手拍开
(路路: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感觉忙了很多)
第39章 他追,他逃(一更)
是老婆吧是老婆吧应该是老婆吧?
还是我太想他出现的幻觉?
刺穿刚才那只鬼脸幼蛾的触手甩掉尸体,陈夏爬到这个位置,赤红的眼球贴在天穹顶上缓缓转动,像九天外的远古巨物,在下方渺小如蝼蚁的人群中找他可爱的妻子。
可惜人太多了,像一群沙丁鱼一样游来游去,气味混杂,难以分辨,他看得有点眼花。
但他仔细一回忆,又觉得没看错。
虽然只看到半个侧影,一眨眼就不见了,可那白白净净的侧脸,眼下的那颗痣,那漂亮的背影,清隽的骨线,他每晚看了无数遍,每条触手都抚摸过,再熟悉不过,肯定错不了!
陈夏惊讶之余又有些激动,“我刚才看到老婆了~”
漆黑一团的液体上裂开的大眼睛一眯,看起来像在笑。
之前被他罚不准出来的那条触手一听这话,立马钻出来,阴阳怪气的扭来扭去。
就好像在说“哦哟……我~刚~才~看~到~老~婆~了~”
陈夏:“……”
另一条被罚的触手也钻出来,有样学样的扭成麻花。
哼,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说它们认错了!
经它一提醒,陈夏忽然想起来刚出机场时的事,随后反应过来,不对,老婆不是在烟城吗?怎么可能出现在尼牙加这么远的地方?
他没吭声,被罚的触手就更起劲,跟别的触手拉帮结派一通扭:咱们回去就跟老婆告状,说他连老婆的气息都闻不出来~
“……别废话,”黑漆漆的怪物一蛄蛹,把嘚瑟的几条触手收回去,问别的:“我衣服放在哪?”
他刚才跟着鬼脸幼蛾来到这里,却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告诉他需要购票才能进入。
等他要买票时对方又告诉他,是预约制的,今天的名额已经满了。
可能他的样子看着不像好人,对方告知完规则后就一个劲的跟他鞠躬道歉,一脸很害怕并且冒冷汗的模样,没办法,陈夏只能找个无人的角落,化作本体的样子潜进来。
衣服不能丢,也不好就这么扔外面不管,他让自己的触手叠好收起来,不过没注意看,不知道它们把衣服放在了哪儿。
被问话的几条触手沉默了会儿,指了指他的肚子,陈夏脸一黑:“你们吃了?”
触手弯起来,点了点尖端。
反正不是老婆给买的衣服,它们想着不重要,拿着多麻烦,干脆就吃了。
“……”
没想到有一天也是被自己给气到了。
旁边煽着翅膀的鬼脸幼蛾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吐槽:人类果然是个邪恶的生物,应该全部被吃掉,看看我们域主,被一个人类玩弄成什么样了,啧啧。
那个它口中邪恶的人类按照耳机里的提示,走入一个室内庭院,庭院四周是玻璃墙,将花园围了出来,既能采光欣赏美景,又不影响室内的温度和湿度。
花园旁边只有一条走廊,通往美术馆后面的天文楼。
这里一共有七层,但只有最顶层的天文观测台是对外开放的,其余的一到六层地图上直接标为未开放区。
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路薄幽也不太清楚。
不过S进到这个地方的话,说不定那几层非开放的区域就是他的地方,这样一来要找到他就有些麻烦。
首先他见过自己,没准在入口就会被拦住,再者,今雨那边的监控室画面只到这栋楼的门口处,没法确定他去到几楼。
不过再怎么说,自己都是受邀过来的,只要他假扮好一个无知且富有的客人,迫切的想了解那个“生命循环计划”,应该不会被怀疑。
“……”脑海里闪过那副圣母像,路薄幽情绪又低下来。
那绝对是个试探!
或者对方已经在怀疑他和雾平镇福利院有关,但不惧怕,所以故意安排了那样一幅画来挑衅。
啧。
真是令人厌恶。
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多作恶的人依然还能活得好好的……
一侧庭院内的绿叶被阳光照的闪闪发光,将一片片金绿色的光影投进来,染了一半的道,剩下一半处在阴影中。
路薄幽清瘦的身影走在长廊阴影与光芒之间,像涉水的人在走一条满是水草的路。
他很轻的提了提嘴角,似笑非笑的弯了下眸子,像是对刚才那点低落想法的自嘲。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由我来结束这种人的生命,再合适不过。
毕竟好人下不去手,恶人又狼狈为奸。
而自己没那么多菩萨心肠,也不怕报应。
阳光将他一半的发丝照的好似在发光,漂亮的青年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美好,比身后的画展上任何一幅画都好看。
都跟到这儿了,怎么样他都得进去瞧瞧。
天文楼连接美术馆这侧的大门是敞开的,路薄幽进来的很顺利,不过直到进入电梯他才知道为什么门口无人看守。
因为门口的两个电梯,一个没有磁卡无法打开,一个只有七楼的按钮可以按。
天文观测台这边人比较少,大多都是些天文爱好者才会到这里来,路薄幽很快将这边逛了遍,但没找到要找的人。
准备离开前,却在一个类似杂物间的地方,看到有一个没有推严实的柜子,柜子和墙的边缘露出了一道缝隙。
暗门?
这里还有暗门?
甚至,里头好像还亮着灯,能看到一丝光透出来。
如此明显的陷阱……
嘶,路薄幽盯着那道缝看,进去吧,未知的空间可能会有诸多危险,不进去吧,他家乡有句话叫:来都来了。
杂物间正对着门口这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针孔摄像头转录着这里的一切。
楼下第三层的某间办公室里,刚才出现过的那位戴面具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微笑着欣赏监控上的这张脸。
这里只有第七层装有监控,而这个是新加的,专门为了观察他。
一到六层是S偶尔会出入的场地,有时候会将合作伙伴约到这里来见面,谈谈对方愿意付出多少的金钱,来加入他的生命循环计划。
但今天他将路薄幽带到这里来,却有不同的目的。
庄译这次也来到了尼牙加,算是和S的第一次见面。
对方分明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他小了不止一个辈分,可在这人面前,他总是感到紧张。
他同样在看着监控里的那张美丽脸庞,上一次见时,画面中的青年还和他的丈夫在自己的私人岛屿上参加宴会,温柔无害的样子让人总忍不住心生怜爱。
可这次透过摄像头看,不知为何,庄译总感觉对方美的格外冷艳。
人们总喜欢把漂亮但不好惹的人比作带刺的玫瑰,又把漂亮会伤人的比作蛇蝎美人,但单单是这么来形容画面中的人,又显得这些辞藻不足以衬托他独特的气质。
他偏过头,问一旁的S:“您为什么忽然终止了见面,又将他引到这里来?”
“怕被蛰啊,”S夸张的耸了耸肩,嘴角咧着虽然像在笑,看起来却有些咬牙切齿:“他带了人来。”
刚才画展区,他待在那儿,就是想看一看路薄幽见到画的反应,是会惊慌失措,还是生气,又或者伤心落泪,哪一种都足以取悦他。
可惜路薄幽平静的看不出任何端倪来,清瘦挺拔的背影矜贵优雅,一举一动都很正常,让他错失了一次取悦机会,也无法判断路薄幽是否认得画像上的人。
而对方在发现自己后,突然低头的举动,让S格外关注,也就注意到了他微微开合的唇。
他在和人说话,他不是一个人前来赴约的!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有一瞬间S感到很生气,所以改了和他坐下来聊天的打算,他转身就走,专门将人引到这边。
那个暗门后面有一道楼梯下去,是隐藏的空间,里面有准备好的麻醉枪,只要路薄幽下去,就别想再出来,暗门也会自动锁死,只有自己的指纹能打开。
到时候就可以采取他的血液做检查,如果是自己当初丢失的小羊,那么这就是一趟幸运之旅。
如果结果证明自己猜错了,对方只是个有点谨慎的大富豪,那么自己也能假装是来救他的,将黑锅甩给庄译,再从这位美人手里骗走他的钱财。
总之都不亏,一切就看画面中的人下一步如何行动。
他将视线重新看向挂在墙面的屏幕,画面中黑发白肤的青年正好移开视线。
路薄幽只看了一眼那条缝隙,便装做好奇的样子打量房间其他的位置,嘴里嘀咕:“咦,这里也看不了星星吗?”
他眨着那双比星光还好看的眼睛,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角,随后表现出对这地方失去兴趣的样子,转身出去。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三楼的画面上便失去了那道昳丽的身影。
而门后的人失望的表情一秒收起,变得冷漠。
傻子才下去,万一进去后暗门没法从里面打开怎么办?
他追过来的路上本来还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现在看到这个陷阱,反而不再着急。
对方还在试探,就说明他还不确定。
果然他一把门带上,三楼的会议室里,S神情明显就变得不悦,他搭在沙发椅上的手指烦躁的敲了敲,立马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保镖走过来。
“找几个人去拦住他,顺便取点血。”
庄译在一旁坐着,觉得这人性情古怪,想提醒他沉住气,又觉得好像没那个必要,只是不理解:“S先生好像很执着于他?这和您的生命循环计划有什么关系吗?”
说实话他也不是很在意路薄幽的死活,但他在意那个生命循环,他快没几年活头了,好不容易见到父亲当年说的这人,想快点受益,这人却忽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个漂亮的职业黑寡夫身上。
实在令他费解。
他花了那么多钱不要紧,可浪费的时间着实令他着急。
本来这一次他跟过来,是以为那个体验场所就在这儿,想借机提出让S先给他使用,但没想到这里只是个会客场。
每层不是餐厅健身房影院就是些圈养的漂亮男孩女孩,用来供S的客人消遣。
财色自古难分家,倒不意外。
只是他刚问完,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便狠戾的看过来,如突然癫狂的疯牛一样死死的盯住他,眼白里红血丝清晰可见。
空气好像变得压抑黏稠,庄译心头一惊,意识到自己失言。
父亲说过的,这人是个疯子。
第40章 救命,被老公发现了(二更)
他勉强扯起抹笑想错开话题,对面的男人却又突然神经质的先他一步笑起来:“哈哈……你没听过那个寓言故事吗,牧羊人有一群小羊羔,它们肥美、娇嫩、可爱,可是有一天,牧羊人弄丢了它们……”
“他找啊找啊找……看到了漆黑的泥土……看到了发黑的羊毛……嗅到了焦臭的味道,他数啊数啊数,哈哈……数字对不上啦~”
这轻似耳语但又不正常的语气配上S鼓到微凸的眼球,格外渗人,庄译刚想开口,他冷不丁的又嘿嘿笑了下,自言自语:“丢失的小羊羔,总要被牧羊人找到的……”
“……”
头发花白的年长贵族感觉有点冒冷汗,干笑着提了提嘴角,对方又突然冷下脸来,盯着早就空无一人的监控画面发呆,不吭声了。
在他刚才说话的间隙里,这个杂物间的隐藏摄像头微微移动了一厘米,里面的画面也跟着动了一下,但无人发现。
乌今雨坐在工作间,看了眼自己的电脑,上面显示已成功连接。
他黑进天文楼这边的监控系统,发现只有七层有,在画面里迅速的将每个区域检索后,没找到S的踪迹,便在耳机里轻声问:
“薄幽,失去目标身影,我担心这里会不安全,你要不要先撤?”
“好,”路薄幽正好也有这打算。
S只要心里对自己有怀疑,那么不用我找他,他也肯定还会再想办法联系我。
他来到走廊等电梯,“你把有他画面的影像都截一份出来,我们回去……”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路薄幽抬头,发现自己等的这一台电梯没有反应,反倒是旁边那台电梯门缓缓打开。
是从楼下上来的,路薄幽眼睛一亮。
电梯内走出来五个黑衣保镖,身形壮硕,肌肉把西装撑的满满的,看着块头就很大,都是练过的。
但壮硕过了头,反倒失了利落感。
这些人一出来,发现路薄幽,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料到要找的人就在这边上。
几人快速对视一眼,没有一丝言语便默契的走过来,将路薄幽团团围住,挡住了他前后左右的去路。
被围在中间的人没什么反应的站在原地,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这些人想干嘛,而是他们穿西装的样子没有陈夏好看。
丈夫的身材更匀称修长,利落又性感,胸肌把衬衫撑的……
咳咳,我疯了吗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他赶紧打住脱缰的思绪,飞快的颤了下蝶翅一样的眼睫,一秒切换到迷茫的眼神,看向这几人。
领头那人表情绷的凶神恶煞:“先生,我们接到举报电话,有人说你形迹可疑,现在要对你进行身份盘查,麻烦配合我们一下。”
他嘴上虽然说着“麻烦”,但粗糙的嗓音和堵住路的姿态看不出丝毫客气,完全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甚至有几人不客气的将手按在了腰间配的枪上,无声的向他施展压力。
路薄幽快速的将这几人打量一遍,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带了枪。
耳机里乌今雨的呼吸声放低,“薄幽,别冒险,他们没有权利带人盘查,你问他们要审问许可证……”
说的没错,可是……
路薄幽看了眼这些人外套上别的员工磁卡,眼睛一弯:“好呀,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
“薄幽,”乌今雨的声音率先传来,却又很快安静下去:“注意安全。”
面前几个壮汉倒是愣了下,显得有些意外,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诧异过后,这几人脸色明显缓和,指了指电梯:“请吧。”
外面人多眼杂,就这么站在过道上总免不了要惹人注目,电梯这种密闭的空间正好。
S先生还交代了要取血,他们打算进去之后先不按楼层,取完血后再跟S先生请示要不要把人带过去。
他们率先进去两人,路薄幽跟进去,站在电梯中间,剩下几人鱼贯而入,用在外面一样的站位将他围住,依旧全部面朝着他。
电梯门合上,因为没人按楼层,就停在了这里不动。
其中一人对路薄幽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摸出了一支针管。
前面这人伸出手来:“先生,把证件交给我检……”
“查”字还没说出口,路薄幽忽然抬手,一个肘击朝斜后方打去,准确无误的击中身后手持针筒的人的颈侧。
一瞬间的冲击令这名壮汉眼睛一翻,迅速的失去意识。
他手里的针筒滚在了地上,随后是他沉重的身躯倒下去,电梯哐啷响了下,除了路薄幽以外,所有人都被这下变故惊呆了。
但这些人训练有素,最初的惊讶过后立马反应过来,应该是对方从电梯镜面的门上看到了身后人的动作。
有人率先掏出了抢,只是刚举起,持枪的手便被路薄幽一把握住,在他开枪的瞬间用力一折。
骨骼轻响,弹道也随之发生变化,擦过路薄幽的袖侧直接打进了他身后另一人的身体里,中弹的人行动一滞,两眼直瞪,倒了下去。
另一人见状大骂:“蠢货,别在这里开枪!”
电梯空间这么窄,很容易误伤到自己人。
短时间内他们这边倒下两人,还有一人被牵制,剩下这两人默契的一拥而上,路薄幽迅速后撤一步避开攻击,身体往一侧倒去,手臂快准狠的卡住其中一个的脖颈,将其撞到电梯墙上,同时利落的抬腿,狠狠的踢上另一侧那人的咽喉。
瞬间就将剩下的三人全部控制住。
他完全没收着劲,因为清楚这些人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稍有疏忽就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那方。
但他胜在反应迅速灵巧,每一下都往要害上去,下手绝不迟疑,被踢中的人喉间一阵剧痛,当场吐出血来。
担心碰到血,路薄幽下意识的收回腿,却给了被他钳住枪的这人机会。
对方的手猛的往回一收,他被带着往前,看出情况不对立马松手,收回的腿转了方向,利落的踢向这人的手腕。
“砰”的一声,那人持枪的手被踹上去,开的枪打在了天花板上,安嵌在上面的灯管被打爆一个。
碎片丁零当啷掉下来,路薄幽收回腿,但脚踝上还是被碎片擦到,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子弹不知道还击中了什么地方,电梯上层的天花板也塌下来一半,整个电梯都往左侧倒去。
受惯性影响,里面的几人都跟着往那边倾斜,东倒西歪的摔下去,路薄幽的腰狠狠撞在电梯一侧的扶手上,当场痛白了一张脸。
“嘶~”
他皱紧眉轻抽了声冷气。
那两个保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摔到头,一个被垫在底下,破口大骂:“都说了别开枪,这么点地方还怕他跑了不成!”
“我觉得那个距离能打中他的!”摔到头的那人捂着脑袋反驳。
路薄幽扶着腰爬起来,看到掉在脚边的枪,立马捡起退至电梯翘高的那一侧,一手抓着扶手稳住身形,一手持枪,瞄准两人。
本以为只是个很轻松的活儿,没想到变成现在这种局面,还清醒着的两人暗骂了句脏话,举起手来。
其中一人看了眼路薄幽脚踝上的血痕,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血应该能取到,至少S先生责怪起来,他们也不算搞砸。
顶多丢人了点,竟然输给一个这样清瘦的美人。
路薄幽拿到枪的第一时间是想朝着这两人的脑袋各来一枪,以他的枪法,绝不会发生像刚才那样打偏的事。
可指尖触到扳机又改了注意,他松开抓着栏杆的手,利用惯性滑过去,枪在指尖一转,掉了个儿,换成握把端,重重的砸向其中一人的太阳穴。
那人当场被砸晕,身子一软趴下去,旁边那人反应很快,立刻抓住路薄幽的衣领将他摔在地上,拳头接着而来。
却又停在了半道上,距离路薄幽的脸只差几厘米。
他眼都不眨,笑眯眯的勾着嘴角,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人。
差一点,该死,就差一点!这名保镖一脸懊恼,却不得不松开手,慢慢的直起上身,再次举起双手。
他的心口上正抵着一把枪,被一只雪白的手握着。
那手漂亮的不像拿枪的手,没半点茧子,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细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十分卡通的粉色手表,可爱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甚至钩住扳机的指尖还泛着好看的粉。
但它依然充满了威胁。
路薄幽坐起身,腰上刚才撞到的位置传来了剧痛,他强忍着,看着这唯一还清醒的人问:“让你们来的人在哪儿?”
保镖死抿着嘴,摆出了不愿回答的态度。
任务失败顶多挨顿罚,可若是出卖老板,搞不好会被杀掉。
“楼下的第几层?”他又问。
这保镖还是一言不发,并且突然垂下手来,按了下对讲机请求增援的按钮。
路薄幽和他几乎同时出手,抓着这人的脑袋朝着地板连砸数下,直到这人没了反抗之力,才一把丢开,嫌弃的从口袋里抽出方巾擦手。
“呼……”短时间内的高爆发令他冷静下来后有点累,腰后的撞伤更是疼的他开始冒冷汗。
刚才这人想要叫增援,但没来得及说出口,路薄幽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来。
现在这种情况,似乎离开比较稳妥,乌今雨也在耳机里这样建议。
电梯里没有监控,他那边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能从声音判断刚才的大概发生了什么。
路薄幽从其中一人的衣服上扯下一张员工卡,在电梯面板上扫了下,“滴”的一声几个按钮通通闪烁了下光。
他随意按了个六,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好友:“你说,我装作迷路下去逛一圈怎么样?”
“不怎么样,大概会被抓起来吧~”乌今雨用同样开玩笑的语气回他。
路薄幽轻笑了声,腰后面的肌肉拉扯到,痛的他赶紧扶住电梯扶手。
整个电梯都是歪的,他看着往下的行的指示,回道:“那我去六楼看一眼就走。”
看看这下面是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用来干嘛的,不然他实在好奇。
话音刚落电梯刚好停在六楼,门还没打开路薄幽就听到了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握枪的手指一紧,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看向门口。
电梯门缓缓开启,他先是看到了几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刚才被他打晕的这几个保镖的一模一样。
这些倒着的人中间站着一个人,路薄幽看到了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也穿着这种保镖制服。
只是这种普通的衬衣黑西装却被他穿的格外好看,靴子是崭新的,衣服看着也新,衣摆收进劲窄的腰间,往上是微鼓出来的胸肌和宽阔的肩线。
这人颈部线条也很好看,偏深的肤色既野性又性感,再往上,是一张路薄幽意想不到的脸。
他眼睛在一瞬间惊讶瞪圆,呆住。
对方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
“老公?!”
“老婆?!”
两道不可思议的声响同时响起,随后盯着彼此,诡异的陷入沉默。
片刻后异口同声:
“你怎么在这里?!”
无人回答,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分开前说的那些话此刻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两人脑子里,什么“我去出差”啊“带亲戚家孩子去烟城玩”啊之类的屁话,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拆穿了。
还是当着撒谎者的面,两边各有各的心虚,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前·天才黑寡妇·职业选手路薄幽短短几秒内,脑子里冒出了三条应对方法:
A,拿起手里的枪直接给丈夫脑袋上来一梭子,只有死人才不会介意你的谎言,只有死人不需要你跟他解释!
B,先发制人,假装生气的质问他为什么欺骗自己,为什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C,假装意外,然后激动的捂住嘴,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天呐,老公,这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我好开心~”以此蒙混过关!——
路路:家人们选哪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