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10(1 / 2)

向导吃了三块排骨,两块水果,喝了一口温热的汤,然后自顾自放下筷子,沉默摸索到了手旁的纸巾。

排骨是卢卡斯自己做的,这个他没告诉吴慈生,但这个眼盲向导却像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

饭后,他精准面朝着卢卡斯的方向“看”去,笑吟吟夸了一句味道不错。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还一直问我味道怎么样,加上你身上还有残留的气味,那我想应该是你做的吧?”向导贴心解答他的疑问,末尾又重复了一句,“味道挺不错的,我很喜欢。”

“真的吗?!”

不过才几个字,卢卡斯顿时乐得都快忘了伪装声线,胸口怦怦跳的心脏好像在那一刻更换了主人。

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汹涌喜悦是卢卡斯过去抢到多少珍宝,获得多少荣誉都从没有感受过的,他忽然觉得就是再跟那堆呛人的香料泡几天都没问题。

那一刻,卢卡斯是真觉得如果能再听他夸一句,他什么都愿意做。

那道烦人的电子音又一次突兀出声,提醒他当前心率偏高,并再一次用毫无起伏的调子询问他是不是爱上任务目标了。

卢卡斯在意识里进行否认。

【我不喜欢男的,只是他刚才夸了我,我高兴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噢…】

对于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引发的海啸,向导一无所知,他扭头四处“打量”周围,手上摸索沙发的纹路。

“我之前就想问了,这里是……”

俩人正在一辆多功能静音车上,型号是上半年推出的新款cs300,层高比旧款多一层,内里不仅有可供休息的床和沙发,还有满足向导哨兵可能会用到的修复镇定药剂和简易的手术工具,在满足生活的同时又可以医疗办公。

虽然以卢卡斯的眼光看来十分落后,但在他们这个时间线,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

卢卡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的内容,又想起系统资料里有记载,关于移动式白噪音室外加医疗舱的最初构思其实是吴慈生率先提出的,初版也是他一路跟下来的。

虽然第一版的确很粗糙,但那两年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不少哨兵初觉醒,异管会就是开这粗糙的初版白噪音车接了一个又一个痛苦不已的初渡期哨兵。

再后来新版更实用了,出任务时可以当做临时休息点,特殊时期时还可以用来当单独的隔离间,十分实用。

将了解到的信息用最简略的话语用概括了一遍后,卢卡斯明显看出吴慈生有些恍惚,他又主动提出:

“要不,我带你参观下吧?”

他带着吴慈生走每一个角落,和他细细讲解每个按钮代表什么,哪个是发出干扰信号的屏蔽器,哪个能自检设备,包括药品储存柜有多少,具体在哪。

“最初只是一个密封柜,现在新版进行了一点小改良,多增加了温度控制功能,确保药品质量…”

吴慈生听后认真地夸赞道:“这个改进特别好,特别好。”

介绍到其中某个隐藏式工具时,吴慈生没再夸赞什么,只是拿指腹仔细摸索了好几遍那块和周围颜色不一样也更粗糙的位置:“这个我知道。”

俩人聊了会车,又坐了回去。

彼时旅途已过半,卢卡斯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移到吴慈生的伴侣身上。

他上午已经被当地异管会和回春地方所控制住,本人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算是比较配合的,唯一提出的要求是想再见一下他的伴侣吴慈生。

但这个要求,异管会没人答应,卢卡斯想也没想,直接回绝了这个信息。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星期应该会公开庭审,如果你不想见他,可以不用出面,可以请代理律师帮你……”

哨兵的语速逐渐放缓下来,似乎是在观察吴慈生的神情如何。

刚好这时,吴慈生眼睛有点不太舒服,他取下墨镜揉了揉眼眶,只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动作罢了,原本侃侃而谈的声音竟嘎然而止。

哨兵的嗓音带着一点不可置信:“你眼睛怎么红了?”

“不对,你之前是哭了吗?”

“你居然为他哭了?!”

一连被三个问句砸蒙了的吴慈生缓缓抬头,眨了眨无神的眼珠:啊?什么哭了?

吴慈生听到哨兵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劝他不能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就你这幅小白脸的样子,搁我们那儿不知道多受欢迎,招一招手,什么样的情人找不到啊?”

恰在此时,移动状态的新型多功能静音车缓缓停下,车内靠门口的位置响起提示音,没猜错的话,这代表已抵达异管会名下的酒店。

吴慈生刚起身,一阵窸窸窣窣开门声响起,跟着是哨兵在和谁对话的声音:“先等一等,我们等会儿下来。”

*

半小时后。

豪华酒店的走廊间。

“先生慢一点。”

“好我知道谢谢。”

“前面要左转。”

“…恩谢谢。”

“到了,我来开门吧。”

“恩。”

哪怕吴慈生一再说明自己可以,还是被酒店的几位工作人员热情万分地一路从大门口送到房间门口。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吴慈生摸索着来到洗手间,一伸手触碰到了一面冰凉的镜子。

他想起从卢卡斯那里知道他此刻眼睛有一点红,红…

红色是什么颜色?

一片虚无的脑子里迟缓得出现过往所有关于红色的记忆:是被外公送的一条红色的暖烘烘的围巾、是玩圆规时不小心戳到手,从皮肤冒出来一颗血珠、是某天抬头时天边血红的火烧云、是上学时得到的奖状、是路边看到的花…

这些过去的画面被他回忆过太多太多次,像一颗咀嚼数次已经没了甜味的口香糖,画面不断扭曲,他开始怀疑,红色真的是这样吗?

吴慈生不自觉的伸手触摸自己的眼睛,从眉毛到睫毛,试图在脑海中具象化自己的样子,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关于自己的眼睛…

那位哨兵,包括今天同他讲话的地方警官、还有那位为他引路的秘书,都不约而同的提过一句:明天就会为他安排一次详细检查,来判定他眼睛目前的状态。

到时候根据不同的结果来决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如果只是轻微受损,那么最好,如果受损严重,也不是没别的办法,目前一共有两种治疗方案。

第一种治疗方案在卢卡斯没说之前,吴慈生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塔内图书馆的教科书他可是翻来覆去看过很多次的,每次考试还都是名列前茅。

在向哨现代科学研究方向中有一门课是专门讲神经共情学的,总体主要关注异种人之间在神经系统层面上产生的共情、共感现象,尤其是在特定的人际关系或互动中体现出的高度神经同步性。

里面有四个重要小章节,分别是,《神经共情连结》、《共情共感矩阵》、《量子精神共振》、《生物电磁共感》。

这些重点当初不知道让多少学生叫苦连天,但哪怕阔别数年,吴慈生依旧还能完整背出这些小章节的重点内容。

其中的《神经共情连结》,主要指向导和哨兵之间在神经系统层面上形成的共情共感关联,使两者的神经元活动在高度同步,能够相互影响并共享某些情绪体验。

进阶版是《共情共感矩阵》,哨兵和向导之间可以完全共享感官体验和神经连接。

抛开专业术语,用大白话讲,只要学会这门神经共情学,向导就可以用哨兵的眼睛去看到哨兵看到的一切,用哨兵的耳朵去听他听到的一切,用他的口鼻感受他的味觉嗅觉。

这门课程要是再学点深入一点,向导可以完全控制哨兵的五感,扭曲他的思想,篡改他的记忆,完全把哨兵当做提线木偶。

当然,

这种行为是不被提倡的。

如果某个向导想学习这些,那么得先完整掌握所有基础课程后才能接触这些,而真正和另一个哨兵达成这种高度同步也并不简单。

首先得要求这个向导的基本功非常扎实,精通各种疏导;其次和哨兵的匹配度不能太低;再其次两人最少得达成一项结合;最后的重中之重,两位得互相彼此信任。

但凡有一项要求不达标或者没那么达标,都会导致俩人出现连接不上,连接不稳定,一方精神图景受到严重损伤的状况。

这个办法属于治标不治本。

吴慈生得和那个哨兵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互相熟悉,互相信任,互相磨合,然后与他进行或精神或身体的结合。

这样才可以在与他在一起时,短暂寄宿在哨兵的视网膜神经中,用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的颜色,只要分开,吴慈生就会重新变回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瞎子。

但如果眼睛情况真的很严重,这个办法也的确算作是目前比较优选的解决方法了。

而第二个方案是卢卡斯提的。久捂②①㈥玲贰⑻⒊

关于方案的具体诊疗原理和过程,他说的比较含糊,没有清楚说如何治疗,只说可能有一种办法,但他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我的眼睛挖给你。”

吴慈生当时听完只是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好啊,很显然,这话听起来就像一个玩笑。

对此,他不抱什么希望。

再后来,卢卡斯又同他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能清楚感觉到他不是那种擅长安慰的人,翻来覆去只会说那句让他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