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这位听众自己讲述的情况,在给吴慈生打开电话的那个早晨,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觉没有吃东西了。
“或许…我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吧?我小时候还天天幻想以后是去本省的塔还是外省的塔,结果我平平无奇的度过了十八岁,我这样的普通人满大街都是,有我没我都没什么不一样,太阳照常升起,是吧…”
当时的吴慈生入职不久,还没学习那么多的万金油话术,只能凭着之前在塔内和其他师弟师妹相处的经验来判断她的情况:
「这人决不是想死,只是陷入迷惘,认为眼前的路都封死了。」
那么他要做的就很清楚了,首先为她一样样理清当下所有问题,再分出优先顺序,给出明确解决方式,最后谈几句自己的例子以此鼓励。
一套流程走下来,对方原本消沉的情绪完全果然被安抚住,她说自己会去试一试的,然后切断了连线。
就这一次,吴慈生主动和听众谈过自己现实生活中的信息,在这通接线后,他被主管约谈,往后便对自己的现实经历闭口不谈,就算偶尔提到,也是随口胡诌一个虚拟人设。
这件事过去挺久了,吴慈生的确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再次打来了电话。
听众的嗓音没有之前的低落,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而她打电话是特地来感谢吴慈生之前对她的开解。
她说上次按照他给的办法一一行动,和恋人解开了误会,虽然后来因为其他原因分手但她并不后悔,当时觉得的烦恼也都一一解决了。
“我那时真的感觉天都塌了,如果不是您的话,我恐怕真的会……真的太谢谢了您了!”
吴慈生戴着耳麦,听着对面真挚的感谢,手上无意识摩挲桌上的纹理,面无表情地说着欣慰的话语。
“原来是你啊?”
“噢…我想起来了,好久不见,我也很高兴你度过了人生的低潮期…”
吴慈生的手已经按在结束按钮上,却听到对面又问了一句那你呢。
“恩?”
女声语调依旧,她叫着吴慈生的化名,吴生老师,像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般询问着吴慈生的近况,还重提他当时倾诉过的难题。
“您以前告诉我,说您的人生也曾遇见过一次巨大挫折,我当时并不信,您说您的挫折是我难以想象的,说您从一个正常人骤然变成残疾人,为此花费了漫长的时间才重新让自己生活再度进入正轨,那现在呢?您现在过得还好吗?”
女声说完也没等吴慈生回复,自顾自的接话:“嗐!肯定是我多问了吧,您当时和我说那么多,教我要勇敢踏出第一步,不要沉溺幻想,您的自制力又比我强那么多,现在的生活肯定比之前更好吧?”
“………”
滋啦啦的电流声划过,吴慈生沉默着,呼吸的微弱气流从麦克风这头传递到另一头,这种奇怪的沉默使得另一头听众原本喜悦的声音也变得犹豫起来。
“吴生老师…”
“您…怎么了?”
下一秒,耳机里传出一道温润男声:“很抱歉,我这边的麦出了点问题,我是说…我现在当然也挺好的…”
那声音乍一听和第一次连线时别无二致,细听又觉得似乎不太一样,似乎带有一丝丝说不上来的情绪。
“感谢来电,祝您生活愉快…”
没等女声开口,接线被切断。
吴慈生唇边挂着笑,继续用相差无几的平和语气倾听下一位接线人的烦恼,导播的疑惑则从另一边耳麦传出。
“吴老师今天是怎么了?以前可从来不会主动切断观众的连线…”
吴慈生没有回答,依旧保持自己平时的工作节奏,直到结束与所有排队听众的连线后,这才在中间休息的空档才回复了之前的疑问。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而这个时候,他的同事早忘了之前曾经问过吴慈生什么问题了,迷茫地嗯嗯了两声也就过去了。
吴慈生取下耳机,无声地静坐着,凝视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恍惚中,心中竟分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吴慈生”,那位模样更是年轻,他用尖锐刻薄的语气嘲笑他怯懦胆小,居然不愿意面对触手可及的真相。
“为什么不愿意试一试?”
“为什么不敢试一试?”
吴慈生在心里平静答:“他说的那些,你真的相信吗?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评价:
“那简直是一个甜美的陷阱。”
虚幻的身影继续开口:“我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有别的什么目的,但这重要吗?”
“现在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他身上也有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继续安于现状吗?当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吗?”
“难道说你要一辈子保持现在这样死水一样的生活吗?”
当然不愿意!
这个问题完全不需要思考。
回答浮现的下一秒,
那道身影似一阵薄雾般消散了。
一间不大不小的播音室里,面容俊美目不能视的盲人向导细细数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清晰听到自己胸膛处心脏的搏动,虚无缥缈的时间在他的一呼一吸间变得无比具象化。
他没看手机,却拥有极准确的时间感,他猜测距离下午六点三十分还有十五分钟,还有十分钟就会听到门被推开,然后是同事对他说下班的声音。
按照以前的节奏,他应该笑着对同事说知道了,然后握着盲杖一步步离开电视台,途中会经过一家连锁超市,他会购买一点新鲜水果,给伴侣发去一条信息,再沿着既定路线回家。
路上会经过两个路口,其中一个正在修路,时不时会出现陌生的路障,他需要更加小心注意每一步。
到家后开始洗手,清洗水果。
等切好水果,差不多自己的伴侣也快回来了,俩人再就着今天的生活聊一些有的没的,然后再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互道晚安后入眠。
自从眼睛失明后,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一直是如此一成不变的生活,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在吴慈生思考应该迈左脚还是右脚时,一道提示音突兀响起。
他摸索着在台面上找到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充电线,手机提示音开始自动播报已充电到百分之百。
通过指纹解锁屏幕,吴慈生靠着记忆精准点开新消息一栏,通过屏幕语音提示得知是伴侣程源发来的消息。欺令9似六伞起山邻
他戴上耳机,程源的嗓音从耳麦传来:“现在这个点,应该下班了?我刚好路过,顺便过来接你下班。”
伴侣以前也不爱出门,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时不时就来“顺便”接自己一起下班呢?
好像就是从接到那段「录音」开始,从那个陌生哨兵的出现开始…
似乎冥冥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然酝酿成型,而身处其中的吴慈生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淡淡回了一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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