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白雾女妖摇摇头，眼底深处竟隐隐有着敬畏，“那个地方凭我们的力量是进不去的，就算是有眷者出马也是如此。”
厄里斯大陆上只有一个地方是白雾女妖无法进入的，米勒大致猜到了是哪，一时间眼神异常凝重。
而尤弥尔也好心给巴克几个不知情的人揭开了谜底，“镜湖都知道吧？不夜地就在镜湖的地底深处。”
那里，也是被他们这些丛林妖精称之为“地狱”的神秘空间。
知道的人极其稀少，去过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是身为白雾森林和狼之谷的主人，也和三相女神同时代生活过，白雾女妖和尤弥尔也从未踏足。
两千年前，不灭战神林克斯用一把名为逆回的神弓使永夜破碎，此后天空昼夜分明，只留有一半黑夜，另一半的黑夜则被镜湖的巫师们带走，封印在镜湖神殿的深处。
又因为封印处常年黑得没有一点光亮，只有亡灵和一种名为冥蝶的生物才能在里面生存，所以也被巫师们称为不夜地。
尤弥尔简单解释了一下：“那位三相女神将所有亡灵封印，就是封印在这不夜地里，她的心脏是锁住地狱的大门，而亡者之杯则是开门的钥匙，从很久以前就放在不夜地的大门前。”
而且不夜地也是镜湖女巫们进行祭祀仪式的地方，从不面向外族，就连内部人也不一定都能进入，只有一族中的三位祭司方有进出的资格。
所以，当人族贪婪的将三相女神的心脏带走，其实也是自己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放出亡灵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自身。
“从前人族破坏了不夜地的门锁，亡灵才会再现，而现在则是有人破坏了不夜地的封印，将另外一半黑夜一股脑都放了出来，喏，现在你们头顶上的永夜就是这么一回事。”
尤弥尔说的这番话，让众人都懵了，做不到像他和白雾女妖那般从容，就连同为丛林精灵的莫里亚也是惊讶无比。
啊？原来永夜是人为的吗？！
他们还一直以为是遭了神罚来着，再不济也是个世界末日啊。
许知言则是恍然道：“……你们说的该不会是圣杯吧？我记得它是三相女神做出来的宝物，可以压制封印万物。”
白雾女妖回：“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它为圣杯，不过我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东西，确实，现在它已经不单是亡灵的封印物，还是拯救万族的圣杯。”
米勒终于意识到白雾女妖坚持让他们找回圣杯和三相女神心脏的原因了，“你想将亡灵大军和永夜再次封印？”
“是的，这是目前唯一能得到解救的方法。”白雾女妖点头道，“只是有一点让我很在意，现在的冰封永夜和千年前尚且能生存的永夜大为不同，所以我也说不准是否真能顺利封印。”
不过做了准备也是好的，“昨晚，我探测到通往世界树的门又换了，这次的新门位置，就在圣城地底深处。”
世界树，是她和尤弥尔的家乡，顶部位于人间苍穹之上，底部深扎大陆深渊，是一个相当特殊的神秘空间，内有广阔无边的众生居所，外则有无数根系探入大陆。
这些根系中就藏着唯一一扇能进入世界树的大门，神奇的是，每经过一段任意时间，门的位置就会更换，从不固定，这是防止有外人闯入。
毕竟，世界树以及世界树的居民都是极其排外的精灵一族，外人别说进入了，连找到正确的门都是难于上青天。
这种不定时换门的方式，其实许知言他们并不陌生，树篱迷宫就是这样的模式，会定期更换出口位置。
因为，树篱迷宫本身就是镜湖女巫们仿造世界树的样式修缮的。
作为世界树的原住民，白雾女妖拥有一项特殊技能：每次大门更换的位置信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到她这里。
而就算门的位置在两千年来已经换了无数次，这次的新位置还是让她感到诧异：在哪不好，偏偏是圣城。
对于众人来说，尤其是对巴克和亚德里恩这样的大陆原住民来说，世界树是个既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他们多少是听说过的，因为很多出名的精灵都是从那里的门出来的，就比如眼前的白雾女妖，又比如说七大女妖之中的精灵女王。
但是，也只限于听说过的程度了，毕竟从未有精灵以外的种族踏入过世界树的领域，世界树的精灵也和大陆居住的精灵不和已久，彼此瞧不上对方。
就算说世界树是虚假的传说，他们也一点都不怀疑，巴克忍不住问道：“我有一点不太理解，你们说的那个圣杯不是放在镜湖的不夜地吗，那为什么我们要去世界树找？”
这也是白雾女妖必须去世界树的原因，她轻叹一口气，“那个女人在世界树，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她偷走了圣杯。”
她，指的是七大女妖中的精灵女王。
嗯？等一下？众人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刚才白雾女妖是不是用了“偷”这个词？
那可是天然精灵们的女王啊，就算身为丛林精灵的白雾女妖和天然精灵不对付，可直接断定精灵女王盗窃圣杯，这会不会有点太武断了？
要是在场的人怀有二心，将这事泄露出去了，恐怕精灵一族之间又要开始内斗。
亚德里恩问道：“女神，难道您还知道其他的线索？”
可刚问完，就被尤弥尔伸出胳膊一把搂住喉咙和嘴巴，不让他说话，“嘘，安静点。”
亚德里恩不明所以，可是再一看身边众人，却发现他们都进入了攻击状态，拿刀的拿刀，拔剑的拔剑，全都皱眉盯着前方，就连许知言也拔出了鳞剑。
前面有什么吗？
他们戴着发光蘑菇灯照明，可黑夜太黑，发光蘑菇也在逐渐黯淡，现在顶多照亮周围五六米的位置。
不过借着这点光，也足以让亚德里恩看清前面黑暗中藏着的某些事物了。
然后他也终于看清，就在前方不远处，雪地上居然站着一个人。
还是一个姿势奇怪、好像佝偻着腰、但更像是没头的人站着。
可这样的冰天雪地，又是即将暴雪的残酷天气下，除了他们，不可能还会有人走在这种荒芜路上。
那他是谁？
不对，应该说，“他”是人吗？
米勒最先发现这个安静站在雪地里的“人”，当意识到这个人貌似没有头的时候，也大致知道了是什么东西在拦路了：
“是白潮，各位，把火把都拿出来吧，它们已经敢直接出现，就说明香包已经不够用了。”
话音刚落，他也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瞬间，众人手中的火把就都染上火焰、燃了起来，并且还自带防风效果，再大的风都吹不掉一颗火星。
有了这么多火把，照明的范围也比刚才扩大了许多，原本已经领略过白潮厉害的米勒许知言等人以为，接下来百分百会看到一具恐怖的无头尸体，就像在凛冬城那时一样。
可真当看清前方景象后，他们却比看到了无头尸体还震惊百倍。
因为，那里站着的并不是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甚至还是他们认识的人。
在风雪之中走了没多久，阿洛伊斯就发现了很多冻死的人，从附近堆着的衣服判断，他们应该是逃避亡灵之灾的难民。
听说前方的海边小镇在前不久被亡灵突袭，现在成了死镇，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只是可惜逃得太慌张，个个都穿得单薄不已，最终还是永远留在这里了。
冻死的人在死前反倒会觉得燥热，感觉不到寒冷，所以这里的尸体也都是赤身裸体躺在雪地里。
想着他们死前的绝望，阿洛伊斯也就此停下脚步，想了想，居然走到雪地，动手将那些衣服为死者穿上，也将原本七零八落的他们摆放整齐。
土地被冻得太硬实，他挖不开，所幸雪管够，这么大的雪，不一会儿就能将他们全部掩埋了。
他应该庆幸，这里的雪地居然很干净，没有白潮。
在离开前，他也低头为众人做着祈祷，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够安息，然后也是在祈祷的间隙，前方路上却突然亮起一阵晃眼火光。
当他淡然转过头，也正好和许知言等人惊讶的目光对视上了。
并没有对面人那样的面露惊讶，他淡淡一笑，还挥手向众人打招呼，“好巧，圣子，先知，我正准备找你们呢。”
在前往圣城的路上，他们居然遇到了本该留在卡梅尔王都的前教皇阿洛伊斯。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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