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幽阳城的初冬,街道屋舍都覆盖一层白雪。
东城核心商业街区最火的一家酒楼,被查抄后没多久,就去一群人施工改造,说是要弄什么戏楼。
达官显贵们知道戏是什么,南国那边盛行,也有南国的戏曲班子会来唱曲,确实好听。
不过他们来的少,一年能来三五次便了不得,主要还是只在南国境内唱曲。
听说学这些都是要打小就练,没听过南国那边收过别的国家孩子做徒子,他们东城的戏楼唱的戏,是打哪学的?
虽说好奇,却也没有去打探,等开业的时候自然就知晓。于他们而言,多个消遣地方也不错。
幽阳冬日寒冷,平时也没什么玩乐。达官显贵们最喜欢在各个茶楼、酒楼、舞坊里面待着,消磨时间,得个乐趣。
西城等地有个说书摊子是不错,但叫他们去摊子前听说书,那是万万不可能。
好些会将说书人直接请到家中,三五好友相聚在一处,屋里燃着炭火,喝着热茶吃着点心,悠哉哉美滋滋的听说书。
也正好,这段时间老百姓们忙着囤货过冬,没啥心思听说书。
说书摊子前没什么人,权贵们直接把人叫去府上说书,正好说书人们不用发愁没活干。
说书工会的月钱金额和每天供两顿饭,是说书人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好待遇。
如此好活计,他们每日睁眼就两个想法。一想好好干,二怕主家不要他们。
最开始来听说书的人减少时,他们晚上都愁的睡不着觉。
权贵们有钱有闲,没几天功夫,就把《剑客》、《仙途》全都给听完了。
正愁没有更好的玩乐,就听说陛下亲自下令改建的戏楼弄成,不日便会开业。
戏楼是由新封的国师沈愿管理负责,谢相辅助。
众人都知道沈愿事迹,也知沈愿与谢玉凛是在庆云县结识,对于李幸这样的安排,倒是没人说什么。
有一些人想要代替沈愿去接手戏楼,毕竟这听起来就是个油水多的闲差,说没人心动是假。
不过都碍于谢玉凛,最后没人真敢提出来,背后的小动作更是不敢搞,难得老实。
沈愿不知这些,他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排练,明日就是戏楼开业表演的日子。
台下坐着武帝、周皇后、公主李月青还有几个皇子,谢玉凛也坐在台下,落云等小厮们守在其身边。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落云几人用衣袖擦拭眼角泪水,李幸夫妇以及其子女,也是看得热泪盈眶。
台上的呼救声声入人心,年纪小的李月青乌黑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满脸泪痕,拉着武帝、周皇后和几个哥哥要上去救人。
“父皇、母后、哥哥们,他们是我们武国的百姓,他们快要死掉了,为什么我们不去救他们呜呜呜呜呜……”
“你们不去,那我去,我不要他们死。”
武帝几人知道是假的,可台上演的太真了,那神情、动作、声音都叫人身临其境。
他们仿佛真的身置于一场雪灾之中,眼睁睁的看着好好的人,在他们的眼前死去。
李月青不知道什么叫演戏,她只知道不远处的台子上发生了一场要人命的雪灾,许多人死去,她无法当做看不见。
小孩跑向前,武帝几人都没能拉住她,几个皇子看着妹妹费劲的爬台子,他们也纷纷起身,跟着妹妹一起加入。
后台站着的沈愿看到此突发情况没有阻止,想看台上的演员们临场反应。
这个情况他是有所预料的,也提前和演员们说过,之前排演没有任何观众他们不知道事情真的发生后如何应对,今日看到爬上来的几个人,演员们心中有一瞬的慌乱。
扮演被倒塌房屋压住的沈西反应迅速,挥着手道:“救我!救救我!”
李月青听到呼救,立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神情紧张急切。
其他的演员也反应过来,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将这些人当做故事中的一部分。
扮演救援官兵的沈柳树当即对那几个要去追妹妹的皇子道:“几位公子,那边还有很多人被困,请公子们帮忙。”
皇子们闻言立即点头,真跟着沈柳树去救人了。
武帝看着台上的儿子们和女儿,偏头看谢玉凛,见谢玉凛依旧一副冷脸,没有任何的情绪,不由问道:“谢老弟你咋一点感觉也没有?”
谢玉凛冷静道:“臣知道是假,且就算是真,哭也没有用,不如多想办法如何救人。”
“哎呦。”武帝不信邪的问道:“若是上面被埋着的是沈国师,你也能这般无动于衷?”
这次谢玉凛没有说话,武帝得意的说:“瞧你那样。”
戏剧演完,武帝和周皇后眼睛都泛红,二人都是性情中人,期间是真没少哭。
沈愿从后台走出来,问几人演的怎么样,武帝立即道:“这出戏,一定会吸引很多人来看!”
周皇后亦是点头,还带着些许鼻音,“国师这出戏有情有义,短暂的时辰,让看客体验了一遭生死离别却也给予无限生的希望。陛下说的是,此戏一定会吸引很多人来,国师不必担忧。”
轮到谢玉凛就两个字,“极好。”
等武帝等人走后,谢玉凛同沈愿在戏楼二楼最里面的小房间。
那是专门给沈愿留的屋子,用于他休息和工作的。
谢玉凛此时正端坐在沈愿办公的椅子上,沈愿双手撑着椅背,如将谢玉凛圈在怀中一般,他笑的有些坏,故意逗谢玉凛。
“极好是怎么个好法?谢相要是不具体说说,可别想我放你离开。”
沈愿等了一会,发现谢玉凛就像是锯嘴葫芦,只抬头用一双沉静黑眸看他,不发一言。
沈愿伸手戳戳谢玉凛的脸颊,“怎么不说话?我太凶,吓到你了?”
“不是。”谢玉凛任由沈愿戳他,轻笑一声,“只是不想你放我离开。”
沈愿明白过来意思,惊讶的捧着谢玉凛的脸,眼睛亮亮的盛满笑意,“哇,谢玉凛你会说情话哄我了?”
谢玉凛抓住沈愿的手腕,偏头落下一吻,“不是情话,是实话。”
沈愿脸红了,“真会撩,来,亲一会。”
试图靠大大方方的来缓解自己脸红的沈愿,最后扶着谢玉凛的肩膀,偏开头喘着气调整气息,可以说是十分狼狈。
翌日,戏楼正式开业。
门口张灯结彩,还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戏剧《雪灾》一日两场,下面跟着两场的时辰,还有票价。
沈愿定的票价是一两银子,但武帝看完戏剧后直接改成十两银子。
戏楼的收入有七成是要交给国库,剩下的三成,一成用来戏楼日常开销,一成给武帝私库,还有一成是沈愿的。
票卖的贵,最后分成就多。
没看戏之前,武帝也不敢开口就十两。
看了之后,他甚至觉得十两都少了。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富得流油,十两银子在他们眼里,和地上的土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毕竟是当皇帝,不是当山匪,不好做抢钱给人看出戏的事来。也有周皇后、谢玉凛和沈愿拦着,武帝才不情不愿定下十两票价。
东城的权贵们都在暗中关注戏楼,昨日武帝和皇后,携皇女,各位皇子前往戏楼的事,在权贵们之间并不算是秘密。
武帝如此看重,竟然还携带皇室亲自前往观看,不管权贵们心中对皇帝的真实想法如何,这个戏楼他们今日是去定的。
心里不满皇帝,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武帝看重,他们就去捧场。
且沈国师就是《人鬼情缘》等故事的书写者,他弄出来的东西都新奇,于他们来说姑且算是个打发时辰的去处吧。
戏楼外全是马车,纪平安被调来带队维护秩序,权贵们一看禁军都来了,纷纷提醒家仆们小心行事,莫要弄出什么乱子。
有禁军坐镇,虽说外面人多杂乱,但最后也没出岔。
权贵们看见票价十两,众人心中了然。
谁不知道戏楼有武帝的手笔,大家伙对于他们被皇帝宰客心知肚明。
只不过十两对他们来说确实太少,皇帝想要,那便给吧。
傲慢的世家大族们对此态度就像是随手打发叫花子,心情好了,掏一些不在意的东西出去,看着叫花子对他们感恩戴德的模样。
戏楼伙计端着托盘在门口,家仆们在各自家主的示意下给银子,也是下巴看人,趾高气昂。
进戏楼之后,所有人一眼看见前面有一道巨大的红色布墙。
大堂里摆放着桌椅,左右各十五张。
二楼三侧皆放置桌椅,两两之间以木质屏风隔开,每张桌子的围栏处还有布帘子,用布绳系在柱子上。
不论是大堂还是二楼的桌面上,都摆放一壶茶水,四个杯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木质牌子立在那,上面是雕刻描黑的字。
一面是茶水种类,一面是点心种类,价格都在后头跟着。
权贵们被戏楼跑堂伙计一一引入座位,待众人都坐好后,一楼大堂和二楼全部坐满。
还有一些人来得晚没座位,便直接打道回府。
戏少见但也不是没听过,没得多稀奇。
能看就看,不能看就不看。
开业第一场,沈愿现身说了两句话。
戏台和观众区之间有一道矮矮的木围栏隔着,既不挡看客们视线,也能起到阻隔两地的作用。
沈愿站在围栏后的地面上,朗声道:“今日戏楼开业第一天,表演戏剧《雪灾》。在此,沈某真挚感谢诸位捧场到来,今日戏楼糖蒸酥酪不限量供应,只开业三日有此福利,接下来请观看戏剧,《雪灾》。”
观众区议论纷纷。
“这算啥福利?”
“上面那位在戏楼里有手笔,你以为上面那位能给你什么福利?不抢你的就好了。”
声名在外的武帝让权贵们一下子就接受了糖蒸酥酪不限量,就是开业福利的说法。
“糖蒸酥酪倒是在《人鬼情缘》中听过,本想尝尝多美味,叫楚期那样的贵公子死都记着吃,却是庆云县那边纪家茶楼独有。”
“是啊,要不是因为东西放不久,定是要买来尝尝的。”
“快看看一碗多少银子?”
大家的关注点全在糖蒸酥酪上,几乎没有关注《雪灾》。
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没啥意思。还是在这吃点《人鬼情缘》里有的吃食,坐一会就回去歇着的好。
翻看桌面上木牌子,糖蒸酥酪在点心类第一个。
一盅二十两。
众人诡异的沉默片刻。
他们陛下是穷出升天了?
真把手伸进臣子们钱袋子里抢钱啊!
庆云县糖蒸酥酪一盅只有五两银子,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可要说不吃吧,又好奇。
他们这么有钱有权,二十两算个啥,他们高兴最重要。
即便知道武帝“抢钱”,众人也认了。
无所谓,有钱。
不出片刻,戏楼一下子有了百份糖蒸酥酪的单子。
糖蒸酥酪在庆云县一盅成本是二两银子,在幽阳城成本反而便宜了,只要一两五百文多。
庆云县地方小,蜂蜜量少价贵,牛奶也同样少。
幽阳城这两样消耗很大,毕竟有钱有权的人多。存量同样比庆云县多许多,因此成本比起在庆云县降了一些。
现在是冬日,等开春之后,成本还能更低。
戏楼所有价格都是武帝拟定,沈愿听着跑堂来报糖蒸酥酪的要量,不得不感叹还是当皇帝的了解自家臣子多有钱啊。
戏还没开始呢,光是第一批糖蒸酥酪,净赚一千八百五十两。
糖蒸酥酪后院厨房备份足足的,很快跑堂们都端着托盘,里面摆放六盅糖蒸酥酪,一趟趟的给看客们送去。
与此同时,屋中的红色布墙,缓缓被拉开。
里面是一个大台子,台子上竟然有山,有农家小院,还有桌子板凳。
众人视线一下子被吸引,一面被糖蒸酥酪的香气勾着,一面又因台上新奇的景象想要仔细看看怎么回事。
一双眼睛不够用,干脆端起瓷盅边吃边看。
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真的山,像是木头弄出来然后染上颜色。
台上的造景,没猜错的话,是冬日里山脚下农户家中场景。
景中的地面,一片白皑皑,众人隔着距离,看不太真切到底是怎么弄得,还真像是覆盖厚厚的积雪一般。
刚看清楚台上的景,就听到一道老妇人声音。
“花儿!鱼儿!孩他爷!快来吃饭。”
随后,有个衣着简陋浑身补丁,腰背佝偻的老妇人,艰难的端着一个小木盆放在破旧木桌上。
“嗳奶奶!我们来啦!”
“老婆子今日吃啥啊?”
两个孩子和一个老爷子出现在台上。
三人与老妇人身上穿的一般无二,都是破旧到甚至无法御寒的衣物。
他们打着哆嗦,将破烂的布裹紧,坐到木凳上。
屋中的温度并不低,还有薰笼取暖。看客们瞧台上的人,因其演的太真,心中跟着觉得真冷。
反应过来后,才发现他们手脚暖和,压根不冷。
此时,台上年纪小的鱼儿因为平衡不够,三条腿的凳子坐不稳,刚坐上去就摔了个屁墩。
看客们瞧着孩子被摔后一脸茫然,不知为何如此的模样,不由笑出声。
这时花儿将弟弟扶起来,拍拍他屁股上的土,“你瞧你,都五岁的人了,连个凳子都坐不稳。以后等姐姐先坐,然后你再坐,知道不?”
年纪尚小的鱼儿点点头,一脸憨笑,“我晓得啦姐姐。”
台下的看客们看到这一幕,有些家中有姐姐的,不由眼热。
他们幼年时,也是这般被姐姐护着,照顾着。如今各自成家,亦有往来,但到底不如幼年时那般亲近了。
老妇人和老爷子看着孙女和孙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来,花儿,这是你的饭。鱼儿,这是你的。”
老妇人做装饭的动作,将碗一一放在各人身前。
花儿低头看自己的碗,又看看老妇人身前的碗,她往前一推,“奶奶,我肚子不饿的,你给我干的做什么?你吃。”
弟弟鱼儿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碗推出去。
糙米加水煮,为了省下柴火味道并不好,糙米熟但很硬。可不管怎样,也比喝米汤要饱肚子。
老妇人把碗推回去,“你们的娘走的早,你们爹在外打仗。你们爹娘托爷爷奶奶照顾你们,奶奶又如何让你们在大冷天的饿肚子?”
花儿不忍心奶奶受苦,她哽咽道:“花儿不饿……”
话刚说完,就传来一阵咕噜噜声音。
口技者在幕布后面根据剧情配音,看客们听到这声饿肚子声音一时间都很惊奇,谁家饿肚子声能这么大?
随后一想可能是有口技者,便又继续看戏。
哎,这一家子也怪可怜的。
这么冷的天,饭吃不饱,衣穿不暖。
孩子的娘死了,爹在外打仗。
老两口拉扯两个孩子,真难啊。
也有是由家中祖父祖母拉扯长大的人,看到此幕心中感慨万千。
若他们无祖父、祖母,怕是也无法有如今模样。
奶奶拗不过孙女,感念于孙女一片孝心,象征性吃了一口孙女碗里的饭,最后捂着牙,“哎呀,奶奶牙嚼不动,吃着牙疼。”
花儿一听吓坏了。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不想让奶奶牙疼,花儿把碗端回去。
“爷爷奶奶,我以后给你们买松软的米糕吃。”
鱼儿跟着道:“我也买。”
老妇人和老爷子相视一笑,“好,爷爷奶奶等着你们给买米糕吃!”
一家人正吃着饭,外面下起了雪。
看客们眼看着前面飘下白花花轻飘飘的东西,嚯!屋里真下雪了?咋不冷啊?
有人抬头看顶子上,也没漏洞啊。
穿着黑衣趴在挂幕布帘子木梁上的几人,正在均匀的往下撒碎的不能再碎的纸屑。
这些纸屑后面是要扫起来重复利用,撒的时候也很注意,尽可能往台子外侧撒,落在围栏内的地面上,好收集。
若是大部分落在台上,后面人多,还要换景,容易被踩带走不说,损耗率也高。
看客们惊讶屋里下雪,台上的人继续走剧情说台词。
老爷子忧心忡忡的看向雪落的方向,“又下雪了,再这么下下去,怕是不妙啊。”
第112章
老爷子说完话,一家人便准备去休息。
他们将三条腿的凳子贴墙根放,一起搬着大木板,搭在凳子上。
老妇人抱着干草铺在上面,随后又铺一层带有补丁的麻布床单。
“这被子里我今个儿又塞了些稻草进去,咱们一家人挤挤能暖和点。”
冬日里冻死的人不在少数,而外面的雪没有停下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老爷子很忧心。
看客们盯着台上祖孙四人挤在一块木板拼的床上,轻微的哆嗦身体。雪密密落下伴随着风的呼啸声,心中不由揪心。
真的不会被冻死吗?
前面的表演让观众们在不同方面有了微妙的代入感,视觉与听觉更是增添细节,增强真实感。
不管平时是怎样的人,在这一刻多多少少有一瞬的心软。
也有那些无动于衷的,不过他们不会表现出来,面上不忍情绪伪装的很好。
风雪声越来越大,台上的烛光慢慢暗下去,时间似乎过了许久。
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台上上方落下一块东西,仔细一瞧是草屋顶上会有的黄泥块。
“醒醒。”老爷子心中一直不安,没敢熟睡,第一时间喊醒老妇人和孙女孙子。
外面狂风呼啸,雪落进屋中,孩子们被冻的直发抖。
两个老人带着孩子们往墙角处,木板上的干草被转移铺在墙角夹角,让孩子们坐中间,老妇人和老爷子一左一右护着孩子。
老爷子手里握着木棍,忧心忡忡道:“再下下去,怕是要闹灾。”
都是快六十岁的人,经历过几次雪灾,老两口心里有数。
“你和孩子们先睡会,我守着夜。”老爷子对老妇人道。
“成,后半夜你喊我。”
孩子们又冷又困,肚子还饿。
晚上吃的那点东西根本饱不了肚子,家中粮食有限,想要撑过冬日便不能多吃。
俩孩子逼着自己快快睡去,睡着了就感觉不到肚饿了。
一家四口蜷缩在墙角处,老爷子冻的发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确保都盖上了。
此时幕布被站在两侧的工作人员缓缓拉起,口技者一直在模仿风雪的声音,听的观众们忍不住抖一下。
很快,幕布被拉开,里面的场景变了。
原先能看出是屋中景象,此时更像是一片废墟。
在废墟之上一片白色,像是厚重积雪。
台上传来咚咚咚咚的敲击声,还有苍老的声音。
“救命啊!救救我两个孙儿吧!”
老爷子声音越来越小,他不小心打了个盹的功夫,房顶顷刻间全部坍塌下来。
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护着身边的孩子。还好他们所在的地方避开房梁,厚重的木头没有砸在身上。
但他们也被坍塌的房屋困在里面,从里面他们根本出不去。
时间越久,人在零下的温度中,没有任何保暖措施,会越来越危险。
倒塌的房屋遮挡了些许风雪,让祖孙四人能多坚持些时间。
幕布再次拉起,拉开之后,倒塌房屋的景象变成富丽堂皇的大殿,百官们紧急入宫商议对策。
台上随着官员们的移动,景色也一点点在变化。
不知不觉间,富丽堂皇的大殿,又变成白雪皑皑的室外。
上面依旧飘着雪,风的呼嚎声更大。
有一队官兵顶着风雪前行,他们身上披着蓑衣即是挡雪也是御寒。众人小臂挡在前面,身体前倾,艰难迈动步伐。
还有人会后退一小步,身体往后仰,险些被风雪吹倒。
演的太真,细节处叫观众们以为台上与他们是两个世界,台上真的在下一场极大的暴雪。
台上不知何时多处出一个鼓包,风呼嚎着要把人的耳朵贯穿一般,救灾民的官兵甚至无法听到求救声。
领队的人道:“注意辨别敲击声!”
“是!”
观众们有些疑惑,为何要听敲击声?不是应该听呼救声吗?
幕布拉上。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花儿哭着呼喊,听到爷爷虚弱的声音后,她立即看向爷爷,担忧的问:“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低头,布满老茧的手放在孩子的头上,不舍的摸了又摸。
“花儿,省下些力气,拿这个敲木头。”老爷子将手里的木棍递给孙女,声音嘶哑干涩,浑浊双眼看向对面双眼闭上,紧紧抱着孙子的老伴,“你奶奶她睡着了,花儿别怕,爷爷累了,也想睡会。”
花儿听话的点头,接过爷爷手里木棍,“爷爷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敲木头。”
花儿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她被爷爷紧紧抱着,又隔绝了些许冷意。
她感觉爷爷越来越冷,自己身体也越来越冷,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很重想要闭上。
想到爷爷交给她的任务,花儿又强逼自己清醒。
只是她没能坚持多久,又要闭上眼睛。
“咚—咚—咚—”
前来救援的官兵头领突然抬手让队伍停下。
台上一面是敲击求救的花儿,一面是救援的官兵。
风声依旧,但少了踩在雪中移动的声音。那咚咚声更加明显。
“有人求救!”
众人仔细辨别聆听,一队人慢慢的靠近。
台下的观众们心都提起来,在台上官兵第二次差点找错地方的时候,没忍住站起来喊道:“他们在你斜前方,木头和雪压着呢!别再走错啦!”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跑堂的伙计过来提醒观众,上面是在演戏,还望勿做干扰。
提醒的观众意识到自己竟是当了真,跟着心急火燎,就怕官兵慢一步救不了祖孙四口,一时间羞臊的很。
他急急坐下,以袖遮面,尴尬的对着周围看来的人笑了笑。
豁,这戏和南国的不大一样,都很好看,但他们毕竟没有南国人的戏曲传承,南国的话有些调他们听不懂,有些典故他们也一知半解。
在体验上,终归是少了一些味道。
台上的戏剧却不太相同,说的都是他们武国的语言,场景声音做的逼真,真实感太强,情绪受到感染,竟是以假乱真。
台上的官兵们终于找到了人,一行人合起伙来刨雪,搬木头。
全部清理完后的画面,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以瘦弱佝偻的身躯,环抱护着更小的孩子。
大一点的女孩眼睛已经闭上,手却还在小幅度的敲击。
但她没能再坚持下去,她已经到达了极限。
最后一声咚,异常沉重。
像是死亡前来叩门,沉沉的叩在观众们心口。
他们一家,还活着吗?
官兵们将人挖出来,却怎么也无法分开两位老人家抱着孩子的手。
底下的年轻官兵没办法,“领头,分不开他们这可怎么办?”
领队的官兵看起来有些年纪,他单膝跪地,声音沉沉,“二位老人家,我是武国的将士,奉命前来救援保护百姓,孩子们就放心交给我吧。”
年轻的官兵担心问道:“这能行吗?”
下一瞬,在领队官兵伸手拉扯时,二老的手松开了。
“两位老人还活着!”年轻官兵惊喜道。
领队那人神情严肃,将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单手抱出来,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眼眶微微泛红。
“将二老尸体抬出来。”
年轻的官兵愣在原地,“他们刚刚还听见领头你说话,怎么会死了呢?”
他不信邪蹲下身去试探二老鼻息。
没气了。
为什么会这样?
领队的官兵看一眼两个孩子,沉声道:“拳拳爱意护子孙,他们那一口气散了。”
台下的人看着台上一动不动,维持着原来姿势,不过手臂变成垂下的二老,不由眼眶湿润。
他们有的想起自己祖父祖母,有的被这般跨越生死的亲情感动。
天灾无情,而人有情。
只愿那两个孩子,能活下来。
后面的救援中,有好几个官兵倒下。
他们不知疲倦的挖雪,将埋在里面的人救出来,不少人体力透支晕倒。
不仅如此,他们的脸被冻的通红,手也破了,白雪之上沾染鲜红血迹,看的人触目惊心。
观众们一边想着他们武国的官兵是像台上那样的吗?
一边想着他们赶紧停下,不然他们也活不了。
这哪是救人,明明是拿自己的命去换百姓来活。
这样的官兵,真的存在吗?
武国要是有这样的官兵将士,他们该会有多么的坚不可摧?
或者说,不论诸国哪一个拥有这样的官兵将士,都会坚不可摧。
台上的官兵们以自我血肉筑起一道墙,挡住风雪,燃烧自己的身体,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一个又一个的人。
“官爷,你们喝口热水吧。”
一个老奶奶拎着破旧茶罐,要给他们倒水喝。
年轻的官兵被冻的瑟瑟发抖,但他目光坚毅,“不喝了奶奶,我喝水的时间可以将雪再挖深一点。”
老奶奶红着眼睛,风雪让她止不住的打哆嗦。她几乎要哭出来,“孩子,你喝点吧,不然老妇人我心难安啊。你瞧瞧你冻的,老妇人我看着心里疼呐。”
领队的官兵看自己手底下的兵,他自己带出来的兵,又怎么忍心他们真冻死。
于是下令让所有人短暂歇息片刻,喝点了热茶水暖暖身子。
他一声令下,动起来的不是官兵们,而是不远处的老百姓们。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热的吃食和水,快速过来。
明明他们也还饿着肚子,受着冻。
但他们依旧将仅剩的食物让给官兵们吃。
“都给我们了,你们吃什么?”
“吃吧官爷,我们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
官兵们心里清楚,他们都是在说假话。不论官兵们怎么塞回去,他们就是不要,说多了还急眼。
官兵们领了老百姓们的心意,含着泪吃了顿饭,暖了身体肠胃。
雪灾受困的不仅是山下百姓,山上的百姓也需要救援。
另一队官兵在脚上绑了什么东西,竟是能背着人从山上直接滑行下来。
虽然因为场地和安全性,只有很短的一段,足够没见过的观众们大为惊叹。
这是什么?竟是如此之快!
山中雪地竟然还能这样移动!
故事还在继续,这次雪灾中有太多的生离死别,观众们跟随故事看到父母丧子,中年丧偶,新婚夫妇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
无情天灾让人间的悲剧一幕幕上演,哭声哀恸,听的人也掩面落泪。
朝廷很快送来粮食赈灾,给予存活者物资生存,官兵们不分昼夜不顾劳累的救助百姓。
朝堂之上,同样在商量如何应对后续灾情。
百官议论纷纷,直到宰相提出以工代赈。
皇城亦有受灾,不少年久失修的宫殿屋舍被压塌,需要好好修缮,正好也要修建帝王陵寝,让百姓们来修。
大兴土木,就需要土木,这些也需要人来砍来挖来运。
人多了需要吃饭,吃饭需要人做饭,需要食材。
可以一下子带动许多生计,让人有活干。
有活干,就有活路。
观众们看完这一段,脑子里快速琢磨模拟。
原来他们救灾,都是给粮,可怎么给都不够。
若是用此方法,搞不好还真能成!
台上受灾的百姓们在官兵的带领下制作雪砖,搭建雪屋。雪砖之间的缝隙仔细填好,避免寒风入侵。
盖到最上面,雪砖稍微倾斜盖成穹顶,完全能够容纳人在里面站起身。
盖雪屋的时候,观众们看的目不转睛。
真新奇!雪还能盖房子住呢?里面不冷吗?
画面最后,小小的花儿和鱼儿到处捡树枝去晒。晒好的树枝就是柴火,这些可以卖给官兵做饭的伙夫,能赚到点铜板。
朝廷以工代赈实施下去,国民一条心共同抗灾。
虽有伤亡,但人们互帮互助,携手并进。
直到台上所有的演员弯腰对着观众致谢,观众们才意识到戏演结束,他们反应一会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好!老夫要打赏!”
紧接着众人都跟着喊好,要给打赏。
沈愿早有准备,伙计们端着空荡荡托盘前去,回来后托盘里都立着坐“小山”。
打赏完后,所有人都没有走,而是又点了糖蒸酥酪,开始火热的谈论起方才看的戏剧内容。
“那老爷子叫孙女用木头敲击别喊是个什么缘由?”
“我前面也听那领队说要听敲击声呢。”
“不是应该喊声更大吗?”
“我倒是好奇雪屋,不知道能不能真盖出来,回去叫家仆试试看。”
“你们说以工代赈这个是不是真能成啊?”
“我看着演的那样走向,确实是个法子。”
“山上那些官兵脚上穿的是什么没人好奇吗?他们速度快的要飞一样。”
“哎,这个故事真奇了。明明死了那么多人,有那么多悲惨的事情。可看到后面,所有人都为了生而努力,竟是绝境中看到了最具有希望的样子。”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故事里的武国朝廷、官兵、百姓之间的感觉,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
“我发现了。里面的朝廷处处想着百姓,雪灾期间反应极为迅速。且百姓对官兵不仅不怕还十分信任。”
“那些官兵对老百姓也是好的不像话。”
“这种关系真存在嘛?”
“怎么可能存在?”
“说不定呢,不是说那沈国师有仙缘,脑子里东西是我们没见过的。当初《人鬼情缘》还唱了个曲,说是唱的就是他梦中仙界景象,琼楼玉宇。说不准他搬上来的故事戏剧,就是他梦中仙境存在的。”
“也是,不然他怎么能这样清楚?”
众人聊的热火朝天,聊什么的都有,除了这些,还有人在聊台上造景是怎么弄的,烛火光线又是怎么弄的,台上的雪又是什么……
一时间戏楼里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沈愿在后台对着众人道喜,“恭喜大家第一场正式演出圆满成功!今日每人一两银子的奖金,纪霜,你从我私帐里面出!”
“好的,会长。”
“大哥大哥看我!”沈西仰头,一脸期待的问:“西西也有奖金不?”
孩子并不缺银子,但沈西稀罕他亲手赚的银子,因此无比期待。
沈东和沈南也看过来,这是他们头一遭靠自己赚到银子,怎么会不期盼呢。
“有!”沈愿笑呵呵摸一把三个弟弟的脑袋,“都有!”
沈西高兴的转圈圈,“好哎!我给大哥、姑姑、小叔叔买糯米糕吃!”
沈东一把按住沈西,稳重的说:“三弟,你别转晕摔倒。大哥,我也给你们买。”
那边沈南不知何时贴近沈愿,拉一拉沈愿的手,在沈愿弯腰的时候,悄声在他耳边道:“南南赚的钱,都给大哥花。”
沈愿感动的抱着孩子嗷嗷叫。
沈南悄咪咪偷看沈东和沈西,见他们两一脸茫然,小家伙突然伸出手捂着嘴。
沈西眼尖,他怀疑四弟在偷笑。
第113章
《雪灾》首日表演完,就在权贵阶层掀起一番大波。
那些没看到的人听看过的人说起讨论,亦觉着新奇有趣,寻思明日无论如何也要挤进去瞧瞧是个什么样的。
冬日天黑的早,戏楼关门也早。
目前因为演员有限,一日两场已经是极限。
沈愿今晚要去一趟宫里,给武帝汇报今日戏楼收入。第一天开业具有特殊意义,后面一月交一次账本便可。
出了门,外面已经有马车在等。
落云撑伞向前,给沈愿挡住往下落的小雪。
沈愿踩着踏凳上马车,推开车门,里面暖意融融。
座位上的软垫、手炉、下马车要穿的大氅、热茶水、糕点全都准备好。
穿的用的是沈愿合身喜欢的颜色样式,吃的喝的是沈愿喜欢爱吃的东西。
沈愿吃了点,喝一口茶,唇齿间弥漫淡淡茉莉香气。
他看向谢玉凛,“你今日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往日见面,谢玉凛总爱又亲又抱的,今个儿不知为何,竟是中间还能再坐一人。
谢玉凛淡声道:“手太冷。”
沈愿咦一声,朝着谢玉凛方向靠近坐,一下子捉住他的手。
修长指节如寒玉,漂亮却充满寒意。
是很冷。
“我又不怕冷。”沈愿握着谢玉凛的手,用他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传递他的体温,“谢玉凛,你别总像爹一样,把我护的像小孩。这点冷又不算什么,就算你怕控制不住摸我,我也不会因为这点冷就生病。”
“怕你不舒服。”谢玉凛轻声道。
沈愿贴近,鼻尖轻轻碰一下谢玉凛的鼻尖,调笑道:“你真的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谢玉凛稳了一会,沈愿也不动,就笑着看他。
“阿愿,受不住冷和我说。”
谢玉凛稳不住,抽出手,按住沈愿的脖颈,将人往前带,低头吻上。
突如其来的微凉,让沈愿打了个哆嗦,他搂住谢玉凛的脖子,啧声道:“假正经。”
谢玉凛的手实在是冷,也或许是马车里太暖,更显他手的凉。
沈愿感觉有冰块从他腰间摸过脊背一样,让他忍不住打颤。却又与冰块的冷不太一样,沈愿说不上来,又凉又舒服。脚趾都在不由自主的蜷缩,双手指尖插入谢玉凛如黑绸一般的发丝间,忍不住轻扯。
脑海中有危险信号在叫嚣,沈愿半是清醒半是迷蒙。
意识沉浮间,他察觉到尾椎处的危险,吓的一下子清醒。
“谢玉凛,你放开我吧,再继续我没办法见陛下了。”沈愿小声求饶。
“好。”
谢玉凛温和亲一下沈愿嘴角,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裳。
穿好衣服的沈愿贴着谢玉凛坐着,牵过他的手握住。
以为沈愿会躲远的谢玉凛微微一愣,转头见沈愿笑盈盈看他,“给你捂手。”
谢玉凛轻笑,“辛苦阿愿。”
“不辛苦,喜欢你。”沈愿明晃晃的表达自己对谢玉凛的爱意。
谢玉凛黑沉眼眸静静看着沈愿,他不言语,也能感觉到他眼中满含的欢喜与爱。
到皇宫后需要步行,谢玉凛给沈愿披上大氅,撑厚重的油纸伞遮挡风雪。
二人贴着缓步前行,修长身影在雪中缓缓拉长。
到了地方,沈愿将大氅脱下,上面沾了些雪,宫人拿去抖落烘干。武帝寝殿中薰笼足够大,但也只有薰笼附近是暖的。
有些冷,宫人怕人着凉病了,赶紧领人进内间。
李幸早就等着人来,看到沈愿时不由笑出来,“总算是来了,快坐下,戏楼今日怎么样?”
沈愿牵着谢玉凛,让他坐在离薰笼更近的地方,自己坐在一旁,将今日账本拿给李幸看。
戏楼账本是由纸做,翻阅起来比竹简更轻便。
李幸迫不及待看了会,越看越惊。
他指着最后的数问道:“一日功夫,戏楼净赚五千六百两?”
沈愿点头。
李幸嚯一声,边看账本边说,“打赏数额虽然多,但你之前说书收到的打赏就不少,戏剧打赏一日两千四百两倒也正常。剩下的竟都是糖蒸酥酪赚的钱……他们得多爱吃啊?”
一国之君诡异的沉默片刻,对自己的臣子发出疑惑。
“那么贵的玩意,他们吃多少才吃出这个数来?”
李幸懊恼道:“早知道他们这么能吃还那么有钱,我、朕当时价格就应该定更高一点。失策啊失策,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财力。”
李幸敢保证,今日进戏楼的权贵,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他这个当皇帝的有钱多了。
他是兜比脸干净。
昨个儿想吃口糖蒸酥酪,还是他谢老弟掏钱才叫他一家吃上呢。
亏了亏了。
李幸像是自己钱被抢走一样,痛心疾首。
“以后戏楼的糖蒸酥酪咱们都不限量咋样?”
沈愿摇头道:“物以稀为贵,多了反而不稀罕。蒸酥酪虽然简单,但没有方子,近几年不会被人学去。就算学了去,咱们也是正宗老字号,销量不会很差。陛下大可放心,这道甜品,我们会一直赚钱的。”
李幸听劝,觉得有道理,“成!”
……
第一批赶路来幽阳城的诸国行商,在戏楼开业的第三日陆续到达。
不仅是卢远想着早来,有不少和他一样想法,都想开春能回去卖一波。行商们在城外相遇,看到彼此时也不觉惊讶,与以往一般打声招呼便进城。
诸国行商进城走的都是南城门,因此那一带一直以来都很热闹。
就算是冬日,做生意的人也比其他区域的多。大多数是本地小贩售卖之前从行商们那囤来的货物。
行商们在幽阳城的日子,他们会挑着货物走街串巷或是出城去郊外、村子、庄子里吆喝售卖。
冬日城外比较危险,正好行商走了,摊贩们可以在城里售卖,也就交点摊位费的事,总比到外头被山匪打劫的要了命去好。
这会看到行商来,摊贩们皆是一愣,以往一整个冬日他们都是不在的。
“卢商过来喝口热水?”
经常在卢远那进货的摊贩招呼卢远,顺手从包裹严实的破布袋子里拿出自己的装水竹筒。
卢远看一眼竹筒里冒出的微微热气,有些好奇,“你这竹筒真厉害,能让水在这么久的时辰里还热着。”
摊贩们摆摊子都是天不亮就来,不然好位置都被选走了。
这个时辰都快中午,卢远好奇,水竟是还热着。
摊贩将竹筒里的水倒在竹筒盖子里,递给卢远,笑呵呵指着斜对面不远处,“卢商你瞧那个小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