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宴甚至能数清顾北辰那又长又密的睫毛。
就在苏清宴心思浮动之际,顾北辰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苏清宴,你方才……为何要帮朕?”
苏清宴动作一顿,心下凛然:果然来了!他早有准备,恭敬答道:“卑职只是见陛下为难,一时莽撞,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
“胡言乱语?”顾北辰轻轻哼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却仿佛能看透人心,“那几个字,可不像胡言乱语。分化瓦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倒是精通此道。”
苏清宴背后渗出冷汗,干巴巴道:“卑职……卑职只是偶听市井传言,胡乱揣测……”
“是吗?”顾北辰不再追问,却话锋一转,“朕身上都是冷汗,黏腻得难受。苏清宴,去打盆温水来,替朕擦洗一下。”
苏清宴这次是真的僵住了。
按摩头还能说是缓解病痛,擦身体?!这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侍卫的职责范围,甚至内侍的活儿也没这么贴身!
“陛下,此等事……还是唤宫人来……”苏清宴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顾北辰终于睁开眼,那双凤眸因“病气”而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格外无辜,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朕不喜旁人近身。方才你伺候得甚合朕心,就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竟带上一丝委屈的抱怨:“难道你是在……嫌弃朕?”
苏清宴看着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心里疯狂吐槽:来了来了!又来了!这白莲花演技!
偏偏明知是演的,对着这张脸,这语气,这身份,硬不起心肠拒绝,也没胆拒绝。
呸!苏清宴你清醒点!这是皇帝!是你要卧底对象。
形势比人强。苏清宴只能咬牙应下:“……卑职遵旨。”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打了温水,拧了帕子。回来时,顾北辰已经自行解开了龙袍最上面的几颗盘扣,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
苏清宴拿着温热的帕子,手微微有些抖。他前世虽是现代人,但给同性擦身体,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先从……从手臂开始吧。”顾北辰“虚弱”地指引着,配合地伸出胳膊。
苏清宴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前的人想象成一块需要护理的珍贵赏玩,开始机械地擦拭。
温热的帕子擦过手臂,再到脖颈,锁骨……他尽量目不斜视,动作迅速而规矩。
然而,顾北辰却似乎很不满意。“没力气吗?重点。”
他抱怨,甚至主动引导苏清宴的手,“后背也擦擦,痒。”
当微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背部皮肤时,两人似乎都顿了一下。
苏清宴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纹理和温度,而顾北辰则发出一声极轻的、似是舒服的叹息。
苏清宴的耳根彻底红了。这活简直比站一天岗还累!精神折磨!
就在他快要完成这项艰巨任务时,顾北辰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苏清宴动作一顿:“陛下?”
“无事……”顾北辰蹙眉,“旧伤有些疼。”
“旧伤?”苏清宴下意识地问。
“嗯,小时候留下的。”顾北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脆弱,“左边肩胛骨下,有一道疤。”
苏清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指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光洁,并无明显疤痕。
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又是顾北辰的试探或……另一种形式的表演,攻心为上!
但他不能点破呀!只能顺着问:“陛下怎会受伤?”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皇室倾轧,寻常事尔。”
他忽然抓住苏清宴欲收回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苏清宴浑身一颤,掌心下是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咚咚咚,震得他指尖发麻。
“苏清宴,”顾北辰抬头看他,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你说,这世上,朕还能信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苏清宴心上。
那一刻,苏清宴几乎要以为,这少年天子是真的孤独无助,在向他这个小小的侍卫寻求一丝温暖和依靠。
但前世阅人无数的公关总监本能立刻拉响了警报:最高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顾北辰此刻的病弱、吐露心声,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在用这种暧昧不清的方式,一步步瓦解自己的心防,逼自己表态,甚至……可能是想将自己彻底拉拢成他的人。
苏清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挣脱,却被顾北辰更紧地握住。
“陛下,”苏清宴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尽量平稳,“陛下是真龙天子,天下万民,皆是陛下子民,忠心可鉴者,大有人在。”
很官方的回答。
顾北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松开了手,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玩味:“罢了,朕累了,你退下吧。”
苏清宴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卑职告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苏清宴匆忙离去的背影,顾北辰眼中的“病弱”和“脆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算计和……浓厚的兴趣。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刚才被苏清宴擦拭过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苏清宴……”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你越是逃越是伪装,朕……越是想看看,你能逃到几时,装到几时。”
原来,就在几日前,苏清宴在与端王府黑衣人第二次接头时,身份已然暴露。
而逃出御书房的苏清宴却浑然未觉!
他此时正靠在冰凉的宫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跳依旧狂乱。
娘呀!爹呀!这顾北辰太可怕了。软硬兼施,真假难辨。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没完成任务,先一步被这皇帝陛下用这种诡异的方式给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