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画中仙半月
跪在地上磕头的人满头斑白的头发,脸上皱纹沟壑纵横,身上的衣服破旧,让看到他的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人韶彦泽很熟悉,正是青山村的老里正。
“里正,您这又是何必。”
韶彦泽面露无奈,他伸手想要把人搀扶起来,但被里正躲避开。
他伸手阻止里正继续磕头:“里正,我是晚辈,您向晚辈磕头,是想要逼死我么?”
里正感受着托住他手臂的力量,便也没能继续磕头。
他站起来看向韶彦泽,眼睛却时不时瞥向旁边的那个公子哥。
这个公子哥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再看他涉世未深的模样,想来最是看不得他这样的风霜老人乞求其他人。
想来韶彦泽应该是想要和这个公子哥交好的,为了在公子哥面前留一个好印象,碍于面子肯定不会再计较韶然曾经做过的事情。
“既然里正有事相求,如果晚辈能做到定会帮忙。听刚刚里正话中的意思,韶然是出什么事了?”韶彦泽开口询问。
里正脸上一副愁苦的表情,粗大满是老茧的双手颤颤巍巍抓住他的手。
他张了张嘴,最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开口:“我已经知晓了韶然曾经做过的混账事,好在阿泽你福大命大,并没有出事,不然等老头子百年之后去往地下,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的父母。”
韶彦泽微微摇摇头,他后来才从夫子口中得知,韶然的成绩并不好,如果没有意外,肯定会被留在幻境中。
韶然为了活命就算计于他,他理解尊重,但却不会因此而原谅他。
里正像是没有看到韶彦泽摇头的动作一样,他拉着他的手继续道:“但是阿泽你也清楚,韶然并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被吓到了,所以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就原谅他吧!
再者,韶然和你是村子唯二有出息的人,阿泽你的天赋更是出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届时肯定需要人手帮忙,韶然自小和你一起长大,有他跟在你身边,你也能更轻松一些不是?”
“扑哧!”
里正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声喷笑声。
这让老里正当即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他看过去,就看到那个公子哥捂着嘴一副想笑又强行忍耐的表情。
韶彦泽瞥了周既明一眼,心中为他点了个赞,笑得好,如果不是顾忌里正是长辈,他也想笑。
周既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啊哈哈哈哈!”
等笑了一阵后,他才勉强忍住朝着里正拱了拱手,道歉道:“抱歉,抱歉,老人家,刚刚你说的话有点太好笑了,我没忍住哈!”
里正黑着脸道:“不知道老头子哪句话好笑,竟惹得这位公子如此发笑!”
周既明啪一下打开折扇,一边慢悠悠扇风,一边道:“在下虽不知道那个韶然对韶秀才做过什么,但想来也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既如此,韶然这人明显人品不行,擅长背后插刀子,没有遇到对自己产生危害的事情还好,一旦碰到,这人一定会推人挡在自己面前。
偏偏老丈刚刚还说,等韶秀才将来发达了,让韶然跟在他身边,怎么,韶然害韶秀才一次不够,还带在身边等着他背刺韶秀才一次么?
在下还是第一次知道,竟然还有这种操作,着实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里正颤抖着手指着周既明,脸色隐隐有些发黑:“你!你怎可胡说!”
韶彦泽赞赏地看了周既明一眼,而后才伸手阻拦他道:“里正t,当初韶然为了活命陷害于我,我拼死逃脱生死,并不是他能够被原谅的理由。
再者,当初是韶然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他不亲自出面过来道歉?反而让里正过来找我寻求原谅,难道是想要让我碍于里正身份,被迫原谅他么?
那么很抱歉,里正,我不会原谅韶然的,以后我就当没有他这个堂弟了。”
里正看他态度如此决绝,心知韶然的做法真的伤到了他,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韶然被文渊书院赶出去。
他一咬牙,就要跪在韶彦泽跟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的夫子直接伸手拦住了他,他看了韶彦泽一眼,面色严肃地说:“韶彦泽,你不读书在这里做甚?”
韶彦泽连忙拱手行礼:“夫子好!学生现在就去读书!”
他说完,带上周既明就进了书院。
但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藏起来,就看到夫子和里正说了什么,里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颓丧地离开了书院。
夫子目送里正离开,转身就看到韶彦泽躲在书院中朝着这边探头探脑,不由眼中闪过无奈。
韶彦泽对上夫子的眼神,不由讪讪笑了笑。
夫子走到他跟前道:“彦泽,你现在虽说考上了秀才,但要知道这只是迈上科举路途的第一步,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就要时刻谨慎自省。
考了一个案首并没什么,你不要因此而自傲,想大庸朝幅员辽阔,像是我们江州省就有七府三直隶州,一届院试便有十名秀才案首,院试每三年举行两次,大庸朝秀才案首每届就差不都有两百名秀才案首,你只是这两百个个案首中的一个。”
韶彦泽知夫子是为了他好,他郑重拱手行礼:“是,夫子,学生谨记!”
他心中原本升起的一点自得彻底被这番话给拍散。
“去吧,差不多再过几日你便和明远他们一起上路吧,距离乡试也没多长时间了,以你现在的文章水平,也勉强能考上一个举人。
还有,你的作诗水平还需提高。
以及,大庸朝律你也需熟记。”
夫子念叨半天把所有注意事项都说了一遍,这才背着手离开了,徒留韶彦泽待在原地,脸上神情麻木中带着一丝震惊。
“韶兄,你怎么了?”周既明疑惑询问。
韶彦泽僵硬扭头看向他,不确定地问:“乡试是什么时间?”
周既明回答:“今年八月份,也就是半月后吧!”
韶彦泽试图挣扎一下:“可是,不是才刚刚考完院试么?”
周既明点头,他解释道:“对,不过今年恰逢乡试年,韶兄运气好,正好可以今年参加乡试,拿下乡试案首!”
韶彦泽皮笑肉不笑:“多谢周兄期许,既如此,如周兄没有其他紧要事情的话,在下就要先去读书了,就不留周兄多待了!”
周既明被驱赶并没有感到生气,他这次过来也只是想要和韶彦泽先认识一下,之后有的是时间相处了解。
他朝着韶彦泽拱拱手:“好,那在下就不多打扰韶兄了,在下就先行离开了。告辞!”
韶彦泽送走周既明,连忙赶回斋舍。
云微月看到他急匆匆回来,不由疑惑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如此着急?”
韶彦泽坐到书桌前,翻出大庸律,走到画轴前道:“我才知晓,半月后竟就要乡试了!”
“不错。”云微月点头。
韶彦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夫子说我文章水平还行,只不过作诗和大庸朝律不太行,素倾姑娘在么?”
云微月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叫她出来。”
很快,云素倾出现,她看向韶彦泽,眼中带着疑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韶彦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借素倾姑娘的幻境一用。”
云素倾不由诧异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她可是记得上次为了辅导他的文章,让他在幻境里待了不短的时间,等到出去的时候,看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恨不得以后再也不要看到幻境。
现在怎么又主动提出要进入幻境了?
“好。”
她也没有深究,反正只是把人扔进去就行,也不费什么事。
韶彦泽重新进入幻境,来到熟悉的幻境中,不由面露复杂之色,他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再进来的一天。
感叹世事无常之余,他连忙打开大庸律看了起来。
因着原身之前时不时会看一看大庸律,因此,对于大庸律的内容也背下了十之七八,接下来他只需要从头开始看,把背下的重新温习一遍,没有背下的背下来就可以了。
对于读书,他已经十分擅长,在这个幻境中,他感受不到饥饿和疲累,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只埋头苦读。
终于,现实时间的七日后,他彻底把大庸律掌握,更是能够熟练掌握如何运用大庸律判案。
至于作诗,韶彦泽有些头疼,虽说他也能做出看起来不错的诗,但身为现代人,作诗并不是长项,和那些擅长作诗的书生相比,诗作看起来就显得匠气没有灵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眼看时间也不多,他从幻境中出来。
“你出来了。”云素倾看了他一眼,继续忙手头上的事情。
“对,时间差不多了,计划也可以开始了。”韶彦泽把手中的书放到书桌上,面色平静地说。
云素倾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精光,她勾起唇角道:“好,正好中秋佳节要到了,是时候送沈墨远和他的家人团聚了。”
沈家除了沈墨远一人,其他人早已亡故。
韶彦泽听后,同样笑了。
第22章 画中仙作诗
翌日,韶彦泽穿戴整齐,独自一人前往鹿鸣宴。
原本柳明远四人想要和他一起前往鹿鸣宴,但他要在这次的鹿鸣宴上搞事情,因此,最好是和他们保持一下距离,便找了个借口没和他们一起。
将来被鹿鸣宴上的大人记恨,他们也不会被自己牵连。
很快,韶彦泽就到了鹿鸣宴。
他本来就特意提前了一些时间,趁着鹿鸣宴还没开始,他随意到处走动,看起来就像是欣赏周围的景色一样。
实际上,他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把从袖子中掉落出来的黑色玉牌埋进了地下。
这些黑色玉牌是云素倾交给他的,是她鬼域的媒介,有了这些玉牌在,她也不会再畏惧官府特有的国运之气,也可进入其中。
当然,也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随着时间的推移,参加这次鹿鸣宴的秀才陆陆续续到达,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探讨文章,看起来一副好学的模样。
只有韶彦泽独自一人坐在距离主位最近的位置上,时不时倒一杯茶,虽是独自一人,但看起来怡然自得。
柳明远四人远远看到,原本想要过去闲聊几句,但四人在整个平山府是有名的才子,那些秀才凑到他们周围,想要瞻仰一番他们的风采。
沈静舟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侧头看了一眼独自一人喝茶的韶彦泽,心中羡慕,想要和韶兄换一下位置。
一旁和他交谈的一个秀才察觉到他的动作,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独自一人喝茶的韶彦泽。
在沈静舟眼清净自在的韶彦泽,在这个秀才眼中则是充满了落寞,他不由心中嗤笑一声。
看来这案首也不怎么样么,竟然没有交好的好友,想来定是人品有所缺漏!
他如此想。
实际上,曾经经历过茶馆那件事后,有不少秀才想要和韶彦泽结交,不过,在鹿鸣宴之前,他把自己曾经做过的题目给他们抄了一些。
在他们没有全部把题目作出来之前,约定谁也不能单独去找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墨远带着这次的监考官终于到了。
察觉到他们的到来,那些正在交谈的秀才连忙按照排榜排名站好,朝着几位大人拱手行礼。
“见过大人!”
“好,都坐吧!”
沈墨远作为这次的主考官,他理所当然地坐在主坐上。
另外两位大人下意识看了孙鹤卿一眼,看到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便也没有多管闲事,让沈墨远让出主位。
韶彦泽坐好,看向前面,就对上了一个熟人。
他不由挑眉,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周既明。
周既明也看到了他,或者说一直在关注他,和他对上视线后,朝着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韶彦泽微微颔首,而后把目光落到了中间的沈墨远身上。
他仔细打量着这人,因着鹿鸣宴这样特殊的场合,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沈墨远察觉到一道t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书生。
书生模样他有些熟悉,只略微回想,便想起来曾经在书店门外看到过。
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落魄穷书生,竟然就是案首!
他眼睛微眯,想起曾经看到过的那份试卷,心中只觉得不快。
他板着一张脸盯着韶彦泽,眼中闪过恶意,随即便开口道:“原来这就是这次的案首,看起来仪表堂堂,文章水平更是不俗,难怪能压下平山府众位学子,拿下案首。
既如此,不如韶案首现场作一首诗让大家欣赏一下,主题就以中秋佳节为主,不知各位是否同意?”
底下那些秀才听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扫向韶彦泽,有的好奇于他的文章水平是否真的比沈静舟一些人更高,有的则是不满于他在这样的宴会上压他们一头。
感受着身上各色的目光,韶彦泽十分淡定,他当即拱手道:“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站了起来,目光看向众人道:“在下这里正好有一首还算不错的诗,现下念出来让大家以及沈大人赏评一番。”
他说到沈大人的时候,稍稍加重的声音,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墨远,而后便开始念诵。
沈墨远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拿着酒杯的手死死捏住酒杯,眼中闪过嫉恨之色。
他没想到,这穷书生文章写得好不说,作诗也有一手,这水平都快要及得上那人六成了。
“好!这首诗通过描绘明月落叶,描绘了一番自然之美,更是隐喻出了一种孤独漂泊的情感,好诗!”
“没错!好诗!不过在下觉得韶兄这是超脱豁达,才不是什么孤独!”
“果真不愧是案首,只短短时间就写出来一首千古佳作,在下远远比不上!”
“这位兄台不要妄自菲薄,你我总有一天也能写出不错的诗作。”
“是及是及,兄台说的不错。”
……
沈墨远脸色有些黑沉下来,他仰头直接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对于韶彦泽诗作的夸赞,他拿起一旁的酒壶再次倒了一杯,而后一饮而尽,如此三五杯后,心中憋着的怒气才被浇了下去。
韶彦泽看到他的动作,不由一笑,云微月对于沈墨远果然了解,根本看不得有人比他优秀。
他朝着众人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夸奖!”
他扭头看向沈墨远,就见他又喝了一杯酒。
他直接开口道:“不知沈大人可否指导一二?”
沈墨远放下手中喝空的酒杯,抬眼看向韶彦泽,就对上了他平静中却隐含自傲的眼神。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眼神,他顿时有些恍惚起来,似乎自己回到了当初参加院试鹿鸣宴的场景。
那个人也是如同韶彦泽这样,以院试案首的身份,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而他只能呆在一个角落仰望着那人,看着她结交好友,自己则是孤零零一人喝酒解闷,还听到了其他人对于自己的嘲讽。
“听说云秀才的夫君叫沈墨远,这次院试只考了第二名。”
“啧!沈墨远还是男人么?怎么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
“他当然是男人了!如果他不是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幸运能娶云秀才?“
“嘿嘿,你们说,等到云秀才金榜题名,甚至六元及第考上状元,沈墨远还是第二,被自己妻子压在头上,他会不会羞愧的不敢出门?”
“哼!如果我是沈墨远,我现在都羞于出门!一个男人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比不上!废物!”
沈墨远脸上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拿着酒杯的手猛地一个用力,漂亮的瓷白酒杯就被他捏碎。
尖锐的碎裂瓷片扎进他的手心,疼痛让他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就算是死后,灵魂也受到自己控制!
想到这些,他脸上重新扬起自负的笑。
“当然可以,你这首诗水平还算可以,只不过有几处太过匠气,把玉盘改为明月更为自然。……”
沈墨远侃侃而谈,把韶彦泽的这首诗批的一无是处。
底下那些秀才面色不由有些古怪起来,原本他们以为沈墨远让韶彦泽成为案首,是对于他的文采很是欣赏。
但现今看沈墨远如此,怎么看着反而像是对韶彦泽有诸多不满?
他们又把目光放到韶彦泽身上,想要看看他现在是何表情?
没想到韶彦泽面色不变,就那么站在那里,似乎沈墨远正在大肆批评的并不是他的诗。
终于,沈墨远停下来,最后总结道:“你还是经历太少,做出来的诗太过单薄,等将来经历的多了便能做出不错的诗作。”
韶彦泽拱手行礼,态度十分谦卑地接受了沈墨远看似合理的建议:“多谢沈大人的指导。”
沈墨远看到他如此态度,十分满意,正要让他退下,却不妨听他来了一句。
“能否请沈大人也在这鹿鸣宴上作诗一首,也好让在座所有人都能有幸欣赏沈大人的诗作!”
顿时,在场的秀才和官吏都看向沈墨远,眼中带着期待。
沈墨远脸上的神色顿时僵硬住了。
“沈大人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尤其是诗词最为突出,曾经科考试卷上的诗作到现在都还在流传!如果今天能够看到沈大人现场作诗,这辈子可就值了!”
“没错!说不定大庸朝历史还会记录这次的鹿鸣宴青史留名!”
“观摩沈大人作诗,说不定还能提高我的作诗水平,那可真的诗太值了!”
“沈大人,您就答应吧!”
“对!沈大人,作一首诗吧!”
沈墨远眼眸沉了沉,他看了一眼韶彦泽,眼中闪过不悦,原本以为是个安分的,没想到也是个挑拨是非的!
他正要开口推脱,却不妨坐在他身旁的周既明开口了:“沈大人,盛情难却,不如就此作诗一首?在下也早就听说你的才名,想必其他大人也都向往已久,就不要再推辞了!”
其他官吏也都点头赞同,纷纷劝说起来。
“那好吧,那沈某今天就献丑了!”
沈墨远心知他今天是不能推脱了,不然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有所影响。
他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和中秋佳节有关的诗,还要比韶彦泽刚刚那首诗更加出色才行。
原本他记下的诗很多,但这么多年过去,用掉了七七八八,现在也就剩下二十多首而已。
韶彦泽盯着沈墨远的神色,一下子就猜到他现在肯定正在搜寻云微月留下的那些诗,他勾唇笑了笑。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看,今天要露馅了吧!
第23章 画中仙揭穿
沈墨远轻咳一声,他站起来,捋了捋袖子,微微抬头,他慢慢踱步,双手背到身后,一副思考的模样。
刚刚走了七步,他停下来,张口就把从脑袋中挑选好的诗念了出来。
一首诗作罢,正在静静聆听的在场众人就眼睛一亮。
“妙啊!沈大人果然才华出众!”
“的确,我等难以望其项背!”
“沈大人又添一千古名篇啊!”
“沈大人的诗作和韶秀才的诗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诗好诗!”
“没错,没错!沈大人诗才无双!”
“如此惊世之作,沈大人竟能七步成诗,果然才高八斗、才思敏捷!”
“今日听沈大人诗作,在下只觉得不是人间能听到的诗词,仿佛是天上文曲星君所作诗词,令人惊叹!”
在无数夸赞中,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刚刚说出那样吹捧之词的人,就看到一个衣着贵气的书生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讨好,一看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富商之子陈允和。
众人心中不由腹诽一句,真是个马屁精!
在众人的吹捧声中,沈墨远极力压抑住自己的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谦逊。
而坐在主位的孙鹤卿则是皱眉思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刚刚韶彦泽的那首诗和沈墨远这首诗莫名相似,遣词造句间有些雷同,仔细分辨下来,韶彦泽这首诗更为成熟老辣,意境反而比沈墨远那首更为浑灏。
就在沈墨远心中的虚荣快要到达巅峰的时候,韶彦泽开口了,他上前一步,打断了众人的夸赞。
“沈大人此诗妙绝,尤其是最后一句最得神韵,不仅寄托了对家人的思念更是表达出了对于未来仕途的无限期望。”
听到韶彦泽的这些话,那些秀才只觉得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这个人比陈允和更为不要脸,竟然还现场感悟起来了!
沈墨远更是没能压下嘴角,他露出一个带着些t自得的微笑,朝着韶彦泽微微颔首,正当他想要开口谦虚几句的时候,韶彦泽再次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他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心中略微有些不快。
“只不过……”,韶彦泽抬手朝着众人拱手,面露迟疑之色,“在下曾经偶然获得一本诗集,沈大人刚刚作出来的这首诗,就被收录其中。”
这话一出,整个鹿鸣宴骤然一片死寂。
那些秀才都看向韶彦泽,瞳孔颤动,显然是被他这话给惊到了。
沈墨远蜷曲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他脸色沉了下来:“韶案首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怀疑本官抄袭不成?”
韶彦泽朝着他拱手道:“在下不敢,不过,沈大人刚刚所作的诗,在下的确是从一本诗集中看到过,很凑巧,这本诗集在下带在身上,正好让沈大人看看,这本诗集是不是您不小心流传出来的。”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册。
沈墨远正要伸手拿过来,却被一只手率先拿走。
“先让本世子看看!”
周既明一副纨绔的模样,抢夺过诗集就翻看起来。
等到翻到那首和沈墨远刚刚所作的诗一样内容的诗后,他抬头看了沈墨远一眼,眼中带着怀疑之色。
沈墨远呼吸一滞,这种眼神让他整个人都一阵头皮发麻。
冷静!
当年云微月根本没有留下诗集!
韶彦泽手中的诗集肯定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周既明,眼中带着冷光:“周世子,你和韶案首是不是联合起来想要污蔑本官?”
周既明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道:“沈大人,你想多了!”
他说完,手中的诗集也都翻完了,而后合上诗集递给沈墨远:“喏,给你,你自己看看吧!”
沈墨远瞥了一眼诗集,伸手拿过来翻看起来,当他看到第一首诗的时候,瞳孔骤缩,嘴唇颤抖了一下后就抿唇维持镇定。
诗集上的笔记十分熟悉,他和云微月从小青梅竹马,对于她的笔记再熟悉不过。
这里面收录的几十首诗他十分熟悉,正是他和云微月平时相处时听她念过的诗.
怎么会!
正当沈墨远思绪混乱的时候,韶彦泽再次出声:“沈大人,您确定了么?这诗集是您的么?”
沈墨远神色微顿,看了一眼诗集后,把诗集拿在手中,面色缓和道:“没错,这诗集的确是本官的,大概是家中仆妇不小心,才会致使诗集外流。”
韶彦泽:“所以,这诗集内的诗都是沈大人所作?”
沈墨远眸色暗沉盯着他,眼中隐隐带着些不耐烦:“没错!”
韶彦泽得到这个答案,顿时笑了。
沈墨远看到他这个笑容,心中顿觉不安,只觉得眼前的事情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这让他想要立刻逃离这里。
但韶彦泽的存在让他感到了威胁,更是让他在这鹿鸣宴中没了面子。
“好了,既如此,本官还是要奉劝韶秀才,在没有确切证据下,不该说的就不要说,以免为自己招惹祸患。”
沈墨远说完,当即就要离开,想着等回去之后,就要想办法把韶彦泽除掉。
却不想,韶彦泽慢悠悠地说:“没想到沈大人竟然承认了抄袭!”
沈墨远当即一脸铁青怒瞪着他道:“本官什么时候承认抄袭了?韶案首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韶彦泽十分镇定地伸手指向他手中的诗集道:“沈大人恐怕没有看清楚,这本诗集的著作者是云上居士,大庸元年原本的第一个差点六元及第的女状元云微月。”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那个陈允和,他手中拿着折扇指着他道:“你在胡说什么!大庸元年六元及第的状元明明是沈大人!”
“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大庸元年,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是沈大人!”
“没错!我也记得是沈大人!云微月是谁?你们认识么?”
“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听这名字,应该是女子的闺名,没想到竟然被韶秀才抖落了出来,简直是败坏人家的清誉!”
“还女状元?韶秀才是痴傻了么?大庸朝法律明文规定不许女子参加科考,怎么可能有女子参加科考还差点成了状元?”
“在下熟读历史,也从来不知道大庸朝什么时候允许女子参加科考!”
“女子参加什么科考?女子就应该妇德尚柔女戒尚静,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嫁人生子!”
“对!女子无才便是德,根本不需要科举!”
“我看韶秀才是被什么给魇着了吧,才会在这里信口雌黄!”
“恐是韶秀才被那等子鬼物篡改了记忆,才会如此说!”
听着周围人的声讨,韶彦泽纹丝不动,他并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一直盯着沈墨远。
见他不说话,他轻笑一声道:“该不会是沈大人已经忘记了您曾经青梅竹马喜结连理的妻子云微月了吧?”
“你莫不是记忆出了问题?沈大人的妻子是户部尚书的嫡出千金,根本不是云微月。”陈允和道。
“对!沈大人只有一个妻子,云微月和沈大人有什么关系?”
“没错!我看韶秀才的脑子应该是坏掉了,不然今天说的这些怎如此奇怪?”
“又是女状元,又是污蔑沈大人抄袭,现在竟然还说那劳什子云微月和沈大人是青梅竹马的夫妻,真是一派胡言!”
“如果这个什么云微月真的这么厉害,你我怎可没有听说过她的才名?”
“没错!我也从没听说过!”
沈墨远微微勾唇,这可是那位大人亲自动的手,抹除掉了云微月在众人脑海中的记忆。
他的指尖碰触上小臂上的蜘蛛刻痕,凹凸不平的触感反而让他感到十分安心,只要它还在,就没人能记得云微月!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韶秀才,本官不知道是谁让你在本次鹿鸣宴上污蔑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本官并不认识什么云微月,大庸朝也从来没有允许过女子参加科举!”
韶彦泽一笑,他再次从袖中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在那靛蓝色书封盖着一个方形红色印章,上面写着高远县印。
“是县志!”
在场的秀才一眼就认出来他手中拿的正是县志,他们都曾经翻阅过,对此并不陌生。
韶彦泽翻开县志,找出记录当年云微月的内容展示给众人看。
“大家不如自己看看,这上面明确记录着云微月的内容,其中还有沈氏子沈墨远的存在。”
距离他近的人下意识靠近,一眼扫过,就看到了上面的确如他所说,记录着名为云微月的事迹。
【云氏嫡女,讳微月,三岁能识字,五岁能赋诗,九岁善属文,才名冠于时。年十七应科举,屡拔头筹,十八适沈氏子墨远。及会试,复擢第一,时人异之。】
韶彦泽把县志展示向沈墨远的方向,他一脸认真地说:“沈大人,在下并没有污蔑您,这县志上的确是记录着云微月,不如您看看?”
沈墨远青黑着一张脸,墨萦那个贱人竟然敢骗他,她明明说已经杀掉了那个偷拿县志的人。
难道是她背叛了自己?
第24章 画中仙动手
沈墨远眼眸微压,他看向韶彦泽,眼眸中带着杀气。
韶彦泽被沈墨远那双黑沉的眼眸盯着,并没有被其中的杀意威胁到。
他朝着四周拱手,义正词严地说:“在下也是无意中发现,经过多方调查,才查到真相,在下从县志中寥寥几句看到了云氏嫡女的才华,不忍她就此湮灭,因而才借着这个机会为她讨一个公道!”
他说着,看向依旧坐着的孙鹤卿,朝着他拱手弯腰行礼:“这位大人,在下并没有污蔑沈大人,县志上的记录也都是真的,请大人一观!”
沈墨远猛地看向韶彦泽,孙鹤卿和他算是政敌,如果真的被他看到了,他就完了。
他眼中带着凶戾:“你闭嘴!来人,把这个胆敢污蔑朝廷命官的人抓起来!”
等了良久,却发现并没有官兵听从他的话上前。
他转头看向四周,却发现那些官兵像是一尊尊木偶般站立在原地,周身弥漫着一层黑色雾气,看起来像是被这些雾气隔绝了起来。
随着沈墨远的目光,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看向那些官兵,尤其是那些距离官兵近的,在发现那些官兵的不对劲后,都下意识远离了他们。
“怎,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一定是鬼怪动的手脚!”
“什么!这里鬼怪怎么可能进得来!”
沈墨远收回目光,他眼眸闪烁,随即伸手指向韶彦泽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鬼怪带进来的!”
被指着的韶彦泽一脸的无辜,众人看向t他后,他立即一脸的愤怒,做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样道:“沈大人,无凭无据,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在下怎么可能带鬼怪进来!”
沈墨远垂落的手指碰触到袖子上的蜘蛛纹路,片刻后便脸色难看起来。
原本用来控制云微月的术法失效了!
难道说,出现在这里的鬼怪是云微月?
一定是墨萦那个贱人背叛了他,把云微月放走了!
哼!这背主的婢女果然留不得!
他可是深切知道云微月多么怨恨他,如果她在脱离自己掌控的第一时间,他十分肯定,她一定会找上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头上当即就出了一层冷汗,看向四周时眼中带着警惕,同时,手指放在手臂的蜘蛛刻印上,打算随时召唤出墨萦保护自己。
反正墨萦已经有了背叛自己的征兆,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让云微月解决掉她,也好缓解一下她心中的怨气。
“诸位,我们最好是聚到一起,人多力量大,就算是真的有鬼怪作祟,我们这边人多势众,那鬼怪肯定会有所忌惮!”
韶彦泽这话一出,那些六神无主的秀才就自发凑到他身边。
瞬间,整个宴会上的人都聚到一起,只独留沈墨远一人站在原地。
韶彦泽眼珠一转,冲着他道:“沈大人,在这鹿鸣宴上作祟的鬼怪该不会就是那云微月吧?她是不是来找你报仇的?”
沈墨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现在并不是理会这等小人的时候,他能够隐隐感觉到,两道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以他现在的官身,他可以操控的文气还算可观,就算是对上云微月也不会落到下风。
不过,他目光转向那些凑到一起的秀才和官吏,眼眸暗沉一瞬,这些人知晓了他的秘密,既如此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瞬间把墨萦召唤出来。
墨萦刚刚出现,瞥了一眼沈墨远,就一脸憋屈地跪在他跟前:“主人!”
她眼中闪过怨恨,但碍于身上的限制,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心中的怨气越发蓬□□来。
她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根本不足以冲破那层限制!
“起来吧!把那些人全部杀掉!”
她猛地看向在场那些人,暗红的眼眸中闪过凶戾,心中的怨恨朝着那些人散发了出去。
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秀才和官吏在看到墨萦出现后,不由发出一阵惊呼声。
“真的,真的是鬼怪!”
“为什么看起来她是听从沈大人命令的?”
“难道说弄出这一切的是沈大人?”
“该不会是韶秀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沈大人想要杀人灭口吧?”
“什么!真的有云微月这个人?那为什么我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
“大概是沈大人用了什么手段吧?毕竟他现在都可以操控鬼怪,使用手段让我们忘记云微月也并没有什么。”
“现在该怎么办?这鬼怪看起来极为厉害,在场的这些大人能对付么?”
顿时,众人带着希冀的眼神就落到以孙鹤卿为首的身上。
孙鹤卿几人面色凝重,他们几个都是经历过科举的人,平时难免会遇到鬼怪,因此,可以大概分辨出鬼怪的等级。
面前这只鬼怪看起来有些虚弱,应该是之前受过伤。
但她原本实力就不错,真的对上,他们勉强自保,但是想要保护其他人却是有些困难。
“沈墨远!你竟如此大胆,竟然勾结鬼怪想要谋害朝廷命官!”孙鹤卿脸色难看地质问出声。
沈墨远笑了笑道:“只要你们都死了,不就没有人知道你们是我杀的了么!”
众人顿时面露惊恐之色,他们没有想到,只是参加一个鹿鸣宴,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沈墨远享受着众人落到他身上带着恐惧的眼神,而后他看向墨萦:“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墨萦十分听话地朝着那些人飘了过去,指甲骤然变得又长又尖锐。
眼看着她就要杀人,孙鹤卿无奈,联合另外几个官吏率先上前,挡在众人面前。
沈墨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要怪就怪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哼!沈墨远你作恶就算了,找什么借口!”
韶彦泽才不惯着他,他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之前文渊书院以及其他书院死掉的书生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你们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活着出去了!”沈墨远道。
“什么!文华兄的死竟是沈墨远造成的!”
“可恶!李兄竟是沈墨远杀的!”
“还有张兄!”
“还有钱兄!”
众人一合计,林林总总死在沈墨远算计下的人大概五十人,这还只是近日的数量。
沈墨远轻笑一声道:“他们本来才华就不怎样,让他们给我做点贡献是他们的荣幸,正好,本官马上就要升任户部侍郎,正好拿你们来庆祝一下。”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诗集,看着韶彦泽这些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似乎他们只是一些死物,引不起他的丝毫情绪。
“韶兄,现在该怎么办?”柳明远悄摸摸凑到韶彦泽身边询问。
之前韶彦泽有意无意透露过,在这次的鹿鸣宴上,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提醒他们能不来就不来。
但他们也只以为会出现上次茶馆那样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鬼怪作祟。
因着之前韶彦泽的提醒,猜测他可能知道什么,便过来询问解决办法。
韶彦泽看了四人一眼,而后认真看着孙鹤卿几人和墨萦之间的战斗,很快便看出来他们几个并不是墨萦的对手。
如果孙鹤卿再年轻三十岁还能解决墨萦,但他现在年纪大了,体力根本跟不上,迟早会因为身体疲累而落败。
“现在我们处在鬼域中,想要离开并不是那么容易。”韶彦泽解释道。
“鬼域?难道是像是那个考试的幻境一样?”苏玉衡皱眉询问。
韶彦泽:“没错,我们被困在里面,这个鬼域的主人还没有出来,如果我们想要出去,恐怕就要帮助她报仇才行。”
苏玉衡:“报仇?帮她杀掉那个沈墨远么?”
韶彦泽:“当然不是,我想,她肯定更希望自己解决掉沈墨远。”
苏玉衡:“那要怎么帮?韶兄就不要卖关子了,我想,这个鬼域的主人应是那云微月,想来现在的局面应是你们二人计划好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要怎么做才行?”
韶彦泽也没承认,他随意敷衍了一句,便跟他们说:“云微月现在受到沈墨远的控制,现在只是暂时压制住,但只要她出现,沈墨远就会发现她并没有脱离控制,因此,我要先帮助她摆脱控制。”
柳明远手中折扇一收,而后啪的一声拍在手心上:“韶兄你有帮助云微月摆脱控制的办法?”
韶彦泽点头:“我一直在观察沈墨远,发现他总是是不时伸手到袖子中,想来那控制鬼怪的东西应该就在他的袖子中,我打算去找找。”
柳明远四人听后,目光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沈墨远,这才发现,他一直把手揣在袖中,回想之前他的模样,并没有如此,便知晓韶彦泽的猜测很可能并没有错。
“需要我们怎么做?”柳明远眯眼询问。
韶彦泽诧异看了他们一眼:“不需要你们,你们只需要保护自己就好,我说这些只是安你们的心,防止你们不小心破坏我的计划。”
他说着,捋了捋袖子:“现在,你们走远点,我要上了!”
第25章 画中仙吞噬
柳明远愣愣地看着韶彦泽撸着袖子,朝着沈墨远走了过去,他有些结巴地询问另外三人。
“温兄、苏兄、沈兄,这,这该如何是好?”
温砚清看了一眼韶彦泽离开的方向,十分冷静地说:“按照韶兄的要求来就好,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帮不上忙。”
“也是。”
四人只能一脸担忧地注意着孙鹤卿和韶彦泽。
韶彦泽速度很快,在沈墨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接近了他。
“你想干什么?”沈墨远惊疑不定地看着韶彦泽,不明白他怎么有胆子过来的。
韶彦泽冲着他挑眉一笑,眼中带着不怀好意:“打你!”
他话音刚落,一拳头就打在了沈墨远的右眼上。
沈墨远被打得踉跄了一下,他捂着自己的右眼,一脸不可置信:“你竟然敢打本官!”
“打的就是你!”
韶彦泽仗着先机,也没有留手,把沈墨远揍得嗷嗷直叫,让他想要把墨萦召唤出来的空档都没有。
正喘着气和墨萦纠缠在一起的孙鹤卿嘴角抽搐,小声嘀咕一声:“成何体统。”
其他官吏表情怪异,但也t没有人出声阻止,反而勾唇笑了一声,内心称赞一声:“打得好!”
墨萦则是当作没有看到,沈墨远可是命令她杀掉这些人的,违抗命令过去帮助她会导致她魂飞魄散,并不是她不想过去帮忙的!
韶彦泽借着两人殴打把沈墨远的身上的官袍给扯了下来,见他对被扔到地上的官袍一点都不重视,便继续扯他的衣服。
打架嘛,撕扯掉衣服是很常见的事情。
刺啦一声,沈墨远的袖子被扯了下来。
沈墨远当即脸色一变,伸手捂住手臂,脸色难看地冲着墨萦命令:“过来杀掉他!”
墨萦得到命令,动作一顿,心中不由遗憾叹息一声,怎么就没把他给打死!
韶彦泽见此眼睛一亮,他连忙伸手就要去掰沈墨远的手。
看到他的动作,沈墨远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在找什么东西?”
他想到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的云微月,眼珠一转,咬牙有些激动地说:“云微月还没有摆脱控制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就把手指按在手臂上那蜘蛛刻印上,想要控制云微月出现。
韶彦泽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当即就伸手握住他的一根手指,用力往外一掰,沈墨远当即就痛得直打哆嗦,根本做不了其他。
而墨萦则是被孙鹤卿几人困住,没让她脱困。
韶彦泽一个反手,就把沈墨远给按在了地上,迅速用他的腰带把人给捆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沈墨远小臂上那红色的蜘蛛刻印。
“这东西怎么解开?”他问。
“哼!你做梦!”沈墨远咬牙拒绝,而后他看向墨萦,眼中满是冰冷。
墨萦察觉到,心知不能再继续摸鱼,便一道怨气打向孙鹤卿,在他躲开的时候,身形一闪到了韶彦泽身边。
韶彦泽手疾眼快,从袖子中拿出一把短匕直接朝着沈墨远手臂上那个蜘蛛刻印扎了上去。
他和云微月、云素倾商讨过,以沈墨远的性格,想要他告诉解除方法,根本不可能,既如此,云素倾便让他找机会直接毁掉它!
“啊!”
瞬间,在沈墨远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之后,墨萦也骤然爆发出一声鬼啸,身上的怨气剧烈波动起来,魂体看起来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你!你竟敢破坏刻印!你完了!”沈墨远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臂,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韶彦泽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沈墨远!你完了!”
听到这道平静的声音,沈墨远不由打了个哆嗦。
众人都看过去,就看到一道穿着红色长衫的女人漂浮在半空中,周身隐隐逸散着恐怖的怨气,黑色长发随着怨气的沸腾而飞舞,一股迫人的压力朝着众人压了过来。
只一眼,他们就明白,这个红色衣服的女人实力比之墨萦要强上不少。
韶彦泽得手后立马离开,躲到孙鹤卿几人身后。
沈墨远白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吓的还是失血过多。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他心知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眼中闪过狠戾,沾染上血液的手指迅速在手臂上画了起来。
很短的时间,他便在手臂上画好了图案,蜘蛛刻印正好位于图案中间位置。
他目光扫视四周,狞笑一声:“本官要你们都死!”
“你!你竟敢使用禁术!”孙鹤卿脸色十分难看。
“孙大人,沈墨远使用了什么禁术?”韶彦泽好奇地询问。
孙鹤卿看了他一眼,面容严厉地说:“这不是你该知晓的,少涉问!”
韶彦泽拱手作揖道:“是!”
那个团并不难,他早就已经记住了。
稍后看看沈墨远使用禁术后是什么模样,他就能知晓这个禁术以后他要不要使用。
随着沈墨远手臂上那个团完成,位于图案中间的那个蜘蛛刻印爆发出一道红光,那些流淌在手臂上的血液快速被吸入其中。
等到把手臂上沾染的血迹吸收干净,便开始吸收周围的血肉,只一息,小臂便成了皮包骨。
“啊!”被吸食血肉的痛苦让沈墨远惨叫一声,他捂着手臂跪在地上。
“住,住手!”他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想要阻止自己的血肉被蜘蛛吸收,但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塌陷,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传递到他的脑子里,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几滴生理痛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下来,身上的衣服更是被汗水粘在身上,整个人异常狼狈。
在场所有人都冷漠盯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狼狈而心生同情,只有快意。
沈墨远因为疼痛彻底失去力气,他瘫在地上,扭头看向孙鹤卿,朝着他伸手求救。
“救,救我!”
孙鹤卿板着一张脸,平淡的眼眸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救不了你。你使用禁术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后果。”
那些秀才面对这种场景,不敢吭声,就当自己是一棵大白菜。
索性沈墨远也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忽视他们。
他抬眼看向空中那道红色身影,身体的疼痛让他都麻木了。
“阿月,对不起,当初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会听那个人的话污蔑你作弊,现在我也遭了报应,想来你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为了仕途伤害你,更不应该为了名声把你的痕迹抹除。”
“当初不是我想要背叛你的,是墨萦勾引我的,她想要做我的妾室,那个时候我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你不要怪我。”
“是那位大人找上我,如果我不听他的污蔑你作弊,他就会杀了我,沈家只剩下我一人,我不能让沈家断在我手上,你应该也不想的是吧?”
“其实,如果当初你不去参加科举多好,就不会得罪那位大人,我们夫妻两个就还像以前一样吟诗作对,每日游山玩水,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才是最快乐的时候。”
“阿月,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我落到现在这种下场是我活该。”
沈墨远喃喃自语,双眼无神不断剖白自己过往的想法,脸上满是懊悔。
看到他这番模样,还真的有人心生不忍,对他充满了同情。
“哎,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他娇妻美妾在怀,有花不完的银子,更是美名响彻整个大庸,你想想你有什么?”韶彦泽反问。
顿时,心有动摇的人当即就反应过来,是啊,自己才是一个秀才,为什么要上赶着可怜一个比自己过得好的人?
韶彦泽声音很大,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沈墨远说话的声音一顿,他眼中闪过怨恨,随即很快消失。
他朝着云微月伸手:“阿月,我只想要临死前跟你道歉,你过来,我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微月姑娘,小心!”韶彦泽才不相信沈墨远会悔改,他连忙出声提醒。
云素倾点头,她可是比他要更了解沈墨远。
她靠近沈墨远,随着他的血肉被蜘蛛刻印吞噬,她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受到的束缚正在逐渐减少。
想来只要沈墨远彻底被吞噬干净,她就自由了。
她冷着脸看向沈墨远,看他一点点被吞噬血肉,看他浑身因为疼痛而颤抖,眼中闪过快意。
“我的东西呢?给我!”她道。
沈墨远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他艰难把手伸到头顶,而后从发髻中抽出一样东西。
“给!”
云素倾低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他手中一支玉簪笔,笔杆红白纹路缠绕,极其漂亮。
这是在订婚的时候,云微月送给沈墨远的定情信物。
她一挥袖子,玉簪笔就从沈墨远手中脱手,直接被她拿到了手中。
随着沈墨远被蜘蛛刻印吞噬,周围的人只觉得头隐隐作痛,有什么东西慢慢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很快,关于云微月的事情被他们记起,众人皱眉,神情十分复杂。
自此,沈墨远所做的一切都大白于天下。
“阿月,你能原谅我么?”沈墨远微弱的声音响起。
“不能。”云素倾果断回答。
沈墨远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听到这个答案,只呵呵笑了起来。
“小心!”韶彦泽当即出声提醒。
云素倾看向身后,就看到原本应该死去的沈墨远竟慢慢站了起来。
第26章 画中仙怨气
沈墨远脸色惨白,周身萦绕着黑色雾气,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变得通红一片。
他抬起手用力一握,微微闭眼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
随即,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就t是拥有力量的感觉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众人,阴冷的目光一一刮过。
凡是触及他目光的人都不由瑟瑟发抖起来,他们下意识挤成一团,像是淋雨的小雏鸟,似乎只有挤在一起才能感受到温暖。
一旁的墨萦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她迟疑着喊了一声:“主人。”
沈墨远冷厉的目光看向墨萦,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倒是忘了你了,你竟然敢背叛我!”
“我没有!”墨萦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