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投诚 “你是我的人心,大义与爱情。”……
他眼下正置身于光明圣殿的阴影中, 这个自建成来,便对恶魔具有天然压制效果的建筑,对他这个活了千百年之久的罪恶之城的主人而言, 半点用也没有,以至于让他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同时, 离施莺莺更近一些, 再近一些。
宏伟的白色大理石拱门在夜间看起来分外肃穆而神秘,在微弱的星月光芒下留存着惨白的颜色,和倚靠在它身边的那位黑发黑袍的年轻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极致的纯黑, 一边是微弱的纯白,两者相较之下,便愈发衬出他迥异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那宛如水墨勾勒而成的剑眉星目、清隽风骨来了。
似乎连罪恶之城中的恶魔们都发现了他在纠结什么大事, 因此全都罕见地保持了沉默,只有掠过他身边的夜风, 与远远就避开了这里的鸟鸣与虫声, 证明着这不是一副静止不动的画面。
半晌后, 谢北辰终于抬起了手,看起来要将这缕命运纳入自己的身体的样子, 这缕黑雾也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似的, 开始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可就连异界来客的命运, 都被他死死地掌握在了手中, 任其再怎么抗争也难以动弹半分:
他俊秀的眉眼间带着罕见的狠戾、绝望与孤注一掷,而这才是他真正的、能够令万千恶魔臣服的气势与实力,世间千万人在他眼中均命如草芥,微不足道, 生死均与他无关——
可就在他成功的前一秒,天边始终被乌云笼罩住的满月,终于破云而来,一缕皎洁的光芒自天而降,分云逆风而来,不偏不倚地缠绕在了他的指尖,就像是有人不赞同地按住了谢北辰的手似的。
亦或者这并不是错觉,从他身边掠过的风里,甚至都能隐隐听到这样一道不赞同的声音:
“我把你父亲在这个世界的权能分给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事情欺负莺莺的,北辰。如果你这么做了,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谢北辰苦笑着长叹了一声,终于动动手,将那缕只要握在手中,就能名正言顺地与施莺莺纠缠不清的命运尽数碾碎在了指尖,任由这片黑雾化作了一滴露水没入泥土,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
“所以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又温声问道;“北辰,你是在害怕吗?”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吧。”谢北辰拢起了长袍,望向被光明圣殿重重护持在中心的施莺莺的方向,满目空茫地喃喃道:
“但是莺莺只要对我笑一笑……”
刚刚被露水浸润过的泥土里,开始有一点生机勃勃的小绿芽在探头探脑,想要借着这点与众不同的水意努力破土而出。
顷刻间它便在月光的注视下,在恶魔的脚边抽叶开花,一朵比心头血还要红的玫瑰,伴着缕缕幽香,随着他的话语,一并跌落在了光明圣殿的夜晚空无一物的阶前:
“我就什么都忘了。”
次日施莺莺是在阿忒弥西亚的叫声中悠悠醒转的,身形高挑的金发女子将一支红玫瑰捧到了施莺莺面前,解释道: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在台阶上看到了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是有人专门来送给你的,我就将它一并带来了。”
施莺莺沉默了好久,才从阿忒弥西亚的手中接过了这朵玫瑰,温柔地低下头去,将一个轻而又轻的吻印在了它的花瓣上。
她的吻里还带着玫瑰的芬芳与清晨雾气的凉意,一缕光滑的黑色长发垂在她白皙无瑕如美玉般的颊边,可这个吻里,半点与此番美景相呼应的缠绵都没有,更如尘封的宝剑即将出鞘,漫天的星辰将坠落如雨:
“多谢。”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阿忒弥西亚茫然地眨了眨眼:“所以这是你的追求者送来的吗?”
“算是吧。”施莺莺起身之时,顺手将这支鲜红的花朵别在了发间,长长的黑发里点缀着一抹心头血也似的红色,使她不妆不饰也依然美得令人不敢直视这摄人的容光:
“他是我的盟友,且今日将要来访。”
阿忒弥西亚立刻开心了起来,虽然说这种情绪在她素来没什么神情变化的脸上并没流露出来太多,但雀跃的情绪依然从她的语气里流露出来了:
“太好了,那我这就去让神官们准备招待客人……”
“不。”施莺莺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阿忒弥西亚的建议,将睡觉之时都不会放离身边太远的星盘握在掌心:
“阿忒弥西亚,请传令下去,让全光明圣殿今日都要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不得有一刻松懈。”
刹那间,她深蓝的眼眸与星盘中流转不息的夜空遥相呼应,即便是在白日,感官敏锐的魔法师们也能感受到,刚刚那一瞬间,有浩浩汤汤的星辰之力借着日光的掩护遍布苍穹:
“这样,才算是我们对他最高级别的尊重。”
阿忒弥西亚和施莺莺的决策从未错过,再加上大清洗后,能留在光明圣殿的都是心志坚定之人,因此这道命令一颁布下去,整个光明圣殿便由上而下地动了起来,数小时后,这里就变成了全大陆最固若金汤的地方,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和另一边的奴隶市场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
烈日高照下,不少赤/裸上身的人在沙地上来来回回地奔波着搬运东西,他们的脖颈上有的套着麻绳,有的套着铁镣铐,这些粗陋的装饰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身为奴隶的身份。
“快点动起来!”在场少数几位能在这种天气下都保持体面的,便是各大奴隶贩子了,可即便有魔法产品保持凉爽,近日来因为第三道国王禁令的颁布,而让一直都能保持这种“苛待奴隶降低成本提高售价赚取大额利润”盈利模式的他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亏损,以至于哪怕凉风习习,他们的心情也很是烦躁:
“今天就要赶紧把这批货给处理掉……真是太麻烦了,明明之前都没人管这些的,怎么突然就严查起来了!”
正在他咕咕哝哝报怨不止的当口,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奴隶贩子怒气冲冲地一转头,随即他愤怒的表情就定格在了脸上,随即很迅速地扭曲成一个谄媚的笑容。
就算来人他的衣着已经有些过时、甚至破烂了,但能出现在这种市场的人,肯定有购买奴隶的需求,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大人?您是来买奴隶的么?”
来人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随即丢给他一枚金币,说话的声音嘶哑得活像喉咙被什么东西活活扯开过似的:
“场上的这些奴隶,全都能出售么?”
一看见递过来的这枚金币,奴隶贩子立刻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赶紧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咬了咬,在发现的确是不掺假的金币之后,他的笑容便更加灿烂了:
“难得最近还有大人物愿意来我们这里挑东西,来,这边请。”
他殷勤地引着这人往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飞速把这人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随即他毒辣的眼神便定格在了来者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上:
很好,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一定可以把这最后一批烫手货倒腾出去!感谢财富之神的眷顾,终于让他在全面亏损之前迎来了最后一个冤大头,等这次生意做完他就再也不干这行了,谁能想象他们的国王殿下都自身难保了却还在做好人?真是奇了怪了。
一想起进来接连颁布的三道国王禁令,全都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不说,竟然还一反常态地站在了平民的角度替他们考虑,连做惯了黑心事的奴隶贩子都不得不承认,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不过眼下还是做生意要紧,于是他赶紧给这人倒了杯上好的蜜酒,还往里殷勤地加了冰块,才介绍起了这些“商品”来:
“大人,不是我自夸,你就算找遍全国,也找不到种类比我这里更全的了,不管你想要强壮的年轻男人还是漂亮的能生养的女人,我这里都应有尽有,您只管随意挑选就是!”
来人这才倨傲地点点头,将奴隶贩子一直紧盯着的钱袋放到了桌上,里面满满的钱币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和他嘶哑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好,我全都要了。”
“好好好!”真没想到能做成这么一笔大生意的奴隶贩子乐得险些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不过他好歹还遵循着生意人的本能,从抽屉里掏出了合同放在他们中间,顺便问了一下:
“只是大人,容我多问一句,你要用这些人来干什么?作为出售商品的人,我对此有知情权,万一你要用这些人来干什么坏事的话可就不好了。”
在合同上附带着的魔咒的作用下,这人不得不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的同时,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用来打仗。”
“……这可不行。”
刚刚还跟他谈得好好的奴隶贩子瞬间变了脸色,连足足一袋子的金币都不要了,忙不迭地把钱袋放在桌上推了回去,活像见了鬼似的——而在看清楚写在契约上的那个和所有人的风格都截然不同的名字之后,他的神情就真的定格在了一个“活见鬼”的扭曲表情上:
“这位,呃,龙啸天先生,你难道没有看第三道国王禁令么?”
别说,龙啸天还真的没看,在第二次触犯了禁令之后,他就终身失去了阅读国王禁令的权利,只能摇摇头。
然而随着他的否认,奴隶贩子的脸色都古怪了起来,愈发狐疑地端详着他:
“第三道国王禁令明令申明,不能保证意外伤亡率在百分之一以下的主人,无法拥有超过百名的附庸。否则每死一人,其主人便要交出一半的身家;当交出的一半身家不足以与附庸的价值对等之时,便要取而代之地断去一根手指。”
“你要是拿他们去打仗的话,这个伤亡率肯定要超过百分之一了!万一有人还打心里把我当成主人,我就是要被你连累得接受惩罚的倒霉蛋……不行不行,你还是赶紧走吧,这笔生意我不做了就是了。”
可以说刚刚准备做成这笔生意的时候,这位奴隶贩子有多开心;现在把龙啸天扫地出门的时候,他就有多上火,阴阳怪气的功力成功达到了顶峰,字字句句都在指桑骂槐:
“从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贵族,你爸妈就没教过你要慎重对待国王禁令吗?真是……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还贵族呢,连我都不如。”
被奴隶贩子拿来做比较的龙啸天的愤怒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他刚想愤怒地反驳,却恍惚间发现了个很致命的问题:
奇怪,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父母的模样,也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了。
被连推带搡扫地出门的龙啸天没有发现,他们的谈话已经传到了周围有心偷听的人耳朵里,不少人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竟然真的有不知道国王禁令存在的人,再加上这个画风格外与众不同的名字,难不成他就是异界来客?”
“不会错了,你们没听见吗?这家伙还想买奴隶去替他打仗呢,这明明就是异界来客们的几大特征之一。”
“如果他真的是异界来客的话,那这可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来的人,快去请皇家卫队来!”
在讨论与自身命运息息相关的大事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分心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因此这番话语,自然也落在了眼看着有陌生人前来,就想来偷听一下,看看自己会被发卖去什么地方的奴隶们的耳中。
这些奴隶也不是生来就低人一等的。
他们中有被家族驱逐出来的仆人,有战败的国度贩卖来的人口,还有不堪忍受婚姻的折磨又不能离婚、因此偷跑出来却被捉来这里的平民……
基数一大,里面就肯定有识字的、读过书的人;再加上近来发下来的与异界来客相关的书籍越来越多,龙啸天的伪装当场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主人,千万不要跟他走,他只是想让我们为他的事业去送死而已。”
“第三道国王禁令已经颁布了下来,我已经听说了前面几个地下市场的处理方法,商业联盟会来接受我们,送我们去找正经工作的,千万要坚持住,不能被他蛊惑了!”
不过有赞同就会有反对,其中也不乏质疑之声,而且质疑得还很有道理:
“可这里毕竟不是商业联盟的主势力大本营,万一他们来晚了,率先拯救了我们的是皇家卫队,那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的确,要是被商业联盟救走的话,他们不仅能得到自由,听说十有八/九还会被安排个能糊口的工作,而这都是第一世家的族长施莺莺联合了南方国度与商业联盟的成果:
这些天来,谁不在暗中呼唤着这位族长的名字,想要得到她对自己伸出的援助之手呢?谁不在心底暗暗赞美她一万遍,把她当成自己的救世主来看呢?
可反观另一边,国王的权威虽然已经随着三道禁令的逐渐推行而树立起来了,但是长久的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困窘依然一时半会儿没法改变;换而言之,他们虽然能得到自由,但是不一定能得到工作。
“不如我们去把那家伙抓起来吧!”狗急了都要跳墙的,更别提为自己的未来谋取生路的人了,立刻就有人想到了个妙招:
“这样一来,不管救了我们的人是皇家卫队还是商业联盟,他都是个不错的交换条件!”
这个全新的思路一经提出,当即便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而且我已经感受到了,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魔力,似乎被由内而外地掏空了似的,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说实在的,这句话要是放在原剧情的龙啸天身上,那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会行走的FLAG;但放在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失魂落魄的人身上,那就是写实描述,没别的。
于是龙啸天的前脚还没走出大门呢,就听到后面有不少人正冲着他跑来的动静了,他心下一喜,还以为是有奴隶要自愿跟着他走呢,便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就被一块从后方飞速飞来的石头直击中了后脑,当场头破血流,跌坐在地。
可以说龙啸天刚刚有多自信,他现在就有多震惊和恐慌。
在匆匆抹了一把脸,将遮挡视线的血污和灰尘抹去之后,龙啸天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有多少:
那是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的,数额相当可观的人海。
这个数量放在刚才的话,足以让他安心,觉得这是支不错的军队;但放在眼下,却只让他浑身打颤,手脚冰凉,因为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饿了好几天后终于见到了肉的豺狼虎豹似的:
他今天……真的能活着从这里离开吗?
很快龙啸天就得知了答案:离开是可以的,但只能半死不活被被人给拖走。
在骤雨疾风般砸下来的棍棒和拳脚下,龙啸天只能痛得抱着头在地上乱滚,涕泪横流地被人当成皮球似的踢来踢去,因为无暇修剪而慢慢蓄起来的、半长不短的头发,更是被人活生生地连着头皮一同撕下来了,汩汩的鲜血缓缓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瞬间就凝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血泥。
在痛到忍无可忍,以至于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都不得不让他昏死过去之前,他最后听见的,是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外面的暴/动还在继续,发现了这里的异况的手下匆匆敲门进入内室,对奴隶贩子苦恼道:
“那家伙一出门就引发了众怒,现在奴隶全都跑去围殴他了……他再怎么落魄,应该好歹也是个贵族吧?要是就这样被活活打死在了我们的地盘上,那我们怎么跟他的家族交代?”
“死就死吧。”这种情况放在往常,肯定会让奴隶贩子大发雷霆,随即派人去把奴隶们给抓回来,但第三道国王禁令一颁布,他光要维持这些名义上的他的附庸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一以下,就很是心力交瘁了:
“我刚刚已经打听过了,这家伙已经被他的家族驱逐了出来。”
奴隶贩子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似乎觉得跟龙啸天说话都脏了他的嘴似的,毕竟被驱逐了的贵族地位和奴隶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就算他被打死在这里,他的家族也不会找我们要人的。这么丢脸的玩意儿谁爱要就要,我可不要接手垃圾,快收拾东西走了,让这帮人全都把怒火发泄到异界来客的身上就好,我们去做别的生意也一样能赚钱……你们是什么人?!”
正包袱款款跑路的奴隶贩子刚骂骂咧咧地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整齐地列在门口的家伙,为首的人将一张簇新的逮捕令放在了他眼前,自报家门道:
“是奉命前来抓捕你的皇家卫兵。”
“你之前曾暗中经营人/口/买/卖十数年,外面正在暴/乱的人们便是铁证。你是跟我们走一趟,去监狱里带上几十年,还是和那位异界来客一起活活被人打死?”
“我认罪,我认罪就是了。”奴隶贩子心知逃跑无望,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他们身后,准备去服刑,同时不死心地试探道:
“这三道国王禁令的风格相当不同以往,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吧?最近商业联盟动作频频,建了‘医院’、‘图书馆’和‘实验室’还不够,似乎还有着手建立孤儿院和各种福利机构的打算,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两方怎么突然就做起了这么相似的事情呢?”
“问这么多干什么?”为首的队长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专心走你的路。”
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身后的暴/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因为来自商业联盟的车队缓缓停在了奴隶们的面前,当即引发了好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徽记我认识,是商业联盟的人没错,而且来的人地位一定不低。”
“我在被抓到这里之前,听说鲍西娅小姐正在给她的合作伙伴分权呢,难不成来的就是这位即将成为商业联盟二把手的幸运儿?”
“也不能说她是真正的幸运吧,好歹还是有实力在的,现在全大陆的餐饮行业都快要被她垄断了,但凡在外面吃过饭的人,谁没听说过‘梅丽娜’这个名字?”
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的龙啸天自然也听见了这个名字,而就在他昏昏沉沉地心想,“万一梅丽娜愿意念旧情救救他就好了”的当口,两位正当妙龄的少女从马车上并肩而下,当即便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七神在上!是鲍西娅和梅丽娜两人亲自前来了,我有救了!”
“鲍西娅小姐,看看我吧,我是识字的平民,要不是因为受不了我无能的丈夫偷跑了出来被人捉住,我现在应该在您的图书馆里报道的!”
鲍西娅立刻便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点头确信道:
“我记得你,而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的。现在你自由了,上车吧,我们这就把你带回商业联盟,从此之后,你便受我的庇护。”
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的女性当场便爆发出了嚎啕大哭,一边千恩万谢一边登上了鲍西娅身后的马车,车中也正有人挑起车帘对她伸出手,想把她扶上去,从装扮上来看,这辆马车里坐着的,应该都是和她有着类似遭遇的可怜人。
梅丽娜也展开了手中的卷轴,为周围兴奋不已、却个个都在乖巧屏息以待的奴隶们解释道:
“你们的前主人已伏法入狱,而按照第三道国王禁令的内容,我们也不会蓄养奴隶,这样吧,会魔法的站到左边,不会魔法的站到右边;识字的再往前一步,不识字的站在原地不要动。”
这个分队的方式放在以前,绝对会引起不少人的警戒,这简直就跟“因为粮食不够了所以要按照奴隶的值钱程度从便宜的开始杀起”没什么区别。
但有三道国王禁令在前,又有商业联盟与第一世家的威名齐齐坐镇于此,这些人对她们信赖得很,不一会儿就依言排好了队,梅丽娜这才继续道:
“诸位的消息应该还算灵通,不然也就不会如此信服我们了。那明人不说暗话,商业联盟正当用人之际,我们会根据你们的才能,为你们酌情安排工作的。”
她嘱咐完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准备上车离去,龙啸天刚想爬过去,拉住梅丽娜的衣角求情,就有人抢先了他一步,叫住了梅丽娜:
“梅丽娜,还记得我吗?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
梅丽娜垂下眼,认认真真地辨认了面前的这位眼含期待的男人好久,才恍然大悟道:
“哦,的确有点印象。”
还没等这人为此露出笑容,梅丽娜补充的下一句话便当场把他砸进了惊恐的深渊,久久未能挣脱:
“你不就是带头给大家普及阶级的相关知识,并鼓动所有人孤立我的那个男孩子吗?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不知道我幼时的朋友们最近都过得怎么样?”
男人的神情当即便僵住了,讷讷道:“……死得只生剩我一个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求求梅丽娜看在她的熟人死得只剩他一个的份上,好歹念点旧情,然而梅丽娜的语气依然很平和,半点斤斤计较的意思也没有,自然也不会念旧情:
“拜你们所赐,我一直想找到有足够才干的人,和我一起改变不平等的阶级划分现况。虽然中途一度迷失过方向,但幸好遇到了莺莺,也终于成功了。”
她甚至还很温和地叹了口气,那是真正站在某种高度上的大人物才会有的淡然:
“只可惜你们造就了我的梦想,却没有亲眼见证它的命运啊。”
能在商业联盟混到“和两位当权者一同外出”地步的,哪里有笨人?下人们立刻交换了个颜色,心知肚明,就算梅丽娜不跟他计较了,他们也不会放过这家伙的:
于是这人半点好处也没能捞到,甚至成为了在场唯一一个被丢下来的奴隶。
地下奴隶场为了尽可能地避免被捉到把柄,因此都建造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个全国最大的买卖市场也不例外,更是建立在沙漠的正中央,水源和食物都要专门靠强行驱使奴隶们从外界买来:
被丢在这种地方,是没什么活路的。
龙啸天也心知肚明这一点,于是他哪怕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和现在的梅丽娜的地位,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也想厚着脸皮蹭过去,让商业联盟的车队捎上自己。
然而他刚往前蠕动了几步,就对上了梅丽娜棕色的双眸,同时听见了一段让他恨不得当场自杀以免遭罪的交谈:
“梅丽娜小姐,我们已经把这里所有的奴隶都带上车了。您刚刚似乎在观看什么的样子,请明示,难不成我们漏下了什么东西?要再去清点一遍吗?”
“没有。”梅丽娜轻笑了一声,字字句句都在把曾经眼高于顶的龙啸天挂起来凌迟处刑,断绝了他最后的一条生路:
“只是看见了一条无家可归的败犬而已,觉得很有趣,好了,我们走吧,不要为这种渣滓浪费太多时间。”
来问话的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应声道:“遵命。”
随着大门的逐渐关闭,悦耳的马车铃声也在一路远去,这个曾经留下过无数人的生命、血泪与断肢残躯的地方,终于成为了一段再也不会重演的历史,连带着里面的那位绝望到嚎啕大哭的、被抛下的人,也要在数日后,就因断水断粮而死,成为一具干尸了。
在一片混乱中,任谁都无暇顾及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龙啸天,自然也不会发现,从一旁的建筑投下的暗影中,伸出了一双手,将他缓缓拖进了影子中,随即消失了。
“这位幕后高人一定是第一世家的族长!”在简单却整洁的马车车厢里,刚刚被救助了出来的女子接过同伴递来的清水和擦脸巾,一边努力打理着自己一边断言道:
“我早就听说她的名声了,真好啊,要不是她出手,我们怎么能有今天?”
不少人也都纷纷赞同道:“我也觉得只有她才能做到这一点。”
“第一世家果然名不虚传,要是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去她手下做事。”
“要不是她和商业联盟推行开的‘医院’和‘药物’,我这条腿只怕早就被截肢了,哎,可惜以我们的身份而言,没法见到她,要不我真的想对她当面道谢。”
——而此刻,这个被多方势力猜测、被无数人致以感激之情的“幕后高人”,也终于迎来了她预料中的那位不速之客。
在光明圣女和占星师联手发下最高级别的戒备令后,光明圣殿早已被各位神官把守得固若金汤,阿忒弥西亚身为本阵营的最高战斗力,更是带着她那把足足有一位正常成年女性那么高的法杖,严阵以待地守卫在了施莺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