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情 情深意重。
史英下意识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南宫傲凌,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然而跟在施莺莺身后进门的南宫傲凌已经目睹了史英全部的丑态,再加上史英刚刚贸然的“加码”,让他在同伴们的面前丢尽了脸,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他当即便无视掉了史英求救的眼神, 甚至站在了施莺莺的一方,对史英义正辞严地斥责了起来:
“看什么看,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偏袒你?真是笑话,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南宫傲凌在对史英一番痛骂过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转向施莺莺赔笑了起来,变脸速度堪比国粹绝活:
“这女人可真没出息, 吓着你了?早知道她这么会添乱……早知道她是这种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跟我一起过来。不过她总是不要脸地缠着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献完殷勤之后,又看了看那个被史英错当成信物握在手里的微型摄像仪,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要不要看看你丢没丢什么东西,如果被偷走了贵重物品怎么办?这种人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简直太贱了, 你千万要小心防范。”
其言辞之轻蔑, 对史英极尽贬低之事,完全没有了不久前与她浓情蜜意、恩恩爱爱不分离的模样。
南宫傲凌的目的很明确,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那块玉佩究竟是不是施莺莺的?如果是的话,那么岂非施莺莺才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他当时在医院刚见到施莺莺和史英的时候,就在心里抱憾过,心想要是那个漂亮一点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该多好, 这样一来,就能美色和报恩双丰收!
只可惜史英率先一步放出的消息误导了他,让南宫傲凌一直以为这个冒牌货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得不忍着恶心和违和感包容了她这么久。
但如果那块玉佩是施莺莺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毕竟南宫傲凌记得很清楚,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粉妆玉琢的美人胚子了,长大之后定然只会愈发美貌,丽色天成,而不是像史英这样,一副皮囊都是靠金钱堆出来的俗里俗气!
只可惜施莺莺半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她甚至还后退了半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要和南宫傲凌与史英划清界限的决心。
然而这个动作让南宫傲凌的眸色又深沉了几分:
太像了,施莺莺跟他当年的救命恩人真的太像了。不仅是气质和容貌上的相似,就连这种爱答不理、避之不及的态度,都一模一样!
他急急上前一步,试图亡羊补牢对施莺莺示好,为此甚至不惜把追着他跑了这么久的史英拿来做垫脚石:
“你是不是也看她不顺眼?放心,她偷了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会进局子吃牢饭的。你想让她在那种地方呆多久?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为你办到!”
结果不仅施莺莺依然没有搭理他,还有个南宫傲凌特别不想看见的人发话了。
谢北辰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下桌子,遣散了旁边看热闹的一干人,笑道:
“劳驾,我还在呢。”
“就算你要给莺莺做主出头,也要按照先来后到,排在我后面。”
此言一出,史英心知自己大势已去,只觉天旋地转,两条腿都软得跟面条似的站不住了,不得不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倚在桌子上才能堪堪维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不要当场跪下痛哭流涕求饶。
史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孤立无援的情况。从他们所在的房间的窗口往外看去,已经能看到闪着红蓝双色的光芒,一路鸣笛疾驰而来的警车了。
情急之下,史英的目光在这间朴素得堪称简陋的屋子里逡巡了好几圈,想要找到什么能让她脱身的东西。
可这个房间简直太干净了,除去自己背后书桌上的书山,和这个放着微型摄像仪的抽屉外,半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冷冰冰得活像个专门为了等她而设置的陷阱。
说来也奇怪,她上次去偷研究报告的时候,明明记得施莺莺的桌面十分整洁,除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引自己上钩的东西之外,就连一本书、一支笔、一张纸,都被安置得整整齐齐,分毫不乱,十分规整。
但是这个房间的书桌却杂乱无章得很,让视觉效果变得乱起来的主力军是一摞高高垒起来的书,最上面的那本《刑事诉讼法》还是摊开着的,带着整个书堆都有点摇摇欲坠了。
这不,史英只是轻轻在桌边倚了一下,这堆书就彻底散架了,当场在她背后来了个稀里哗啦大解体,还有几本书的尖锐的边角正好戳在她新皮都没长好的、裸露着粉红色嫩肉的伤口上。
这一砸可力道不轻,新鲜的血液立刻就从史英背后的衣服洇开,皮肉都黏连在了衣物上,直让史英疼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死掉,就不用遭这种罪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撞,让史英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放在最顶上的那本摊开的书落了下来,厚厚的《刑事诉讼法》被撞翻在地的时候,恰巧翻开了夹着书签的那页,上面赫然写着“取保候审”四个字。
史英混沌的脑海里终于闪过一道亮光:
对了,还是有个能让自己暂时脱离牢狱之灾的办法的!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一向很准时的经期已经推迟了好多天,如果自己运气好的话,没准这就是怀孕的征兆呢?毕竟她已经和南宫傲凌上过好多次床了!
于是在接到了南宫傲凌报警的警察赶来的时候,史英抱着赌一赌的心态,高声对他们喊道:
“我要申请取保候审!”
申请取保候审是不少人用来脱罪的手段,因为只要申请成功了,那么这些需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人甚至都不必被关押起来,只要不随意离开原籍和居住地,不干扰司法机关办案,能随传随到就行。
正在警方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搞不明白史英胆敢申请取保候审的条件是什么的时候,史英又飞快补充道:
“我怀孕了,是南宫少爷的孩子!”
——虽然她这番话说得很理不直气不壮就是了,因为她只是经期推迟了几天而已,还没来得及去做检查,就遇到了这码事,只能暂且拎出来,权作缓刑之计。
警员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桩棘手的事情:
如果罪犯真的是个孕妇的话,那么本着人道主义,他们还真的不能收监她,只能按照正常流程让她得以取保候审;可如果真的就这么轻拿轻放了,又置旁边的受害人于何地呢?
南宫傲凌当即便火冒三丈,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施莺莺柔声道:
“这样啊?原来如此,倒是我草率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那我暂时不追究你偷我东西这件事了,你先去做检查吧。”
在史英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地离开这里后,系统才对施莺莺疑惑道:
“‘孩子是无辜的’?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莺莺,你不是这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你在说什么呢!”施莺莺震惊道:“她三番两次地挑衅我,又打算借着怀孕的名头逃脱法律对盗窃罪的惩罚,我却还本着人道主义送她去检查了,我难道还不是个好人吗?”
这的确是好人会做的事情,但问题是做这些事的人是施莺莺,就很说不过去了,除非……
系统立刻查了一下史英的身体状况,震惊道:“她根本就没怀孕!”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西藏?突然更换了环境之后,人体不能适应高原地区缺氧的环境,内分泌便会发生变化,失调之下会导致月经紊乱。”施莺莺将掉落在地上的书依次捡了起来,将她故意在《刑事诉讼法》里塞的书签拿了出来:
“只是推迟的时间一久,就格外像怀孕而已。”
——这本书落到地上的时候,能正巧打开“取保候审”这一章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施莺莺有意让史英看到这章,再带着史英的思路跑到这个方向上的。
“既然她这么想要原男主这个人,那我作为一个善良的好人,不帮她一把怎么行?用到你的时候来了,帮忙给她伪造一下怀孕的检测结果。”施莺莺耐心对系统解释道:
“每个谎言都是由无数个细小的谎言堆叠起来的,只要打开了说谎的第一扇大门,接下来的路就很难再回到正轨上了。”
“她在发现了自己的检测结果是怀孕,可她并没有真正怀孕后,就要继续找新生儿来装作是自己的孩子,将这个弥天大谎继续撒下去。”
“你觉得等到最后,原男主突然发现,他的救命恩人不仅是假的,甚至还假怀孕,骗他养了好几个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他会多愤怒?”
系统小小地打了个寒颤:“……就,小小地提醒一下,这位原男主有名字的,叫南宫傲凌,别老原男主原男主地叫嘛。”
施莺莺沉默了三秒钟,诚恳道:“好的,记住了,叫龙傲天。”
系统:“你根本就没有费心去记他的名字吧莺莺!认真一点啊!”
数小时后,南宫傲凌果然等来了史英的身体检查结果,只不过是被系统给动过手脚的结果罢了:
“恭喜少爷,史小姐的确怀孕了!”
南宫傲凌当即怔住了,难以置信道:“……几个月了?”
负责汇报结果的人一报时间,南宫傲凌算了算,突然有点心虚,因为这段时间正好是他和刚刚承认了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的史英勾搭在一起的时间。
那段时间,他们干柴烈火一触即发,要说这孩子是在那段蜜里调油的阶段怀上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南宫傲凌天人交战了一番,在施莺莺和怀着孩子的史英之间艰难抉择了一下,最后还是传统的男性思维占了上风,觉得有个孩子更好,于是他当场便吩咐了下去:
“给史英送去婚前协议书,告诉她我可以娶她,她可以当南宫夫人,但别指望我会真的对她有什么感情,她只要好好养孩子就可以了,别的多余的事情一概不要做。”
不久后,成功取保候审的史英,终于坐在南宫家的大宅里,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婚前协议书。
史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弄假成真了的,但她很快就把这点不对劲的地方给抛到了脑后:
不管这份怀孕的体检报告是怎么弄出来的,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取保候审就行;大不了往肚子上贴硅胶,等月份大了之后再编个流产的借口就好!
也许是施莺莺那句“孩子是无辜的”起了作用,也许是南宫傲凌传统的大男子主义使然,让他不得不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照顾史英,但总之,这份协议书的条件十分优厚,可以说是把史英和南宫傲凌彻底地绑在一条船上了。
得偿所愿的史英看着这张薄薄的纸,唇边渐渐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这下可好,你绝对死定了,施莺莺!”
被史英收买了的那个助理突然开口,委婉地提醒道:
“夫人,恕我直言,您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重视她。”
史英心想我重视她还不是因为她才是正牌而我是冒牌,她活着一天我就有一天穿帮的风险,但这人毕竟和她合作了这么久,不会害自己,于是史英问道:
“那你怎么看?”
这位助理想了想,建议道:“她只是个出身寒微的普通人罢了,现在能这么得所有人的重视,还不是因为有谢家在背后捧她?”
眼见史英有了被自己成功说动的迹象,这人又继续道:
“依我之见,只要解决掉谢北辰,谢家一倒,再无掣肘,到时候您贵为南宫夫人,还不是想对付谁就对付谁?这就是所谓的‘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啊。”
史英在短暂的沉思后,果断把这人给支了开来,打电话给她在去西藏之前就找好的人手,吩咐道:
“我改主意了。嗯,不用对付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女的了。”
“你知道谢北辰吗?他是谢家的家主,按理来说应该活在重重人手的保卫下的,平时根本不可能得手,结果这人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偏要追着个女人去西藏。”
“你要是能解决掉谢北辰,别说我给你的钱了,就连谢家的钱你没准都能分到点呢。谢家家大业大,哪怕只是分一杯羹,都够你洗白上岸,花天酒地一辈子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说得颇为心动,略做思考后便一口答应了史英的要求:
“行,你等好消息吧。”
此时的施莺莺正和谢北辰对坐在咖啡厅里消磨时间。
这本该是个很温馨的约会的场面,但是有施莺莺在的地方,就没有一条正常的感情线能进展下去的——
于是在系统完全死掉了的眼神里,她神态自若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沓实验报告,并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这套少说有几百页的、足以令任何一个研究生都立刻头痛得想要休假的东西。
在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纸张发出的沙沙摩挲声中,她突然头也不抬地便制止了谢北辰试图再给她往杯子里加一块方糖的动作:
“少加点糖吧。”
谢北辰立刻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解释道:“我以为莺莺爱吃甜的。”
施莺莺轻轻一挑眉,没再说什么。
但这往往是她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征兆,于是系统赶紧问道:“怎么,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他知道我的喜好,这就很不对了。”施莺莺回答道。
系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不解道:“会打听喜欢的女孩子的喜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我’喜欢吃甜的,而不是原主。”施莺莺轻笑了起来,意有所指:
“而且我……也多少年都不晓得甜味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开口安慰道:“以后会好起来的,莺莺不要难过,会有人一直陪着你的。”
施莺莺笑了起来,合上了手里的实验报告:“借你吉言。”
她起身对谢北辰说:“走吧,难为你陪我在这里耗时间,我还是回实验室去看报告来得好。”
谢北辰立刻跟了上去,辩解道:“跟莺莺在一起的话,就不算是耗时间。”
然而就在他们并肩经过走廊的第三扇窗户的时候,施莺莺的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飞快地掠过对面高楼上的天台某处:
常人目力不能及的地方,对施莺莺而言却宛如近在眼前。
她在那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一个人的身影,还有极其微弱的瞄准镜物镜上一点紫色的镀膜反光。
再结合她在无数个轮回世界里磨练出来的经验,就能轻易得出以下结论:
如果在那里架设狙击枪的话,可真是个绝佳的角度,足以将走出咖啡厅大门的人一击毙命后从容撤离!
于是她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后,随即在窗边的阴影里,卡着对面的视角盲区在窗棂上轻轻一按,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和谢北辰有说有笑地走下楼了。
在即将迈出门的前一刻,她突然抬起头,对谢北辰发问道:
“你觉得牵涉生死的深厚交情,可以用救命之恩偿还么?”
谢北辰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以的,一命抵一命,再公平不过了。”
“……但是莺莺,有些人情是不能这么算的。如果有人愿意舍身救你,为你赴死都含笑无憾,埋骨九泉也心甘情愿,又怎么会在意所谓的‘恩情’?”
施莺莺轻轻一点头,旋即继续向外走去:“可是我不想欠别人任何东西。”
就在施莺莺迈出门的那一刻,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她预料中的、只有狙击枪瞄准前才会有的红点,毫不停顿地掠过了她的身边,瞄准了谢北辰。
她当机立断地回身反扑了回去,将谢北辰一把推开,刹那间一声呼喊划破万里无云的长空:“走——!”
狙击手的枪上安装了消/音/器,因此子弹出膛的声音都几近于无,若说有什么漏洞的话,只有在瞄准前才会出现的那个红点了吧。
但是除去专业的保护者和暗杀者之外,又有谁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和死神抢人呢?
可偏偏施莺莺就做到了。
就连被安排埋伏在这里的狙击手都没能想到,施莺莺竟然推开了必死的谢北辰,给他挡了这一颗子弹,甚至还让这颗子弹没能击中自己的要害,这一瞬间就连他都不得不感叹了一声:
“好俊身手,漂亮!”
然而被救了的人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和谢北辰近乎铁青的脸色一对比,施莺莺的神色甚至都可以称得上从容了。
她在汩汩不息的血声里,甚至还能对谢北辰露出个笑来,温声道:
“你没事就好。”
这时,谢北辰的助理终于姗姗来迟。
按理来说,这位助理应该一直都陪在谢北辰身边的,但是能在谢北辰身边做这么多年事的人,多多少少都练就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这个人精助理一看就觉得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必然不需要自己,就偷偷离开了。
他在离开咖啡厅的时候,还看见自己老板给自己扔了个赞许的眼色,就知道自己马上又可以领奖金了,美滋滋。
——结果谁知道他只不过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早知道会有这种麻烦,自己哪怕顶着老板能杀人的眼神,也要在这两人之间当个电灯泡,方便第一时间处理突发状况啊!
这是在市中心发生的枪击案,再加上谢北辰的助理又第一时间报了警,叫来了救护车,于是没过多久,被做了简单抢救的施莺莺就被护送上了救护车,往医院一路驶去了,只留谢北辰一人僵立当场,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的助理还以为谢北辰这是被感动了呢,便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
“先生,施小姐肯定不会出事的。她对您如此情深意重,老天都会保佑这样的好人的……”
谢北辰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助理立刻就汗流浃背地离开了,等四周空无一人之后,他才很低地自嘲了一声,就好像刚刚听到的不是什么安慰,而是个笑话似的:
“……情深意重。”
——看哪,连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精也似的助理,都觉得施莺莺救自己,是因为“情深意重”。
可只有谢北辰自己知道,施莺莺的那个笑容,根本就不是什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的欣慰的笑容:
那是“终于还清了欠债,可以将过往一笔勾销”的,了无牵挂的笑容!就好像在还清了人情之后,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他切割开来,桥归桥路归路,尘归尘土归土似的!
可是谢北辰又能怎么办呢?只要是施莺莺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根本不可能让她改变主意,而且他也不舍得对施莺莺发火,甚至连半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于是谢北辰的一腔怨气全都发泄在了这帮胆敢对他动手的人身上,连十分钟都不到,他的情报网就把今天突如其来的这次刺杀的前因后果全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史英倾尽最后的私房钱雇了个狙击手,只不过在听从了旁人的建议之后,史英临时把目标从施莺莺换成了他,打算先搞倒谢家,随即就可以高枕无忧地专门对付施莺莺了。
可不管谢北辰查得再怎么清楚,埋在暗处的情报网有个最致命的问题,就是不能见光。
说得再明白点,就是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用正常的、合法的手段问出来的,因此也就不能用来当做控告史英的证据,更不能诉诸法庭讨还公道。
负责收集情报的这位新助理自然也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但他看着谢北辰越来越糟糕的脸色,生怕自己老板跟南宫傲凌这种人待久了智商也一起退化了,一怒之下冲冠为红颜,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只能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老板,那个,咱们是良民,是正经人,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啊,千万冷静。”
谢北辰看着面前散落开啦的资料,沉默了良久,才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半点温度都没有,甚至冷得连些许的人味儿都没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几乎凝结成实体的杀意里,这人被无形的气势压迫得面色苍白,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北辰抿着唇,仿佛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似的,将散落开来的纸张依次规整地叠好,低声喃喃道:
“莺莺如果不在的话……我为什么要管别人的死活?”
这一瞬间,本以为这是个不算太难的活,因此自告奋勇前来汇报的新助理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那些老油条同事纷纷在这一刻宁愿装病摸鱼扣工资,也不想见到现在这个状态的谢北辰了:
他终于想了起来,谢北辰之前是个怎样的人。
他对除了血脉相连的家人外的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能牵绊住他的东西似的,所谓的法律和人情在他这种地位的人面前,更不过是一纸空文。
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端出一副与他人别无二致的面孔当了这么多年的正常人。只不过这种克制太过明显了,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所以才很少会有人去惹他。
一条疯狗不可怕,但一条强行克制住自己、保持住清醒的疯狗才可怕,因为他随时可能会甩开口笼,抛弃理智,暴起咬人。
你甚至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抛弃理智,而在他暴露本性之前,略微傻一点的人甚至都看不穿他的伪装,只会错觉他是个正常人。
他的伪装在遇见施莺莺之后更是天衣无缝,时间一久,不少没什么记性的人都觉得,这位谢家家主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嘛,还挺好相处的,这位新助理显然就是被谢北辰的伪装给迷惑了的诸多人之一。
然而施莺莺的遇刺终于将所有的假象都打破了。
哪怕谢北辰一言未发,连这位被谢北辰的伪装迷惑过的人,都能从他身上清清楚楚地读出这么句话来:
万一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整个南宫家为此陪葬。
幸好就在此时,一个加急打过来的电话把谢北辰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
“家主,施小姐醒了!”
电话那边的人话音刚落,这位新助理就陡然感觉到身边的气氛都变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刹那间烟消云散。
电话那边的人十有八九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才把最关键的信息先甩出来稳住谢北辰,然后才详细汇报具体情况:
“医生说了,施小姐运气实在不错,没有伤到要害,缝针后等伤口愈合就能出院了。现在施小姐已经结束了手术,正在输液休息,您要来看看她吗?”
新助理自觉很有眼色立刻打电话给司机备车,结果快捷拨号键都没来得及按下,他就只觉一阵风飞速掠过自己的身边,然后谢北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这人连一秒钟都不想等,直接自己开车过去了!
正在这位助理目瞪口呆的时候,他的老油条同事,也就是负责报警的那位老资格的助理才战战兢兢地从门边探出头来,小声问道:
“他恢复正常状态了?”
新助理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习惯就好,感谢侠女施莺莺前来降服恶犬,快收了这个人吧,我们实在遭不住。
另一边,当谢北辰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施莺莺已经脱离了危险。
她倚在床头看向谢北辰,长长的黑发宛如绸缎般温柔地铺开,便愈发显得她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脸宛如羊脂美玉般洁白无瑕,说一句欺霜赛雪、眸若寒星也不过分。
这种哪怕在病床上也不会折损半分、甚至愈发令人不敢直视的美色,甚至惹得那些前来给她输液和换药的护士们都不敢多看她半分,个个都红着脸退了出去,正好留给了这两人单独交谈的空间。
黑发蓝眸的女子定定地看着满头大汗、狼狈至极的谢北辰,仿佛在考量什么似的,半晌后才缓缓露出个笑容来,温声道:
“谢北辰,现在我们扯平了。”
“我不记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我也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交情,但我知道,你为我死过,所以我的本能才会记得你。因此我更不会欠你人情。”
“我用专门的微型摄像仪记录下了那人的模样,可以成为你的证据,为你所用,你现在去咖啡厅的二楼,在第三扇窗户下,就能取到我安置的微型摄像仪。”
“史英和南宫傲凌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你大可据此大做文章对南宫家下手。走私路的话,你本来就能从经济上绞杀他们,这点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今日过后,你就能走公道的路子,诉诸法律,成功起诉他。”
——这才是施莺莺的作风。
她在感受到了自己和谢北辰之间若有若无的牵绊后,脑子里是半点风花雪月也没有;甚至连他们之间那份令外人动容的默契,也不过是能成为“我果真欠他一份人情”的佐证而已。
在古早狗血虐文这种仿佛没有警察和法律存在的世界里,一个有钱有权的豪门子弟如果想要教训另一个人的话,能做到什么地步?
少不了要雇佣杀手来杀掉胆敢得罪自己的那人,就好像持枪令的限制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一样。
于是施莺莺将计就计,火力全开地把史英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之后,布下一局,成功一石三鸟:
她能还清谢北辰的人情,又能捏住史英雇凶杀人的把柄,还能顺便把已经和史英被迫捆在一条船上的南宫家也捅上一刀。
按照施莺莺的一贯作风,在还清人情后,就该和谢北辰桥归桥路归路了,从此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再无半点瓜葛。
可谢北辰仿佛看穿了施莺莺的内心所想似的,在确认了施莺莺确实平安无事之后,他的“幸好你没事”的欣慰的神情,便慢慢从他脸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知肚明自己即将被扔下的无奈与孤独:
“……这人情还得好、还得真好啊,莺莺。任谁看来,都要说一声莺莺对我情深意重。”
那种无奈感深入骨髓。就像是一副褪了色的油画,在表面的鲜妍尽数失去了颜色后,剩下的便是无穷尽的、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沉淀下的孤独:
“人人都觉得我迟早会对南宫家下手,因为四大世家里,有三个是倒在我手里的。莺莺也这么觉得,所以哪怕不惜伤到自己,也要帮我弄到合乎法理的证据,正好又能还我人情。”
这位年少有为、似乎生来便不知道什么是“失败”的谢家家主埋首在施莺莺的病床边,略带挫败感地长叹一声:
“可是我说过,莺莺,为了你,我无论何事都心甘情愿,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你倒是还了我的人情,可是这样一来,愈发两清了,我日后再想见你一面,再想与你同行的话……无牵无绊的,又要靠什么去找你?”
施莺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终于缓缓开口,继续道:
“以前的事,我无从得知;之后的事,我也难以预料。”
“我们从现在起两不相欠,可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她对着谢北辰伸出手,对他轻轻一点,意有所指道:
“就跟上来。”
第62章 配型 “我要去送礼了。”
哪怕医生一再保证, 施莺莺并无大碍,也没有伤到要害,但施莺莺的外表未免也太有欺骗力了, 根本没人相信医生的话:
她就像个用琉璃白雪堆出来的美人似的, 那么美、那么脆弱、那么无害。
高原反应再加上失血过多, 又是在这种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即便一时能脱离危险,最终也逃不过死神的追捕,因伤口恶化而死只是时间问题。
谁都没觉得施莺莺能够从这场轰动一时的枪击案中活下来,就连远在A市的谢成芳都被惊动了,把她剩下的年假统统给请了出来, 千里迢迢地赶到了身在西藏的施莺莺病床前亲自照顾她。
真不巧,谢成芳赶来的时候,施莺莺正好睡了过去,睡得还格外香,只要周围没什么极具威胁力的东西出现,她的求生本能甚至都不会预警,这是人体受损、自我修复的表现之一。
因此谢成芳都不敢大声说话, 只是将施莺莺放在被褥外面、刚刚还在打点滴的手, 轻轻放回了被子里,颇是责怪地看了谢北辰一眼,意思很明白:
打点滴会让手部温度降低, 你这么聪明,怎么也不知道给人加个暖水袋?
谢北辰无奈地两手一摊,觉得自己好冤枉啊,这话都不知道从哪接,没法接:
他倒是想给施莺莺加个暖水袋, 结果她自己不要,说寒冷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他还能怎样?
两人在这番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便再也没什么互动了,毕竟不管是谢成芳还是谢北辰,都是不苟言笑的人,以至于过来查房的医生都被这对母子之间过分沉重的氛围给惊到了,一时间他都有了种错觉:
这个叫谢北辰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是谢成芳的亲生子。
毕竟谢成芳可是业内赫赫有名的教授,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她的课,或者跟她正面接触过。
而她此时和谢北辰交谈的时候,那种过分严肃的的氛围,比起母子之间该有的温情脉脉的谈话,更像是他们特别熟悉的那种,“一对导师和学生在讨论公事”的感觉。
只不过这个错觉转瞬即逝,查房的医生摇了摇头,就把这种错觉从自己的脑海中驱赶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嘛。
——但如果他当时选择偷偷留下来,听到了谢成芳和谢北辰后续的交谈,就更会确定自己的错觉其实不是错觉,而是触碰到了更深一层的真实。
“咔哒”一声门被合上的轻响过后,谢成芳换了个姿势坐正,双手交叉抵住下巴,锐利的目光从她的金丝眼镜后直直投向谢北辰,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似的,饶是谢北辰都在这目光下不易被察觉地流下了一滴冷汗:
“你们究竟遇到了怎样的困境,才能让她不惜以身犯险到这一步?说实话吧,这里没有外人了,我很好奇。”
谢北辰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他紧张得干咽了一下,涩声道:“……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困境。是莺莺实在敏锐,察觉到了我们之前的纠葛,要还我人情。”
“是我的错,我早就应该发现莺莺对我的态度太好了,好得不像是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该有的。但是我太高兴了,我以为……我以为莺莺终于被我打动了,或者是对我一见钟情了,便忽略了这一点。”
“是我松懈了。”
谢成芳叹了口气,半晌后才继续道:
“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心智坚定的孩子。因此当年你来见我,说你决定要以身犯险、孤入敌营的时候,我很受触动,因为结合当时的情况来看,你是唯一能做成这件事的人呢。”
她在说到某件事的时候,突然压低了声音,就好像生怕被某种游离于这个世界里的存在听见似的:
“但这是条孤独的路,不能回头,不能松懈。”
她伸出手去,拍了拍谢北辰的肩膀,就像是在鼓励一个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漫长的道路上独自行走的学生似的,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关切和严厉:
“以后千万小心。”
——结果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完全落入了施莺莺耳中,因为她早就醒了。
她有心装睡的时候,就连最精妙的仪器都检测不出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用来骗两个人绰绰有余。
而且眼下的这一幕甚至还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拱了对她有知遇之恩的老师的菜园里的白菜似的,这种微妙的心虚感促使着她选择了装睡,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番对话。
“系统?”施莺莺在心里敲打着这个眼下唯一能跟她交换情报的家伙:
“调一下谢成芳的资料给我看。”
然而平时随叫随到的系统就像是失踪了似的,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施莺莺无奈之下只能装作刚刚醒转过来,可也正是在她醒过来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几不可查的电流的“刺啦”声:
见识过各种高科技的施莺莺对这个声音可太熟了,这个动静,分明与“解除对外界的屏蔽”时候的机器运作的动静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声音真的是“解除屏蔽”的声音的话,那么谢成芳和谢北辰的身份可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他们讨论的“孤身犯险”,究竟是什么事,才重要到让她的系统都不得不溜号去优先屏蔽这两人的对话,唯恐被什么更高一层的存在给听见似的?
而也正是在施莺莺醒来的那一刻,谢北辰和谢成芳便默契地停下了话题,齐齐转向了施莺莺,谢北辰率先开口问道:
“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再看看?”
施莺莺摇摇头,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清楚得很,那一枪只是看着吓人,实则没有击中什么要害,她不得已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纯属是因为原主的身体素质太弱了而已:
“我没事。”
谢成芳用那种像是在看什么高深的学术报告似的眼神,认认真真地把施莺莺来回打量了一遍后,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没事就好,我走了,那边的研究终于有了重大突破,我不能离开太久,给你带的营养品记得要吃。”
她想了想,又转向谢北辰,千叮咛万嘱咐道:“好好照顾莺莺,但凡出一点事,小兔崽子你就提头来见。”
谢北辰想了想,结合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收到的“小兔崽子”的称呼,给出了一个十分贴切且十分具有说服力的回答:
“但凡出一点事,我就把自己腌成香辣兔头提头来见。”
施莺莺:???大可不必!!!
她在内心大喊大可不必,可谢成芳明显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随即这位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甚至利落得都有点过分了的老教授,就像她来的时候那样匆匆离去了,只留下了施莺莺心中对刚才那番谈话的疑问,和被人陆续不绝地送进来的礼物能证明她刚刚来过。
施莺莺看着堆了小半个屋子,甚至还源源不绝,大有把这间病房都填满的架势的营养品,沉默了一下,委婉地对谢北辰提醒道:
“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多?”
谢北辰茫然地发出个单音节来:“啊?”
正当施莺莺欣慰地以为谢北辰也是这么想的之后,谢北辰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不多吧,楼下专门送东西的载货车还没走呢。”
这下终于轮到施莺莺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来了:???
谢北辰如愿收获了施莺莺惊讶的目光后,将一枝新鲜的、还带着未晞的朝露的玫瑰插在了施莺莺床头的花瓶里,随即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就像是完成了个什么毕生的宏大心愿似的:
“所以要赶紧好起来呀,莺莺。”
施莺莺沉默了一下。
她在洁白的病房被褥的掩盖下,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自己心脏的位置:
在无穷尽的轮回世界中辗转磨炼的时候,她总觉得那里空落落的,那是只有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亲人,才会留下的后遗症。
但现在,这里已经有了被填满的迹象了。
和施莺莺这边迅速好转起来的身体状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史英的手术旧伤一直久久难愈。
这些天来,由于看守所的居住条件不适合养伤,因此可她背上的伤口一直在时好时坏,疼痛断断续续地传来,让她连集中精神都很困难;再加上这个消息实在太糟糕了,让史英都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她从来没觉得醉心于研究的谢成芳能给她造成多大的威胁。
或者说,从小就被锦衣玉食的生活给宠坏了的史英,在看向这些搞科研的人的时候,都带着种微妙的、居高临下的骄傲和怜悯:
你们这么聪明,做出了这么多贡献和成果,可到头来能拿到的钱,还不就是那么可怜的一丁点?
所以即便养父母对她寄予了厚望,甚至把她送进了最好的高等学府就学,史英也从来没把心思正儿八经地放在这些事上。
论名声,这些科研人员的知名度,甚至不如那些连换个行头都能上微博热搜的明星;论身家,连她这种不学无术的人都能富裕得过他们;唯一能收获的,就是一提起他们金光闪闪的履历,能收获的来自他人的尊敬了:
可在这种浮躁的时代里,名声能当钱花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名声值钱,那谢成芳的研究成果也跟她八竿子打不着边吧,能威胁得到她吗?
——直到今天,兢兢业业、数十年如一日治学至今的谢成芳,自西藏返回实验室后数日,终于带给了史英一个简洁有力的答案:
能。
“谢成芳所属的研究室面向社会大众,推出了基因检测的项目,能够根据实验结果分析出家庭病史,并根据遗传因素制定最适合的保养和预防方案,不少人都对这个很感兴趣呢。”
被专门派来照顾这位怀着南宫家唯一子嗣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史英,一副完全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的样子,毕竟原本史英收买的那位助理,已经和史英花重金雇的杀手一起替她背锅进局子吃牢饭了,现在人人都觉得史英是个扫把星、惹祸精,谁离她近一点都会被晦气粘上:
“您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是因为您也想做基因检测吗?如果您想做的话,不用走正常流程预约,就可以拿到名额,南宫少爷会为你处理好一切的。”
史英刹那间汗流浃背,原本就没愈合好的伤口被汗水一刺,更是钻心的疼痛,可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这个基因检测,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做!
她之前对施莺莺出手这件事终于惹怒了谢北辰,再加上谢北辰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竟然弄到了能够堂堂正正呈贡法庭的证据,这样一来,短短数日间,原本尚且能维持表面兄弟情谊的谢北辰和南宫傲凌,终于彻底撕破了脸。
南宫家和谢家在商场上全面开战,不久前的股市被牵连得那叫一个风云变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昨日一夜暴富的人今天就很有可能倾家荡产,可这些池鱼们甚至连上天台都不敢上:
谁知道明天这帮人会不会翻盘回来?要是跳楼跳早了,那岂不是太亏了!
幸好这种混乱的局势没有持续太久。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很明显南宫傲凌一方早已落了下风,现在全靠多年来积攒下的底蕴苦苦支撑着,一看就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能蹦跶。
人人都说谢北辰好大的野心,四大世家看来全都要倒在他手里了,但史英对此倒不是很在意,毕竟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她关心:
她不是真正的施家千金这件事,虽然已经被南宫傲凌动用钞能力强行压了下去,可眼下南宫家正身陷和谢家的争斗之中,如果她的真实身份再被人揪出来做文章的话,很难说南宫傲凌会不会弃卒保车,和她彻底撇开关系。
新上任的这位助理还在尽职尽责地劝说史英去做基因检测呢:
“谢成芳的为人可以信任的,夫人,就算她代表的谢家和我们有点龃龉,她也不会为难你。而且您能出门的机会可不好申请,去做检测的时候还能顺便检查一下胎儿的情况,何乐而不为呢?”
无奈之下,史英只得走了一步险棋:
她装起了病,以“肾衰竭”的借口来逃避在A市突然就流行了起来的基因检测。
——别问为什么她要装这个病,所有挖肾挖子宫挖眼角膜的虐文女配都爱走这个套路。
为了让自己的装病看起来更真实一些,她甚至还浪费了一次医疗资源,去申请了配型。
然而就在她申请完配型检测的下一秒,原本还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施莺莺便醒了过来,问道:“能和史英完美配型的人是谁?”
系统查了下后台,当场发出了孽缘啊孽缘的感叹: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史英成功达成肾脏完美配型的是南宫傲凌本人。这是什么缘分,建议这两人生生世世捆绑锁死,不要乱跑出来祸害别的正常人。”
施莺莺略做思考,便对系统下令道:“把能够和她成功配型的人选换成我,等以后再改回去。”
系统边篡改后台数据边疑惑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给原男主送礼。”施莺莺将她从史英那里赢来的那辆车的钥匙挑在食指上转了个圈:
“你觉得在成为了南宫家名正言顺的夫人之后,突然看到有个能我于死地的机会,史英会不会动手?”
系统一时间没想通,还在试图用正常人的思路去揣测史英的想法:
“可是南宫家眼下四面楚歌,危在旦夕,要是她真的对你动手的话,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她怎么会冒这个险?”
“她可不是正常人。”施莺莺轻轻冷笑了一声:
“养父母去世后,她想的是‘我以后没有钱花了怎么办’;在得知自己是养女的真相之后,她想的是‘怪不得你们这么多年来不给我放权’;在收到了养父母生前为她准备的最后一份手稿礼物的时候,她想的是‘给我这些破烂纸干什么还不如给我钱’……这种人只会以自己为中心去思考事情,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处境。”
“再加上我这段时间来,早已经成了史英的眼中钉、肉中刺,因此在她看来,南宫家近来雪上加霜的情况,的确没有弄死我重要。”
系统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这样的话,她一看到竟然和你成功配型了,必然会动手,布下天罗地网来试图绑架你,弄到她‘需要’的器官。”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史英真的成功了,有这段铺垫在前面,只要她扫尾扫得足够干净,不让外人抓住把柄,南宫傲凌看在她腹中的孩子,还有她身患‘肾衰竭’的重病的双重份上,也不会太为难她,最多为你难过几天就是极限了。”
施莺莺继续道:
“可如果在她开始动手之后,南宫傲凌刚巧终于得知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了‘我’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被蒙骗了这么久的他第一时间会去找谁?”
这题系统会,它秒答了出来:“他自然会去找史英,找到史英的话,不仅可以找她算账,还能保护你不被绑架。”
施莺莺补充道:
“再加上南宫傲凌是个自视甚高的人,竟然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他而言无疑是种耻辱,所以他一定不会详细告诉所有人,他去找史英究竟是为了什么,甚至连他的去向都耻于向任何人说明。”
“也就是说,在外人眼里,南宫傲凌是‘突然消失’的。”
“但如果——”
那把钥匙终于停止了旋转,被施莺莺一把抓住握在手心,发出了轻轻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
“——数日后,他昏迷着出现在史英专门为我准备的地下室里,还少了个至关重要的器官,再结合史英当下‘身患重病急需移植器官’、‘完美配型人选是南宫傲凌’的情况,这会是谁动的手?”
系统终于大彻大悟,痛心道:“怎么看都像是史英对南宫傲凌动的手。史英因为需要移植肾脏,可唯一的完美适配者南宫傲凌不想为她捐肾,于是史英一怒之下就绑架了他。”
“《刑法修正案》第三十七条增设的对《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一的补充说明,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情节严重者,将获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施莺莺很遗憾地摇了摇头,就好像她真的在为史英和南宫傲凌这对表面夫妻即将迎来的悲惨未来而感到惋惜似的,将食指上套着的车钥匙轻轻一拨,任由它滑落在掌心:
“我要去送礼了。”——
作者有话说:注意,朋友们,看这里,施莺莺终于叫对南宫傲凌的名字了,这意味着什么,让我们来做选择题吧:
A:他要凉了。
B:他快死了。
C:A和B都对。
D:施莺莺的健忘症在系统锲而不舍的提示下终于好转了起来,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一大里程碑!
【小剧场】
正常的豪门恩怨剧本:
男主母亲: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女主:不,阿姨,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施莺莺在轮回世界里拿到的豪门恩怨剧本:
男主母亲: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施莺莺:他是真爱,得加钱。
男主母亲甩出了一千五百万。
施莺莺用这一千五百万反手搞垮了男主公司,并在破产结算当日给男主母亲送去锦旗:雪中送炭,梦想成真。
——多损哪,多损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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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默契 交情不深,何必强求?
只不过说是这么说, 施莺莺近来想要见到南宫傲凌和史英这对表面夫妻的话,还真的要颇费一番功夫:
史英在得到配型结果之后,便一直蠢蠢欲动磨刀霍霍向莺莺, 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联系各方人手筹备绑架事宜, 不看她每天拨出去的几十个电话的内容的话, 还颇有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改过自新的模样。
南宫傲凌就更不用说了,他光是忙着抵挡谢北辰近些天来对他的生意发起的全盘进攻,就已经左支右绌力有不逮了,哪里还有空像以前一样,参与各种社交活动露脸?
于是施莺莺不得不特地通知一下谢北辰,放缓一下进攻的脚步, 别把人一次性弄死了,这样不好玩:
“总得给我个能与他们见面的机会吧?要不然我这份大礼可送不出去。”
正在商场上决战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的谢北辰闻言,不得不满怀遗憾地停止了对南宫家的全面围剿,留给了他最后一点喘息的时间。
南宫傲凌发现谢家对自己的进攻竟然放缓了脚步,大喜之下还以为是自己的负隅顽抗终于有了效果,便又信心满满地开始联络之前的合作伙伴准备反攻谢家——由此可见这人对自己的确没有什么清醒的认知,和史英真的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这天, 满脸憔悴的南宫傲凌正在一场酒会上, 抓紧时间和人议事呢,就看见了挽着谢北辰的手走进来的施莺莺。
他一看到施莺莺,便双眼一亮, 热血上头地将还在和他议事的人扔了下去,冲到了施莺莺的面前,神色复杂地欲言又止道:“你……”
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问题想问施莺莺。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过得好吗?听说你之前受伤了,现在恢复过来了吗?我和史英其实真的是个意外, 我最喜欢的是你,你知道吗?
可还没等南宫傲凌说出半个字,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就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了,甚至恨不得找条地缝原地消失:
“这就是南宫傲凌?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半点精神气都没有,和我想象中的他相去甚远呐。”
“可别提了,你能问出这个问题,一看就知道是不关注财经新闻的人。不知道最近谢家和南宫家对上了吗,打得那叫一个一边倒,现在南宫家还没全面破产消失就算他赢了。压力这么大,脸色怎么可能好看得起来?”
“我倒听说了些别的事情。他不光在商业上没什么天分,挑对象的眼光也不太好。知道之前那个史英吗,就是学术造假还挥霍无度的那个草包?南宫傲凌竟然要娶史英诶,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谁不知道史英?施家的偌大家产都要被她坐吃山空了不说,不久前还因为偷窃而获罪入狱了。”
“史英前些年不是还很风光的吗,怎么家里人一没了就堕落成这个样子,竟然都沦落到去偷东西的地步了?天哪,说实在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怀疑,施家那两位老人是不是当年抱错孩子了,这姑娘真是半点大家风范都没有。”
“还不止呢,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她现在没坐牢,是因为她未婚先孕取保候审,孩子的父亲就是南宫傲凌,没想到吧。”
“没想到,真没想到。这两人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真真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
这些言辞简直就等于在往已经狼狈不堪了的南宫傲凌心口上狠狠地捅刀,更别提还有人注意到了施莺莺,对她的极尽夸奖与赞美的言辞与对南宫傲凌的不屑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等,这姑娘是谁?她可真好看……我之前怎么没在咱们这些人里见过她?”
“没想到你竟然孤陋寡闻到了这个地步,说实在的,哪怕你不看专门的财经新闻,至少也关心下最近的国家大事吧。”
“原本我只是觉得她眼熟,你一说国家大事,我就有点印象了。去年A市的那次研讨会上,是不是就是她做了那份‘间充质干细胞的免疫调节特性于器官移植中的应用’的报告来着?”
“哟,记得这么清楚?没错,就是她。自她做完那份报告之后,谢成芳率领的团队刚解决了基因检测的课题,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这个项目里了,据说今年之内就能有初步研究成果。”
“等等,你一个非专业人士怎么会对人家专业的报告记得那么清楚?你别不是对她有什么意思吧?”
“你在让我找死!我哪里敢跟谢北辰抢人?!只不过托这姑娘的福,我们旗下的生物医药类的公司股票基金都一路飙红,还涨停了好几次,我能不记得我的财神吗?哎,你说我现在过去套个近乎再谢谢她怎样?”
“不怎么样,这不还是找死嘛,我建议你注意一下她旁边的谢北辰,他的眼神已经在恨不得把胆敢凑过去搭话的人挨个生吞活剥了。”
“听说如果这个科研课题能够取得重大进展的话,以后不管移植什么器官都不用担心会有排异反应了,是真的吗?”
“岂止没有排异反应,甚至都不需要捐献者不需要配型,直接拿自己的干细胞就能培养个新器官出来!要我说,这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好课题,这姑娘有出息啊,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真是后生可畏,年少有为。我家孩子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哎。”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现身于此的施莺莺,酒会上几乎所有人的谈话主题都转向了她,满场对施莺莺清一色的赞美之词听得谢北辰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看见我的莺莺了吗?很好,看见了就行,厉害吧,给你一个夸夸她的机会,夸完你就可以走人了。
满打满算,这种酒会施莺莺其实一共只来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刺激史英去做手术,再一次就是现在,她要坑南宫傲凌去找史英,然后再让怒急攻心失去理智的史英反手坑掉南宫傲凌:
环环相扣,互相挖坑,十分完美。
系统对此表示有话要说:
“你也太无利不起早了吧莺莺,每次来这种酒会的时候你都是别有用心抱着目的来的!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呢,结果你一来就想着要坑人!”
施莺莺:“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