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风月常新
茂文德扭头冲历霜使眼色, 历霜手指左右摆了摆。
茂文德立马明白了,冲历如宜笑道:“阿姨,我们在说游戏呢, 他和别人一起玩不带我, 被我发现了。”
“他不是只玩消消乐吗?”历如宜说着, 坐上沙发, 孙管家饶有眼力见地为她披上毛巾, 端来一杯百香果青柠水。
历如宜优雅地接过水,用上海话说:“什么时候玩联机手游啦?”
历如宜长得柔美, 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老去的痕迹。平时说话声音也温柔, 也很照顾他们,但只要一遇到要紧的事了,声音就会沉一点, 气场全开。
茂文德攥紧拳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好在历霜回答:“那倒不至于,我还会玩《圣域》。”
历如宜晃着玻璃杯,嗤笑一声:“少在我面前打广告, 你玩什么游戏我会不知道?”说罢, 她的视线在他们俩人之间游走。
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们俩小屁孩, 想骗我还早着。”
历霜从小被这么看到大,早就淡定自若,茂文德越来越心虚。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身影嗖地从房间里出来, 窜到历如宜的旁边。
芳陆英揽过她的肩膀,直接在历如宜脸上亲了一下:“老婆老婆你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比我出差的时间还短,哪有想不想的,”历如宜拽过芳陆英的领带, 给他打好领结,方才冷冽的视线早就收回去了,眼睛笑得弯了弯,“但确实很想你。”
芳陆英抱着她说:“老婆你真好。”
历如宜拍拍他的手,暖暖地笑道:“你也好。”
莫名其妙被秀一脸的历霜和茂文德:“……”
“我在那儿一直担心你的肩膀,现在还疼不疼?”芳陆英牵起历如宜的手,轻轻带她站起来,“我们回屋按按肩膀,刚好有话跟你说。”
历如宜走之前,又回头看向站得笔直的两人,笑着摆了摆手:“我刚刚就是逗你们俩的,茂茂啊,你要什么吃的就跟狸狸说,让他给你拿。还有,狸狸你早点睡,快开学了得把生物钟调过来了。”
“好。”历霜点头应下,“我今天十一点就睡。”
夫妻俩手挽着手回了卧室,留下历霜和茂文德在客厅。
茂文德看着卧室的方向,摇脑袋感叹:“叔叔阿姨还是那么恩爱。”
历霜随手叉了颗树莓塞进嘴里,语气云淡风轻:“嗯,我已经习惯了。”
茂文德突然转过身,推着历霜的肩膀往卧房走:“你别装得啥也不知道,我们俩好像也有事聊吧?”
两人走过放着投影仪的影音室,来到历霜的房间。他的房间不仅有卧室,还自带独立衣帽间和卫生间。
他们家的装修风格请的是国内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全屋以木色和米白色为基调,处处透着淡淡的古风韵味。
历霜的卧室也是如此。
比如墙面挂着一幅价格不菲的竖版工笔花鸟,画中鸟的羽毛用金线勾勒,在暖光下泛着细闪。
他不在的一个月,房间倒是被人打扫很是干净,衣帽间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与水仙花味,大床上摆的几个抱枕都和他走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历霜摸着柔软的床单,忽然想起之前和焦青钰在院子里的对话。
——等他们下次回来,里面依旧是走之前的那些东西,就像他们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历霜不禁笑着喃喃:“也算亲身体会了他的意思。”
这笑让茂文德头皮发麻,他赶紧关好门,问历霜:“你们俩到底啥情况?”
历霜打开手机,翻到他和焦青钰的合照,展示到茂文德面前:“如你所见。”
茂文德看着照片上快贴一起的亲昵二人,又看看藏不住笑意的历霜。
……这下不信也得信了。
他把手机还给历霜,满肚子疑惑:“啥时候的事?”
“前几天在一起的吧,”历霜坐在床上,眨了下眼睛,“本来想开学公开的,结果被你发现了,你还真有福。”
茂文德:“……是福还是祸,朕自有分辨。”
这件事对茂文德的冲击力不亚于历霜说他复读了,他当时的反应和现在一模一样,在床边来回踱步。
走了三四圈,抬头却看见历霜正对着手机笑。
茂文德:“……”异地恋都挡不住热恋期。
茂文德没谈过恋爱,也是第一次看历霜谈恋爱,更何况他还是见证了历霜一开始避讳对方到接纳对方的过程。
他确实开过这俩人谈恋爱的玩笑,但那个是玩笑啊!
怎么有人真做了啊?而且做的这么光明正大?!
茂文德只觉得神奇:“不过你们俩到底怎么在一起的?你当初可是说过‘就算我弯了,我也不会喜欢他~’”
茂文德的声音不比历霜好听,要模仿历霜得装的普通话很标准,于是他的声音往下低了八度。
像一桶装满水的饮水机吨吨吨往下流水的声音。
历霜解释起来:“当时没了解他的性格,深入了解后……”
茂文德瞪大眼睛:“什么?你们已经深入了?!”
历霜:“……?”
“深入,了解。”历霜说得一字一句,特别清晰。
“哦,”茂文德尴尬地一笑,“差点把我吓死。”
“想什么呢?我们俩顶多亲了脸,因为不知道对方同不同意。”历霜想起睡醒后看见焦青钰的模样,微微勾唇,用上海话继续说。
“你不知道,那天我们俩睡一块儿,醒来后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就……”
“啊啊这种事情就不要具体地和我说了!”茂文德怕自己听到后回去做梦都是这两人,赶紧捂住耳朵,“你就跟我说,他国庆会不会来?要是来的话,我考虑一下那个时候要不要跟你见面。”
“见呗,”历霜顺手开始打字,“刚好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我就是怕这个,”茂文德抱紧自己,“我怕被你秀死。”
历霜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夸张?”
茂文德指着外头说:“都说孩子像父母,你爸妈都这样了,你难道不会那样?”
“我没他们那么爱秀,我很低调的,”历霜摸了摸口袋,他的钱包被他带了出来,他震惊地说:“诶呀,这是什么?”
随后捡起钱包,拿出里面的拍立得照片:“哦,原来是我和男朋友的合照啊。”
茂文德:“……你干脆杀了我吧。”
见茂文德脸黑了三度,历霜终于不再逗他,笑着叫管家送了些点心和零食过来。茂文德吃着东西,脸色才慢慢缓和。
两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比如大学怎么样,南京怎么样,多溪镇怎么样。
一直聊到七点五十分,茂文德也要走了。
离开前,茂文德还是忍不住担心:“阿姨和叔叔还好说,你姥爷姥姥那边咋办?”
历霜思考了一下,回答:“我会告诉他们的,不过在他们俩知道这个消息前,我得先让其他人知道,一个个公开。”
“行吧,祝你好运,”茂文德说到底还是向着历霜的,哪怕没办法亲自上阵,也还是嘱咐道,“要是需要场外援助,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说几句。”
“好,希望公开那天不会用到这个办法。”历霜笑着送他出门。
送走茂文德后,历霜也叫孙管家和保姆阿姨回去休息了,自己再回房间。
刚踏进房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焦青钰的视频电话。
几秒钟后,焦青钰接了,又是先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挪下来再是焦青钰的脸。
他上身仍然是高铁站那套黑为主、白色条纹为边的宽松短袖,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线条。
历霜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温柔:“钰钰你现在在干嘛呢?”
“写题,你的平板,”焦青钰举起平板晃了晃,又低头看了眼屏幕,“你朋友走了?你现在在卧室里?”
“嗯,现在还不能给你看全貌,”历霜靠近镜头,让屏幕只能装下他的脸。
镜头拉得有点变形,但他的眉眼还是帅气依旧。
眼见焦青钰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指尖顿了一下,历霜轻笑一声:“等你来的时候我直接带你参观。”
“好。”焦青钰点了点头。
“还有,今天吓死我了,我妈差点发现了。”历霜皱起眉头,让自己看上去十分无辜,“还好我们俩机智,瞒过去了,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历如宜说是开玩笑,但他太了解自己母亲什么性格了,他的腹黑有百分之八十遗传了历如宜。
她的真话都在玩笑里。
“不过你放心,她应该不会多说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爸应该会和我妈说起你的事,”历霜说,“只要能留下好印象,之后就简单了。”
“我没关系,你没事就好。”焦青钰认真地看着他,“不要因为我受伤。”
“你也是,骨科大夫叮嘱你的事我还记得,好好休息。”历霜也不忘叮嘱他。
“嗯,我知道。”焦青钰点头。
“继续写吧,”历霜说,“视频就这么放着,我去洗澡。”
“嗯。”
就这样,两人从八点开始挂着视频。焦青钰写题,历霜也写题,还特地给焦青钰展示了一下自己多余的平板,证明他当时没有说谎。
他们这么聊着,一直到历霜说的“十一点睡觉”才结束。
中途焦青钰也去洗了个澡,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历霜躺在床上等他,等着等着快睡着了,最后还是焦青钰喊了他一声,他们才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重新回到自己床的历霜,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直到第二天闹钟响起,他才慢吞吞地伸着懒腰起床。
去卫生间洗漱时,他还没忘给焦青钰发消息:“我起床了,早安啊男朋友。”
等他换好衣服,焦青钰也回了消息:“狸狸早,我也起了。”
“真可爱。”历霜看着消息,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开了房门。
从卧室出来,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就到了餐厅。
餐厅与客厅用半透纱帘做软隔断——纱帘上印着淡金的宋画山水,风过时,远山与孤帆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而在纱帘前的餐桌旁,正坐着吃早饭的历如宜。
他还没说话,历如宜已经叫住了他:“狸狸,我们聊聊吧。”
历霜:“……”该来的还是会来——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等了!!!!!!!!!!!!!!!!!!!!!!!!!!大家记得刷新啊!
——
作者妈妈最近住院[爆哭]所以焦虑症又来了[爆哭]还是努力日更
第62章 风月常新
历霜乖乖走过去, 在历如宜的对面坐下。
餐桌上摆着三道早上现做的早餐,鲍鱼焖翅海鲜粥,浇油炒空心菜, 紫薯泥配羽衣甘蓝。
管家见历霜入座, 立马从开放式厨房里端来每日一蛊的燕窝桃胶和半流心的鸡蛋, 轻轻放在他面前。
“王姨在里面加了你喜欢的红枣, 尝尝。”历如宜端起自己的粥碗, 慢慢喝了一口。
历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桃胶,抿了抿:“好喝。”
历霜吃东西向来不挑, 只要味道不差, 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家常小菜,他都吃得开心。
这也导致他没对比心,不会想着芳沁做的好还是王姨做的好, 只会在心里想:“真好,一个月吃到两种菜系。”
历如宜抬手挥了挥,示意管家和保姆先离开餐厅。
等人都走了,她才放下勺子, 目光淡淡地扫过历霜, 开门见山:“说说吧, 和谁谈了?是你那个邻居吗?”
历霜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拍了拍手,赞许地说:“妈,真不愧是我妈, 太聪明了。”
历如宜没接他的话茬,语气依旧平静:“少嘴甜了。”
历霜降了点嘴角,好奇地问:“你怎么猜到的?”
历如宜用上海话说:“从你爸介绍的人物来看,住那边的人都是叔叔阿姨, 只有那个邻居跟你年龄差不多。你走之前还送了他手链,除了他还能有谁?”
历霜没说话,历如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忍不住笑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对男的感兴趣。”
因为他以前对男的确实没兴趣啊。
历霜在心里暗暗回答。
他只是被焦青钰吸引了,仅此而已。
他拿起餐巾纸裹住紫薯,慢慢剥着皮,问道:“我爸说了多少他的事?”
历如宜回忆了一下昨天在卧室里的对话,回答道:“不多,学习好这事我也知道,剩下就是他教你数学的事,真人比镜头里看着精神这种。”
历霜:……最后一段真是谁来都会说一句。
“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芳沁也和我说了,是那个人在爬山的时候照顾了你,所以,我只是想说,”历如宜顿了顿,搅动着碗里仅剩的一点粥,语气变得认真,“谈可以,只要不影响学习,而且你也得想好怎么跟其他人说,这会儿我也帮不了你。”
历霜猜到历如宜会同意得干脆,因为在历如宜的眼里,只要他觉得好就是好的。
于是在这件事上,历如宜反而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我知道了。”历霜说,“我刚刚还给姑妈发了消息,谢谢了她。”
“嗯,吃饭吧。” 历如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勺子重新喝起粥来。
历如宜不再说什么,母子俩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早饭中途,穿着情侣款睡衣的芳陆英出来了,一来先亲了亲历如宜的脸,历如宜让他坐旁边。
“老婆,你今天几点去公司?要不要我带你?”芳陆英问。
“不用,你忙的你的就好了,陪陪狸狸,待会有小提琴课,注意着点。”
“好~”
夫妻俩甜甜蜜蜜地聊天,历霜在对面安静地早饭。
所以他昨天才会说茂文德看到的才哪到哪,这种场景他天天见。
这两人每天跟新婚一样,十多年了,愣是只吵过一次架。
他和焦青钰应该也不会吵架吧?
毕竟以焦青钰的性格,要是有误会就一定会说;而他也不喜欢留下误会。
而且他们都说好了,要是心中有委屈就直接告诉对方。
“嗯,不会吵架的。”历霜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历霜吃完早饭,回卧室换衣服,顺便和焦青钰聊天。
【雪球】:果然被我妈发现了
【雪球】:但她没什么说,让我想好怎么和别人说。
【男朋友Q】:阿姨好。
【男朋友Q】:芳姑这里我会说。
【雪球】:亲亲贴心的钰钰哥
【男朋友Q】:要开视频吗?
【雪球】:我待会就出门了,车上开
【男朋友Q】:好的。
“狸狸~”
听到历如宜喊他名字,历霜才从卧房里出来。
已经换好衣服的历如宜站在门口等他。
她用一支翡翠玉簪将长发盘起,化着淡妆,上身是欧根纱的藏蓝色衬衫,下身搭配一条绣着银线花纹的黑色荷叶边长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宾利车钥匙,姿态优雅又从容。
她上班不喜欢穿西装,或者刻板严肃的“女强人”装,向来随心搭配,反正也没人敢说她。
历如宜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别人怎么看,顺从自己的内心做事。
她也是这么教历霜的,所以历霜才敢光明磊落,迫不及待地想公开和焦青钰的关系。历霜这样想着,走过去。
历如宜给历霜整理衣领,温声说:“待会让李叔送你去小提琴那里,下午别顾着玩,先学一会儿。妈妈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历霜垂眼看着历如宜的手指,回答:“知道了。”
历如宜走后,历霜到点也出门了,背上小提琴去往南京东路的音乐行。
练小提琴练到十一点,就在附近的广场里吃了中饭。
南京东路本就是网红聚集地,又是地铁二号线的换乘大站,无论早晚都挤满了人,节假日更是人山人海。
商场的地下车库也尽是豪车,历霜家的帕拉梅拉在此也就中下水平,但历霜并不在意。
出去上个课要这么装逼干嘛,要装也要等焦青钰来了再装。
历霜从商场走回车库时,还在和焦青钰开着视频:“钰钰,你喜欢什么车型啊?”
焦青钰原本正低头吃云吴里,听见历霜问他问题,他立马咽下面条,抬头回答:“都可以。”
“喜欢敞篷的吗?”历霜问。
“敞篷挺好的,”焦青钰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你要开车吗?”
历霜冲他眨了眨眼睛,指尖轻轻点在嘴唇上,故作神秘:“秘密。”
他是想要开车,他想开车和焦青钰一起兜风。
他这里刚这么想完,就听对方说:“你是不是想带我兜风?”
真是太懂他了。
历霜笑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焦青钰却皱了皱眉:“国庆不是会很堵吗?也能兜风?”
焦青钰来的时候是国庆,按理来说上海市中心的路段基本要堵个半小时以上。
但他既然敢提这个主意,自然有办法避开拥堵。历霜自信地说:“放心,你男朋友有的是办法。”
“好,”焦青钰不再多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我给你寄了一些东西,还有康大哥也给你准备了水果,我都一起寄过去了,到时候签收一下。”
“好滴好滴~”历霜问,“你寄了什么?”
焦青钰模仿历霜,手指点在嘴唇上:“秘密。”
历霜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笑起来了:“你怎么那么有趣。”
李叔帮历霜开门,他坐进后排,继续和焦青钰视频,还拿着手机转了一圈,拍摄车外的景色。
正午的上海,阳光格外刺眼。高楼大厦与街边的老旧平房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花园洋房门前围满了打卡拍照的游客。
路上的年轻人打着遮阳伞,穿得清凉又时尚。这和多溪镇的宁静悠闲截然不同,却也独特又热闹。
车轮滚过粼粼的马路,拐进大路上。
历霜到家后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睡衣,再和焦青钰开着视频写题。
写到下午两点,管家邀他去餐厅吃下午茶,历霜这才和焦青钰挂了电话,和芳陆英一起吃下午茶。
这次和往常不同,历霜拿出手机点开拍摄键,对着下午茶说:“孙管家,我拍的时候你在旁边讲名字,我要拍给na……我的朋友,我之前在他面前夸过你口条好,今天给他听听。”
历霜顺嘴就要说“男朋友”三个字,还好他撇了眼对面的芳陆英,把话憋回去了。
芳陆英戴着眼镜在看药理学,没有注意听他说什么,反而是在管家开始报菜名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对,慢慢抬头了。
“今日的点心是椰肉雪梨冻,栗子蒙布朗,咸点为冰萃莲雾水,椰肉采用的是海南文昌椰子,雪梨是四川苍溪的雪梨,肉质细……”
孙管家年过五十,说话却依旧精气神十足,报完甜点报咸点,最后还详细介绍了桌上新鲜水果的产地和口感。
一气呵成,一个卡顿都没有。
历霜满意地结束手机拍摄,将视频发给焦青钰,转头夸赞管家:“孙管家不做主持真是可惜了。”
“基本素养。”孙管家谦虚地微鞠躬,将水果篮轻轻推向历霜,“少爷可以尝尝这些水果,都是早上空运到商场的,买来的时候还淌着水珠。”
以往历霜吃也就吃了,现在会多想一点。
会想焦青钰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要是他来了,自己应该怎么准备。
想到就去做。他立马让孙管家罗列当下的应季水果和下午茶备选清单,全都发到自己的邮箱,好拟定一份国庆期间的菜单。
“大概要备至少七个人的量。”历霜补充道,“你看看有什么小而精的东西,上次的玄米就不错,搭配着来。”
“好的。”孙管家恭敬应下,转身去准备清单。
孙管家走后,芳陆英笑着说:“你指挥时还真有如宜的影子。”
“确实是跟我妈学的。”历霜叉起一颗草莓说,“哦不,我是结合你们俩的,你在病房里安排病患时就是这语气。”
芳陆英乐了,笑半天才说:“你安排得比我好多了,条理清晰,我当时哭哭啼啼的,管家都没听明白我说话。”
这下轮到历霜笑了,顺手看了眼历如宜写的安排表。
他这几天的行程全都订满了,大致上的行动路线是这样的——先去上小提琴课,下午写卷子、等家教辅导;晚饭后要么去外滩散步,要么去小区健身房运动。要是赶上好时候,还会去二舅或大姨家串门。
如果历如宜和芳陆英下班早,一家三口就一起吃饭,不然他就听管家和厨师的安排。
每天最让历霜放松的,就是晚上和焦青钰的视频通话时间。
有时候他太困了,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焦青钰居然没挂电话,也在屏幕那头安静睡着。
那一刻,历霜感觉他们像同时躺在床上,心里别提多美了。
期间花谷云来找过他,他也把自己谈恋爱的事告诉了她。
他还以为花谷云作为焦青钰的颜粉,会很失望,没想到她拍拍他的肩膀,开朗地说:“没事,帅哥世界上海了去了,这个没了我刷个视频就有下一个了。”
历霜当即佩服地冲她抱拳。
除此之外,他也去看了林逸晨的墓碑。墓碑前排的供奉处,摆着茂文德买来的纸制大白兔奶糖。
他将带来的雏菊轻轻放在旁边,虔诚地站了一会儿。
一只鸟儿从天空中翱翔而过,带走岁月和时间。
一周很快过去,到了八月二十八日,度过这天后,历霜明天就得去学校了。
夜晚的上海格外迷人,高楼大厦亮起璀璨的灯火,站在浦西的外滩望向黄浦江对岸,林立的建筑宏伟又耀眼。
每个初到上海的人,都会被这片夜景震撼。江水在夜晚散着冷意,风萧萧地吹拂他们的皮肤,彻底溶于上海的夏天。
历霜偏爱夜晚的上海,它既有沉寂的温柔,又有璀璨的活力。
他站在外滩区,举着手机对准对面发亮的东方明珠,问屏幕里的焦青钰:“好看吧。”
焦青钰穿着帽衫,盘腿坐在床上,认真点头:“好看。”
“等你来的时候这里应该会挤满人,到时候带你去上头看。”历霜对着身后的大楼拍了一下,再把镜头反转过来,面朝自己。
“上头?”焦青钰露出疑惑的表情。
“来了你就知道。”历霜笑眯眯地卖关子,“怎么样,我给你看了风景,你要不要奖励一下我?”
“好。”
历霜立马把脸侧过去。
下一秒,他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啾”。
这声啾,让今天的忙碌与明天上学的痛苦顿时烟消云散。历霜揉着脸,笑眯眯地亲了一下手机。
回家后,芳陆英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历如宜却饶有深意地笑着说:“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了呗,所以聊得久了,对不对?”
历霜:“……”真会聊天。
他没有回历如宜的话,把在外滩拍的照片发在朋友圈。
不过几分钟,很快就有了评论。
【山鸡】:少爷好
【二牛】:你能下楼十分钟到外滩吗?你能。
这些人从赵棠那里听来了他的身份,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对外保密,每次聊天都会调侃他。
历霜一一回到:“欢迎来到上海,带你们飞。”
最后,焦青钰也评论了:“下次再一起看。”
历霜回了一句:“好,一起看。”
一天美满地结束,正式迎来开学。
开学第一天没有重要课程,下午四点半就放学了。
历霜坐在奔驰里,和焦青钰语音分享开学趣事。
“老班简单说了一下我的情况,你说巧不巧,我这个班里有好几个曾经是学生会的学弟学妹,所以对我还挺友好的,没排斥感。”
“那挺好的。”焦青钰说。
焦青钰的开学时间是八月三十日,所以他现在还比较清闲,正坐在芳沁的院子里和灯笼玩,所以时不时传来灯笼的声音。
阳光铺在焦青钰的脸上,视频里看着很朦胧迷幻,像是薄雾绽开的冰山一角。历霜忍不住截图保存了。
接着说道:“因为有人说我是之前学生会的,好多人来加我微信。我加是加了,但给他们都分了组,你是第一组,也是唯一一组。”
“你也是第一个组。”焦青钰直白地回应,让历霜心情大好。
“哦对了。” 历霜突然想起正事,给焦青钰发去一个视频,“我吃饭的时候,编辑了一个视频,到时候八点了,你和我同时发这个视频。”
“好的。”焦青钰点头。
“你看看怎么样。”历霜笑着说,“我觉得我很有剪辑天赋。”
焦青钰点开视频,看完后嘴唇一动,找了半天好话才说:“……还挺复古的。”低情商说就是:土味视频。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真保存了视频。
晚上八点一到,两人的朋友圈同时出现了一条相同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两人在露天电影前的合照,镜头一晃,露出两人紧握的双手。
紧接着,画面旁边缓缓升起一行字:【没错,我们那个了,第一次谈恋爱,谢谢祝福。】
十分钟后,底下七十多条评论,清一色的都是:?——
作者有话说:刷朋友圈的大家:……。等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狸狸:快点见面快点见面,我忍不住和同学们秀恩爱了!!!
小钰:(默默视频截图)
——
对不起大家!!!!
让我们一起鲤鱼99
第63章 冬山如睡
公开后不到半小时, 焦青钰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多数人先问他到底什么情况,再问他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他们死活不相信焦青钰这个做事直到不行的人会出柜。
焦青钰回着回着回烦了,二话没说, 直接把他们这些人拉进一个群里, 发了一张他和历霜在镜子前亲脸的照片。
【焦青钰】:谁有问题?
十二个人的群安静了十几秒后开始狂刷屏, 先是满屏的“woc”, 到后面变成了“钰哥牛逼”。
其中赵棠插了一句嘴:“明天见一面!我有话问你!”
焦青钰的列表总共没有多少人, 发的时候还把亲戚都屏蔽了,结果还有这么多人聊这件事。
可想而知, 拥有半个年级联系方式的历霜会怎么样子。
焦青钰好不容易接完所有电话, 发消息给历霜:“你那边怎么样?”
【男朋友W】:我把电话设置免打扰了
【男朋友W】:还好把你置顶了,不然都看不到你的消息
【男朋友W】:你那边呢?
【焦青钰】:还可以。
【焦青钰】:明天上学应该有的聊了,肯定会传出去。
【男朋友W】:me too, 我这里还有很多新高二的同学,感觉他们再传给高一,我这就跟放学校公告栏没区别了
焦青钰轻笑一声。
【焦青钰】:我没有让亲戚可见,准备看爸妈那天面对面说。
【男朋友W】:哇哦, 不愧是钰哥, 开局就是王炸
【男朋友W】:叔叔阿姨那方面接受度怎么样?要不别和他们说了?先给他们缓缓的时间?
焦青钰前几天把妈妈有应激障碍的事告诉了历霜, 历霜看着比当事人着急。
他指尖顿了顿,认真回复:
【焦青钰】:不用担心,这几年好多了,只要不故意刺激她, 她就和普通人没两样。
【焦青钰】: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焦月明的病有点特殊。
如果提到“焦英睿”、“哥哥”、“兄弟”这种能让她回忆起焦英睿的词语和事物,她就会神志不清,头痛欲裂地开始说胡话。
但要是不说这些话,她就和普通人一样, 温温柔柔地说话做事。
其实他妈最初没这么严重。当年哥哥走后,她只是因丧子之痛哭了几天、食欲不振。
是陆伟那群人借题发挥,向迷信的姥爷谣传她精神恍惚是被鬼缠身到失去阳气。
姥爷信以为真,第二天就叫人把妈妈抓起来,找“法师”做法。
那时焦青钰他爸外出打工,并不知道这件事。
焦青钰当时年纪小、力气也不大,直接被陆伟叫来的几个成年人压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被几个人撬开嘴巴,灌下墨黑色的药汁,再围着她挥动彩杖做法事。
每隔几个小时就这样来一次,足足折磨了他们两天一夜。
等爸爸外出打工回来时,一切都晚了。
妈妈精神彻底崩溃,看见和哥哥长得像的焦青钰就会痛哭尖叫,嘴里喃喃着火光和死亡。
也是那一次,他第一次看见温煦的父亲发那么大的火,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能揍的都揍了。
为了不加重妈妈的病情,他们只能忍痛不见焦青钰,去外地疗养。
刚好在他们走的前几天,就出了焦应海输钱的事。
他们家愿意替焦应海还债,不过是想以此为筹码,让那些亲戚别在他们离开后欺负焦青钰。
可亲戚们没欺负他,也没管过焦青钰。那段时间,焦青钰的伙食全靠自己解决,整个人比现在的赵益和还瘦。
后来还是邻居们看不下去,每天叫他去家里吃饭,或是送些热菜过来。
为了报恩,他主动帮邻居们干重活,比如搬水、收割农作物、修修补补,什么都做。
弹指间七年过去,焦青钰成为了现在的焦青钰。各项指标正常,身上有了肌肉,力气特别大。
这片区域没人能打得过他,亲戚们也不敢再随意欺负他。
“……她会开心的吧。”
焦青钰看着自己有力的双手,慢慢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其实也不清楚爸妈会是什么反应,再温柔的人要是遇到不能理解的事,可能也会手足无措一下。
也许会疑惑,亦或者是忧虑,但绝对不会打他骂他。
“如果喜欢,就一定要好好地说出来,这样以后才能光明磊落地进行下去。”
这是他爸曾经教过他的话,他深信不疑。
而且他的男朋友这么好,怎么舍得一直地下恋情?
等妈妈的病再好点,他甚至想直接带历霜去见家长。
焦青钰想着,又发了消息过去:“开视频吧,一起早点睡,我明天也要等赵棠找我谈谈。”
对方回了:“好。”
视频接通后,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久,一起度过夜晚。
夜幕褪去,晨曦升起,他们迎来第二天。
赵棠如约来找焦青钰,一进门就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用“审讯”似的眼神打量他。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模样冷冰冰仿佛谁在他面前死了都不为所动的焦青钰,事情能闹那么大!
天知道她看见那个视频时多震憾,当时脑子里蹦出好多问题:
焦青钰是gay?青碧集团的少爷也是gay?都是gay?!他们俩竟然谈上恋爱了?什么时候谈的?
“你们瞒得可真好啊,”赵棠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打,和她焦躁的心跳同频,“什么是在一起的,把作案过程都说一遍。”
焦青钰就把他怎么心理准备,怎么表白,怎么商量瞒着的事都说了出来。
赵棠的表情格外好看,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最后整理好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所以在图书馆里,那条打赌出现前,你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他。”
“嗯。”焦青钰点头,“原来你在乎这个。”
“废话,这可关乎到我的钱!”赵棠说。
其实焦青钰和谁谈,她都不在乎,又不是和她家里人谈,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她急就急在打赌上。
谁能想到来这么个反转,真让焦青钰赢了,还赢得那么彻底,成了他们之中第一个谈的!
甚至从明白心意到表白,只用了一个晚上。
这效率真是……不做程序员可惜了啊。
“你上个恋综都不用半集就杀青了,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都没暗恋这个词了。”赵棠说。
“这很正常吧。”焦青钰淡淡地回答,在赵棠的对面坐下,看着手机消息。
“正常个鬼!”赵棠翻了个白眼。果然是第一次谈恋爱,足够莽撞,也足够真诚。
她望了眼焦青钰,这张从小对其他事事不关己的脸,如今在看回消息时,眼神变得有些波澜。
“看来谈得挺好的。”她嘀咕着伸了个懒腰,干脆地认输,“行吧,我愿赌服输,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棠姐大气。”焦青钰抬头说了句。
赵棠的目光突然落在焦青钰手腕上的手链,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突然带手链了,这手链是他送你的吧?”
“嗯。”焦青钰点头,特地晃了晃短袖的手臂,完全不带掩饰。
面对这副热恋模样,赵棠一时没了话,手指摸着杯沿,思忖片刻说:“我现在说的话,只是我的一些联想,你听过也就算过了。”
“你说。”焦青钰收起手机,看向她。
赵棠斟酌着开口:“你应该知道,历霜和我们的身份是云泥之别。他背后有着那么大一个集团的利益,到时候,自然会出现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什么事?”焦青钰问。
赵棠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譬如,他可能会联姻。”
焦青钰沉默,手指微微攥紧。
赵棠望着冷脸的焦青钰,继续说:“我看过一个帖子,说他认识的富二代在结婚前家长是不管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时候再让他们跟指定好的人相亲,结婚,所以这些人从小就有着名义上的未婚妻、未婚夫。”
焦青钰果断地摇头:“他没有,他要是有,一定会和我说。”
赵棠心里笑道,平日说自己的事半天不回,她这次甚至只是说其他富二代,这人就急了。
赵棠轻咳两声,补充自己前面说的话:“历霜肯定不是那些人啊,他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对你的态度绝对不是玩玩。我只是在说他身不由己,到时候他那些家长们给他施压,他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希望,你们不会有那天。”
焦青钰默然,他当然也不希望有那天。只是如果真的来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尽可能给历霜减少压力”,他应该会妥协的。
赵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豪迈地大手一挥:“放心,如果真有这天,大不了鱼死网破,直接跟他们闹!你带历霜私奔,我们几个善后!”
焦青钰:“你们不是体育不及格吗?不出二里地就被保镖抓住了。”
赵棠:“……”
赵棠真被焦青钰逗笑了,站起来拍在桌子上:“姐妹说的这么燃,结果你在这儿跟姐说体育?”
焦青钰认真思考道:“我记错了?你八百不是四分钟吗?”
赵棠:“……这是重点吗?!”
赵棠本来被焦青钰抓不住重点的思维搞的有点抓狂,突然想到过几天开学了,到时候有的是同学帮她和焦青钰“沟通”。
她不禁“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我就看着你开学那天怎么跟其他人沟通吧,我赌你回不过来。”
赵棠确实赌对了。
开学第一天,焦青钰一到班级,就被一群人“饿狼扑食”般围了起来
他们一人一句地问他出柜的具体细节:“快说快说!!我要吃瓜!!我薯条都准备好了!”
焦青钰怎么可能会说那么多东西,有人问了他就答“嗯,对”“是”“不是”,整的跟海龟汤一样。
大家也知道他的性格,要是真不耐烦早走了。
既然他愿意坐着回复,就说明心情不差,于是更加大胆地追问,几乎每节课下课都有人围着他。
这样的热闹连续了几天。到第五天,那些人的新鲜感过去了,围着他的人慢慢减少,最后只剩下平日找他的山鸡和二牛等人偶尔打趣他。
好不容易得闲的焦青钰,一出校门就和历霜打视频通话。
自从开学后,两人的视频时间大幅减少。
历霜是走读生,走读可选上晚自习,如果不上晚自习就是五点放学。
而他们这里则是除离家很远的同学之外,其他同学必须上晚自习,直至晚上八点。
“我看看你那边?”历霜率先反转镜头,对着窗外的夜景拍,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我有点想念你们那的晚上了。”
“今天天气不错,星星很多。”焦青钰也跟着换了后置摄像头,对着夜空,“就是我的手机像素低,拍不大出来。”
这两天天气确实好,夜晚能见度高,星光璀璨,像绫罗绸缎上发光的金线。只是他的手机镜头太垃圾,显不出来。
焦青钰还没开始可惜,就听见历霜说:“那我要不……”
他立马知道历霜想说什么,果断拒绝:“不用,不用你给我买手机,这样就够了,我能看见就够了。”
焦青钰拍下月落星辰,历霜分享上海的都市繁茂。
他们在同一时刻,为彼此分享着不同的天地,这样相同的心意,比手机还要珍贵。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呢?”历霜心想。
他走在学校走廊里,看着手机里两人的合照,笑得美滋滋的,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啪!”
肩膀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历霜猛地回头,就看见后座的杨浩宁对着他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杨浩宁是他们二班的体育委员,也是之前学生会的小学弟,所以从开学到现在,对历霜都很热情,拿他当认识的大哥看。
杨浩宁的脸是很标致的原型,像卤蛋上长了眼睛,黄色的校服特别贴他的长相,很像走错楼层的外卖员。
他小眼一眯,说:“霜哥,有事找你。”
“怎么了?又要抄作业?”历霜问。
开学测试时,历霜的文科一骑绝尘,让不少学弟学妹佩服。
自然有些——譬如像杨浩宁这样写作业有困难的,找他参考答案。
如果不发现的话,他还是挺乐意借的,但现在离开学也就过去十四天,他们已经被抓到三次了,历霜说什么也不借了。
他们学校的走廊装着护栏没有窗户,大课间时大家都喜欢趴在栏杆上聊天。
这时有几个从厕所回来的学弟们经过,看见历霜都笑着打招呼,还半开玩笑道:“学长好,祝你和对象久久啊。”
历霜笑着点头回应,转头又对杨浩宁说:“不管你怎么说,我这次真不会借你了。”
“不,更大的事,班主任找你,”杨浩宁指了指走廊的拐角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他好像知道你谈恋爱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面对大家问话的态度:
小钰:要说这么多话,好累。
狸狸:怎么还没有人问我对象的事?急急急急。
——
好!又一个助攻上线!!!!!!!!!这样的转场大家喜欢吗!!!!!!!!!!!!!
第64章 冬山如睡
杨浩宁这个传话的反而比历霜还紧张, 缩着肩膀跟着历霜到达办公室门口。
在历霜进去之前还握起拳头鼓励他:“加油。”
加什么油啊,加油让他对着干?
历霜知道马老师的性子,平时看着好说话, 真要发起火来谁也不好使。
办公室里凉爽安静, 只有几位老师在工位上。
班主任马老师的位置在靠窗最里头, 架子上摆着一排多肉, 在阳光下泛着斑斓的光泽。
而多肉的后面, 是埋头批改试卷的大光明顶。
历霜走到办公桌前,望着被发圈箍住的地中海发型, 礼貌地开口:“马老师。你找我?”
“你来得还挺快。”马丛庸抬起头, 推了推眼镜。
马老师四十出头,长相酷似电视剧里的刽子手,粗眉方脸, 情绪一激动脸颊就泛红。自从历霜认识他起,保温杯就从没离过手。
今年也不例外,桌上摆着两个保温杯,一个泡茶, 一个装白水。
马丛庸讲课时常说两句就啜口茶叶, 但教学水平没得挑, 年年评优秀教师,连教导主任都要让他三分。
“我要是不问小李,我都不知道你还瞒了这么大的事。”马丛庸拉过一张椅子让历霜坐下。
他口中的小李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二十多岁, 刚大学毕业。
历霜思考道:为什么不是从同学嘴里知道,而是从李老师嘴里知道?
他很快想起一件事。
他虽然发状态时屏蔽了一堆老师,但小李平时跟他关系不错,分组和其他老师不同, 估计是这时候看见了。
历霜在知道答案的那刻就看开了。
既然是李老师告的密,老马肯定手握证据,再怎么狡辩也是徒劳,不如痛快承认。
大不了挨个通报批评。
于是他在椅子上坐定,身体往前靠,认真地望着马丛庸:“老师,你说什么都行,我都认。”
马丛庸挑眉:“什么都认?”
历霜视死如归地紧握拳头:“对。”
马丛庸“哼”了一声,放下红笔指着他:“那你说吧,为什么只屏蔽我,不屏蔽他!”
历霜:“……?”
就这?
历霜五味杂陈地看着光溜的地中海:“……马哥,你找我就为了问这事?”
“不然呢,还能有啥。”马丛庸想了想,突然一笑,“你不会以为我要批评你早恋吧?”
“当然了,”历霜点头,“其他人都这样啊。”
马丛庸用红笔轻敲桌面,目光在历霜身上流转。
这人微微前倾的身子,随意搭在腿上的双手,姿态闲适,稍微带点懒散。
黄色外套随意地敞着,衣角垂落两侧,露出里面的夏季校服。
哪怕是这件被许多同学嘲笑的校服,历霜也穿出了帅气。
他的长相太过出众,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川藏线破晓时的日照金山,让人看了心情明朗,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马丛庸也是如此,发不出脾气。
他知道历霜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足够放心。
马丛庸视线慢慢挪开,笑着说明:“你情况特殊,跟他们能一样吗?按道理来说,你早毕业了,只是个复读的,我本来就抓不了你。要是真抓你了,全国这么多二十多岁还在复读的,都不让他们谈了?”
“有道理。”历霜点头,“还是马哥英明。”
“再说了,”马丛庸笑了笑,“我们学校是规定校内不准有谈恋爱的行为。你那是异地恋,能谈多久都不一定呢,我才不想当恶人。”
历霜当然能懂那丛庸的弦外之音,意思就是:他没看到,都不算数。
所以只要他们不在他眼前晃悠,马丛庸管不到他们,难怪班里那俩小情侣平时那么明目张胆。
原来是上头默认了。
历霜看着马丛庸,问:“既然这事早就过去了,马哥还不让我走,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我喜欢跟你聊天的原因就是这个,不用提,什么都知道,”马丛庸从抽屉拿出一张英语联赛的报名表,“竞赛去不去,你不去的话就给张越,咱们班就你们俩年级前十的。”
“我去年去过了,就不参与了,”历霜坦然接过纸,站起身来,“哦对了,茂文德和花谷云说之后会来看你。”
马丛庸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个糟老头子有啥好看的,让他们好好做事,好好学习就行。”
“当然好看了,等我毕业了,我也来看你。”历霜看着那张嫌弃他们的脸,心理却很开心。
马丛庸是第一个知道他洁癖的老师,从高一起就照顾他,安排他单独坐角落,还口头提醒过全班同学。
历霜发病时,也是马丛庸率先出面照顾他,他一直心怀感激。
也许在马丛庸眼里,他们只是他漫长教书生涯里认识三年的学生;可在他眼里,马丛庸是他生命里最好的班主任。
他将来要是和焦青钰结婚了,就凭马丛庸今日的慷慨,他肯定会邀请马丛庸坐主桌的。
“那么谢谢马哥了。”
历霜轻快地笑了一下,正要走,马丛庸又叫住了他。
马丛庸眼珠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历霜:“你先别得意,你过了我这关,你还有家里这关,哪怕你不去找家里人,你家里人也肯定会问你的。”
马丛庸一语成谶。
历霜回到家,就收到周六聚餐的消息,说是芳陆英的堂姐的女儿——赵桂兰的订婚宴,芳家那边的亲戚都会来。
也就是说,烦人的大伯一家也会来。
芳陆英摸了摸正在吃草莓的历霜的头,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有爸爸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历霜看了芳陆英一眼,没说话,倒是对面敷面膜的历如宜噗嗤一笑。
“怎么了?”芳陆英不解地看向妻子。
“你说他们欺负他?”历如宜给自己胳膊上喷上护理液,“你是真不清楚你儿子的杀伤力啊?你还不如提醒他们别来挑衅,省的到时候被狸狸弄哭,玻璃心碎一地。对吧狸狸。”
历如宜说完,从面膜的俩窟窿眼里给历霜使了个眼神。
历霜赞同地点头。知己者,母亲也。
“你还是和桂兰说一下吧,别把大伯放我们这里,不然这顿饭别想好好吃了。”历如宜又提醒芳陆英。
“我和她说过了,她当时也在群里,心里有数的。”芳陆英保证道。
历如宜撕下面膜,搂住芳陆英的脖子:“老公干得好,奖励亲一个。”
“啵,亲两个好不好?啵。”
“……”历霜默默抱着那碗草莓回房。
等焦青钰放学,历霜咽下草莓,立马打开视频通话,第一句话就是:“我也要亲。”
焦青钰明显愣了一下,问:“现在吗?”
焦青钰看上去像是刚走出校门,背景还是灯火通明的学校,不少穿黑白运动服的同学从他身后路过。
历霜摇摇头:“不,我说的是见面亲。”
焦青钰没有立即回应。
此刻穿着校服的焦青钰就像电视剧里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主角,校服拉链敞着,随性又洒脱。这些日子被学习和父母的恩爱折磨的历霜,想要见到焦青钰的心情越发迫切。
为什么不回答?真是柏拉图吗?历霜暗暗咬牙。
他坐在电脑椅子上,转了一圈,重新转到书桌,还是不想愧对自己的心,直说道:“你不要拒绝我。”
焦青钰微微歪头,有点疑惑:“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历霜:“你不是柏拉图吗?”
焦青钰:“不是啊。”
历霜:“?”
历霜猛地坐正身子,紧盯屏幕,追问道:“那为什么每次都只亲脸。”
焦青钰:“因为你没说,怕亲嘴了你会惶恐。”
历霜:“……”
惶恐啥啊,他早就想亲了!
一想到他们俩都以为对方不想亲,而白白浪费最后倒数五天的接吻次数……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一团温热的火在历霜心里烧起来,像酒精灯燃烧时的醉意,醉得他立马做出了决定。
等见面那天,他一定要加倍讨回那些错过的吻。
他趴在桌上手指轻点屏幕,郑重提醒:“你来的那天,我会去接你的,到时候谁也不准逃。”
焦青钰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欲望的灯火,语气斩钉截铁:“好,我不会走的。”
历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焦青钰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一定会吻他的。
吻到两个人都忘了这段时间的分别,给他们的初吻,留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夏夜沉醉,带走他们的清平梦境。谁都会记得,哪怕过去几年,十年,他们都会记得那一刻的吻。
历霜抬头看向日历,离他们见面还剩下十五天。
桂兰的订婚宴则是在倒数第十三天,九月二十二日。
历霜叹了一口气:“唉,又要见那些亲戚了。”
焦青钰皱起眉头:“他们不会又招惹你吧?”
历霜之前跟焦青钰说过大伯一家的事。
当时焦青钰的脸色跟现在一样,青一阵白一阵,差点要冲出屏幕替他出头。
他很开心焦青钰这么在意自己,同样又觉得这些也不是大事,淡然地笑了:“放心吧,你对象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订婚宴当晚,徐汇区地标性的凯撒酒店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
历如宜因为公司有事会晚点到,历霜便和芳陆英先坐出租车到达酒店。
酒店大堂层高约摸两层,硕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落,灯光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晃眼。
“哇,真高调。”芳陆英说。
芳陆英家虽没有历家资历雄厚,但也算是高薪的了,从事各行各业的都有。
再加上桂兰姐的未婚夫也是个小老板,虽然不是历家这么大的公司,只是小本生意,但也有点闲钱。
这些人往往是最想显摆自己实力的那批,出手那么阔绰也不奇怪。
服务员将他们引进宴会厅。宴会厅主色调是梦幻的深蓝色,绿黄色的纱网悬于天花板,搭配干冰营造的朦胧薄雾,远远望去,仿佛走进了一片流动的极光之中。
历霜这才想起,桂兰姐一直想去芬兰的罗瓦涅米一探究竟。她应该有参与今天的布置。
这是整场宴会里让他觉得最有趣的细节。
至于是他的胡诌还是真相,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等所有嘉宾到齐,菜陆续上桌,吃到七点半左右,桂兰姐和未婚夫开始挨桌敬酒。
他们从宴会厅另一头开始,慢慢靠近历霜这桌,敬完其他人后,终于走到了历霜面前。
桂兰姐身穿蓝白色的纱裙出现在他的面前,她早就褪去了记忆里的青涩,满满都是成熟的韵味。
历霜挺直腰板,指着天花板问她:“桂兰姐,这些造型是极光吗?”
这对小夫妻相视一笑,桂兰姐笑着对他说:“我们曾想一起去旅行,去芬兰罗瓦涅米,但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去了,所以我想将这个愿望安排在这里。”
“帅哥敬你一个。”未婚夫举起酒杯,“你是今天唯一一个看出来的。”
历霜举起红酒杯,优雅地降下高度,与他们碰了一下:“罗瓦涅米是圣诞老人的故乡,希望你们在那里能得到心想事成的愿望。”
小夫妻轻快地笑了,笑声都落进红酒里。
“也希望你能早早找到意中人。”桂兰姐笑着祝福道,“我也能吃上你的喜酒。”
“嗯,”历霜凑到两人跟前,小声地说,“我已经有了。”
桂兰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啊?”
“嗯。”历霜伸出左手,露出手腕。
他的手腕挂着一条用多股线编织成的粗手链,每一段都串着闪闪的小珍珠,最中间嵌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月亮装饰。
这是焦青钰给他寄的东西,也是焦青钰自己做的。
世上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们俩的情侣手链。
桂兰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跟一旁不明所以的芳陆英说:“芳舅,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吃上喜酒了。”
芳陆英一头雾水地歪头:“什么?”
“你儿子到时候会跟你说的。”未婚夫冲历霜眨了下眼睛,牵着桂兰姐的手,往下一桌走去。
“什么啊?说什么?”芳陆英凑过来,好奇地追问。
“没什么。”历霜重新坐回座位,将红酒杯放在桌前,掏出手机准备拍照片。
正巧这时候,喝醉了的大伯斜着步调走过来,他儿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历霜这桌人虽然也怵历霜的毒舌,但更不待见这位大伯平时的做派,于是都装没看见,继续低头吃饭或者聊天。
历霜更是如此,把手机递给芳陆英,旁若无物地说:“爸,你把台子重新摆一下,然后帮我拍个视频。”
“好啊,你要拍给谁啊?”芳陆英举起手机,对准历霜。
屏幕里,历霜穿着蓝色编花短西装外套,笑容张扬明媚,故意抬了抬左手,露出手腕上的手链说:“就这样,拍一张就行。”
芳陆英觉得那手链挺好看的,心猜应该是哪买的,没多问地按下快门。
下一秒,旁边发出巨大的“嗙”声。他探头看去,大伯红着个脸直直撞向椅子,还好被他大儿子拉住了,不然直接摔地上。
周围的人也被这声响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大伯丝毫不领情,甩开了手说:“用不着!我又不会摔死!儿子你,你也不会死!”
“是是是,不会死!”大儿子也知道历霜不好惹,抽了抽嘴角,胆战心惊地拉着大伯的胳膊,“爸,咱们回去吧。”
大伯继续喊起来:“你看我把你和弟弟养的多好啊!高学历,哪像历霜那个朋友!连高中都念不下去!要我说就是心理素质太差!难怪要跳楼!”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起看向历霜,原本在打游戏的小二弟也默默地停下手机。
小二弟都呆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刻板的坏心眼,走路姿势也浮夸地跟假一样:“这跟电视剧学的吧?”
历霜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红酒杯,缓缓走到大伯和他儿子面前。
大儿子知道他爸这些话过分,但又不想跟地位年龄都低的历霜道歉,别扭地讲话:“喝醉了嘛,口无遮拦一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历等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缓缓开口:“我刚刚就说饭菜怎么一股酸味,还以为是过期了,没想到是你爹的嘴臭飘到我们这里来了?要我是他儿子,遇到这么个不懂礼数的爹,早拿把枪朝太阳穴开一枪了。说自己教的好。真要把儿子教好了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撒谎偷东西,将来老了也不知道会去店里偷多少东西,将来等着吃牢饭吧。至于你,上个破班天天在朋友圈里炫耀说自己低调,你当你是什么好货色,无偿加班的偷工贼还觉得自己特别光荣。你们俩就算进了村里也是被他们丢进茅厕里撒泡尿的玩意,在我面前装什么白脸红脸,让你们去唱戏压根就没人听,一个生旦净末的丑角都轮不到你们俩口吃的东西。”
历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够周围人都听见。
他说完,优雅地一笑,将杯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大伯和大伯儿子:“……”
全桌人:“……”
在中途拿起手机录屏的小二弟:“6。”——
作者有话说:历霜杀疯了!!!!!!!!!!!!!!!!!!!!!!!!!!!!!!!!!!!!!!!!!!
——
鲤鱼99,已经结婚了说是。
为杀疯的历霜留下一个段评:6
——
我很喜欢用这些词去形容长相,特别喜欢日照金山的感觉。
第65章 冬山如睡【第一更】
消化完这段话的大伯儿子, 整张脸红的可怕,指着历霜怒道:“你怎么说话的?!”
“你要是耳朵聋了,我可以重复一次。”历霜悠闲地晃动酒杯,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你!”大伯儿子冲上来就要揪历霜的衣领, 却被突然出现的芳陆英牢牢扣住手腕。
“嗷!”他痛苦地狗叫了一声。
“说话就说话, 动什么手, ”芳陆英像丢垃圾一样甩开了他的手, 转向历霜,声音又变得温柔:“爸爸来。”
芳陆英练过泰拳, 力道自然不容小觑。
历霜瞥见大伯儿子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对父亲摇摇头:“我没事。”
芳陆英转身,朝大伯儿子露出惯常的谦和微笑,说:“我们狸狸喝醉了嘛, 口无遮拦一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好耳熟的一段话。
大伯儿子愣住了,这不就是他刚才搪塞历霜的话吗?
芳陆英这个回旋镖,打的实在漂亮。
围观群众见胜负已分, 纷纷散去忙自己的事, 只剩历霜这桌人悠闲地吃着果盘看戏。
大伯儿子憋着最后一口气垂死挣扎:“这件事是你们太偏激了!我爸说的是实话, 我好歹安安稳稳高考了吧?我的前途确实比你们好。”
“前途好指的是你朋友圈的方源集团?”历霜嗤笑一声,“进了个明年就破产的企业有什么好得意的。”
“什么破产?”大伯儿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瞎说八道什么呢?”
“你先别急眼,”芳陆英指向他身后, “再不管管你爹,他就要啃桌子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醉醺醺的大伯正抱着空椅子大啃特啃。
“……噗嗤,”历霜笑出声, “大伯好牙口。”
“爸!”大伯儿子赶紧冲过去拦住他爸。
奈何他父亲体态臃肿,而他瘦得像根竹竿,被轻轻一推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历霜走到他脑袋前,瞥了他一眼,认真地提醒道:“这里不能睡觉。”
大伯儿子:“……?”
平时最看不惯他装模作样的小二弟立刻举着手机围过来拍摄:“诶唷诶唷~这谁啊?这不是我们天天炫耀自己上国企的小比噶吗~”
“你有病啊!乱拍什么啊?!”
大伯儿子遮着脸躲避镜头,小二弟偏要拍大伯,大伯又开始抱着桌子的台布咬。场面十分混乱,把历霜都给逗乐了。
芳陆英顺手拿了片哈密瓜,父子俩并肩站着边吃边看戏。
没看几分钟,历如宜的电话来了。
芳陆英低声对历霜说:“我去接如宜,你先回位子吧,让他们自己闹腾去。”
“嗯。”历霜吃瓜也吃够了,没再管他们,走回自己的位子。
旁边小二弟的妈妈说:“你大伯确实口无遮拦了点,我都替你委屈,等大伯清醒点了,阿姨好好跟他说说。”
“没事的李姨,”历霜冲那边扬扬下巴,“小二弟不是正帮我报仇吗?”
“他就是这样,喜欢瞎凑热闹,”李姨无奈地笑了笑,又追问,“不过你说的破产,是真的吗?”
“我也是听说的,小道消息。”历霜耸了耸肩。
“我那报社里的朋友提过这件事,算是内部消息,没想到你还挺灵通的。”李姨说。
历霜没回答,微微一笑。
李姨也没再多问,起身去抓儿子了:“诶诶诶!你别用屁股对着人家吧!”
左右没了人,百无聊赖的历霜打开手机,将事先拍好的照片发给焦青钰。
【雪球】:钰哥你看,你给我的手链立马戴上炫耀了
【雪球】:【图片】【图片】【图片】
历霜玩了两盘消消乐,回来发现对方还是没回他,倒也不急。
因为焦青钰跟他说过今天晚上有事,让他留言后看见了回复。
正当他准备继续游戏时,突然收到赵棠发来的消息。
历霜脸色一沉,直接拨通了焦青钰的电话。
手机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传来淡淡的声音:“喂?狸狸怎么了?”
历霜轻轻拨弄着筷子,他刚才发泄了一通,现在心情不错,语气温和了不少:“钰钰,你现在在干嘛呢?”
“我?我在……”
焦青钰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对着窗外的月光,轻轻翻转着刚取回的身份证。
他转了身,看向掉灰的墙壁下,那张昏暗木板床上躺着的老人。
老人瘦骨嶙峋,脸颊凹陷得没了肉,穿着发黄的汗衫,正怒目圆睁地指着他,却只能发出喘息声:“额……哈……”
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得焦青钰的双眼冷漠漆黑。
他走到床边,低头俯视着老人,声音平静无波:“我在拿回我的东西。”
“额……嗯……”老人还想挣扎着说话,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可尝试两次后,骨头发裂般的疼痛让他重重倒回床上。
“我待会再联系你,嗯,拜拜。”焦青钰说完,挂断电话,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焦大同身上。
人在心虚的时候,对方做一个小小的举动都能激起千层浪。
焦大同瞪着突然闯入的外孙,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用冷峻的目光扫视自己,如同他曾经对焦青钰那样嗤之以鼻。
在他心里,焦青钰一直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比谁都倔强,骨子里不服输,屡屡顶撞他。
他趁还能提笔写字,早早立下遗嘱,这样就算焦青钰想威胁他也没用,再加上有亲戚拦着,自己就能安安稳稳度过晚年。
谁知焦青钰今天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焦青钰当着他的面剪碎客厅的观音画像,一步步走向柜子,翻出他藏起来的东西。
焦青钰踩着那些碎纸,走到床边,冷声说:“姥爷,你想叫人吗?”
焦大同抬不起手,只能怒目而视。
“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焦青钰坐在床沿,掸去户口本上的灰尘,“你既然能用遗产收买人心,我也可以用等价的钱收买他们。你的那些好亲戚们,在确认你写下遗嘱后就抛弃你了,是他们给了我钥匙。”
“啪啪啪!”焦大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双手不停地拍打床板,脸涨得通红,“啪啪!啪!”
“我猜,你一定写了焦应海继承你的遗产,”焦青钰不为所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你的儿子对你也不够真心,连那么重要的事都没有跟你说,还得我来告诉你。”
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床上的人,手指摸过身份证的边缘:“我当初跟他定的合同里写了,我们为他还完款后,他将用所得到的遗产归还我们相应的金额。”
“啪啪啪!!!”床上的老人双眼猛地放大,喘息变得急促,拍打床板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姥爷,你应该知道,我很记仇。”焦青钰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画像碎屑,语气冷了下来,“那年十二月天寒地冻,你强行把我妈从超市里带走,我最后一个人走回家,却看见你们把她压在地上,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地折磨她,那时候,这幅观音就在身后看着你们。”
如今,它已化作碎片,与尘土无异。这件事情的真相一如洪流,遵守多年的信念顷刻倒塌。谁能想到第一个背叛自己的竟然是处处关爱的儿子?
恶毒!恶毒至极!畜生!跟他妈一样犟种东西!一群不三不四的玩意!
焦大同奋力蹬着腿,想把这个不孝子赶走。
焦青钰任由床板晃动,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水,淡淡地说:“好了,该喝药了。”
平时都是陆勇陆伟那群人殷勤地喂药,可如今遗嘱公开,那些人狼子野心暴露。
从每天来一次,变成隔几天来一次,到现在,连早上该喝的药都没人管了。
焦大同心沉谷底。他知道焦青钰要干什么,惶恐地想躲开,可身体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焦青钰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的嘴。
如同当年他给焦月明灌药般,焦青钰将药汁灌进他嘴里,不给丝毫吞咽的机会。
“咳咳咳……咳咳……”焦大同在床上剧烈咳嗽,刚喝下去的药汁大半喷了出来,有些洒在了焦青钰的裤腿上。
焦青钰淡淡扫了一眼:“哦,看来姥爷是呛着了,那我找点东西帮你润一润。”
焦大同心头一紧,疯狂拍打床板想呼唤外人,最终等来的还是焦青钰。
他端着装满温水的碗,再次撬开焦大同的嘴,强行把水倒了进去。
一碗,两碗……
总共喂了足足八碗,每碗都是快要溢出来的量。
第八碗喝完后,焦大同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地狂吐。
原本还算干净的床单瞬间沾满污物,散发出腐臭味。
他抬头,焦青钰就站在那里,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记忆里那个瘦小的孩子,如今早已长成挺拔的少年,眼神里有着焦月明与焦英睿都没有的淡薄。对,这个才是焦青钰。这人从小就这样,冷冷地观察一切,连他这个长辈都不放过。
他渐渐老眼昏花,看不清焦青钰的表情,只能清晰听见那道冰冷的声音,像月色下的魔咒,萦绕在耳边:
“姥爷,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说我逃不出去,可是现在,是你离不开这里了。”
说完,焦青钰放下碗,转身离开这间狭小的房间。
身后的咳嗽声渐渐微弱,直至他走出土屋,重见完整的夜空,声音才消失不见。
小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伫立。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身份证。
明明拿出来这么容易,他却用了足足七年。
焦青钰的心情复杂难言,既有解脱的快意,也带着些许遗憾。
遗憾的是还没用更狠厉的手段报复,对方就已濒临死亡。与这些年来家人承受的苦难相比,这一切都太轻了。
月色第一次这么漫长,铺在地上也只有薄薄的一层。
焦青钰顺着光从里面走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喊:“钰哥!”
他抬头望去,小巷斑驳的墙边停着一辆三轮车。
赵益和、曹骏,还有小胖赵棠,他们四人坐在车上,穿着参差不齐的私服,正笑着朝他挥手。
焦青钰微微一怔,走上前问:“你们怎么来了?”
曹骏指着正在看手机的赵棠:“棠姐说你今天要回老家拿东西,我们都担心你有危险,就过来给你兜个底!只要你里面发出巨响,我们就冲进去救你!”
其他人一齐看向赵棠。
赵棠没抬头,一边打字一边说:“没想到你就这么好好地出来了,我刚跟历霜说你好了。”
焦青钰这才明白历霜为何突然来电。
他临走前明明说过有事会留言回复,没想到还是接到了电话。原来是赵棠做的。
赵棠理直气壮:“要是你瞒着他后出事,他肯定会打爆我们的电话,还不如早早跟他说了。”
焦青钰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谢谢你。”
担任司机的小胖握住车把:“走吧,三轮车老慢了,咱们早点回去吧。”
没有一个人问焦青钰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像只是接朋友回家一般,自然而然地聊起别的事。
从老师布置的作业聊到最近的游戏,轻松又自在。
乡下的夜晚总带着一种潇洒与畅快。三轮车路过农田、穿过树林,在石子路上颠簸得像托着老鼠的海鸥,一上一下,几人的尖叫声连绵起伏。
骑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有信号的马路上,曹骏点开和历霜的视频通话,举起手机将三轮车上的人都装进镜头,开心地喊:“成功接到人了!钰哥刚刚已经买好票了!我们国庆见!”
“好,我等你们,”镜头里的历霜在宴会的走廊里,他的眼神落在焦青钰身上,“还有,钰哥,你下次别瞒着我了,看棠姐发的消息,我心脏差点停了。”
“知道了。”焦青钰轻声回答。
历霜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还有,我很想你。”
焦青钰看着镜头,点头道:“嗯,我也是。”
“诶唷——真腻歪。”赵益和故意搓着肩膀,抓过曹骏模仿起来,“鸡鸡,我想你~”
曹骏配合地装出含情脉脉的样子:“牛牛~我也很想你。”
赵棠:“……你们俩这名字就别叠词了好吧。”
小胖大笑不止:“哈哈哈哈——鸡鸡牛牛哈哈哈哈——”
“哈哈哈……”
“我也不行了哈哈哈哈……”
几人的笑声混着晚风,渐渐融入夜空。
选好车票的焦青钰,在看见系统弹出的选票成功界面后,缓缓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睁眼时,列车的速度已经放缓,缓缓驶入停靠点。
车厢里的旅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拉杆箱的滚轮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国庆旅行的期待。
车窗外不再是焦青钰熟悉的田野与小巷,取而代之的是银灰色的站台顶棚。
与此同时,焦青钰听见“叮”的一声,列车广播准时响起,女声清晰又温和:
“各位旅客,欢迎您来到南京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在列车停稳后有序下车。祝您在南京旅途愉快。”——
作者有话说:坐车子上的朋友们:太好了!一起玩过山车吧!
上上下下前五分钟:太爽了!
上上下下五分钟后:……
上上下下二十分钟后:呕……(不是)
第66章 冬山如睡【第二更】
南京身为一线城市, 十一的客流量相当恐怖,列车一停,人群鱼贯而出, 不一会儿出口电梯就堵满了人。
焦青钰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阵仗, 抱住了自己的书包和行李箱, 慢慢走出列车, 给历霜发消息。
他们俩已经视频通话了大半个车程。
要不是手机快仅剩百分之十五的电, 他还没想到发消息。
【焦青钰】:已经到南京了,我爸妈在出站口等我。
【男朋友W】:祝贺我们家小钰来到美丽的南京【撒花表情】代我和叔叔阿姨问好
【焦青钰】:我会的。
【男朋友W】:离见面倒计时三天~
焦青钰跟着客流走下电梯, 穿过灯光明亮的隧道长廊, 远远就看见接站口熟悉的身影——是穿着蓝色工装的周楚。
一年没见,父亲身材依旧魁梧,脸上的皱纹却更鲜明了。
焦青钰迅速出了闸机, 直直朝他跑过去。
“小钰!”周楚挥着双手喊。
出门前,月明还特地调笑他别见了儿子就哭,他当时信誓旦旦说不会的。
结果才看见一身白色衬衫的焦青钰,看着那张每日都在挂念的脸。周楚的心瞬间软烂, 颤着手抚过焦青钰的眉眼, 声音都带了哭腔:“小钰……生日快乐。”
焦青钰的睫毛抖了抖。
他的生日是七月二日, 每年生日,周楚和焦月明都会发来祝他生日快乐的视频。
周楚的这句生日祝福虽然迟来了,但让他有了实感。
他真的来到南京了,真的见到爸妈了。
“爸。”他垂下眼, 轻声说,“姥爷要死了,所有人都散了,一切都结束了。”
周楚看着他, 久久安静后,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过得好不好?”
焦青钰点了点头:“邻居们把我养的很好。”
“好就行,”周楚接过焦青钰的书包,扭头擦了擦眼泪,声音又正了一点,“我们去找你妈妈。”
父子俩走到打车点,上了出租车。
车里,周楚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焦青钰,眼睛渐渐泛红,嘴上还是关切地问焦青钰这半年来如何如何。
焦青钰依旧报喜不报忧,把自己的学习情况,还有一些学校里面的概况跟他讲了一遍,包括自己高考想报哪所大学,什么志愿。
周楚倍感欣慰,又问他那个新认识的朋友的近况,焦青钰没声张,回了句还有联系。
车很快到了老小区。
这里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房租便宜,他们是后来搬的家。
他们一开始住的地方,在南京精神病院附近,后来焦月明情况好转,回家康复治疗,选了离周楚公司近的地方。
两人走进第二幢的楼道,站在101室门前。
焦青钰看着贴上小广告的铁门,心跳得很快。
他转头看向周楚,周楚对他慈祥地点头。焦青钰定下心来,拉开门。
客厅不大,很简单的一张木桌,桌边摆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留着及腰的长发,穿一条淡黄色长裙,嘴唇涂了淡口红,遮住了往日的憔悴。双眼亮得有光,比视频里气色好太多。
“妈……”焦青钰刚开口,突然想起以前焦月明见他会精神错乱,赶紧捂住嘴。
周楚握住他的手,慢慢降下来,告诉他:“没关系。”
焦月明推着轮椅到他面前,也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小钰,没事的。”
焦青钰震惊地看着他们,周楚淡淡地微笑:“小钰,你在努力,爸爸妈妈也在努力。”
这俩夫妻将诧异的焦青钰带到餐桌前,让他好好坐下。周楚拿来碗筷,掀开饭罩,露出做好的丰盛菜肴,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可乐鸡翅,全是焦青钰爱吃的。
焦月明摸着焦青钰的头发,笑着说:“听妈妈的,下次别自己剪头发了,让理发店的剪。”
焦青钰:“……”怎么每个人都要说一次。
“你应该很意外,我们怎么好的吧。”周楚边给他夹菜边说。
原来,赵益和这个公认的“卧底”,会每天把焦青钰的事告诉他们,自然包括了他打工的事。
看见儿子这样拼命,他们做父母的怎么会不心疼。
如果不是这里安插的眼线经常扰乱,故意加重焦月明的病情,焦月明早就好了。
所以在姥爷签订遗书,眼线被陆伟撤走后,焦月明的治疗计划顺利了不少。
为了能尽早见到焦青钰,这两个月的脱敏训练是平日的好几倍。
以前是他们不让焦月明去思念孩子,在她面前烧掉照片;现在是要在她精神恍惚的时候,一直播放他们一家四口的视频,让她一直记得,一直去看。
脱敏治疗是一件很难的事,病人要不停地面对自己的梦魇,像呕吐、虚弱、乏力都是常有的事,更有甚者会出现轻生的念头。
焦月明看似弱柳扶风,那些眼线也说她好欺负。
可是,能在焦家亲戚各种的打压下不为所动,依旧完成高中的学业的焦月明,怎么可能是一位柔弱的女性。
她是个足够“狠毒”的女人。
她要是有梦魇,就去一遍一遍地呕吐,让自己安定;她要是产生轻生的念头,就咬破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宁可痛苦地清醒,也不要沉沦忘记家人的麻木。
她不再吃药,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眠,只有周楚在的时候才能睡着。
为了陪伴焦月明,周楚只上半天班,每次回到家都能看见焦月明的新伤。
他尊重焦月明的自我拯救,能做的就是默默帮她处理伤口,照顾她的起居饮食,抱着她回床上睡觉。
如此往复,焦月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疯癫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上个礼拜,他们发现焦月明对视频不再有任何反应,立马去医院复查。
这场长达七年的梦魇就在检查报告的盖章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至于焦月明坐轮椅,是前两天晚上在厕所里摔了一跤,再加上平日吃得少,摔到了骨头,医生说得养一个月才好。
焦青钰听完父母说的故事,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周楚笑道。
他看着没吃完的菜,轻声说:“有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本来这就是我们这一代的事,当然要我们自己解决,我们的苦难为什么要加在你身上呢?”焦月明抱住焦青钰,拍拍他的后背,“看到你现在健健康康的,我就很开心了。”
“妈……”焦青钰鼻尖酸涩,眼睛也红了一点。
焦月明向来爱熏香,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闻到这股气味了。
那种淡淡的沉香,有着寺庙里的静谧,让他的心完全安定下来。
他埋进焦月明的颈窝里,最后还是没有哭,只是抱得紧了一点,瘦小的腰身在他怀里好似没有任何重量。
明明自己那么瘦,却还要担心他有没有少吃。
焦青钰的心如小船,在波涛的海面上航行,在焦月明的轻拍声中迎来黎明。
不知过了多久,周楚轻咳嗓子:“小钰啊,你先让你妈吃点。”
焦青钰松了手,焦月明擦了擦他的脸,柔声笑道:“看见你,我的胃口都好了。咱们先吃点饭,待会带你去外头逛逛。”
“嗯。”焦青钰点头。
吃完饭后,周楚换了件干净的黑白休闲装,三人一起去坐地铁。
南京的高楼间藏着苏式园林的柔情,无障碍设施很完善,一路有志愿者帮忙,地铁直达鸡鸣寺。
路上,周楚采了朵杜鹃花,别在焦月明耳边,她含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们家向来喜欢用鲜花表白,焦青钰也是如此。
看着亲昵的父母,焦青钰心中反而轻松愉快,觉得南京的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