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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没锁的木门在他的手指发力下,朝里面打开。

悯希愣住,他没想开门的,这实在太冒犯了。

怕看到里面人的隐私,悯希第一时间想闭上眼睛,再将门重新拉回来关上。

然而。

这一想法,就在他碰上木门的前一刻消失。

节目组为所有嘉宾准备的初始床具都是一模一样的木板床,后期嘉宾们成功配对,再在任务中获得第一名,才能作为奖励,坐直升飞机到岛屿的另一边,住一晚豪华五星级的套房。

这之前,嘉宾们都只能艰苦地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度过。

这间木屋的家具摆设,和悯希那间差别不大,悯希将眼睛半眯起来的间隙,视线本能往角落靠着的木板床上看去。

这一看,悯希就看见,那里分明是空的。

床上没人。

难道已经起来了,在公共浴室里洗漱?

悯希刚想退出来走去稍远一点的公共男浴室里,看看有没有人,目光又一转,看到了什么。

由于另一边的窗户上,窗帘没有全然闭住,中间露着一点小缝,有些微的光芒投了进来。

晨光投映的墙面上,有一块畸形的形状,这是悯希停下来的原因。

看模样,那应该是有人睡在地上睡袋里的影子,有手、有脚、有人类的脸……

分明是很正常的情景,如果那人的手脚上没有尖锐的凸起,脸部没有层层叠叠、好似鳞片的形状的话。

悯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目光挪到地上的。

床脚边上,鼓鼓囊囊的睡袋里面。

男人肌肉虬结的身躯被包裹在其中,但由于指尖太锋利,那一层牛津布,在睡眠中就不知不觉被划破了,一双有蹼粘连的手脚从中隐隐露出一点。

青黑色指甲,湿润的蹼,脸部皮肤密布的鳞片。

悯希瞳孔颤着,疯狂憋着嘴里想要冒出来的叫声。

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短短一个早上会接连看到这么多怪东西??

悯希抬手摁在自己的嘴巴上,防止有声音从嘴里发出来,由于按得太用力,甚至有微肉的白晕从指缝中溢出来。

实际悯希已经捂得很及时了。

但就像他想的一样,这些怪种,拥有发达的犁鼻器。

在他捂住嘴巴的下一秒,睡袋里沉睡的怪种鼻腔忽然耸了耸,好似有陌生气味闯入屋中,唤醒了他高挺鼻梁里的器具。

随后,又将他的眼皮猛一下勾起来,里面的眼珠,毫无活人气息地转过来,望向门口已经完全吓得脸色惨白的悯希身上。

这一回,悯希没有再傻站在原地不动,他咬了一下唇,转身就仓皇地想跑。

可就在他脚想往前迈的一瞬间,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突然定住了他身上所有的动作,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从事实层面,就是悯希完全不能动了。

手和脚像僵化的石膏,能驱动肢体的神经在消失。

与此同时。

风声消失。

空气中的尘埃物质也停止了流动。

身后的怪种。

好像把时间停止了。

第84章 过气偶像(6)

这种感觉悯希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这种被全然操控, 分明前面没有钢铁巨墙阻拦,他却无法前进,身体近乎失.禁的感觉。

天气很阴冷, 悯希从山上下来后,就换下了那件很厚的羽绒服, 套了件稍微薄一点的外套。

来叫檀举星之前, 他的身体是干爽的,因为气温低, 甚至有点过干,而此时此刻, 他身上不管是裸.露的、还是被衣服覆盖住的皮肤,全都淌出了热乎乎的汗。

他没法动自己的身体,回不了头,只能听见此时后面,传来有人拉动锁链,从睡袋里缓慢站起来的声音。

看不到的恐惧感充斥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当他想到那覆满鳞片的恶心怪物,要靠近他的时候,他嘴唇都不由变得发白。

悯希甚至想如果能立刻昏过去,都好过要忍受怪物触碰他。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悯希手指僵着, 隐约感觉到探嗅的呼吸出现在自己脖颈周围, 他牙齿一颤,紧张到几乎要休克。

悯希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在一抹覆着黑蓝色鳞片的鼻尖戳在他脖子上, 一张脸探头从后面看向他的时候, 那副惊悚的画面,让悯希舌尖一抖,脑袋尖锐地疼痛。

脑袋一瞬空白,就要就此晕过去。

“怎么去这么久?叫个人也慢吞吞的。”

前方突然响起萨聿的声音。

那一秒, 悯希只感觉脖子上的呼吸一霎消失,身后压上来的压力也消失不见,他的四肢重新安上了关节和骨头,嘎吱一下,动了动。

当看见萨聿那张脸出现在视野前方的时候,悯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感觉到手脚能动了,就立刻抬起头。

像笨拙的小天鹅看见值得信赖的鸭妈妈似的,磕磕绊绊地奔过去,一头栽在萨聿的身上。

萨聿一僵,抬手就捉住他的后脖子:“又来?你怎么老爱往人身上扑,没断奶似的。我身上可没奶,你找错人了。”

不过,萨聿常年健身,坚持跑步,胸肌的确比同身高的人还要大,且大出不少,他曾被调侃过许多次,奶大得有种让人想往上扑的感觉。

难道这家伙也被这个吸引了?萨聿看了眼悯希,又啧一声看向自己被紧身短袖束缚的胸肌,喃喃道:“也没那么大吧……”

“萨聿……”悯希突然叫他。

萨聿顿住,因为他从悯希的声音中听到了哭腔。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巴巴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在他把目光放到自己脸上的时候,紧挨着他的身体转过身,像急于想告诉他什么,连声音都来不及发,抬手就匆忙地指向一个地方——木屋里。

萨聿第一时间顺着看过去,嘴上问:“怎么?”

结果,悯希却在指过去后,就嘴巴一抿,眼睛震颤地不肯说话了。

和在冷藏室一模一样的情况。

仅是一个转身而已,木屋就变得天翻地覆,没有鳞片嶙峋的怪物,也没有黏液,没有任何不符合生物学的东西。

木屋里,一个穿着保暖睡衣的男人从睡袋里扫着头发睡眼惺忪地站起来,不顾外面有人,拿起一边的裤子就往腿上套。

萨聿在那人脸上扫了一圈,皱紧眉敌意地问道:“怎么回事?檀举星,你欺负他了?”

里面人一顿,“哈?”一声,表情怪异地望过来:“欺负谁?”

檀举星看了眼悯希,又看向萨聿:“你大早上犯病别来我这犯,我认都不认识他,一起床就看到他在我门口呆愣愣站着,像只笨企鹅似的。”

“笨企鹅”被他说的,动都不动,杵在萨聿的怀中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萨聿没搭理檀举星充满火药味的呛声,他只是低下头,捉了下悯希的脖子,问:“你指他干什么?”

但悯希已经不打算说了。

经过冷藏室那一回,他深知,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一种是萨聿这样哄着他说自己信,一种就是时宴纯那样,全当做他在说梦话。

没用的。

在拍到证据之前。

……

悯希跟随萨聿和檀举星一起回到桌子旁边。

导演凝视过檀举星后,没多说什么,直接宣布开机仪式开始。

开机仪式就是简单的放过鞭炮后,大家凑在一起吃个饭,没特别的。

而导演也压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在没用的地方上。

饱餐过后,他就叫人领所有嘉宾到节目组设定的二层公寓客厅里,宣布接下来是嘉宾们互相认识的时间。

节目正式开拍了,互相认识的环节就是嘉宾们只能在客厅内活动,这期间,可以和任何一位其他的嘉宾互动聊天。

当然,全程都是有摄像机拍摄的,而更劲爆、更有话题的人,会得到更多镜头。

悯希在进公寓前,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拉到了一边。

是经纪人。

对方貌似对他从昨晚到现在的表现不太满意,拉着他在厕所里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悯希出来后,脸色是僵的。

但很快,他就埋下了头,跟在了萨聿的身后。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檀举星的事,脸蛋都没从碗里抬起来过,也没心思去看别的嘉宾,所以别的嘉宾聊天时,他也没去理谁是谁。

所以现在这个场子里,他只跟萨聿比较熟。

“都活动起来啊,别不动,大家都认识认识,介绍介绍自己是干什么的,在哪毕业,年龄多大,能说的都说一说。”

导演在摄像机后用喇叭提了一嘴,就退到屋外,任嘉宾们彼此接近。

这档节目的嘉宾,男比女多,而且男方大多都是流量大的艺人,而女方除郑椰雪一个稍微有点名气外,其他都是高材生,完完全全的素人。

很快就有素人走上前,和时宴纯、檀举星,以及另外一个搭话了。

萨聿本来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的,目光触到前面有女嘉宾走来,他深呼一口气,准备营业。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侧后方的尾巴。

……

萨聿上这档节目之前,经纪人特意嘱咐过,并且规定了属于他的硬性指标,即,不管有多么排斥,在镜头面前,该交流交流,该微笑微笑。

遵从节目组的一切安排和流程,绝不准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敷衍和颓废,经纪人严令喝道,记住你是去干什么的。

而当前的互相认识环节,萨聿本该做做样子,和每一个人都过去打声招呼,再“真诚”地顺兴趣爱好之类的话题,假意深入了解一下。

好让节目组能制造噱头,恶意剪辑波他和谁谁谁的cp,再推波助澜地顺势营造一波氛围感,以此来博取流量。

这是这些无聊综艺的惯用套路,没的也能剪成有的。

萨聿来的时候就了解过,并耗时半年给自己做过无数次心理疏导,说服自己,就当这是场戏,照剧本过去演完一场,直接拿钱走人就行。

本来是该这么做的。

但萨聿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悯希这么一个变故。

从进屋开始,这家伙就好像在畏惧什么东西,一直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他走远两步,对方脸上都会出现一种很可怜的惊惶。

一定要走过来,和他形影不离地黏着,还要时不时抓一下他的衣摆,确保他不会走才行。

分明自己也是个男嘉宾,不去想办法展示魅力,让其他的女嘉宾对他产生兴趣,非要黏在敌人的身边,脸上还一副、谁欺负了他的模样。

这叫什么事?

萨聿不知道该怎么料理这个人,他的生命中不是没出现过类似黏黏糊糊的人,但对待他们,萨聿自有一套成熟又残忍的方法驱赶他们。

就像从头到尾削掉一条甘蔗的皮,将卡车上的货一箱箱全部搬下来,顶多费点事,但并不困难,反而傻瓜式的简单。

明明照着做就行。

萨聿确定,只要他拿出以前那种劲的百分之一的恶劣,这个难缠的家伙,肯定就会哭唧唧地跑开,再也不敢和他说一句话。

然后他就能去做自己的事,完成经纪人给他的指标,顺利交差。

萨聿低头,用那双深幽的眼睛,凝视了会儿身边的人。

尾巴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家伙,好像自己也知道有点妨碍到别人,眼睫颤着、抖着,萨聿看过去,他就别过头去假装看天花板。

看天看地看墙壁,悯希装傻、装看不懂,强行赖在这。

但那道不咸不淡的视线,着实炽热,悯希放空了会,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直面现实,他看了眼萨聿,又垂头道:“我不打扰你,你可以去和别人说话的。”

萨聿眯起眼,一言不发,也不动。

萨聿是一副攻击性很强的长相,眉骨很深,鼻梁高挺,他本人实际也是不屑于隐藏情绪,是讨厌还是喜欢,会直接摆脸上的类型。

偏偏他此时此刻,脸上如水一般平静,淡的,无味的,无形的。

悯希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是排斥,或是其他,他只能自顾自揣测,萨聿是有点不爽,觉得他在身边太麻烦。

试想,有人在身边不远不近跟着,就算他想和心仪的女嘉宾进一步发展,再聊些近距离的话题,没说出口之前就会觉得臊得慌。

悯希只好道:“好吧,我再站远一点。”

他挪动脚步,退让一步似的,往后挪去一点。

萨聿还是在看他。

悯希又挪。这会他和萨聿的距离已经有三四步了,把手伸出去都碰不到萨聿一根手指头。

男人依旧不移开视线。

悯希揪紧衣摆,鼻尖皱着,已有些委屈。

不过他将那股情绪深深压回了心头,隐忍地大步往后又撤去两步。

到这里,他和萨聿完全是互不干扰,根本算不得“附近”的距离了。

悯希悄悄抬头看,发现萨聿依旧用那种阴森森看不出深浅的眼神在望他,到底还在看什么?不是已经走远了吗?没打扰到他了呀?

在那种注视中,悯希浑身发热,劲头冒上来,一气之下,他转过身,想跑到与萨聿隔着对角线的最远角落里。

结果没跑几步,身后阴影逼近,轻松擒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沙发上,撩起他的衣摆。

悯希一时不防,衣摆就被撩着卷起到肋骨的最底部。

没有骨头,全是肉的部分,是一截凹陷很深的曲线,白莲一样晃眼,豆腐一样软,像用力晃两下都会被摇成碎块。

悯希一开始以为萨聿走过来是要揍他,两只手都放去眼部,把半张脸都尽力地挡住了。

他还心想,就算萨聿揍再重,有他的手护着,他的眼睛也不会肿,顶多下半张脸会破一点相,除此之外,他能把自己的脸蛋保护得好好的。

这份苦中作乐的对比,还没让悯希尝到一丝甜头,小腹就感到骤然一凉,悯希简直是悚然了,他低头:“萨聿,你要做什么!!”

修长的指腹二话不说,压在他的腰椎附近的一点淤青处。

悯希倒吸一口凉气:“好痛……”

萨聿冷笑:“你也知道痛,我还以为你是无痛星人呢,撞这么青都不知道处理,是想把伤口留着过年吗?”

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块普通橘子大小的青痕,在白肤的映衬下,那份恐怖感被不断放大。

伤口是当时悯希逃跑跑太急,在檀举星木屋的门上撞的,那一下撞得不轻,但后来时间一停止,再和这个人那个人说几句话,悯希就不记得了。

悯希嘟嘟囔囔地埋怨萨聿太突然,一边把自己的衣摆用力往下拽,一边没当回事地小声道:“我忘了……这种伤放一放,他自己就会好的。你不碰我,我都不觉得疼。”

萨聿盯着底下的人。

说话间,悯希语气轻轻松松的,萨聿总觉得,颇有一种记吃不记打的可恨劲,他忍不住抬起指腹,在那块范围上,不轻不重地一戳。

从刚才开始,萨聿的每一步都出现在悯希预想不到的地方上,他被戳得一抖,眼泪花都要冒出来,痛呼:“萨聿!”

萨聿这才舒坦:“这是不痛?”

悯希一顿,眼睛闪烁着往旁边看。

“在这等着。”

留下这句,萨聿站起身来。

悯希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只见萨聿那半张都藏在阴影里的脸俯视着他,那无色无味的表情淡了,变得有了形状,让悯希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出萨聿不是在跟他打商量,是单方面通知。

悯希不敢惹他,没出息地硬声道:“噢,等着就等着。”

萨聿大步走回自己的木屋。

推开门蹲下,他在行李里翻着夹层,不断往外扔新的袜子、一次性内裤、口罩,最终耗时五分钟,他翻箱倒柜地找到了经纪人给他准备的跌打创伤膏。

萨聿回到小公寓的时候,悯希正局促地坐在沙发角落里,应着郑椰雪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题。

和男的说话紧张,和女的说话也紧张,萨聿轻哼一声,几步走过去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借用。”

就把人像翻葱花饼似的,翻过来,摊到另一面。

悯希一不留神就换了姿势。

上半身被压在沙发上,双膝则跪在地毯处,后背被萨聿一只大掌扣押着,简直像犯人似的跪趴在那里。

他忍不住在萨聿的掌心下不满扭动,“萨聿,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做什么?这里有很多摄像头的,你不要乱来……呜。好冰!”

被撩起的衣摆下,萨聿挤出一点药膏,用指腹揉在悯希的伤口处。

又酸又麻又凉又怪的感觉,猛然逼到头顶。

悯希呜咽了一声,又冷不丁安静下来。

看出萨聿没想做别的,只是在给他擦药膏而已。

而且很意外,萨聿揉弄药膏的手法让悯希感觉到很舒服,指腹推开他的淤血,又在他紧绷的肉上点揉,速度舒缓,让悯希有一种在浴缸里呼噜噜吐泡泡的舒适。

要不是在镜头底下,悯希都想闭上眼睛睡过去。

萨聿挑眉,在他粉粉的鼻尖上扫过一眼,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手下不停。

远处,摄影大哥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异色。

其实在上节目之前,放出海报时,有一对呼声最高的cp,就是萨聿的。

萨聿曾和其中一位女嘉宾蒲缇,合作拍过一条广告,那条广告从上映开始就不同凡响,两人吸睛的体型差,和一冷一热,小太阳和酷哥的组合,都引起众人的强烈喜欢。

除去两人的唯粉,他们俩出现的时候,各大平台评论区都是冒着粉红泡泡的嗑cp宣言。

导演为这对cp熬夜写了无数脚本,就等着萨聿和女嘉宾一脚踏进他专门设定的陷阱里,上演一出让人脸红心跳的二男争一女的修罗场戏码。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萨聿从开始到现在没和蒲缇说过一句话,甚至也没任何一个其他的女嘉宾交流,反而和一个糊咖在那里,如胶似漆,还给那个糊咖擦药膏?

“真是见了鬼。”

这是所有摄影大哥心中的共同所想。

但碍于萨聿本身的热度,他们还不得不接着拍,在他们意识到,互动环节属于萨聿的部分,全都是在给糊咖抹药膏后,短暂的环节结束了。

导演在外面用喇叭喊他们集合。

……

挂着彩色小灯笼、气氛渲染得暧昧胶黏的人工檐下面,是一个青绿色的柜子,一共有九格,每格都有嘉宾的名字。

在导演的安排下,所有嘉宾都在另一个露天小屋子里,隔着一排桌子,坐在高脚椅上与信箱正面以对。

导演组坐在摄像机录像范围之外的小板凳上面,手里拿着喇叭和反光板。

每个人的脸都浸泡在晕黄的灯光里,在凄冷的天色下,面部的棱角被模糊,是很容易对别人产生情愫和异样感觉的氛围。

导演审视所有机位,没问题了之后,他将一根烟踩在脚下,拿起喇叭,在没散的烟雾里出声说道:“现在,每个人拿起手边的笔,写下今天让你比较心动的嘉宾,并对他写两句想说的话。”

导演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进屋子里每一个挂在脖子上的收音器中。

在他的指示下,屋子里的嘉宾们都低头在纸上哗哗写起来,因为是第一天,接触还比较少,没太多东西可写,还有几位由于没心动嘉宾,而选择放弃。

所以这一步进行得比较顺利和快速。

当最后一个人也举手示意写完,导演点头道:“所有人转过身,背对信箱。”

接着,导演低头翻出名录:“我开始叫名字,被叫到的人依次走出屋子,把信放到对应的心动嘉宾信箱里。”

这一步也比较简单。

被叫到的人有序从屋子里出来,走到信箱前面,不管有信没信都要停留片刻。

时间缓慢流逝,等待的时候未免有些枯燥,萨聿等得都快要控制不住表情管理了。

直到角落里响起一道吱呀声,悯希从高脚凳上下来,捏着什么东西低头快步从嘉宾们身后走过。

萨聿没有说的是,这个环节真的很蠢,而且漏洞百出,导演只让人背过身去,别的防偷窥措施一概没有。

他一抬头,在玻璃反光上,就能看到每一个走过去的嘉宾身影。

当悯希进去后,屋子里响起两道错落的声音,好似有人在用笔敲击桌面。

萨聿看到,那家伙的袖口里明显塞着粉色的玩意儿……是节目组提供的信封。他今天有心动嘉宾,并且还写了信。

是写给谁的?

萨聿无法否认,他的确有些好奇,这个一整天都在黏着他的家伙,能有什么心动嘉宾?

他目光追溯出去,忍不住继续看。

遗憾的是,导演这时突然发现了会反光的玻璃,连忙中止节目,让副导演送几个眼罩进去,将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住。

“啧。”萨聿烦躁敲笔。

也许是心理作用,眼罩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萨聿总感觉悯希停留的时间好像比其他嘉宾的要久。

这是在纠结什么,写好了信,最后又反悔,发现对这个人也没那么心动?所以在那里思考要不要继续投?

哪来的坏毛病,这么优柔寡断?

赶紧投进去拉倒。

萨聿敲笔的速度更加快,在他敲击的第三十下左右,身后传来推门声,悯希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之后,导演又挨个叫完剩下的两名嘉宾。

投信环节结束,所有人可以摘下眼罩并转回身。

“接下来,各位可以依次走上前,查看信箱里有没有信——”

导演话音刚落,萨聿已经走到信箱面前,一把拉开了自己的柜子。

当看到里面有一封安安静静的粉色信封时。

萨聿发现自己的手指都抖了下。

他克制住有些诡异发烫的呼吸,面色平静地将那封信拿出来,拆开。

然后就看见。

四方纸上,写着一行字迹秀气的话。

【今天和你在一起很开心-MX】

哗一声。粉色信封被用力攥成皱巴巴的一团纸,萨聿将纸团捏在手心里,手背青筋抽搐地捏了会,几秒过后,他将纸摊开,折起来,表情冷漠地放进口袋。

另一旁,时宴纯也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属于他的柜子前面,他打开柜门,放手进去摸索,很快就摸到一封信。

他将信拿出来,愣在原地。

萨聿朝他走过去:“你眼睛看不见,用不用我帮你念?”

时宴纯怔了怔。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从萨聿的语气中听出莫名的轻快,好似有一种事情如预期一般美满,他没什么遗憾了,心情很好,可以举手之劳帮他一把的错觉。

由于眼睛的条件,时宴纯没有拒绝,萨聿不帮他念,也会是工作人员帮他念,没差别。

于是他站在一边,用沉默代替回答。

萨聿看他一眼,挑一下眉头,把信封拆开,将里面薄薄的一张纸拿出来:“我念了?事先说好,我是帮你,到时候别说我偷看。”

时宴纯表情恹恹:“随意。”

“行。”萨聿将信翻过来,“上面就一句话。”

萨聿照着念:“今天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来自M……”

“。”

见萨聿话音骤停,时宴纯皱紧眉,催促问:“来自谁?”

“……”

时宴纯不耐烦:“说啊。”

回应他的是猛拍到他胸口的一张纸!

萨聿一句话没回,脸色阴寒地从时宴纯身边大步走过去,脚步快得似有厉风。

……

萨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燃烧,从出道以来,他从未有过这种好像被愚弄了的愤怒,他在人群中寻找那道纤细的身影,试图把人抓过来问个清楚。

结果人还没找到,在嘉宾中转了一圈,萨聿就发现。

不仅他和时宴纯有,应该说。

所、有、男、嘉、宾,都有一封一模一样的告白信。

第85章 过气偶像(7)

投信环节结束, 天色又阴暗了些,导演怕待会台风上岛,宣布今天不会再拍摄, 让嘉宾们没事都回自己屋子里待着。

悯希刚做完亏心事,导演赦令一出, 他转身就想跑回屋。

却在一脚快迈进门槛的一霎, 后面伸来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子, 将他肩膀一转、一压,凶神恶煞地按在旁边放置杂物的铁皮棚子前。

悯希听见耳边传来剧烈的“砰”声, 浑身冒汗地闭上眼睛,再一睁开,余光望去,视线中就是遒劲的手掌下,赫然凹陷下去的坑。

悯希不敢想这巴掌要是拍在自己身上,他会怎么样,恐怕脏器都会从中间裂开。

他胆颤心惊,悄悄翘起眼往上看,还没看清萨聿那张凌厉的脸, 就被对方身上的熊熊怒火冲了一脸。

悯希从早上认识萨聿到现在, 从没见对方有过如此负面的情绪,他对自己一直都是不耐烦, 但又纵容的, 不像此刻,就差把他拎起来骂。

周边还有工作人员在拎着器材经过。

“萨聿,你干嘛呀……”悯希小声唤,试图唤回萨聿的理智, 至少在镜头前别这么对他。

萨聿紧盯住他,看了片刻,直接冷笑出声:“干嘛?我干嘛?我还想问问你干嘛,给节目所有男嘉宾都写告白信,真够有你的!”

悯希一听,连去捂萨聿的嘴都顾不上,失声问:“你怎么知道。”

他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老大,好像十足震惊,悯希以为嘉宾之间收到的信是不会互相看的,为什么萨聿会知道他给所有人都写了?

萨聿一拧眉,声音比悯希还大:“悯、希!”

悯希脖子一缩,忙道:“我也不想的。”

“你别这么凶好不好。”

他肩膀耸起来,声音被一压,听起来就闷闷的。

萨聿磨着牙,神色堪称狰狞地紧盯着他,见他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过来,萨聿一怔,捉住他的力道便不由松了松,但神色还是恼的。

悯希很能藏肉,细细的一条胳膊,卡上去丈量才发现,攥上去感觉到更多的是脂肪,先是软软的肉,再是骨头,完全不硌手。

而他想推不敢推的两只手掌,在胸口上要用力不用力的,不低头用眼看都不知道身上有手在碰他,跟长了肉垫似的。

这人从头到脚,从眼到嘴,都长着一副弱势的模样,萨聿看着他,将眯起的眼睛一垂,以达到“稍微不凶”的标准。

嘴上道:“你也不想,但你还是做了,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我视情况再看看要不要收拾你。”

“经纪人让你做的这种鬼话我是不会信的。”

悯希:“……”

他垂着脑袋,敢怒不敢大怒地快速道:“可就是经纪人让我做的。”

经纪人把他送上这个节目,原本就不是抱着让他好好拍摄与人炒cp的目的,经纪人要的是话题度,要的是震惊眼球。

他想翻红,普通一家的热度根本不够,经济人要他到处洒水,要让每一家粉丝都盯上他,这样他的字条才会在几亿粉丝的谩骂中,不断被送上热点。

女嘉宾都是素人,经纪人认为没有接触的必要,只告诉他,黏着男嘉宾就好,不仅要黏,还要四手一起抓,一起黏。

至于节目没有男嘉宾给男嘉宾投信,还多投的先例,那根本不重要,节目组更喜欢不走寻常路能给他节目带来关注的人,不会制止的。

悯希弱弱看萨聿一眼,不知是不是灯光恰到好处的原因,萨聿总觉得他眼里水汪汪的,声音也弱:“你也知道的,我很糊,所以就只能……”

“所以就只能四处招惹?”萨聿硬邦邦接他话。

娱乐圈里捆绑别人给自己带来热度的事屡见不见,根本不足为奇,但萨聿清楚归清楚,悯希真照着做,他心里还是很不爽。

耍滑头耍到他头上来。

想揍,这人又细皮嫩肉,想骂,这人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他……

在萨聿俯视着悯希,思考到底怎么处置这个人时,他就听到。

“如果是我自己选的话,我只想给你一个人写。”如果非要选的话。

……

很古怪的事情发生了,萨聿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被一句话就哄好了。

悯希让他回去,他就真的呆愣愣地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木屋。

也许是他的样子实在太蠢,在他抬步的时候,天边猛下起大雨,一秒就将他淋了个透。

萨聿脸色猛阴下来,像是如梦初醒。

而悯希早在他松开自己的时候,就悄咪咪溜回了屋里,锁上门,也恰好地没淋到那场雨。

雨是阵雨,只下了几分钟。

但淋到那场雨的人不止萨聿,悯希从窗户边上,听到有好几个人在埋怨着说身上都湿透了,得洗澡,然后边往浴室里走去。

其中就有檀举星。

嘉宾们的木屋都没有配单独浴室,想洗澡只能去公共浴室洗,而这公共浴室还有一个特别鸡肋的地方,那就是里面没有储物架,能放衣服的衣柜还不在浴室里,在外面。

人进去洗澡前,得先在里面换好浴袍,再出来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到柜子里。

悯希心思一动,透过门缝看见萨聿已经离开,马上溜出去,悄悄跑到公共浴室。

他到的时机很巧,刚好看见换好浴袍的檀举星,把穿过的衣服放进柜子。

悯希在他关上柜门回到浴室里后,立刻走过去,打开刚才檀举星碰过的柜门。

之前说过,想证明这岛上有怪种,必须先拍到证据。

而现在就是他找证据的最好时机。

衣柜一整天被晾在外面,壁面上结了星星点点的水露,很凉,触上去和冰霜差不多。

悯希脸颊被冰得煞白,很想打喷嚏,又怕会引起浴室里面人的注意,于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将那点痒努力咽回嗓子里。

他伸出手,轻轻打开柜门,在看到里面逐渐露出来的衣物后,忍不住做贼心虚地一转头——

看见门口没有人影,才放下心来,继续把缝隙敞得更开。

方格柜子里,只有随意塞进去的一件衬衣和长裤,衬衣在下面,长裤在上面,鼻尖一嗅能闻到淡淡的男士香。

悯希总觉得这男士香不太像檀举星的风格,檀举星给他的感觉会更张扬不羁一点,这种香却更内敛,而且,他貌似在哪里闻过。

蹙着眉头,想了想,悯希没能想起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当下情况也容不得他细想,他只能暂时不去在意这点细节,蜷着手指,慢吞吞揪住长裤的一点裤脚。

悯希原本是更想看衬衣的,衬衣对他来说更不那么私密一点,但如果把衬衣抽出来,他不太好还原,如果檀举星记性好,恐怕会看出有人动过他的衣物。

他不敢冒险。

只能皱着脸,将一条裤脚从柜子里面扯出来,放在手里凑近观察。

大明星上节目穿的行头,当然不会太随意,悯希看到裤脚边上有一个很知名的logo,手感整体也特别顺滑,刚拿进手心,就像泡发过的面条,软无筋骨,弯弯叠叠地从指缝中垂了下去。

悯希赶紧攥紧一些。

他手指滑到裤脚边上,往上卷起来,仔细眯眼看。

照檀举星在木屋里的表现看,他应该是在脑子放松时,会不自觉露出原形,他身上的那些鳞片那么坚硬锋利,只要是穿过的裤子,贴皮肤的里面一定会被勾出线。

说不定,还会有黏液,湛蓝色的,凝固在裤子里。

只要他找出这些东西,再拍下来,到时候就不会再像冷藏室那回一样百口莫辩了。

悯希吞咽一下,又把裤角抬高,边看边往里卷。

卷的次数越多,悯希的表情越是掩不住失望。

裤子乍一看是纯黑色,在灯光下,却能看出些许暗纹,上面是绣有图案的,这说明裤子的线会有很多,但他卷了那么多层,一处开线的地方都没看到。

从头到尾丝滑至极,是条高档到拿手里都会觉得烫手的裤子。

而上面渗透进布料的香,又说明这条裤子一定被穿过很多次。

找不到端倪。

难道还是要找机会,趁檀举星睡着的时候拍?

悯希神色失落,想到那天看见的人形怪种,他下巴微微一紧,雪白漂亮的脸上又露出些微的惶恐。

而这时,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突然响起,加剧了他的惶然。

“我的裤子好看吗。”

悯希手一抖,一下没拿住,让裤脚从自己手里滑下去,坠到地上,沾满了泥巴。

他慌慌张张伸手去捞,却只来得及捞住裤腰,两条裤脚则完全变成了黑泥巴腿,悯希心脏咚咚咚跳,无措地攥住手里的布料,转头往后看。

公共浴室门口,有道高挑的人影从后面撩起帘子走了出来,由于身上皮肤刚被热水烫过,迈出室外时,身上还卷着大片乳白的雾气。

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两条长腿走动间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是条光看胫骨都能看出身高不俗的腿。

悯希的目光从对方的胸口,一路往上滑,最后定在时宴纯那张忧郁冷感、又隐匿着微微疑惑的脸上。

瞳孔扩缩,悯希表情僵着,就这么维持了数十秒。

而时宴纯则站定在他面前,眼皮半垂,不冷不热地继续问他:“它哪里吸引到你,要让你花尽心思,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

不知道是男人身上的热气太熏人,还是时宴纯从上往下的眼睛太有压迫感,总之悯希头晕眼花的,本来想先道歉,话一脱出口,却是问的一句:“这,这不是檀举星的衣服吗?”

头顶上方平稳的呼吸,好似停滞了半秒,继而气息变短促,发出了一声轻嗤:“谁告诉你的,我只是临时有事,让他先帮忙放进柜子里而已。”

“闻不到吗,我的味道。”

“我倒是很想问,如果这是檀举星的衣服,你想做什么?”

怪不得那股味道闻着那么熟悉。

悯希又窘又悔,拿着那截裤腰,犹如被抓包的小偷进退不得,他将嘴唇咬了又咬,突然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找到了能逃脱的突破口:“你怎么看见我在拿你裤子的?”

他都要紧跟着一句,我根本只是路过这里。

没想到时宴纯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好像听见了一句让人发笑的话,竟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话的无奈:“看来你真的看得很入迷,连浴室门口,是有人看守的都不知道。”

悯希一僵,目光飞速向浴室门口挪去。

只见布帘轻晃的浴室内,只在视角盲区露出半边身子的保洁大叔,在迎上他的目光后,拿着拖把心虚地背过身去。

所以,是有人告密。

悯希不慎用力地咬了一下唇肉,轻嘶一声,眼里的水花就微微地泛了起来,他眨去那些水,不敢停顿太久,立刻编出下一个说辞。

“其实是我录节目的时候,不小心踹到檀举星的裤子了,我不敢告诉他,想趁他进浴室的时候再拿出来帮他擦掉,因为他的裤子也是黑色的,所以我才认错了。”

悯希说谎没打草稿,但说着说着,就流利起来:“我刚刚本来拿起来发现没有脚印后,就想走的,结果发现上面有根头发,就想帮忙摘掉再走。”

悯希将裤腰上一根斜扎进去的头发拿出来,轻声道:“你看……”

这根头发是悯希刚刚忽然看见的,他拿在手里,想适当向时宴纯示好一小下。

悯希算盘打得很好,他捏造出这一出,就是想等会告诉时宴纯他裤子脏掉了的时候,能让时宴纯的火气没那么旺。

毕竟我也不是故意的,本意是想帮你摘头发而已。

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怕时宴纯认为自己是说谎,悯希还诚挚地轻轻掰开时宴纯的手指,想把头发放进他手里,告诉他自己没有在瞎编,是真的有。

强行被两根白皙指腹挤着,往过塞的头发,粗细不一,短短的,头部有点弯曲,弯的部位还在反光。

时宴纯没有接,他让悯希塞了两下,就抽回手。

紧接着,他略有点奇怪地一顿,出声道。

“不是头发。”

悯希呆呆愣愣,万万没想到时宴纯的反应和他想的会这样天差地别,他向上仰起脸,下意识问:“不是头发?”

“那是什么?”

“你说呢。”

时宴纯走近半步,抬手虚虚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两根手指往中间又扣去一些,好像是要让他捏紧那根黑丝,细细地触摸感受。

他还刻意半俯身,让自己的一头黑发凑近悯希的面前,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然后,在悯希猝然一僵的目光中,时宴纯语调怪异地反问道。

“出现在裤子里的。”

“不是头发,你觉得还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