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照英潜移默化的威慑下,悯希从入宫以来便没受到过一次挑衅,他被惯养着,一双手只摸过金银玉露,却从没碰过抹布脏帕。
纪照英允许他为非作歹,就算闯出滔天的祸,他也能给他兜着,他可以尽管去作,纪照英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非必要,不准和别人说话。
这真是个奇怪的要求,悯希要是个女的,大家都要以为纪照英对他想入非非了。
当然,悯希对于他的要求,没一次是听的,他爱和谁说话和谁说话,完全不看纪照英的脸色。
这次也是一样。
他当作没有看到纪照英,视为空气一般,直接偏过脸,朝竹堂外面走去。
纪照英没有去拉他,也没有追上去,只是那道幽冷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悯希的后背不放,如影随形。
……
后面竹堂里起的纷争,纪照英毫无风度地夺回玉坠的事,悯希都不知道了,他有点累,没力气再回侯府,便差了个小厮回府通报,他今夜则在学舍睡下了。
进屋照常点烛。
晃动的火光摇曳而起,悯希刚将手指放在衣领处,脸一偏,余光就蓦然捕捉到床上的光景。
前日他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那一床罗被仍然是皱皱巴巴的什么样,只是在床铺中央,多出了一张白色的绢布。
绢布之上,是一摞不忍直视的东西,象征着喜结连理开枝散叶的喜帕红绸、婚服、朱红盖头以及一支秤杆。
悯希怒火燃眉,大步走过去,一把挥退床上所有污糟糟的玩意儿。
铜器坠地不绝于耳的声音响在耳侧,悯希仍没平息心火,几乎是瞪着地上的红盖头,咬牙切齿道:“纪照英,雷怎么还没劈死你……”
是的,这些东西一定是纪照英放上去的,因为这人前几天就来过一次,被悯希全部打包扔到他屋门前了,后面还是他的暗卫兢兢业业捡回来的。
原以为经过那一次的丢人现眼,对方会有所收敛,谁知纪照英压根不知道脸皮要爱惜这回事,这才没多久,又来招惹他,悯希真不知道纪照英这么执着于给他这些东西干什么。
本该出现在大婚之夜的物品,出现在一个学子的屋子里,像什么样子?!
悯希大为光火,手指甚至都在小幅度抖动,他闭了闭眼,又在心中大骂了纪照英几百句,随后便强行按捺住情绪,冷着脸继续宽衣解带。
昨晚不知怎的,没太睡好,与其继续和纪照英怄气,早点睡才是重要事。
悯希脱去外袍,又抬起一条腿,俯下上半身。
青丝飘荡,亵衣层层叠叠委顿在地,水光润滑的两条修长胳膊露了出来,凉风吹过,悯希的一双细眉朱唇也随之蹙了蹙、抿了抿。
脱亵裤的时候,悯希是背对着墙壁的,将裤腰从脚背上弄开时,蝴蝶骨高耸而起,中间一道凹痕一路下塌,这姿势,几乎是将臀部送到了床上面那一沙包大的洞里。
那一个洞是谁凿的不用多说。
起初分配学子们的房间的时候,纪照英就滥用了职权,逼得管事把悯希的房间安排在他的隔壁,两人的床铺都是并在一起的,只不过有一墙之隔罢了。
纪照英却尤不满足,非说夜间寂寞时无法谈心,左哄右骗,骗得悯希点头应下了凿这个洞。
坏处很快就显现了。
悯希刚换好一条新亵裤,耳尖微动,便听到一声很细小的声音从后方划过,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到床边:“纪、照、英!”
他怒瞪向那口黑洞。随着叫声消散,那里出现了一双眼睛,悯希简直气得头昏脑胀:“果然是你,你就不会发出声音吗?装神弄鬼的,真讨厌。”
刚才看见那洞里是黑的,悯希自然而然就以为纪照英睡下了,或者今天根本就没在这里留宿,谁想他是没开灯在那里偷看。
被抓包,那边的纪照英也没多不好意思,他连灯也没开,只单手撑住后脑勺重新躺下:“我刚刚是在睡觉,只不过被你吵醒了而已,我可没做偷鸡摸狗的事。”
悯希眉梢一扬,刚要骂,纪照英忽而声音低下去,竟有些叹息道:“我想和你谈谈心。”
和纪照英认识这么久以来,悯希很少听到纪照英会这样说话,他不由静默下来,半晌后,也正面躺到床上,冷漠道:“谈什么?”
下一秒,纪照英向悯希展示了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的第一次。”
悯希:“……”
沉默良久,悯希抓了一下被子,不尴不尬地硬声道:“你是指?”
他没想到纪照英第一次这么语重心长找他聊心事,竟是这方面。所以并不是询问的意思,而是在表达不可置信。
纪照英回他:“是。就在前几天发生的事,我没人可以说,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听我说说。”
悯希着实是纠结了许久,一方面,他并不想和人说这些东西,找他一个没经验的聊这些,岂不是对牛弹琴?可纪照英又是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困扰的一面。
头脑一烧,悯希就忘记了纪照英得罪他的事,合上眼皮,双手交叠放于小腹上面:“你说吧,不许说太久。”
想了想,悯希觉得他应该先问一下:“她是我认识的人吗?”
纪照英点点头:“你认识。”
悯希兴趣缺缺:“你继续说。”
纪照英娓娓道来:“我和他发生关系的契机很凑巧,并不是在心意相通的情况下发生的。”
一墙之隔,悯希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他琢磨着,就算没有经验,起码听也要认真听一下。
“那天在课上,先生夸他学有进步,他大喜过望,欣喜万分,一兴起,晚上约我在屋中饮酒对酌,我当然同意,子时准点找他赴约。看他口气那么大,还备了两坛子酒,我以为他要和我不醉不归。谁知,他根本不胜酒力,刚喝两小壶,就倒床不起,怎么叫都不理。”
“我只能给他当牛做马,抱他上床,替他擦脸,他却如闹腾稚子一般,非要吵着继续喝,我不让,他直接要夺过去,这你推我阻的,酒洒了他一身。他简直一瞬间就湿得透透的。”
“这回好了,他又吵着说不舒服,那能怎么办?我只能替他脱。我让他趴好,他知道我是服侍他的,倒也听话,他其实很瘦,只是一撑在床上,因喝过酒,小腹的垂坠感和饱胀感便很强,那软绵绵一块肉跟育儿袋似的,旁边都是平坦的,只那一处微微伏起。”
“我一看也不知怎么火烧火燎,邪火一烧,我就骗他,他那有东西一直在往外流。他刚被洒,有水液流完全合情合理,他却被我恐吓得神志不清,以为那处异变,有妖魔鬼怪作祟。我装作作壁上观,说我也没办法,要不要叫太医过来诊治?他脸皮薄,当然不依,泪眼朦胧、梨花带雨地求我帮他想办法止水。”
“心上人所求,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但我也要遵循他的意愿,我摆出手指,问他可不可以,他说可以,又摆出涅根,问他可不可以,他不耐烦,说快点堵。”
悯希听得有些尴尬,想那女子以后还是别沾酒为好,这一喝,智力都成什么样了,连三岁小儿都比她强。
说是纪照英强来吧,又是她亲口首肯的,可她心里,又根本没有做那档子事的概念,这样稀里糊涂的算什么情况?
纪照英没有意识到悯希的不自在似的,突然道:“你肯定在想我不是光明正大的,很无耻,对吗?”
悯希心思被戳穿,面上却如水般无痕,只微微侧过身去,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纪照英也不计较,继续讲:“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我抽了出来,谁知道,他却哭得更厉害了,低着头透过两条腿中间往外看,看到还滴滴答答的,就哭着低低喊‘你快堵住,他又在往下流’……”
隔着一道墙,纪照英的声音有点含糊,悯希甚至还能听到一些微妙的声音,像人在动作,与被子摩擦出来的窸窸窣窣声,细细辨别,还挺规律。
悯希莫名额头蒙上了些热度,可能是纪照英故弄玄虚故意把声音掐得那么轻佻的缘故,他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莫名其妙在意起一件事:现在是晚上。大家都准备睡觉的时候。
纪照英说这些话,他听着,总感觉是在……那样。
Phone sex。
纪照英的声音又一次从洞里传来:“这是他主动提的,可不是我趁人之危,我耐不过他磨,只好接着用我的堵,我都没怎么样,他那里就开始嘬亲我。刚塞进一颗骰,他居然就……你可能无法想象有多夸张,就这么说吧,他膝盖跪着的那一张绢布全湿了,用手一拧准能拧出一条河。”
说到这里,纪照英脸颊又有燥意升起,呼吸也变得有些焦灼,悯希却没听出这些变化,他只觉得纪照英越说越过火。
他咬紧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怒道:“这些私密的闺房之事,你说与我听,对那女孩子多不尊重?!不准再说,滚!”
如果没有那道墙,悯希都要把手下的枕头砸到纪照英身上了,他恼羞成怒,认为纪照英品性实在顽劣得堪忧,与他发生关系的女孩着实倒霉!他不想再听!
正要将耳朵捂住,那边纪照英却又不紧不慢道:“其他人我当然不说,只是你,说给你听,不要紧。”
悯希手掌已经放到了耳朵附近,这一声没太听清,只好没好气地问他:“什么?”
那边,纪照英肩部以下全埋在被褥里,褥子以下,有一块部位时凸时凹,在悯希的声音传来之时,猛然急促耸动,漫长又短促的两息过后,纪照英声音湿漉地笑道:“我说——”
“说给你听,没事。”
毕竟,那个人本来就是你,说给健忘的本人听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114章 遗忘症小世子(11)
悯希不知道他在打什么谜语。
总之, 无论纪照英是想和他探讨哪一方面,他都不想再听了,皇后生出这么个口无遮拦的东西, 也算是贻害人间,真替他未来的太子妃感到倒霉。
这之后, 不管纪照英再怎么犯贱, 悯希都装聋作哑不再理会。
他转过身,刚把被褥往上一拉, 尾指忽地碰到一层柔软的布料。
悯希脸一黑,这才想起纪照英放的绢布还在床上, 那是新婚夫妇鉴血迹用的,放在他身下,实在怪到浑身发麻,悯希立刻抬腰抽出来,卷成一团,冷着脸塞到那黑洞里。
虽然并不能隔音,但能表达对纪照英的厌烦。
绢布一塞,纪照英果然没再说话。
困极的悯希起初还防备着,怕纪照英又搞幺蛾子, 还想了下门有没有锁好, 后面思绪一飘,便彻底跌进了梦中, 再无意识。
翌日, 悯希被墙那边的笃笃声吵醒,纪照英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从洞中飘来:“娘子,上课要迟到了,可别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悯希哗地清醒过来, 将枕头扔到洞口,怒火攻心道:“滚!再乱叫我打烂你的嘴!”
纪照英语气轻松:“求之不得。不过,得晚上再打,现在得出门练剑了。”
“滚!”
悯希起床穿衣,眉目中的怒气还没散,眼尾甚至还有红晕,他套好鞋履,走出门,对旁边一同出来的修长身影视作空气。
他在脑中戳道:【我的及冠礼还有多少日?】
【21.】
【嗯。如果还剩下一天就好了,真受不了这讨人嫌的家伙。】
古代的男子一般是二十岁到弱冠,而系统的标准是按照现代来算的,所以悯希的记忆,在十八岁那一年就已经回来了,这个世界他的任务很简单,没有层层递进的任务,只维持好人设,在及冠礼当天完成【被万箭穿心】的剧情,则可通关。
即,他每天都可以无所事事,到关键日子,走个过场,就能杀青。
……
校场。
这种课悯希向来都是浑水摸鱼的,他拿剑拿久一点都会累,哪能指望真在这上面有什么建树?装装样子,蒙混过关,就是他唯一要做的。
一场集体射箭过后,悯希累得气喘吁吁,坐在树前闭眼休憩。
这一闭,他神思一松,便忽而睡着,忽而转醒,这间隙,不远处忽然传来混乱的声音,传至耳畔,似是有人起了口角,他睁眼看去,视线尽头是畏畏缩缩的麻子脸。
麻子脸被一脚踹到地上,胸口登时冒出半个滑稽的漆黑脚印,而他的脸上,则映出无数团黑影。
他的面前,有大约五六个人阵阵阴笑着逼近他,见他双腿抖成筛糠,彼此一望,哄堂大笑:“怎么吓成这样?我们又不会欺负你。”
悯希记性不好,记不得他们分别谁是谁,也对不上姓名,但这样的场景上演过太多回,他多少也有点印象。
麻子脸和这群人的群首是死对头,两人的父亲在朝中也是对立的党派,每次上朝都在朝堂之上唇枪舌战,闹得不可开交,连带他们的子嗣,也继承了这份争锋相对。
而很显然,麻子脸要弱一点,他们的父亲能打个平手,他却是完全被压制。
那群首用手帕捏着一块果皮,往麻子脸的面前晃着道:“我们只是给你送家乡特产而已。”
那是块芒果皮,外皮上还有黑斑,又烂又软,好像被人踩过,而这群人中有一个人的脚下,鞋履边上的确有黄色果肉,看起来不知道踩过多少回。
群首表情狰狞:“快吃,我们好心送你东西吃,你一口不吃怎么行啊,这不辜负我们的好意吗?做人不能做白眼狼啊,对不对……哦,兴许是练剑练累了,没力气张嘴——你们有没有眼色,还不快帮他把嘴掰开。”
一声令下,立刻有人走上前,用手粗鲁地扣住麻子脸的下巴。
与此同时,有人走到悯希的身边:“悯希,你的玉露团。傅文斐叫人送来的。”
悯希懒懒地抬眸看去,太阳太大,他看不清,便开口:“坐下。”
来人立刻听话地盘腿坐到悯希旁边,将食盒搁在悯希的腿侧。
来人正是牧须策,他穿着清爽的白衣,蜜色的胳膊上山峦起伏,肩颈上则闪着粼粼的水光,他一路过来,直到坐下,全程眼中都没有旁人,也对那边正进行的霸凌漠不关心。
周遭的人都在围观那一边的闹剧,看得那是聚精会神,岂料牧须策一坐下,就有几个人,硬是分神看了过来。
毕竟这可是牧须策和悯希啊……
若说悯希和纪照英的关系让人津津乐道,那么牧须策也是不遑多让,跟悯希一同长大的这三人里,纪照英招摇过市,傅文斐深不可测,牧须策呢。
他则是悯希座下最称心、最忠诚、最省心的一条狗,指哪打哪、逮谁咬谁,连他老子的话都不怎么听,唯独对悯希言听计从。
都让人怀疑悯希是不是救过他的命。
悯希对牧须策的到来却没什么欣喜的,冷漠地哦了一声,接过食盒,放到腿上,又被牧须策捉住右手拿过去,一下下地揉捏。
悯希低头捏起一块玉露团,刚吃了一口,好像突然烦了,出声道:“让他们冷静下来,好吵。”
牧须策一听,立刻沉沉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树那一边。
当他的高大身形出现在一侧时,一群人立刻傻眼,那首领是在牧须策的眼皮底下欺负过麻子脸的,只不过那时,牧须策毫无反应,他们便也心大起来,认为牧须策懒得管这些。
这次怎么突然发难?
牧须策身形彪悍,个子逆天,即使以一对多,气势也完全不输。
一群人愣愣与他对视半晌,忽地簌簌抖动地说饶命,牧须策恍若未闻,抬起手,蒲扇般的大掌一巴掌将人打趴下,先是首领,再是他后面的一帮小卒。
一人接一个捂着小腹倒地后,一帮人彻底“冷静”下来了。
在牧须策的眼神施压下,以首领打头,扬起手,啪啪地往自己的脸上扇,口中喊着。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陈录,对不起,陈录!”
牧须策没有对他们凄惨的叫声做出什么反应,收拾完人,便转身回到悯希身边坐下,这一次,男人有意无意间,大腿挨近了些悯希,似是讨赏。
悯希没注意,他听着那些喊叫,总算露出有点愉悦的表情:“哼。”
刚刚牧须策收拾人的时候,悯希已经吃去四个玉露团,这会他捏起第五个,往嘴里送去,他神态自若,全当那些喊叫是下饭的背景音,吃得怡然自得。
然而,当他要拿起第六个时,他唇边的微笑消失了——
因为,牧须策一手截住了他的胳膊。
悯希抬眸望去,眼中露出警告:“干什么?松手。”
牧须策迎上他的目光,不仅没松,反而一手抽过他腿上的食盒,啪地盖上了盖子,不让他再吃。
悯希又惊又怒:“你这是要造反吗?”
牧须策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只是你不能再吃了,你已经吃了太多个,这样不好。”
悯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面前这一米九的巨人是在干嘛,当自己是婆婆妈妈的老妈子?他懒得多说,伸出手:“拿回来!”
牧须策捏着食盒没有动。
悯希哪有让他骑到头上的道理。
萧瑟的夜风吹过,托起一根青丝,挤进他的唇中,他挑唇冷冷一笑,最后问道:“你给不给我?”
牧须策像被一根带刺的铁鞭子狠狠抽过的狗,默默地垂着头,一副听候发落和教训的模样,手头却攥那盒子攥得死紧:“这种甜食多吃无益,你可是忘记,之前有一回,你吃多了半夜闹牙疼……”
悯希根本不想听别人数落自己。
啪的一声!
他一巴掌拍上牧须策的胸膛。
那一双柔软的手掌,连扇倒一头羊都够呛,牧须策却被他一推,便从善如流地躺下。
悯希扑到他身上,双腿分开,跪在他的腰腹两侧,两瓣丰美的大腿呈三角形,将牧须策这个孽障困于中间。
他撑着两边胳膊,双手放在牧须策的脑袋边上,忍着怒气道:“我再问你一遍,到底给不给?”
牧须策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你今日已经吃了五块,实在想吃,不如明天再……”
悯希瞪他:“牧须策!”
牧须策仍然坚持自我:“范伯也曾嘱咐过我,要我管制你的吃食。”
“轮不到你管,这是傅文斐给我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牧须策闭嘴了,却还是抓着食盒。
牧须策此人,平常任何事都能依着悯希来,天大的锅也能替悯希任劳任怨地背下,甚至悯希要做杀人放火的事,他也不用进行心理疏导,直接就能助纣为虐。
唯有一些芝麻蒜皮类的小事,他非要和悯希过不去。
可悯希比他更倔,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牧须策的下巴,声音又沉下去几分:“给、我。”
牧须策不给。
“你要死吗——”
“没有。”
“那给我。”
“只有这个不行。”
悯希瞪着牧须策,牧须策也回看着他,两人都不退让,大有这么对峙到天黑的意思。
牧须策的腰被夹住、环住,鼻腔又被香风占据,悯希自认为在惩治于他,殊不知牧须策很享受如此,连腰部都要叫那两团肉夹到没有感知了。
他有的是耐心和心情和悯希一直如此下去。
然而,牧须策目光一瞥。
望向悯希的膝盖。
校场的场地多的是粗糙的沙砾,这跪久了,悯希那一身嫩肉,准会破皮。
牧须策静默片刻,在悯希又要拍他下巴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他屈起膝盖,了一下悯希。
那一霎,一种惊人的电流感酥酥麻麻地从身上游窜而过,悯希瞳孔失焦、舌尖外探,腰肢形成惊心动魄的凹桥,上下重重地弹了一下,瞬间歪倒在牧须策的身上。
悯希几乎在牧须策身上濒死了好一会。
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悯希的表情完全是惊呆了的不可置信。
他、他怎么会……
悯希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敏感,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竹堂的那帮人天天在课下聚众看图,他也被叫去看过几回,那些可怕的图,荒唐的模样,他看了不仅没感觉,还有点倒胃口。为什么现在会软得露出如斯丑态?跪都跪不稳。
这太不应该了!
悯希又惊又疑,疯狂地在脑中寻找着答案。
可他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想到,他的这具身体,早在这几年间,就被他最信赖的三条狗,玷污了一遍。凡是能想到的东西,都进过三人的毆,他的一身软肉,更是将他们又加又峫过上千回。
他以为自己还是稚子,其实早已变成熟妻。
第115章 遗忘症小世子(12)
贵人多忘事, 但忘到悯希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唏嘘,还是可怜了。
以身体饲养着三位竹马, 自己本人却不知情,通常是头天傍晚和他们见面, 翌日清晨就忘记, 连整整一日都不用,可怜他连脚趾头都熟透了, 还以为自己贞洁如初,甚至前几日还在与范靳商讨寻觅个千金, 择日娶亲呢。
悯希想不通身体的蹊跷,但有点害怕了,惊疑不定地撑住牧须策的胸膛坐起来。
谁知刚坐到牧须策坚硬的胸口之上,悯希又剧烈地上下弹了一弹,跟膝跳反应似的。
牧须策最知道怎么对付他的靴,刚才用膝盖一撞,又环绕着圈子一磨,就能让悯希濆着投降,这要是在平常, 悯希还会尖叫不止, 可惜他脸皮薄,在大庭广众之下, 咬唇死死忍住了。
再低头一看。
底下的人还是那副油盐不进、严肃正直的模样, 抓住那食盒跟抓命根子似的,把他的手砍断掉都不会放,看得悯希真想狠狠抽他一巴掌。
不过,手一扬, 悯希又吐息着慢慢放下。
牧须策的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回夜晚,那是暮冬的深夜,他上山为范靳和母亲在寺庙里祈福,傍晚雪大,马走不动下山的路,悯希一吹风受冷,发起了低烧,且那烧一冒头就来势汹汹。
悯希烧得在庙里蜷缩着瑟瑟发抖,借了僧人的热水和热毯,裹成小球,准备就这样捱过一晚。
但他的侍从不放心,侯府上下都知道他的身体薄弱,多年前更是在那一次逼宫事件后留下了祸根,这要是烧上整晚,第二天可得变成什么样?
侍从忧心如斯,最后生生徒步跑下山,找到最近的将军府,将此事告知给了牧须策。
牧须策一言不发,抽起狐裘就要冲出府。
好死不死,那天还是老将军的寿辰,他当儿子的,这样一走了之还像话吗?可无论将军夫人怎么拦,牧须策都执意要上山。
怕二老责怪于悯希“妖妃惑众”,他也不说自己要去找谁,就一直将一句“他身体差,我不去把他抱下来,他寸步难行”挂在嘴边。最后在众怒下,夺门而出。
他冲上山,找到悯希,将悯希背在身上,狂跑一个多时辰的路,把悯希送到医馆。
当夜坐镇的老师傅见牧须策眼睛通红地踹门进来,还以为他背上的小郎得了生死攸关的病,谁知一问,一量,才发现只是轻微的风寒低烧。
最终悯希一点事没有,反倒是牧须策在去抓老师傅吩咐的药时,不小心在雪地上大跌一跤,摔折了右腿,不得已,硬是在府中休养生息了几天。
那时牧须策在跟他父母二老争执时,也是这么副死犟的讨厌样子。
悯希恨恨低喃:“脑子转不过弯来的臭驴……”
他握紧手,把跨开的腿分回来,并着坐到牧须策的腿上,也不再提要回玉露团了,但脸色依旧不佳,语气也十分不善:“我要回侯府,爹和娘不会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坏。”
牧须策也坐起来,小心地扶住他的背,口中却认真道:“我会告给他们,你今日食用量已经达标了的。”
悯希简直被牧须策这么认死理的模样,弄到心口都嗡嗡疼,他咬紧牙关道:“牧须策!接下来几天我都不会再见你了!你当我是稚童吗,用你这么管我,你是我谁啊?另一个老爹子?”
不知听到哪句,牧须策八风不动的面容瞬间慌了,他仍然攥着食盒,可声音却变得恳求、委屈:“不要不见我,b……”
他牙齿略分,发出含糊的音节,悯希没听清,狐疑地侧起耳朵,感觉听起来像“饱”的发音。
其实也的确是,他们这三人都将悯希视为生生世世的妻子,每人都根据喜好,对悯希有独属的昵称。
例如纪照英总会死皮赖脸地喊悯希娘子,牧须策在悯希熟睡之时也经常叼着他的萘喊他小宝宝。
不过牧须策比纪照英警惕,从不会在悯希清醒的时候叫,纪照英是叫惯了,悯希知道他总犯贱,所以不当真,可若是从来不叫的牧须策,突然这么叫,悯希定会起疑。
牧须策在千钧一发之间,双目一缩,猛阖牙关,终是没叫出来。
悯希嫌他怪,又嘀咕着骂了他两句,然后揪住他的发根,往外扯了扯,说要罚他背自己回侯府。
说是罚,其实只是悯希犯懒了。
不过他冷着脸,说罚说得郑重其事。
今日的武习正好结束,校场逐渐有人散去,牧须策也站起来,躬身向悯希伸来两只手,他从不在这种事上和悯希费口角,他是甘之如饴的。
之前每一次下竹堂,悯希绞尽脑汁找出一个借口要让人背的时候,纪照英还在犯贱地调笑“娘子你怎么这么懒惰,以后生娃娃若也这么懒,我纪家岂不是后继无人?”时,牧须策已经汪汪吠着冲上去,将悯希一提,甩在背上了。
他对怎么背悯希,用怎样的姿势,多大距离的步幅,都一清二楚。
悯希让他背着上马车,出了宫,临到侯府,又让他背着下去。
甫一进门,悯希拍了拍牧须策的背,出声道:“就到这里就行。”
牧须策依言把他放下来,刚想跟他一起走进去,悯希忽然道:“出去。”
牧须策愣了愣,抬起头,望着悯希略略抬高的眼睛,好半晌,才意识到,这是悯希不让他进门的意思。
说什么背人是罚,这才是今天真正的——
罚。
悯希低头看着他已经迈进门槛的一条腿,厉声:“缩回去。”
牧须策下意识缩回,又很快抬起头,向悯希露出祈求的神情。
然而,悯希视而不见。
“哼……”
悯希在牧须策通红哀怨的视线中,啪地关上门:“叫你敢管到我头上。”
……
赢回一局的悯希心情很好。
吃过晚膳,与范靳和母亲照常寒暄了会,悯希回到卧房,拿出玉枕底下的杂书,准备续上一回接着看。
捻住角落,刚翻到扉页,悯希想了想,又合上了。
他一看杂书就没个停,回回都要看到子时末,起夜的吴管家敲门担忧地让他早些休息时,他才肯作罢……可明天,他是有约的。
当年跟他一同回京的,还有执意要报恩的江轼。
江轼武功高,能力强,京中世族大家想要望子成龙的很多,他名声一打出去,一大堆人趋之若鹜地跑来他开的武馆,他倒也水土很服,开着武馆攒了点钱,就这么住了下去,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个姑娘。
对方是官宦之家,京城人,待嫁之龄,大家闺秀,与江轼认识是在一艘船上,江轼受邀去给人当打手,恰巧救下被无赖纠缠的她。
她对江轼一见倾心,后面时常去找江轼谈古论今,慢慢地,情愫就积攒起来了,她有意和江轼成婚,可又担心家中人嫌他是武夫,家中还清贫无名。
于是便假意与家里人说自己想嫁了,她家中人迷信,信天注定,便准备为她张罗一个绣球选亲,地点就在侯府附近的风华楼。
到时江轼在楼下等着,以他的身手,定能抢到那颗绣球,倘若抢到了,他就是认定的天选之人,不会有人再阻挠他们的亲事。
作为江轼认定的主子,悯希后面也见过一两回那姑娘,那姑娘热情风趣,和悯希聊得很好,后面还约悯希在当天一同上风华楼,作为助阵的亲朋挚友。
悯希当然不会拒绝。
明日是大喜之日,他得早些休息,这样想着,悯希洗完漱,便宽衣解带上了床。
今天的体力消耗太多,他睡得很快,也很好,一晚都没有被魇住,清晨一亮就穿好衣服,赶往风华楼。
听闻有绣球选亲,周遭的人都赶来围观了,人很多。
风华楼下车马荟萃一堂,人摩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悯希险些挤不进去,侍从帮他左挤右挤,才挤出一条路上了楼。
楼上,一身红色喜服的姑娘,正提着衣摆到处乱转,听见脚步声,她猛然转过头,眼睛大亮道:“希儿,你来得正好!”
悯希被她喊得一个激灵,愣在台阶上,那姑娘又跑过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我吃坏肚子了,想去解决一下。”
悯希无奈道:“这种小事怎急成这样?”
姑娘悲痛:“坏肚子事小,误吉辰事大啊!还有一刻钟,我就要去栏杆外现身一回,看看楼下有多少人,有无中意之人,此为绣球选亲的第一环‘目选’。选亲的每一环都要按时辰进行,否则就不吉利了。可我真的憋不住了……你帮帮我好不好,好希儿。”
悯希眼皮一跳,预感不好,可还是不忍看她为难:“你且说来听听……”
姑娘向后一扬手,扯来一红盖头:“穿上衣服,盖上盖头,顶替我‘目选’!”
悯希:“……”
看到那熟悉的红盖头,悯希真的有些胸口疼,他当即就想拒绝。
可那姑娘古灵精怪,在他开口之前就立刻装柔弱状:“你就帮帮我嘛,你忍心看你好朋友的选亲失败嘛,不忍心吧!忍心看江轼和他的心上人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嘛,不忍心吧!所以,我的好希儿——”
悯希:“……”
总之。
这就是悯希在大早上的,穿一身窈窕红衣,头盖红纱,静默站在栏杆外,假装透过红纱,在看楼下人的原因。
那姑娘比较高挑,和悯希相差无几,穿上衣服盖住脸,再隔几层楼高的距离再看,几乎能以假乱真,这也是那姑娘找他救场的原因。
悯希看到楼下的江轼已经站在人群中央,面容庄重,暗自蓄力了。
他刚要松一口气,不知看到什么,眼皮登时一跳,呼吸乱得全无节奏,几乎能马上背过气去。
握住栏杆的手哗哗冒汗,悯希再无冷静,转身就想走,幸好时辰到了,那姑娘也如厕完回来了。
姑娘对着悯希感激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后和他暗暗交换,继续去进行第二个环节。
悯希则赶紧拿起自己的衣袍和鞋履,走去挂起的布后面换衣服。
他换得很快,眨眼就换好了今天出门前穿的那一身衣袍,扔烫手山芋似的把红服和盖头扔到凳子上后,悯希唰地掀开布,准备走出去。
结果脚还没迈,眼睛就率先睁大,看到了刚踏上木阶的高大身影——
悯希见鬼似的看着穿一身紧身黑金衣袍的纪照英,脱口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纪照英负着手走过来,对他笑了笑:“我再不上来,难道要看着我的娘子,把绣球抛给哪个奸夫吗?”
悯希骂他:“滚!谁是你娘子,发癔症了吧你?别来我这里犯病。”
刚才他就在楼下看见纪照英这讨人嫌的了,别人可能辨别不出来,可他那三个竹马却不一样,他们对他的身体掌控欲十分病态,几乎能顺畅无误地报出他的腰围、腿围、头围甚至颈围。
所以悯希刚才才那么想跑,他倒不是怕,只是纪照英一直都变着法子想让他穿婚服,要是让他看到,指不定又要怎么嘴贱。
谁想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过。
纪照英抽出一把凳子坐下了。
男人坐姿极有帝王之范,衣袍开至胯间,两条腿分得很开。
他一手揽住悯希的腰,把人按到腿上,腿才并拢起来,可惜也没必要,悯希坐不满,只能堪堪坐满他一条大腿,再溢出一小边的肉。
悯希猝不及防让他按到了腿上,只在最开始骂了他一句烦不烦,就静默下来没再动,他知道纪照英要是想抱他,他最好乖乖地让抱,否则只能脱一层皮才能推开纪照英。
悯希懒得费力气。
他冷漠地偏开头,看向栏杆外的女孩,也不理纪照英。
纪照英也不用搭理,他死死地抱住悯希,回想着刚才与悯希身段完美契合的婚服,只觉口干舌又燥,指腹碰着悯希的肚子,真想立刻把他的妻子迷昏。
啊。
差点忘记了正事。
雪秀膏和风怆膏都不太够了,回宫之前得多买一点备在学舍。
没办法,用得实在太快。
怕被小妻子发现,他对待这方面都很谨慎,要是把哪里摩擦破皮了,他会马上涂风怆膏,要是把哪里吸肿了,也会马上涂雪秀膏,再按摩揉捏疏通,直到它平下去。
否则就是小妻子再健忘,也很容易发现端倪,到时,他也没好果子吃。
纪照英正想着,突然听见悯希皱眉道:“说起来,我这几天都在府门外,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趴在那里偷看,他们是想来看你吧。”
京中人皆知他和三人关系好,时常会有些心思活络的,想来侯府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结识这几位。
悯希虽然很讨厌纪照英的臭嘴巴,但他也不喜欢别人总来找他的竹马。
纪照英眼睛眨了眨。
这则对话其实在前几晚他偷跑去悯希府上时,就发生过一回,事实根本不是悯希说的那样,那人是来提亲的,贵族官宦中好男风的有许多,敢这么直接上门的,是少之又少。
对方可能是憋疯了,实在想得到悯希,才出此下策。
悯希第一次被他的来意吓到,随口敷衍人回去了,第二天就将此事忘记,那人却以为悯希是在考虑,时不时就跑来侯府附近找存在。
纪照英牙痒。
他还愁怎么处理那人,又怎会帮他说话,便若无其事地摸着悯希的指尖,笑眯眯道:“找又如何,我又不会见他,我心里可是只有你的,娘子。”
悯希刚被前一句话抚顺毛,接着就又被他两个字惹火,正横眉冷对地想骂一句“滚!”。
忽地,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纪照英的暗卫掠到身边,附耳准备在纪照英的耳旁说些什么,结果刚抬手,就陡然看到纪照英怀中有人,又停下来。
瞧见是悯希,暗卫才对他颔首一礼,继续在纪照英耳边说话。
纪照英是皇长子,本来就要关注许多事务,最近皇上又有油尽灯枯之势,他更要抓取更多砝码,悯希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可暗卫就在旁边,说的话也难免传到了他耳朵里。
悯希依稀听见“传国玉玺”,“淮州”,几个字眼。
本来百无聊赖的一张脸,瞬间露出些许兴奋的神采。
当然,他不是想要那传国玉玺,也对那圣上之位,毫无兴趣,是一点的兴趣都没有——
他在意的是传国玉玺的出现。
玉玺一出,就意味着,他的及冠礼要到了,及冠礼上的剧情,也不再是遥遥无期。
他马上就要杀青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