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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逃跑实录 喻狸 21198 字 3个月前

因这操作,他和沈青琢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一周都不见得能见上三回。

但三回悯希都嫌多了……

要是能压缩到一回更好。

悯希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艰难地往枕头旁边摸索到手机,点亮屏幕一看,嗖一下坐起来。

十一点了!?

悯希眼中划过不可置信,慌慌张张系好在睡梦中蹭开的睡衣扣子,穿好拖鞋一看,连婴儿床里的小崽子都不知醒了多久,在抱着一个大鲨鱼玩具自娱自乐,乱啃来乱啃去。

他大步走到窗边,猛一下拉开帘子——大雨婆娑,雨声密密麻麻渗进来,天地之间昏暗无物。

下雨了啊,那怪不得。

保姆一般不会有人来敲悯希的门,他睡醒了才会给他做饭,悯希自己也不会怎么赖床,八九点就起了,每天都毫无例外。

除了下雨天。

一到下雨天,悯希总是意识发昏,很容易睡到没有时间概念。

刷完牙,悯希调好奶粉给崽子喝了,自己也有点渴。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点沈青琢绝不可能还在家,想到这,悯希也没像前两天那样故意在床上赖一会才出门。

他拿起崽子弄脏的口水巾,推开门往厨房走,却在经过隔着一个酒柜的客厅时,陡然听见低低的声音:“嗯,他刚生下一个孩子,我想问问,会不会对他有不好的副作用?”!

沈青琢没出门?

悯希顿下脚步,扶住酒柜偏头看过去。

透过几个格子的间隙,他看见沙发上一身家居服的男人,在窗外朦胧的雨幕背景中,手执一部手机,嗓音沉缓。

沈青琢没有开外放,但鉴于客厅太静,悯希依稀也能听见手机那边的回声。

是一个有些苍老的男音,在雨声中颇显阴森:“副作用倒没有,反而创伤小、恢复期短,想来他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吧?”

沈青琢没应,平淡道:“谢谢告知,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悯希不喜欢偷听别人讲电话,但不知为何,他的脚下好像生了万丈深根,交错着捆住他的脚,让他想走都不能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拖着让他听到了那老人的下一句话:“施主,你千辛万苦找到贫僧的联系方式,上次‘捐’的香火钱也让贫僧将庙里翻新了一遍,作为回报,贫僧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沈青琢眉梢微动:“请说。”

沈青琢从度假山庄回来后的当天晚上,就开始找人去打探那妖僧的消息,据说这老僧前不久去四处游历了,神出鬼没的,谁都不知道他可能会在哪里落脚,所以这个手机号打探得异常艰辛和困难,花费成本也极高,但如果这次能听到有用的东西,那就不算白费力气。

老僧定然也知道沈青琢的想法,他停顿一刻,缓缓说道:“施主知道草原上的野兔子吗,兔子的生育能力很强,现在的小朋友应该都听老师讲过吧,那些可爱的白兔子一生就能生一窝,很容易就怀上了,效率也嗖嗖的,这是源于母兔子体内的生殖结构与人类不同,他们有两个,能在肚子里随意切换……”

老僧嗓音发浑,讲起话来喜欢东扯西扯,和古时候的说书人一样,沈青琢却在一堆啰嗦废话中,迅速摒弃掉没用的,凝声打断道:“您是想说,悯希肚子里可能还有一个?”

作为圈内有名的文明人士。

沈青琢这一下贸然打断,算是很严重的失态了。

老僧一顿,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施主,贫僧还要提醒你,切勿让被催眠过的人知道自己被催眠过的事,当他们知道的一瞬间,脑子里的记忆会错乱,人的大脑接受不了这么复杂的变动,无法修复,防御机制便会让他们失去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

沈青琢越听眉头皱越紧,他扣紧手机,嘴唇刚刚分开一点,旁边三四米远的酒柜猛然传来剧烈的碎裂声,沈青琢蓦地站起来看向那边:“悯希!”

不小心打翻一瓶酒的悯希恍若没有听到别人在叫他一样,表情空白地径直走过沈青琢,快步走出大门。

大门被打开的刹那间,风雨晃动,倾斜的雨帘霎时泼湿了半边门框,雨声咆哮,模糊了所有声音,还有后面不停传来的叫声。

……

“Cheers!”

“Cheers!”

一座独栋庄园别墅前,陆以珺和一众朋友们在露天泳池里淋雨玩耍,还在雨水里斟酒对碰,疯得很是没样子。

陆以珺最先上岸,他撑住泳池边沿,一个轻松的撑起便翻了上去,他捋起湿漉漉的头发,露出锋利、含笑的桃花眼,发出一声畅快的欢呼:“果然就得时不时这么玩一下,太爽了。”

他这一声被泳池里还在持续的兴奋鬼叫声盖了过去,陆以珺也不发火,他举着一个酒杯走到长椅上坐下,嘴角勾着,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飘到了他身边,陆以珺抬眼一看,见是个曾经“死心塌地”追随过谢恺封的公子哥,对方狡黠地挤了挤眼睛:“那谢少爷的心上人,就这么让你魂牵梦萦?”

陆以珺笑而不语,他确实在想悯希。

很难想到就是一次赌牌,悯希能给他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如果他是画师,他现在绝对能精准画出悯希的眉眼鼻:眼睛很大,五官非常漂亮,哪都很完美,就是小脸太臭。

臭得可爱的那种。

让他特别想亲一亲小猫脸蛋。

陆以珺对自己心里的想法从来都是敢于面对,他喝了口酒味被稀释不少的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是啊,确实是魂牵梦萦,而且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公子哥很兴奋,他一直在想办法巴结陆以珺,可陆以珺总是对他不冷不热,现在突然抛来一个问句,说明这个话题正好找到了陆以珺的喜好上。

陆以珺也是回去后才想起来:“我曾经见过他,在一个餐厅里,他是服务生,估计在那里打工的,当时我和黎星灼还是朋友,在那约着吃了顿饭……但那时候,我并没有怎么留意过他。”

这很奇怪,悯希无论哪一处都很符合他的审美,应该在第一秒就捕捉到他的眼球,并让他像现在这样念念不忘的,不该那么默默无闻,让他直到昨晚才想起有这么个事。

那公子哥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还在呵呵笑:“这还不好?这说明你们有缘,是命中注定,缘分不该断。”

陆以珺没了继续聊的兴致,敷衍道:“嗯,也许是吧。”

他把酒瓶放到一边,正想躺下,结果公子哥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我去,我觉得你们是真的有缘!!”

陆以珺听见他最后一句骤然拔高的语调,有些嫌恶地皱了一下眉,果然,这些暴发户就是改不掉没教养的习惯……但他也给足了两分面子,抬头朝他看的地方望去。

然后就愣住了。

灰蒙蒙的雨天里所有事物都不清不楚,人是模糊的,是油画上色彩黯淡的一抹颜料。

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栅栏外面走过去的一道身影。

陆以珺很少来这一处房产,他最近也忙,事多,也就最近谢恺封出了那破事,他心里高兴,才聚齐人一起来玩一玩。

这附近住的谁,都有谁,他一概不知,也没那狗心思去了解。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悯希心情凌乱地在雨中疾走,身上寒意深重,但他并不觉得冷,反而只有在雨中他才能冷静一些,只是大脑依旧在“爆炸”,像那个僧人说的,在错乱中……

仿佛有一条线在试图连接,却被病毒不断腐蚀、从中断开,他的眼睛弧光时而凝聚、时而涣散,简直想哭出来了。

悯希能感觉到有记忆在流失,曾经被谢恺封催眠的,其他人催眠的……

他咬紧牙关,在雨中拿起手机,翻出备忘录,用不停打滑的手指,艰难地打字——

【不要、被催眠】

【被骗】

雨水在屏幕上蜿蜒、扭曲了字迹。

悯希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轻哼一声,跌倒在地。

有一只宽大的手掌在他感觉到痛意之前把他扶了起来,悯希抬起眼,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在自己眼前放大,对方在笑:“怎么每次见你,你样子都这么可怜……怎么哭了?”

是张没有印象的脸。

悯希被他搀起来,脑子乱得不行,一种大脑空白的恐惧顺着脊背在爬,太可怕了,大脑里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悯希呼吸打颤,哪怕知道不应该,还是控制不住地对着旁边的人倾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忘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我怎么在淋雨?脑子好乱,好痛。”

他语句错乱,思维跳跃,说着说着又突然摸住自己的肚子:“我还怀孕了,但我不知道是谁的,我好怕。”

是在演戏吗,还是在逗他?

陆以珺耐心地听着悯希的话,直到听见那句怀孕。

很荒谬,但悯希现在的样子又实在太可怜,可怜到即使真的在撒谎,也不忍心让人责怪。

况且,看起来并不像在胡说八道。

悯希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把自己蜷缩起来,还在语无伦次喃喃着:“是谁的?我真的想不起来……好害怕,我怎么了……”

陆以珺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被雨淋糊涂了,看着悯希护住自己肚子瑟瑟发抖的模样,他慢慢俯下了身子,悯希一顿,慢吞吞地抬起脑袋。

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陆以珺语速放缓,安抚似的一字一顿道:“别怕。”

雨水在四周不停砸,陆以珺亲昵地抬手抚了下悯希的唇角,说:“是我的——”

“孩子是我的。”

第38章 催眠(38)

在泳池里嬉戏的人, 都被陆以珺驱赶了出去。

既然他是在这里找到悯希的,那么这处房产就是他和悯希的定情之地,这段时间他都打算住在这里。

陆以珺找医生来检查了悯希的身体情况, 医生说悯希只是受到惊吓而产生的记忆缺失,可能会说些胡话, 但不影响生活。

陆以珺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 悯希脑子混沌、错认自己肚子里有孕,那他就顺应自然, 当这个伴侣和父亲。

悯希淋了些雨,当天晚上有点轻微感冒, 喷嚏打不停。

陆以珺在照顾人的方面上,技能点拉满,且他拥有蛊惑人心的口才,不像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机。

悯希本来被他裹住毛毯,颤颤巍巍地被护进别墅里烘干时,还很慌张和惶恐,他轻轻拥住悯希,替他擦头发,哄他, 给他讲笑话。

慢慢地, 悯希就放松了警惕,认为陆以珺可能真的是自己人生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也是陆以珺的……

但他是怎么失忆的呢?进庄园的时候, 泳池里还有那么多人在欢声笑语。

悯希问出口,陆以珺就含糊说:“我们只是吵架了,我想装作不在意你的样子,但事实证明我根本做不到, 即使在玩,我也满脑子是你,我感觉他们在,把屋子都弄得乌烟瘴气,我真的觉得很无趣,很想你,我错了,老婆,我不该让你淋雨。”

听见那声老婆,悯希一个睫毛抬起,琉璃似的眼中涌满了不自在的水意:“没、没关系,既然是吵架,那说明我也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他揪紧膝盖上的裤子,兀自羞耻了半天,又犹豫道:“可是……以后吵再凶,能不能也别再让我出去了?我脑子空白一片,会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且,我会特别害怕。”

那迷途小动物似的语气,战战兢兢、居人屋檐下的不安感,和那天在牌局上掌控一切的淡然从容完全不同。

可不管哪一面,陆以珺都觉得可爱死了,并且,他极为变态地生出了,能将毫无记忆的悯希私自带回家藏起来的凌虐兴奋感。

他身体异常激动,但并不妨碍他觉得悯希现在的表情很可怜,他直接拥了上去:“绝对不会了,老婆,我真该死。”

把这一小团拥进怀里的时候,陆以珺甚至觉得自己是真的和悯希吵架了,还不管悯希让悯希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他没做到爸爸和父亲的责任,他很愧疚。

悯希听着陆以珺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后悔语气,惶恐地睁大眼睛,连忙把白皙的手掌放到陆以珺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明明刚刚满脸想哭的还是他,没过一阵,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拍打着背部安慰的人就成陆以珺了,还被温柔地哄着:“没事了,没有很该死。”

陆以珺半张脸埋在悯希馨香的颈侧,感觉着那若有若无的拍打,微怔片刻,眼中便划过一抹凶戾的精光。

他明白谢恺封为什么会一头栽在悯希身上了,这是无可避免的。

没关系,谢恺封,既然我们相识一场,你没落了,我会代替你,替你好好照顾你的梦中情人。

……

悯希住进了独栋别墅里,一住就是两个星期。

他时不时会冒出来局促和陌生的不安感,但陆以珺又表现得非常自洽自然,让他想怀疑都怀疑不起来。

陆以珺这十几天来,完全溺毙在了温香软玉中,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有老婆竟然是这种感觉,应酬不想去,门也不愿意出,消息懒得回,只想要零社交,每时每刻都躺在悯希的腿上。

他的手机屏幕最近也换了,换的是一张悯希带口水巾的睡颜,因为那天悯希手里一直攥着这东西,陆以珺晚上就洗干净了趁机给他带上,拍下了这一组宝宝带口水巾图。

卧室也有新添置的物件,墙角的窗帘下面,是陆以珺新购入的保险柜——悯希每晚换下来的衣服,都会被他塞进里面保存。

悯希偶尔会问陆以珺,某件款式的衣服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了,陆以珺就会顶着无辜的神情回复,他也不知道。

衣柜里有大把可以替换的衣服,悯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可怜的他完全不知道,晚上的陆以珺会继续顶风作案,将他新换下来的衣服再次塞进里面。

那保险柜没两天,就被衣服上沾染的体香熏染得馨香扑鼻,每次打开陆以珺都要恍惚一会。

除去这些怪癖,陆以珺还有一些放在明面上的,悯希有点接受不了的习惯……陆以珺有的时候,有点太粘人了。

因为陆以珺的要求,他们每晚都会同床共枕,有时候他晚上会起来去厕所,本来睡熟的陆以珺就会突然惊起,悯希总要快跑回去,欺身上床轻拍他,重新睡下,他才能被安抚下来。

犹如罹患了分离焦虑症的病人,有时悯希自己去阳台浇浇花,超出他视线半小时,他都要一个电话打过来问悯希在哪里。

除此之外,悯希还不能接受的是……陆以珺对他双腿的狂热迷恋。

每天陆以珺都要抽出五六分钟的时间,把他抱去花园的摇椅上面,扶住他的腿啃,悯希摆脱不了,通常只能用混沌迷离的眼睛望着陆以珺,隔几秒就催促问好了没有。

今天又是这样。

“好了没有呀。”

后花园种满花卉的遮阳棚下,隔三差五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悯希坐在摇椅上面,身体弓成一条曲线背靠着椅背,他一条腿被迫曲起,柔软雪白的小腿肉被双手扣住吸吮,细腻的足跟都透出一股靡靡的粉色。

陆以珺拱在摇椅下面,嘴里叼着他的小腿肉。

悯希半垂眼睛看他,嘴里呵着让人痴醉的香气,总感觉自己被长满吸盘的触手缠上了,表情濒临崩溃。

悯希的腿本来就细直娇贵,这几天陆以珺又很少让他触地走过路,他想去哪、想去干嘛,陆以珺都会直接抱他去,长期以往肌肉都会萎缩,彻底变得绵软无力。

被陆以珺这样一娇惯,他的腿更加雪白,陆以珺吸两三分钟,上面红痕遍布,犹如被虐待过。

悯希实在忍受不了,太变态了。

但陆以珺对他又百依百顺,陆以珺那天晚上问他想养什么动物,他很困,随口说了个猪。

第二天十几个猪苗就在运输路上了,陆以珺还买了几本科学饲养管理手册,学习怎么让猪苗配种、持续性发展,打算给悯希在庄园里创立一个粉猪乐园。

陆以珺顺着小腿往上,拥住悯希,幽幽喟叹:“好了,好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叫人送来。”

悯希表情不自在,小声道:“都行,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啊。”

话音未落,悯希就被陆以珺抱了起来,往二楼卧室去,眨眼就到了床上。

陆以珺替他调试好室内温度,随后才转身下楼去准备晚饭。

悯希看着紧闭的大门,赶紧低头抽出一张纸巾,使劲搓腿上的痕迹。

随着腿上的湿痕被擦干净,他心情也一点一点放松。

蓦地,耳边传来情绪不明的冰冷电子音。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管主角配角都围绕着一个炮灰转的情况,你很厉害。】不知道上线了多久的系统如是道。

悯希眼睛骤然睁大,被吓得差点弹跳而起,手里的纸巾也扔了出去。

他四处循望起来,然而能看到的只有陈设不变的卧室。

悯希僵硬道:“什、什么东西?”

目前的悯希对世界是一片茫然的状态,他的过往都是空白的,突然出声的电子音,打破了他对世界的常理认知,太刺激他了。

连绵不绝的惧意袭来,悯希不小心跌到床下的地毯上,顺势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所有东西,他张唇,偏头望向门外。

【别叫,我是你这边的,只有你知道我的存在,别让别人发现。】

悯希迟疑地闭上了嘴巴,可眼睛依旧蓄满着水光,他似乎在评估系统的可信度,并且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表情无比可怜。

系统古怪停顿:【算了,听我说。】

【我向上面申请的强制登出已经被批准了,就这几天的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

谢恺封有将近半个多月没见过悯希了,随着时间战线的拖长,他更是从头几天的把每天剥成三天用,变成了现在的剥成一周用。

别人一周干的活、谈的项目、接的单子,在他这,必须要在一天内办完。

他休了学,挑的业内一个中规中矩但有发展潜力的公司入职,这种地方头部和中坚力量都不坚固,好上头,好加薪,而他这只要钱的拼命劲,在业务上滴水不漏的潜能,不出意外地让他不断升职、升职。

公司里的人没见过这么缺钱的,每天夜里都是他最后一个走,偶尔也有撑不住的时候,这时他会直接睡在公司,第二天直接起来接着昨晚的进度干,他在短短时间,直窜公司顶端地位,可他还是把自己弄得特别糟糕、辛苦,他要的不是固定的死工资,他要的是公司股份分红,不管百分之几都是他重新跻身名门圈的跳板。

赚来的钱,也只是存着不用,他的物欲依旧停留在每天几袋饭团泡面,管饱就够。

除去公司的这点半亩三分田,他还找来很多其他的路子赚不同的快钱,投资炒股、编程开发、从零到有极限开创的网店、时装拍摄……他擅长用信息差套利,以及将过硬的技能变现,没有人想到他做这些,需要付出多么不可思议的筹谋和艰辛。

公司也不乏有勃勃野心的,有个小年轻每天跟在谢恺封后面,想套一下谢恺封的心经,和这么拼搏的内在动力,结果有一天,还真让他套到一点信息。

小年轻发现谢恺封隔三差五就会将得到的快钱,划出大半转去一个账户,还会在下面附带备注:自愿赠予宝宝。

噢,应该是神秘贤淑的另一半,漂亮到能让谢恺封肝到夜以继日也不管不顾,想要赚钱养家的对象……

小年轻煞有其事地想。

接着,他又看到谢恺封再次转出去了一笔钱。

这回备注的是:给小宝宝的尿不湿和奶粉钱。?

小宝宝??

不是,是他想的那个小宝宝?

小年轻几乎是恍悟了。

你一个男大拖娘育女,这么早出来打拼,原来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谢恺封不管别人的眼光,也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每天忙忙碌碌,悯希偶尔回他一个“1”都让他甘之如饴。

他靠着悯希时不时给的一点微小甜头苦熬……勉强也能活下去。

这天,谢恺封依旧忙到最后一个才走,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意扔在臂弯上,往自动感应门外走去。

等电梯的同时,他拿出手机,熟练地划到悯希的短信界面看……看到还是没人回的界面,谢恺封皱眉,臂弯肌肉鼓起,只是一点起伏的弧度,都蕴满好似能将墙壁一拳捶碎的力量。

旁边一起等电梯的小年轻腿都被吓软了。

“为什么还不回……”谢恺封喃喃。

他已经连续发半个月的短信了,悯希一天都没回应。

宝宝以前根本没有这么绝情,他做错什么了吗?

谢恺封往上滑动屏幕,最近他发的都是和最开始一样表达想念的“宝宝贴贴”“老婆我想艹你乃子”之类的话,不存在他没想到的、低情商的发言。

宝宝以前心情好了,都会随便回他一个符号的,但为什么最近就是杳无音信了呢?

谢恺封呼吸微微急促,又开始有点头晕目眩的前兆,他强迫自己别多想,赚钱最重要。

大步走进电梯。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谢恺封准备去外面的快餐店随便凑活一餐。

当饭上齐之后,谢恺封看了眼银行卡已经到达七位数的数字,又忍不住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给宝宝照常分享一下自己的晚餐……

谢恺封拍照不追求角度,通常都是随手一拍,而他个子太高,不管拍什么成片看起来都很迷你。

他将迷你的牛肉面发给悯希,低头编辑起信息,手机顶部却突然跳出一条艾特全员的消息,打断了他的思路。

谢恺封随意一扫,认出这是一个以前的,忘记在哪个场合加的群。

谢恺封原本就和这些人不熟,更别提破产以后,早就形同陌路,根本没再联系过了。

他没打算理,点进去正欲退一下群,眼睛却冷不丁一垂,扫到一个富三代,发的这么一则消息。

“悯希移情别恋是不是真的?我听说他和沈青琢领养了一个男婴,但这段时间他都弃男婴不顾,一直住在陆以珺家里,没有一点想要和好的苗头,难道他们吵架了?还是陆以珺使了什么鬼伎俩?也不对啊,悯希应该也不缺钱。@艾特全员”

这条八卦如同一颗鱼饵,投进湖面,霎时间引起了不少其他二代上钩。

谢恺封全身定住,眼珠死盯屏幕,连有服务员上菜都没注意到。

没有人察觉到这个群里,有人的神经在岌岌可危之际,绝大部分人都被艾特了出来:真的!

接连有几条消息都在说:绝对是真的!听我给你们讲。

由这个人打头,接下来的这帮富少爷们直接分析了起来。

每一个人都能填充一点自己知道的细节:有人说,自己在家宴上看到状态不佳的沈青琢抱着一个大胖小子,低头一直在给谁打电话,可无一例外地都是以忙音收场;又有人说,某天晚上自己叫陆以珺出来玩,电话里却听见有道低软如蜜的嗓音在叫陆以珺过去帮他拿高台上够不到的东西。

有人说,有人说……

谢恺封通红着眼睛,从晚上八点,看到晚上九点。

直到这帮二代、三代各有各的事忙,都散了。

他还握紧手机,手背发了疯一样地颤栗。

怎么能这样。

他一直以为悯希在沈青琢身边,原来不是吗?

所以这段时间悯希连没有意义的符号都没再回他了,是因为住进了陆以珺家里?

怎么能这样。

悯希不要他们的孩子了?悯希不要他们的孩子了?悯希抛弃他们的孩子了?!

这几日,谢恺封一直将对悯希汹涌的欲望和想念包进一张膜里,成功地克制住了自己不发疯……却没想到这么多天的隐忍和努力,现在被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漫天的怒火和醋火引燃了包住的纸张,让他呼吸一次,被剔骨削肉一次。

谢恺封觉得有一点委屈。

他不求悯希对自己多好,也不敢对悯希住在陆以珺家这件事发脾气,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但悯希怎么能。

连他们的孩子都抛弃?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

……

当那奇怪东西说完最后一句话,室内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悯希听不懂那些话里的意思,依旧睁大着眼睛四处看,总觉得双腿发凉,他直接站起身,重新窝回到了被窝里。

后背在冒汗,盈盈地贴在皮肤上,悯希缩在被子里,让厚重物体压了自己一会,狂跳的心脏速率终于不再飙升。

在长达五分钟室内都没再出现异常声响后,他开始迟疑地、慢吞吞地往床边挪。

然后——“啪!”

一只蓦然出现的苍白手掌按压在大门边上的灯光按钮上,重重压下。

灯光猛然全部熄灭!

悯希险些尖叫出声,他一个骨碌翻身回到了大床中央,一只手拿起手机,准备按紧急呼救。

陆以珺没有喜欢吓他的癖好,而且刚才他一眼看到的那只手,指节长度要比陆以珺更夸张一些。

总之绝不可能是陆以珺。

一连遭到两次惊吓的悯希,眼尾都被水意濡湿了,刚才还是看不到实物的鬼怪,这次直接换成人了。

是陆以珺的朋友吗!可没有朋友会这么冒犯地直接闯进主人的卧室,还直接关上了灯!

满室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窗户没关严,晚上凛冽的寒风从那条缝隙里簌簌吹入,月光铺满半边窗台,一道鬼影从那片光影中一闪而过,直逼床上的悯希。

悯希能感觉到周边不正常的气流流动和异响,可让他现在去开床边的灯,还要经过起身、伸手这两步。

别说来不来得及,他根本连身子都僵硬住了,动都没法动……简直是堪称地狱级别的绝望。

悯希动用着唯一能动弹的手指,抓紧身上的被单,做完这一步床垫蓦地嘎吱一声沉下,看不清脸的身影逼上来,一个挤压将悯希铲得翻过身子,呈侧睡姿势背对着被困在后面人的怀里。

悯希一不留神,没有咬紧下唇里的肉,喉咙里颤抖地发出了一声尖叫:“啊!”

后面人将四肢全部压在悯希身上,一只手的大掌负责穿过他的腋下、箍死他的两条手腕,另一只则按着他的肚子,往自己身上压,整套动作充斥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怒意。

以及轻轻摩挲了下馨软肚皮……这个举动透出的占有欲和思念。

然而这一点的松动,在悯希下一秒强装镇定的出声中全然消散了:“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握紧他蔫蔫无力的右腿就朝侧边抬起了半分,恶狠狠地出声道:“干你!”

凶意满满的一句话,让悯希犹如在寒冬腊月里失足掉进了冰水一般,冻得嘴唇立刻打颤,好不可怜。

而他意识到,后面的人是来真的……悯希不算异常娇小的类型,他的身材修长柔韧,可偏偏男人的基因强悍过头,在一堆一米八几的人堆里都鹤立鸡群,所以他们脚尖在同一水平上时,便会增大难度,男人不得不提起悯希的腰往上抬,好似在调整角度对准靶心。

悯希全身衣着整齐,也没露出来哪,但被迫蹭着男人腹部上鼓鼓狰狞跳动的青管,总感觉那种力度能直接刺破衣服,或者直接就着布料啪进来。

他怕了,一口咬上搁在下巴处的胳膊,剧烈挣扎起来,边呜呜叫。

他下狠劲咬的,男人仅绷了下肌肉,似乎怕强行拽出会伤到悯希,便任由他咬着不动了,只是他挣扎和抗拒这件事的本身,让男人血液逆流,身体里如同在经历一场暴风,卷得五脏六腑在疯狂地乱移。

他眼睛沉下,泄愤地含上悯希的耳垂,怒声恐吓道:“别动,不许动,你敢动一下,我就在这弄鳥你,让你柿着口口去见陆以珺——”

第39章 催眠(39)

“他现在就在楼下吧?你可以选择把他喘过来, 哦,你得喘大声一点,这里有隔音墙……不过我相信, 这难不倒宝宝的对不对?”

恶魔在耳边低语。

悯希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来客,他使劲揪住床垫的右上角, 上身竭力往过挺, 咬紧的嘴唇湿湿亮亮,犹如暴雨中被摧残的玫瑰。

而他这副宁死也要逃脱自己怀抱、想为陆以珺守贞的样子, 让谢恺封暴怒无比,可又可悲地, 忍不住因为悯希那无力柔弱、只能任人鱼肉的情态感到激动。

总是这样,他都有点忍不住恨悯希了,总是一个不走心的举动,就能让他爽到极致,或者愤怒到极致。

他是一个喜怒哀乐都围绕着悯希转的神经病,悯希毁了他的人生,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悯希的形状。

谢恺封抬高悯希的右腿。

那条腿天赋异禀,放去练芭蕾一定是块好根骨,在炙热到将人融化的大掌里, 分成了直角、甚至还要极限的钝角后, 仍有往肩膀上压的弹性空间。

这门扉大开的便利,让本意只是威胁的谢恺封, 不小心在靶心上蹭磨了一小下。

就这么一小个幅度, 让男人瞬间如若疯狗似的拱撞上悯希的后背,将人密不透风地抱住,同时夸张地发出极为舒爽的一声叹气。

悯希总感觉真的进去了一个头,恍惚间仔细辨认又觉得没有, 只是团成一团的布料而已。

即使如此,那股从心口荡漾起来的羞耻,还是让他尾音不住往上飘:“滚!现在停下来我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脑袋是空茫的,对后面的王八蛋,悯希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胸腔深处,却浮出一道失真的心声,告诉他后面的人不该这样对待自己。

不知从哪里来的怒气和勇气,让悯希抬起一个巴掌,就想往谢恺封脸上抽。

谢恺封一闪不闪让他抽了,脸上的皮响起厚重的脆响,久违的红痕浮出来的刹那,他翻身将眼珠不由自主往上抬了一下的悯希正面压回身下。

悯希又想抬手,这回谢恺封却把他的双手统统抓了起来,“干完再抽,抽死都无所谓。”

悯希发乌的眼睛浮出恐慌。

似乎是被男人的强硬所吓到,他偏过脑袋,目光盯住那扇门,孤注一掷地想喊一声,把陆以珺喊来。

然而这小把戏当场就被谢恺封看穿,在他连嘴唇都没动的前一秒,宽大、炙热的手掌便朝他的下半张脸捂去。

谢恺封的手指不算粗,对比起他自身的整体比例来说,是修长且恰到好处的,可参照物换成悯希,那就是粗到不行了,简单两根就能将悯希的嘴巴捂得很满。

“呜呜唔。”悯希的嘴唇无法上下张开,只能让舌根在口腔、上颚中来回活动。

悯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毫无意义的音节,他眼睛疯狂眨动,在滔天的愤怒里死死盯住身上的黑影。

悯希是个思想相对保守和循规蹈矩的人,如果自己在有家室的情况下,被迫与其他人有染了,他不至于寻死觅活,但一定会非常非常愤怒。

他用力动着被桎梏住的双腿,气得双颊绯红,在快要感到缺氧之际。

忽的,左边脸颊被一点水珠冰了一下……不断挣扎扭动的悯希一下愣住,被痒得一哆嗦。

嘴巴上的手移开,虚空中的黑影在晃动,悯希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眼睛就被密集砸下来的一串水珠,弄得立刻合上。

什么啊,哪里来的水?

左眼涌出生理性水雾,疯狂稀释那一股咸涩之意,刚稀释完,脸颊上又被砸了一大片水,水痕顺着唇缝渗进去。

擦完一下,又砸一串,擦完一下,又砸一串……悯希被砸得都有点冒火了。

难道是这近亿的小独栋的屋檐漏雨了不成?

不可能。

要他信这个,还不如信另一个可能性。

身上的人在哭。

悯希闭上嘴唇,感受了两秒方位,确认了,水就是从上面的人身上掉下来的。

月光也无比赏脸,恰巧移位到另一边,光芒照亮屋内一瞬,映出一张水痕遍布的脸。

悯希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不由感到荒谬。刚才还一手遮天,将他翻腾来翻腾去的疯子,突然面无表情、滴滴答答掉起眼泪来——

属实是让他惊讶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摊平在床上什么都没做的悯希,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胸中一股横冲直撞的怒火,在要到达临界点而爆发了,突然被一场暴雨砸得四处逃窜、纷纷躲了洞里。

无处发泄,非常憋屈。

而且水真的很多。

如果他是一块农民手中干旱的田地,都得被砸出四季常青的绿苗来。

悯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身上的人忽然小心翼翼靠住他躺下,用长臂圈住他。

悯希注意到他那张脸上,泛着浓浓的倦怠和疲惫,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下一秒发出来的声音也异常地低沉、委屈:“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抛下我们的孩子。”

悯希:“?”

无数的眼泪划过高挺鼻梁,淌进悯希的衣领里,痒得他很想躲,又觉得不太好。

因为谢恺封听起来真的很难过:“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点爱?”

他死气沉沉地圈着悯希,生气一点一点磨灭,身躯和灵魂都变得枯槁:“你叫吧,叫陆以珺上来,抓我去坐牢。”

悯希听着他磨着自己的脖子,眷恋地叫了好几声宝宝。

然后手掌被抵进来两个硬物:“我的银行卡密码是123456,手机屏幕密码是654321,银行卡里有七百多万,手机理财基金里有二百多万。”

“你应该看不上,但现在这是我的所有了……”

似乎怕悯希看轻、瞧不起自己,他又忍不住喃喃:“要是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赚更多。”

谢恺封拥紧悯希,手掌发颤:“要是我去坐牢了,宝宝你多去看看他,算了,也不用多,一个月一次就好,上幼儿园的时候,偶尔去接他一下,别让别人以为他是根没妈的草。”

“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尽量接一两回……他有我基因,容易变成疯子,多关注一下他的心理状态。”

谢恺封语气带上恳求:“好吗,宝宝,别让我们的孩子被孤立,被当成怪胎。”

悯希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头疼扶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

悯希听不懂这个人说的话,但莫名地有些羞恼,尤其是听到下一句:“小孩子心理脆弱,宝宝你去接他的时候,不要带那些情夫一起。”

他轻咬牙:“不管是陆以珺、沈青琢还是谢宥、谢澈、黎星灼……”悯希听他倒豆子似的说出一堆人的名字。

忍无可忍,悯希出声打断:“停。”

上面的人果不其然停止了胡言乱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反观悯希,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呼吸断续、破破碎碎。

他抬起眼皮,观察了一下谢恺封,微微抿唇。

他总觉得这个人的精神处于岌岌可危的断崖上,如若自己问出诸如“谁跟你有孩子”之类的问题,对方会立刻绝望身死、陷入狂暴的状态中。

悯希不太敢冒这个险,他谨慎地出声道:“谁说要送你去坐牢?”

谢恺封顿了下,又听他问:“刚才的事,你打算做到底吗?”

谢恺封立刻拥上来,鼻梁挤得悯希滑弹脸颊凹陷:“我怎么敢,宝宝,我不敢那么对你,我怕你不理我……虽然我很想。”

悯希深深呼吸,忽略后半句。

他微微品出自己貌似是处于感情高位的,拿捏着度道:“那就不会坐牢,但你大晚上闯进来我还是很生气,你现在先去开灯。”

于是谢恺封借着拥抱的姿势,状似不经意间顶了那条缝一下,在悯希察觉到之前,起身去开灯了。

灯光亮起的一瞬,一张眉弓深刻、五官独具特色的脸,和高大身影出现在眼底,轮廓依旧能看出一些水渍,但因欲色稍有缓解,神态不再那么疯了。

盯着那张脸,悯希生出一点熟悉的感觉,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神色一变,悯希道:“你怎么来的,就先怎么回去,别让人发现。”

谢恺封蹙了蹙眉,又听悯希说:“我有事情问你,还会见你的,但不是现在。”

和陆以珺相处的过程中,悯希经常会冒出怀疑来,他偶尔会问一些陆以珺以前的事,例如他是怎么失忆的、他的家人都在哪里等等。

但最终结果,都是被陆以珺八风不动、打太极一般敷衍过去,看似说了很多,其实都是虚大空,有用内容没多少。

他早就产生了怀疑,或许这个人能给他解惑。

不过,悯希直觉不能让陆以珺发现这个人,他催促谢恺封:“你先快点走,下周三再来。”

每周三陆以珺都必须出去一趟,因为事情囤积得不能再拖着,需要他强制性出面一次,每到那一天,就是他难得的独处时光。

谢恺封不想走,但他听悯希说还有下次,宝宝还愿意见他,他忍住呼吸的颤栗,心跳的失控,尽可能克制问:“宝宝没有骗我吗,下周三真的会再见我?”

悯希漂亮眼睛盯着他:“真的,但你要是再不走,就是假的了。”

……

悯希送走谢恺封,三两步走过去开门,发现外面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陆以珺,而是陆以珺新雇佣的管家。

管家一脸难言之色,正在门口走走停停。

听到门的嘎吱声,他瞬间转过身来,脸上的纠结被一块橡皮擦统统擦去,转为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您的。”

悯希近来已经习惯管家像对待豪门太太一样小心翼翼的态度,他摇摇头:“没有,我正好也要出去看看陆以珺送的饭送到没有,有什么事吗?”

管家斟酌道:“也不是需要叨扰到您的事,少爷也说不用管,只是,我总觉得要告诉您一声……”

“外面有个人要找您,扬言说见不到您就一直在雨里待着,我以为他说笑的,结果一眨眼,已经待半个多钟头了。”

大晚上,饭没吃,悯希撑着一把伞匆匆走出来找人,管家说对方在栅栏门外,可别墅一共有四个栅栏门,他不得不挨个去找。

雨丝温吞而冰凉,砸在伞沿上,溅起俏皮的水花,悯希一个不慎踩到有些深的水洼,连忙低头查看,看到裤脚颜色微微被浸湿,只能自认倒霉。

再一抬头,已经来到最后一扇栅栏门前。

远远便望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蹲在地上,雨丝浸湿他的头发和身上的名牌衣服,像一只张扬得意的孔雀,落入了垃圾堆里,半个身子都藏在密密匝匝的阴影里。

分明身上全流着细密的水珠,却如同缺失养分和土壤的干草,没有一点生机。

对方听见了悯希的脚步声,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当看到那双眼睛的下一刻——

悯希忽然感觉身心俱疲。

他觉得自己今天要被男人的眼泪淹没了——

作者有话说:谢恺封一开始设定的是个炮灰,取名的时候瞎打键盘取的,要多老年有多老年,后面因为互动写起来很顺手戏份就变多了,但没法再改名。

以至于现在写稍微沉重一点的片段时,一旦敲下“谢恺封”三个老年味十足的字,瞬间就会被逗笑,我真服了……

(六一快乐小朋友们,虽然晚了一天但一样快乐[三花猫头])

第40章 催眠(40)

雨夜中的独栋别墅别有一番意境美, 栅栏门内枝蔓环绕,尖尖的塔楼高耸。

而门前冒雨蹲在那里的人,却如同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 长而直的睫毛疯癫地轻颤,渗进雨水的眼因为刺痛而泛红。

在悯希来之前, 他幽深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扇栅栏门……不管怎么看, 都像一条马上要破门而入的恶犬。

直到悯希在他面前站定,倾斜伞沿给他搭建起一个没有雨的世界。

悯希爱干净, 每天晚上都会不定时洗一次澡,他身上的香味是玫瑰葡萄味的沐浴露, 再加一点润肤的身体乳的奶香味,是一种想把大掌深深嵌进他皮肤的味道。

他像一只品格高贵的猫,每天都把自己的毛发打理得白白净净,一点不打绺。

皮肤自然也被滋养出了夸张的嫩滑程度,和可吸入果冻差不多,隔着包装袋去捏他,每捏一处,一处就会深凹塌陷。

两条白而直的长腿站在男人眼前,一股飘渺的香味飘到他鼻中, 如若一根坚硬的棍棒敲在脑袋上, 男人混沌而不清的眼睛骤然回神了。

黎星灼一下站了起来,却因为个头和悯希不在同一水准上, 像马里奥顶砖块一样, 脑袋猛然将伞撞高。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捂着爆出一块金币的额头重新蹲了回去。

悯希被吓一跳,连忙跟着蹲下,用温温热热的手挑开他的胳膊, 查看他的额头伤势:“没事吧?你干嘛那么急呀,而且伞也不撑,不怕感冒吗?”

黎星灼感受着额头的触碰,痴痴地滚了下喉结,藏起眼中的哀怨。

明明来之前有一大堆话想说,一大堆话想问,甚至岩浆都已经到火山口马上要喷发出来了,现在突然见到朝思暮想的真人,反而局促了起来。

不安的担忧一个个地冒出头。

他现在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悯希会不会嫌他、觉得他邋遢?

他的声音沙哑吗,难听吗?

诸如此类,没完没了地占据着大脑。

事实上,黎星灼每一条担心都不是无谓的,他的脸色的确很难看,精神也萎靡,一开口,嗓子如同破了的风箱,嘶哑至极:“……我没事。”

悯希似乎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小跳。

润亮的嘴唇紧抿,很努力地握紧伞柄,控制住自己没后退。

同时黎星灼注意到悯希一直在动作隐晦地打量他,像头天认识他似的,不就半个月没见吗,他有变这么多?

是变丑了,还是变帅了?

看不出来,悯希在外貌上一向一视同仁、高尚平等,不管是两百多斤的肥猪,还是贼眉鼠眼的老鼠,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他都会温柔地对待。

黎星灼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要是拿把刀划破脸毁容了,悯希也不会嫌弃他,说不定还会扑簌簌为自己掉眼泪,心疼自己。

悯希把黎星灼的额发撩起来,仔细看了看那块被雨伞弹到的地方,过会才松了口气道:“就一点点红,应该一会就能消了,下次你注意一点,不要太莽撞。”

见黎星灼含糊地轻嗯了一声,悯希撑着伞挪移位置,和黎星灼并排蹲在一起:“你蹲在这里哭什么,和我讲讲?”

他的语气相当熟稔自然,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不认识黎星灼的。

但既然能大晚上哭着来找自己,说明很大概率是朋友,那他现在要是说不认识之类的风凉话,就太伤人心了,悯希决定往后推推,先听完对方的苦恼再说。

黎星灼更没有起疑,他现在满肚子的话要发泄,要倾诉,他要不行了,他要爆炸了,他现在急需悯希的声音、注视和所有一切来抚平创伤。

他眼睛通红,连湿哒哒的额发遮挡住了视线也不管,往日张扬的神态也变得灰扑扑,真正的成了个落汤鸡,甚至最看重的、每逢出门必打理的衣着也没见他怎么上心。

穿着身灰色睡衣就跑出来了。

黎星灼看了眼悯希细瘦的手腕,伸手把那感觉能把他压垮的黑色大伞接到手中,然后才说:“陆以珺是怎么骗你的?”

悯希一怔:“……嗯?”

黎星灼望着悯希的眼睛,心平气和道:“你和陆以珺根本就不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住进他家里?”

他说着,突然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谢恺封可以,陆以珺可以,谁都能把你骗走!把你骗走就算了,就那么忙吗,就一点空也没有吗,和陆以珺耳鬓厮磨的时候就一秒钟时间也抽不出来回我一条信息,让我别像疯狗一样担心你担心得要死吗!”

悯希被突然的一连串高声噎住,好半晌才理解了其中的一点意思,想要解释:“不是,我的手机……”

刚才还火冒三丈的人,又冷不丁好似他蔫巴巴的额发一样,萎靡下来:“我明天早上的机票,我爸这段时间找了一堆人看着我,守着我,就等时间一到把我赶上飞机。”

“我得瞒着我爸,像谍战片里那样,在任何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找人问你的行踪,我找了你半个月,如果不是在群里看见有人透露了陆以珺这处的别墅,我明天临走都看不见你。”

黎星灼两只手用力捂住脸:“悯希,你真的很坏,很坏。”

悯希一愣,刚想出声安慰他,黎星灼蓦然挪开手,一张森然深邃的脸露了出来,他掀起薄唇亮出獠牙:“如果我能狠狠心把你操了,是不是就没这堆破事儿了……”

悯希惊了,本来想拍打人背部的手蜷了回来,他愕然地看向黎星灼。

别说一个有家室、有孩子的人听见这话会生气,就是普通人被这么冒犯也忍不了,悯希面色冷厉下来:“你在乱说些什么?!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沟通,我先走了。”

谁想黎星灼一下崩溃了,立刻惊惶恐惧地站起来,抓住了悯希的手腕:“适合的,适合的,我不乱说了,你别走……”

悯希被他抓得停下来,扭过头。

只见黎星灼眼神悲痛难过,透着隐晦的求救。

好像快要死了,只有悯希在他唇边落下一个细腻的吻,才能将他救活。

悯希心肠冷硬地当没看到,并且心里隐隐感觉不对。

他觉得对眼前人的定位出现了差池,这个人或许并不是他的朋友。

不过悯希也不可能真的对不停对自己忏悔的,还一直在哭的人视而不见。

他叹了口气,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要那样说,是因为我这么长时间才出来见你,你故意报复?”

在悯希的预想里,他抛出这个台阶,眼前人再顺着应是、道歉,这事就能翻篇,他们再好好聊一聊他大半夜来找自己的原因。

结果悯希没想到,黎星灼在听完这句话后,突然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来。

他的额发、眼睫和眉毛都是湿的,脸色惨白,衬得眼睛也毫无温度:“你在和我装傻吗,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叶悯希,你就是装傻也没用的,我喜欢你,你要不要我现在去买个喇叭喊?”

“也好,气死陆以珺也好。”

他自言自语完,又踉踉跄跄站直,朝另一边黑沉沉的雨幕里走去,好像真的要在这大晚上荒郊野岭的去买一个喇叭喊。

悯希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莫名就被人粗暴地表了白。

他结结实实愣了好一会。

黎星灼已经走出去一截路了。

悯希看出来他是认真的,不敢再发呆,急忙去抓他的手腕,并且在慌乱中不择手段地环抱住了他的整条胳膊,悯希没多想,只是想用自身的重量拖住黎星灼。

效果很显著,当那微凉的身体挤过来的瞬间,黎星灼就停下来了,他悲哀地在愤怒中,感受了一下那盘靓条顺的柔软。

然后转过身来。

悯希不敢刺激眼前的人,只能态度温和下来,试图讲道理:“你应该是知道,我是有家室的吧?……或许你是感觉错了,其实你只是对我这种类型的感兴趣。”

虽然没有记忆,但悯希还有拒绝每一个告白者时的模糊印象,他熟练地动用印象里的话术说:“只要是我这种款式,不论是不是我都不重要。要不然你去找一个……”

黎星灼骤然厌恶地打断:“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对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产生恶心的欲望。”

“我想插的只有你。”

“你要让我对别人做这种事,不如直接让我去死。”黎星灼越说呼吸越急促,衣领里的脖子泌出冷汗,甚至突然半弓身,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反胃感。

悯希赶紧去捧他的脸,压下来去看他的脸色,正想帮他撩开那些碍事的头发,却在这过程中,冷不丁撞上他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里面浓墨重彩的,充满了一种非他不可的高浓度欲色。

悯希手指轻颤,连忙把手缩了回来,低声道:“你、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聊一下。”

甚至都顾不上去纠结他那冒犯的话语了。

让一个正在上头的人冷静下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而且现在天气也不好,稍不留神哪里就会淋上雨,让人的情绪更暴躁。

悯希也顾不上这些,他操着像幼儿园幼师一样的口吻,轻声说:“冷静,我们蹲下来聊?”

在他那对待易碎品一般的温柔里,黎星灼错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随着悯希的力度跟他一起蹲下来。

他再次接过了悯希手中的伞,掐着掌心正想说话,悯希就开口道:“从最近的市区到这里也要十几公里,你大老远跑过来,不是要说这些的吧?”

他的声音真的很温和,眼里也洋溢着暖色,让黎星灼甚至产生幻觉,自己是被悯希爱着的,他怔怔地听着悯希说:“是我不回信息,让你太难过,想跑来要个说法?”

悯希从黎星灼刚才说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猜测,接着又抿唇笑笑:“感觉应该不止这些。”

就像对今天登堂入室的谢恺封有模糊的印象,悯希对黎星灼也有,他内心深处,觉得黎星灼这次过来,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原因。

黎星灼沉默半分钟,将额发往后抓,揉了揉刺红的眼睛,闷声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能再感觉到些别的。”

悯希听着他略显孩子气的诘问,轻笑:“感觉不到了,你直接揭晓答案吧。”

黎星灼又是沉默。

别墅半明半暗隐在雨夜里,天上的星星在闪烁,不知过去多久,黎星灼道:“前天我爸和我说,到时候我去了国外,一年只准我回来一次,我和你说过,我抗争不过我爸,他在家里基本是一言堂……”

忽的,旁边的人恍然大悟道:“噢,所以你是舍不得我——”

黎星灼一怔,脸皮骤然红烫起来,像被扒光了衣服羞辱似的,他转过头去看悯希,只见悯希弯着眼睛问:“对不对,你害怕分别?”

在那粲然的笑容里,黎星灼身上咕噜噜冒泡的岩浆诡异地平静了下来,他下颌紧紧地绷着,不回话。

悯希不知从哪里掰来一块树枝,戳起了地上的水泊:“所以你哭着来找我,就是舍不得我啊,觉得一年太久了,见不到我,很绝望。”

黎星灼硬邦邦道:“那怎么了,谁都有矫情的权利。”

悯希弯唇,两边被冷风吹得有些通透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些血色。

他正想调笑,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哽声,那哽声酸涩、憋闷,像是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

而身边的人愿意接纳他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于是他哭得越发肆意,像个孩子。

“一年太久了,”黎星灼哽着:“我受不了的。”

他尽力压低自己的哭声,但却是适得其反,喉咙里酸得他难受,想吐,甚至哭到断气。

前方不是康庄大道,是断崖,他在暗无天日的大海上航行,唯一的灯塔也灭了,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他的世界毁灭了。

黑暗中,男人宽阔的肩背起起伏伏,异常清晰,大雨里除去风声,就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哭声。

悯希沉默着,听他哭了很久,突然开口道:“你知道厄立特里亚吗?”

黎星灼眼尾上吊着一颗水珠,抬起头:“什么?”

也许是黎星灼哭得他脑仁疼,悯希竟模模糊糊的,在脑中回想起了一些片段。

他眯眼道:“我曾经做过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者,当时我跟着我们的小队,中转时经过了一个叫厄立特里亚的地方,落地的当天晚上,我就被那里的苦难惊到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瘦小的孩子,那么贫困的环境,你可能想象不到,在那里生活的普通人是不能生病的,因为医疗水平太差了,一场大病就会逼得他们走投无路,就像‘吃饱’、‘喝足’,这些随处可见的,在他们那里难如登天。我在那里待的每一秒,每一秒都会有濒临绝望的窒息感。”

话题转折得突然,黎星灼却不由听了进去,他哽咽慢慢停下来,顿了两秒,思维跳跃地突然问道:“你还当过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者?”

悯希点头道:“对呀,非洲大迁徙还蛮好看的,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

黎星灼闷闷应:“唔。”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种雅兴,你以前都……算了,不说了。”

悯希不知道他在编排自己什么,继续说:“那里水源不干净,水里有上千万细菌,小孩子瘦得只剩下一块排骨,每天有饭吃就是他们唯一最关心、最要紧的事,他们根本没时间想别的,甚至分别对他们来说都不算痛苦。”

“但我并不是要比较苦难,让一个不那么美好的东西比较起来显得也不过如此,我只是想说,不要觉得分别是值得恐惧的事情,不要那样看待它,相反,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分别是浪漫的、充满期待的词汇。”

“两个人站在不同的人生岔路口,分别往不同的道路上去跋涉、闯荡,多年后变成两个更成熟和光鲜亮丽的人,聚在一起,去聊以前青涩的往事,那种体验真的,很难得,不是谁都会有。”

悯希的声音散在风中,轻轻的,淡淡的。

黎星灼抿抿干燥的唇,耳边又有了声音:“你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吗,六十五万个小时后,我们会氧化成风,变成同一杯啤酒里相挨的两个泡沫,变成同一盏路灯下面依偎的两颗尘埃……我觉得还挺浪漫的。”

他嗓音一顿,忽而变得更柔和:“总之,不要害怕,想念和戒断都是正常的,但又不代表我们不会再见了。”

黎星灼怔忡地回过头,望向悯希的侧脸。

悯希不知何时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搭在上面,枕着微微侧过了头,是一种吹着夜风和人压马路的闲散姿态,长而卷的睫毛让人移不开眼。

遮在他头上,庇护着他的伞沿上,不断凝聚成硕大的雨水,掉在地面上。

“滴答、”

“滴答、”

黎星灼听见自己即将落幕的青涩时代,第三次为同一个人震动。

地如山倒,轰隆震颤雷鸣。

“咔哒。”

正昏昏欲睡的悯希,一下睁开要闭不闭的眼皮,抬头一看,就见黎星灼将雨伞搁置在地上,自己则一头冲进雨里,连跑好几步站到了一棵树前。

悯希眼瞳放大,像在看一个疯子,他完全不能理解黎星灼的所作所为,连忙握起有些湿滑的伞柄,站起来匆匆追了过去:“你在干嘛!”

黎星灼一手撑树,一手握拳压着自己的胸口,砰砰声大到淹没了整个世界,他喃喃道:“我可能真的得心脏病了。”

血液回流不到位,心脏闷得要发疯,他脸色白如恶鬼,不仅白,还疯疯癫癫的。

悯希慌得六神无主,和他一起把手放在他的胸口处:“那你现在是发作了?很难受吗,怎么办、怎么办……你等等我,我进去拿手机,给你叫救护车。”

悯希转身欲走,满脑袋只想着打120,觉得自己安慰水平也太灾难了,居然能把人说发病,他径直往前走,走出没半米,身后男人猛然抓住他。

悯希一个踉跄转过身,额头撞上黎星灼的胸膛,他晕头转向抬起眼皮,只见一滴雨水砸进黎星灼的眼里,晃荡起一点涟漪。

黎星灼轻咬牙,放轻声音道:“我会变得更好的。”

“我会变成更好的人,回来找你。”

男人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表情却诚挚坚定,握着悯希的手腕,如若在对天发誓。

二十岁左右的人还是太年轻,一腔热血和反骨,不想被喜欢的人看轻……黎星灼将悯希两只微凉的手握在一起,低声道:“悯希,你是我的初恋。”

谁说单方面的不是初恋。

他会变得更好,等到足够一手撑天,能单独匹敌悯希身边那些苍蝇的时候,再回来。

黎星灼咬紧牙关,在悯希怔愣得还没回神的时候,低头用力往他掌心里落下一吻,转身在雨中跑走了。

山水一程。

那晚悯希不知道怎么回去的,虽然黎星灼一直有给他好好护伞,但总是一会乍乍惊惊地跑去这,一会乍乍惊惊地跑去那,悯希跟着他青春疼痛地跑来跑去,难免会沾上一点雨。

晚上,悯希喝了姜汤,打着喷嚏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星移,月转,黑幕变白天,初阳升起的时候,名门少爷圈里传来爆炸的消息。

黎星灼出国了。

这一则新闻在这帮无所事事的少爷们中,炸开了不小的波澜。

没有人能想到看起来和自己是同类的黎星灼,会跑去出国镀金,他们啼笑皆非,很是开了一场茶话会一通调侃,但也仅此而已,波澜很快就散了。

他们尚且还在最气盛的年纪,有丰盈的年岁去经历物是人非……往后这种意想不到的事,他们还会经历很多,谁也不会当回事。

一场暴雨过去,热烈的夏季终于到来。

……

悯希是被热醒的。

没想到一夜过去,气温变化这么快,他呵着热气吹了十几分钟空调才活过来,刚走下楼准备吃饭,管家突然走到了他面前:“这是您的手机。”

悯希盯着那台手机愣了半秒,才想起来接过道谢。

昨晚他想和黎星灼解释自己不是不回消息,而是手机那天进水坏了,被送去维修,不在自己手里所以回不了,结果黎星灼没让他把话说完。

悯希拿着手机走到沙发坐下,眉梢轻凝。

那天陆以珺想直接给他换一部新手机的,但悯希不知为何,就是想要这台手机,陆以珺磨不过他,才把手机送去维修。

修理过的手机崭新如初。

悯希心中却满是疑窦,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这台手机呢,里面难道有什么东西不成?

他狐疑地划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