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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逃跑实录 喻狸 34583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催眠(21)

晚上的便捷酒店静谧幽静, 门外铺的长毯有效弱化了脚步声,保洁推动的车轮从上面碾过,也同样悄无声息, 客人的睡眠得到充分的维护。

谢恺封穿戴整齐,斜斜坐在床边, 目光垂落在身边睡熟的男生睡颜上。

十分钟前, 谢恺封将用烫水杀过菌的盆,接满热水再端在床边, 半蹲着用热毛巾给悯希从头到脚擦过,悯希那毫无瑕疵的脸叫他擦得熏着微红, 连绒毛都纤毫毕现。

他喜欢侧躺,一只手再轻轻揪着枕头,身体蜷缩起来躺在被子里,温顺又安静的睡姿让他看起来更小了,谢恺封有时候觉得他小到,自己可以揣在大衣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

谢恺封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摩挲过悯希的脸颊,又加多两根手指,捏起上面的一点肉轻轻揉捏, 永不知满足般, 从左脸捏到右脸。

他的掌心很烫,让睡眠中的悯希感到安心和温暖, 忍不住抱住被子朝那如若暖水袋般汲汲往外熨出暖气的人身源头靠近, 揪住枕头的手,也往上挪,一把握住谢恺封的尾指。

谢恺封看着蹭上自己的整张脸,额头瞬间难耐地跳了跳。

他看向自己右手虎口摩擦出的擦伤, 身体发出警告,不能再继续了。

他忍耐住心头狂躁的情绪,别过眼去。

悯希是充满无限未知的盲盒,他散发出来的吸引力永无止境,谢恺封被他施舍地赏赐了一次,食髓知味,后半生就此毁了。

因为悯希,他以后再也看不上别人,他只能对悯希着迷,闻到一点味道,都要发狂。

明明看起来这么脆弱,怎么会让自己这样?

谢恺封眼中少见的露出一些迷惘,重新挪动视线,放在自己的掌心上。

那张脸在手里有规律地呼吸,睫毛很长,谢恺封袖口的衣物纤维,因为他贴得太紧,甚至沾上了他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淡香。

好喜欢,谢恺封用拇指轻碰手里的脸,压低声音道:“你想毁掉我。”

“你想逼我这辈子都喜欢你,是吗。”

谢恺封俯下身子,再次亲吻悯希的额头。

很浅的一个吻,没持续太久。

睡梦中的悯希感到有异物在自己脸上,一巴掌拍了过去,在谢恺封脸上留下鲜红的巴掌印。

谢恺封微偏过脸去,顿了一秒,淡笑一声。

打都打不疼,这么弱小的人,一旦脱离自己的庇护和视线,一定会被其他别有用心的狗欺负。

没有人能忍住在悯希面前不犯错。

就像他,已经犯下了一个难以宽恕的错误。

还是无法挽回的,谢恺封心想。

灯光稀少,谢恺封一只手托着悯希的脸,另一只手在黑暗中伸过去,拿起了悯希脑袋旁边的手机。

点开,主屏幕上有几十条消息,因为本人设置,内容是私密的,看不到,再一往上划,就显示出了密码锁。

谢恺封没有试,他微微倾身,整个人没入黑暗里,又拿起自己的手机,面容解锁。

屏幕亮起瞬间,展开他之前没关闭的界面,神秘的深蓝色顿时笼罩住了他的眉眼——

【欢迎回来,封。】

【监测权限开启中,时长:156个小时36分27秒……】

【是否侵入接管目标人的手机数据?】

【Yes】

淡蓝色转换成灰白色。

【沈青琢:我在你发的位置门口,但没见到你。】

【“沈青琢”未接来电20个】

【沈青琢:我很担心。】

【确认选择全部删除?】

【Yes】

【删除中……删除成功。】

谢恺封放下手机,将手机轻抵在下颌上,沉沉地望向床上睡得一无所知的悯希。

他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三。

抢别人的未婚妻,手段顽劣,并且不知悔改,不觉得自己有错。

谢恺封不认为沈青琢能保护好悯希,只有他可以,只有他。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悯希和沈青琢亲热,而他自小在母亲那里学会的招数,就是靠抢,任何想要的,抢到头破血流都要抢过来。

悯希可以将他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所有的求助和撒娇都对着自己使。

不会有人知道他霸占沈青琢位置的事……

他会永远瞒住,将这秘密带进坟墓里,瞒一辈子。

……

夜幕初上,集合点的晚间负重跑训练刚刚结束。

黎星灼是第一个跑完的,他连水都没喝,跑完就蹲在一棵树下面拿着手机咬牙切齿。

他看到学校论坛上,有大量悯希的新帖子出现,每一张照片身边都跟着一个谢宥。

他浑浑噩噩的,每张照片都看了一遍,这么自虐完一通,他把脑袋埋进胳膊里,任由眼泪把身上的迷彩服打湿。

好难过。

认识一个悯希,把他泪腺都弄敏感了。

不,不是因为悯希,他的眼睛就是这么天生敏感。

他也不是因为悯希哭,是因为眼睛进了沙子,沙子太大颗,把他眼睛磨得疼。

太疼了,所以哭一下。

迷彩服是举办组统一制作下发的训练服,透风效果好,黎星灼眼泪浸透太多,全从网格里钻进去,再顺着手部凸起的骨头往地上流。

黎星灼埋了一会,顶着乱糟糟的哭脸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把悯希拖进黑名单,但当屏幕上真正出现确认删除的字眼时,他又猛一咬牙,使劲关闭了手机。

他噌地站起来,往树后面的幽谧小路走去,不知从哪打来的光照在他脸上,描绘出了他极富少年气的五官,还有和刚刚完全不同的表情。

方才好像还是一个在黑暗中迷茫失落的狼崽子,此刻又似重新找到了能安慰自己的借口,眼睛亮晶晶的,他要去找悯希,听听悯希怎么说,他不是还没听过悯希解释吗?

他还是舍不得放弃悯希。

他不相信悯希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就算,就算悯希真的是。

那为什么不能踏第三条呢……

集合点的探照灯三百六十度环绕,当灯照向北方时,后面的墙上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黎星灼轻松扒住墙,翻了出去。

悯希是晚上七点多醒的,醒来沈青琢已经不在了,留在桌上的是一个摆盘精致的饭盒,荤素搭配,还有洗干净的果蔬,色香味俱全。

悯希不太有胃口,他打开手机,发现黎星灼给自己发来了几百条消息,划都划不到顶。

总算想起自己的人生里还有一个老爱哭的小狗。

悯希一路往下滑,因为刚睡醒有些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他看着黎星灼发来的那些小心翼翼斟酌措辞问自己能不能来看看他的短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黎星灼,都这么忙了,干嘛还非得来见他啊。

一个太子爷,被人这么忽略,不应该暴跳如雷,想尽办法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悯希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心虚。

黎星灼是第一个把他当朋友的人,自己却总是冷落他,哪怕有千百种不得已的理由,也确实伤害到了黎星灼。

伤害是难以泯灭的,生成了就永远存在。

悯希抿唇,关掉手机。

他翻身从床上起来,穿上外套,本来想去医院检查一下的计划暂且搁置。

他打算先打个预约车去黎星灼说的集合点看一看黎星灼。

那几百条短信里,黎星灼说了自己未来半个月都要在集合点待着的情况,幸亏国际赛事在国内举办,他想去看黎星灼,不用专门坐趟长途飞机。

他可以和黎星灼聊聊天,为他加油打气,当他真的开始比赛的那一天,全程看他实时直播,以此来补偿黎星灼,证明自己心里还是有他这个朋友的。

因为黎星灼,悯希没有太去回想晕过去之前的种种,他想沈青琢提前走了,可能也是为了避免尴尬。

悯希没敢看床边密密麻麻的包装袋,穿好鞋子飞快走出门。

刚上电梯,谢宥发来消息。

【现在在做什么】

悯希揉了下有些缺水的眼睛,随便回了两句。

【刚睡醒】

【准备去这里】

他把黎星灼发来的位置,转发给谢宥,那边沉寂良久,当悯希到达一楼后,发来一条。

【我送你去】

其实悯希现在也不太想见谢宥,但谢宥非要来提供坐骑,悯希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回了好,见谢宥说过来要二十分钟,就找了棵树蹲在下面等。

树下面有很多散落的纤细树枝,悯希等了一会,等无聊了,捡着那些树枝在地面堆叠,他用掰开的短树枝堆成一个圆脑袋,又拿剩下树枝在脑袋下面堆身体,堆得歪七扭八的,很难看出人样,悯希却很满意,还用绿叶子往人脑袋上一戳,当作头发。

大功告成的同时,一辆车停在路边,谢宥到了。

谢宥从主驾驶上推门下来,一垂眼,看见了悯希脚边的不明物。

看不出是什么,但很滑稽。

悯希感觉好笑,弯着眼睛把自己弄的树枝小人拍了下来。

“那是什么?”谢宥问。

悯希懒洋洋抬眼瞥了他一眼,说:“我堆的树枝小人,没看出来吗?”

谢宥:“……”

他以为堆的是只苍蝇。

谢宥没说话,悯希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车那边走。

开门,上副驾驶。

系安全带时,悯希用余光看到谢宥身上穿着一件比较正式的衣服,一顿,心中升起诧异。他知道谢宥最近经常被谢长山带着去参加各种晚宴,也就是说,谢宥可能刚刚在参与一场能拉拢人脉的重要场合,在收到他消息后立刻来了,没有丝毫犹豫。

悯希垂下眼,压下心中又感觉谢宥不正常的念头,翻出相册看刚才拍到的照片。

看着那树枝小人,悯希才又勾起唇角。

他按住分享键,给黎星灼发了过去。

想了想,又分享给沈青琢,最后还发给了室友曲庄,让大家都来欣赏一下他堆的树枝人。

谢宥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他呼吸微重,眼睛蒙上一层黑沉沉的阴影。

悯希是故意的吗。

能发给黎星灼,能发给沈青琢,甚至能发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独独不发给他。

自己就在他身边,他也没想过拿过来让自己看一眼。

他就这么不重要,连一张照片都不配有?

他们在交往,悯希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这样无视他,这样区别对待他。

戾气在胸腔里翻腾,谢宥一双黑目映在后视镜里,变得阴柔可怖,突然旁边的人疑惑地朝他看来了一眼:“怎么还不开车?”

满腔情绪瞬间被盖回了底部,谢宥曲了曲发抖的手指,握上方向盘。

黎星灼所在的集合点位于郊外,很偏僻,一辆车也打不上。

他傻站在路边许久,差点想徒步走回去时,悯希发来了消息,说在来找他的路上。

如若有云朵飘到脚下,身子轻飘飘的,黎星灼泡在欣喜若狂的潮水里荡了半小时。

耳边传来刹车声。

黎星灼急匆匆抬起眼,就见悯希打开车门下来了,他矜持地疾步走过去。

忽然,看见主驾驶的车门也被打开了。

司机下来干嘛?

几秒过去,黎星灼脸色瞬间变苍白,“……靠。”

怎么是谢宥?

黎星灼真要碎了。

他费尽心思想去见悯希,悯希却带着这个不值钱的小三来一起见他?

他肺都要气得炸了!

他以为悯希是单纯来看自己,原来别有目的?

如果现在没有旁人,黎星灼或许会哆哆嗦嗦跑回到寝室里,熄了灯,再一点点拾取缝补自己破成一瓣一瓣的心脏。

但此刻有谢宥,他不得不强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强自镇定道:“悯希,你带着他一起来找我,是想说服我吗?”

悯希正朝黎星灼这边走,嘴角的笑容尚未勾起来,就因为他这句话而猛然顿住,一声疑惑的“嗯?”还没发出来。

黎星灼咬着牙道:“可以。”

“只要你能说一句让我开心的话……”他就可以当那天听到的事没发生过,不告诉沈青琢,让沈青琢一辈子不知情下去。

悯希:“啊?”

迷茫的尾音刚落下,手腕被一只手圈住。

黎星灼将他一把拉了过去。

然后硬邦邦出声道:“好,我开心了,我们走吧。”

悯希:?——

作者有话说:希:我干甚了-

谢谢宝们最近的投雷和灌溉,啾啾!

第22章 催眠(22)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 还挂着“Wele”的牌子。

沈青琢已经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待了六七个小时。

前面是在雨水中飞驰而过的无数车辆,沈青琢眉眼黑沉, 继续拨打着不知道第几通电话。

各种念头在他平静的外皮下翻腾,几乎是波涛汹涌:悯希究竟去哪了?

明明让自己去接他的人就是悯希, 当时在电话里那么着急, 怎么真到了,却到处找不到人, 也不接他电话。

是在作弄他吗?

还是……依旧和谢宥在一起?忙到忘记了他?

……

悯希不知道黎星灼在说什么,听也听不懂, 但他记得自己是来看黎星灼的,他也知道,黎星灼喜欢什么。

黎星灼有喜欢抱人的怪癖。

悯希这次来得急,也没带什么礼物,只能走上前去,轻轻抱了下黎星灼的胳膊、腰肢,让他消气,别说胡话了。

黎星灼在悯希靠过来的一瞬瞳孔就收缩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呼吸却明显变沉。

悯希抱完, 松开了他,又偏头看了旁边的谢宥一眼。

谢宥之前说, 不介意自己当着他的面和别人暧昧。

原本悯希只是以为他说说而已, 谁知道他在看到自己抱黎星灼时,竟然丝毫不阻止,反而默默无闻站在另一边,不吵也不闹。

真是让悯希惊讶到不能再惊讶了。

悯希更加确定, 谢宥当时录音只是脑子抽风,根本对自己没感觉。

他现在也用不上谢宥了,便抬头道:“你回去吧,我进去和黎星灼玩一晚。”

男人一动不动,悯希对上他忍得有点发红的眼睛,疑惑地催促:“走呀。”

谢宥走了。

看着谢宥冷凝的背影,黎星灼有些飘飘然:“悯希……你真的要陪我一晚?”

“嗯,有可以让我睡的地方吗?”

“当然有。”

到时候让悯希睡自己的床就行了。

晚上查得严,黎星灼用衣服把悯希裹住托举到墙上,自己再翻到另一边,又把悯希抱了下来,然后带到自己的寝室里。

寝室里有一透明柜子,里面从上到下,摆着不同牌子的饮料,这是黎星灼的特权。

他从上面梭巡过,猜想着悯希有可能会喜欢的口味,最后拿下来一瓶杏仁露。

黎星灼把杏仁露放在烫水里浸泡过,再拿起来,用毛巾擦干上面的水,万无一失了才拿给悯希。

悯希双手接过来,十指不小心和黎星灼触碰了一下,轻微摩挲,黎星灼便垂下眼,忍不住说出一句:“你的手好小。”

杏仁露的盖子被黎星灼拧开了,悯希抬头喝了一口,等咽下去了,才用手背擦着嘴角应了一声:“嗯,可能是骨架小,其实我喜欢大一点。”

可黎星灼觉得这样就刚刚好。

悯希虽然手小,但是腿很长,整体比例惊人,可惜他不爱穿暴露太多皮肤的衣服,通常穿的都是老老实实包裹到尾部的长衣长裤,可尽管如此,那细白的手腕和脚踝,也能让人在惋惜痛恨之余足够感到慰藉了。

黎星灼闭了闭眼,突然听到悯希把杏仁露放在了桌上,犹豫着说道:“对不起。”

他睁开眼,对上悯希漂亮惑人的双眼,低低“嗯?”了一声。

悯希道:“那天心情不太好,对你说话很不客气。”

他对自己的错误向来坦然承认,错了就是错了,没错就是没错,悯希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黎星灼怔了怔,猝然低头握住了那一瓶杏仁露,盯着那窝着一滴乳白的瓶口,他声音沙哑道:“没什么,我没放在心上,你也……”

不用道歉,因为我在梦里对你也很不客气。

后半句黎星灼没说出来,他捂了下眼睛,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的床是那张,今晚你先睡那里吧。”

悯希点头:“好。”

他朝床那边走,犹豫了下,脱下鞋子躺上去。

悯希有点洁癖,但黎星灼的床单在刚进来的第一晚就被他亲自手搓过,很干净,也没有难闻的异味,于是他也能坦然地在上面放松下来。

黎星灼给自己铺好地铺躺上去,余光忍不住往那边瞄。

只见悯希身上盖着自己的被子,因为太薄,腰身被掐出鲜明的一条线,被子在他身上陷下去,凹的凹,凸的凸,每一处细节都能透露出下面是哪个部位,无处掩藏。

黎星灼骤然转过头去,看向另一边的墙壁。

……不太妙。离太近了。

不知道自己晚上睡觉会不会说梦话,如果会,那悯希就会听见自己梦里的内容。

大概会气得掰断他的兄弟。

黎星灼实在忍不住了,打算去洗个澡,进去之前,他怕悯希无聊,拿了一个没拆封的积木给他玩。

悯希刚收到沈青琢的信息,说他出差了,回来会给自己带礼物。

看见积木,他没来得及回信息,只顾得上站起来把手机放到了支架上,打算专心致志玩积木。

悯希玩这种东西很容易入迷。

很快,他拼积木就拼得上了头。

十分钟过去。

忽然,在某一瞬,他突然感觉到了背后有某种兽类的窥视,悯希浑身汗毛竖起,扭过头去,只见桌上的手机不知何时竟然接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屏幕上方沈青琢的脸无比清晰和熟悉,正笑意深深地望着他。

视频?

沈青琢?

不是……什么时候接通的?他根本没碰手机啊?

悯希盯着屏幕上的男人,眼珠颤动,他站了起来,朝桌子那边走了过去,拿起手机。

当对上屏幕里的人的目光时,悯希感到了很浓重的不适:“沈青琢,我怎么接通的你的视频?我刚刚都没碰手机。”

总不能是手机自己接通的吧?

谢恺封那边很昏暗,正坐在一个椅子上,旁边是落地窗。

面对悯希的质问,他脸上显得一派轻松:“我很早就打过来了,在你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的时候,可能是你不小心碰到了,你顾着去玩,没看到。”

悯希脸色狐疑:“是这样吗?”

谢恺封笑道:“嗯。”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刚才悯希确实急着去拼积木。

悯希回想了一阵,没想到具体的细节,干脆没再想,他拿着手机转过身,猛地扑到床上,用手捂住嘴巴。

他动作突然,本来以为他还要再问的谢恺封没太想到,微挑眉,刚要出声让他小心一点,就见悯希的手从嘴唇上弹开,飞快对着他“啵”了一下,朝他这里飞来一个吻。

悯希甜甜道:“沈青琢。”

身体交/融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最快能熟悉彼此的方式之一,悯希感觉自己现在面对沈青琢,一点都不尴尬和陌生了,甚至,现在看到他,还有一种倾诉欲,想告诉他自己来集合点玩的事。

但在说这些东西之前,悯希觉得自己应该先关心一下沈青琢:“出差辛苦吗?”

“还好。”谢恺封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面对镜头笑着,摁在两边扶手上的手背却青筋交错,绷得快要炸开,表面还是人模人样。

“你都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哦。”

“今天很开心?”

“嗯,算不上开心,但还可以……”

笨蛋把刚才的不安情绪全忘了,此刻抱着手机和他聊天,不时就发出撒娇般的哼哼声。心怀鬼胎的悯希很乖巧,问什么就答什么。

谢恺封就这样笑着看他装模作样,装了没多久,悯希总算累了,翘起眼睛看向镜头:“沈青琢,你说出差回来以后给我买百达斐丽的手表是真的吗?”

谢恺封没忍住笑了一声。

悯希有点脸热,但表情不变。

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对钱这种东西其实需求不大,也没太大的概念,有也行,没有也行,直到后来悯婉生病,他到处筹不到钱,一天天过去就生成了渴望。

虽然称不上病态,但喜欢还是喜欢的,尤其是别人要送他贵重礼物的时候,他还会有点小雀跃。

然而,谢恺封没有说话。

悯希等了半分钟,表情有些端不住了,他渐渐蹙起眉,问道:“你不会是说着玩,骗我的吧?”

悯希也不是真那么喜欢那块表,沈青琢不说的话,他根本不会嚷着让沈青琢去买,可是沈青琢自己说要买的。

答应了又不买,那就有点过分了。

悯希不喜欢别人骗自己,最后一次问道:“你真骗我?”

那边还是没说话,谢恺封好整以暇地勾着唇角,似乎是想看他会不会有更有意思的反应。

悯希下一秒就烦了:“行,我也不是很想要,我困了,不想聊了,就这样吧。”

谢恺封低笑。

“你笑什么?你以为你笑起来很好看吗?一点也不好看,很丑,很难看,像一条狗。”

“嗯?”

“没听清吗?我说……”

手机被放在被子上,背后靠着墙壁,致使从高处俯视看来的悯希,下颚很细,脖子纤长,微张的红唇分开着一条邀人进去品尝的距离,一双眼睛眼睑薄白,如若上帝制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器官,分明看起来易碎又透着媚感,此刻睥睨看过来的视线却高傲无双,配合着张合的嘴唇,吐露出四个字——

“……你像条狗。”

谢恺封骤然断了呼吸,伸手用力摁向屏幕上的悯希的脸,用力之深,仿佛是想穿透屏幕,亲自碾压过悯希的嘴唇。

可惜屏幕里的人已经不再给他看自己的机会,谢恺封看到悯希手指抬了起来。

他本能想张口说什么,悯希却在此之前,“叮”一声,绝情地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映出一张隐忍过度的脸,半分钟过去,谢恺封还像个白痴一样坐在椅子上,伸着手,维持着想要挽留住什么的姿势。

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真像个蠢货。

谢恺封怪异地笑了声,又收回手,想起了刚才悯希所在的地方,很陌生,谢恺封确认自己没见过。

谢恺封闭上眼睛,向后重重靠上椅背,良久,暴躁地将手边的手机砸到地上。

不是没有出差过,不是没有长时间离开潭市,可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焦躁难忍,烦闷不安过。

迷信是傻瓜才会有的做法,但谢恺封此刻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果再放任悯希自己一个人待在潭市,那回去以后,悯希也将不再会是他的。

他不该离开悯希这么长时间。

毕竟他上位的手段也这么不堪,谁能确定,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复刻他的来时路?

谢恺封任由额角跳了许久,低头,重新捡起手机,用着和他脸色完全不符的温柔语气编辑着信息发过去。

【宝宝,我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回去就给你买。】

秦艾草今晚在别的寝室玩,很晚才回来,悯希已经睡了,留着一截后背。

黎星灼提前给他发消息说了自己会带人回来,他也没惊讶,又困得不行,直接倒头就睡。

黎星灼也在地铺上睡得很熟。

他今晚又不负众望地做梦了,梦里,悯希主动坐在他的大腿上,把他亲得成了一根棒槌,可临到关头,他突然变成了一条只有半厘米长的金针菇,悯希失望地看着自己,他急得满头是汗,到处找自己的棒槌。

怎么也找不到,胸腔直升起一团怒火,黎星灼猛然睁开了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黎星灼愤怒地看到了床边的秦艾草,“是不是你拿了我的棒槌?”

秦艾草一脸懵:“什么棒槌?我没拿啊……哎呀,先别管什么棒槌了,哨声响了,通知我们现在开始资格赛,赶紧穿上衣服准备去赛场!”

资格赛?

被怒火焚身的黎星灼忽然被这三个字弄清醒了,他坐起身,果然听见寝室里的喇叭正在不停发出,让他们现在穿好衣服根据走廊的路标指引去赛场集合的声音。

赛事分为预选赛和正赛,不是所有人都有比赛的资格,草包去赛场只会增加没用的消耗,为了避免这种浪费现象,举办组很早就说明,资格赛会不定期举行。

但没人想到会这么晚,这才凌晨三点!

黎星灼将头发往后扫了下,啧了一声,随手捞起迷彩服外套,跟在衣着辣眼睛的秦艾草身后往门外走。

出门没多久,他又返回来,拿出抽屉里的隔音耳塞,给悯希轻轻戴上。

……

特殊技术生成的沙漠赛场。

风声嚎啕,贫瘠又滚烫的沙漠几乎有万顷之大,沙子松软,人踩在上面,脚会立刻陷进去十几厘米深,太广大了,仿佛这片土地没有孕育过任何生命。

此刻,某处帐篷里,黎星灼曲着右腿,迅速取走水壶上面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预选赛开始得十分突然,当最后一名参赛者到达现场时,周边的情景便霎时变了,黎星灼当时只感觉一阵眩晕,再一睁开眼,和他站在一起的其他人就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就是这个沙漠赛场。

从国际赛事中胜出的人有绝大部分都会被邀请去军区任职,黎星灼前两年对那里还算憧憬,也看过几场前几年的赛事。

这举办组很变态,别说正赛,就是预选赛都设计得极为恐怖,比如去年,预选赛的赛场就设在虚拟的哀牢山上,比赛时间一共七天,参赛者有三百多人,比赛开始后各自隐秘在不同处打算苟一苟。

谁想举办组一点物资都不提供,还隔段时间放几条毒蛇出没,他们风餐露宿,被逼到啃树皮,吃菌菇,甚至饿到想吃同样身为人类的其他参赛者。

去年的障碍物是毒蛇,今年不知道又是什么……

黎星灼匆匆在起始点喝完水,吃完压缩饼干,便拿起桌上的刀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这次预选赛时间只有一天,参赛者身上有感应装置,用刀刺中正确部位,则会将对方淘汰,淘汰的人最多的人,则是这场预选赛的冠军。

黎星灼不打算浪费时间,他走出帐篷,将自己暴露在外面,一路捏着刀往前走。

没走几步,黎星灼侧过耳朵,突然听见了一声娇媚的呼唤声。

他瞬间侧过头去,只见前面一个土坑旁边,一个瘦弱的男生正捏着刀,哭唧唧地趴在另一个壮汉身上,风情万种。

黎星灼脸上露出嫌弃:“靠……”

这种比赛的确会有靠其他手段积分的人,而有些就是来玩玩的人,还真会被他们哄了去。

此刻黎星灼就看见那壮汉听了那男生几句话,起了恻隐之心,缓缓松开刀,露出了自己身上的感应沙袋。

好恶心。

黎星灼是真感觉恶心了。

黎家家教严格,和黎星灼一起长大的那帮太子爷其实家里管得都挺严,但长成人后,却分成了两个极端。

一种是万花丛中过,情人一个嫌不够,两个嫌太少,十个觉得还可以,一百个更爽,多多益善的贱货。

另一种,就是黎星灼这种,只能接受自己身心贞洁,对感情从一而终的。

黎星灼捏紧刀,看着那男生干脆地淘汰了那壮汉,转过头来,望向了自己,眼珠子顿时提溜一转。

如果这人对他用那种手段……他真的会踹死对方。

黎星灼忍着胃里的翻腾,等男生走过来,不等他说一个字,立刻敏捷地拔出刀,刺中男生的感应沙袋。

“叮——很抱歉地通知你,你已淘汰,请迅速摘掉眼镜,离开赛场。”

听到耳机里的无情声音,男生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黎星灼,似乎不敢相信真有人对自己这么狠心。

黎星灼根本没看他,他把人淘汰了,就捏紧刀找到一个隐蔽的桩子后面躲了起来,抬头看向天空中央的大荧幕。

荧屏是透明的,大约有一张床那么大,嵌在空中。

举办组的摄像头忠实记录着观众区。

黎星灼看到巨大的环形观众席上,有许多参赛者的家属在拉横幅,有红色的、蓝色的、橙色的,花里胡哨地围绕了好几层。

黎星灼垂了下眼,不准备再看。

黎父和黎母是放养式,只管他参与,不管他成绩,而且二老养生,这个点肯定睡了。

他捏紧手里的刀,正欲从柱子后面出去,找人对打,就听到上方荧幕里传来声音——

“黎星灼是谁啊?”

“没听过,估计前五十都进不去。”

“是不是个小白脸啊,攀上漂亮少爷了,谁认识黎星灼,等会出来的时候给我指一下,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好命。”

黎星灼瞳孔微缩,抬起头来,只见荧幕不知何时将摄像头转了过去。

此刻观众席里进来了一排训练有素的男人,他们占据了最高排,哗一下拉开了手中的横幅——

【黎星灼加油^o^】

【星灼星灼,气势磅礴(我脑细胞都快死掉了才想出来押韵的后半句,不夺冠掐死你)】

【预祝黎星灼荣膺桂冠】

一条条极其亮眼的横幅下方一排的座位上,悯希坐在那里,弯着身,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眼睛也没睁,脑袋点来点去。

两排蝶翼般的睫毛也在颤动。

预选赛开始的时间对比赛成员是保密的,但早早就通知了家属。

举办组很鸡贼,来的家属要买票,做横幅也可以,但特别贵,制造一条都要不少钱,而悯希连做三条,手笔奢侈得令人咂舌。

所以这三条横幅几乎一展开,就吸引了馆内许多人的注意。

众人羡慕嫉妒恨,恨得牙都痒了。

一点汗从额头往下流,流到黎星灼一眨不眨的眼睛里面,立刻辛辣得泛起红血丝,黎星灼只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盯着屏幕。

举办组负责现场直播的工作人员似乎有私心,在别人那里一照即过,可轮到悯希时,镜头却长久地定在那里。

拍过他的脸,又拍他的嘴,拍那红唇如何张张合合,令见者不由产生怀疑,上帝捏造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之时,究竟有没有别有用途?

拍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黎星灼依旧不满意,拍悯希的这五分钟里,黎星灼在内心掐死了八百遍制造大荧幕的人,举办组敛遍世界遍地的钱,钱多到提出现金能砸死一个人,就不能弄点质量好点的屏幕吗?

拍得这么模糊,这么垃圾,谁能看得清楚?

黎星灼气得脸色很差……但是,有点糟糕。

黎星灼感觉这辈子都要离不开悯希了。

悯希是真的很困,凌晨集结哨声响起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不想睁眼,等秦艾草和黎星灼都走了,他才十分不情愿地起来。

他耗尽心思给黎星灼弄了横幅,又弄来了人,现在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

他闭着眼睛,想着自己就眯一会,谁想一眯就眯了四五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里,沙漠赛场的局势风云变幻。

黎星灼如若打了兴奋剂,原本就天赋超群的男人,身手更利落,手段更残暴,赛场上被他找到的人,全都在他手里过不了两招,迅速就被刺中沙袋淘汰。

他稳稳居于淘汰榜第一,与第二名断层。

这个数据维持了大约一两小时,赛场出现了变故。

只见不少参赛者路过一棵枯树时,被藏在暗中的装置喷了点紫色液体,忽然不同程度地发狂,陷入幻境,最后自己扯下了眼镜被淘汰。

这精彩程度让不少家属都看得津津有味,可下一刻,举办组在的小房间里,突然传来了某位工作人员的惊呼:“刚才有人不小心踩掉插头,赛场的入口被打开了,虽然我很快就插上了,但不知道有没有参赛选手从里面出来。”

“该死,真的有!查查那刚从入口出来的人是谁?”

“是黎星灼,他刚中了迷幻液!!!”

悯希正睡得昏昏沉沉,突然被人摇醒。

他蹙眉睁开眼,只见身边是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年轻男子,对方神色焦虑,不时抬头看向前面,嘴里跟他说着比赛的突发情况。

悯希迷茫地听了一会,还没说话,身边突然出现一股巨力,将他扑倒按在了地上。

因为被一只手垫着后脑勺,悯希没感觉到痛,缓过视线颠晃后,他看到了压在自己上方的,那张熟悉的脸:“黎星灼?你不是在比赛吗?比赛结……”

唇肉突然被重重吻了一下。

悯希脸色马上变了:“你干嘛!”

“奶,奶,”悯希听见他嘴里,含糊地咕噜出几个字,“我想要奶……”

这人在念叨什么呢?

悯希听不清,正想凑近一点听,一只手突然从衣角下方探入,用力搓揉了下他那里。

并不算饱满又很少被碰过的地方被这么一对待,弄得悯希一个激灵。

他瞪大眼睛看向黎星灼。

不会吧,黎星灼难道是想……

他立刻抬起了手。

悯希用手心挡住自己,但他的反抗是如此细微,毫无作用。

野兽真正饿极,锤烂木头、撬开铁皮也要吃到藏在里面的肉,而此刻阻碍他道路的只是一条脆弱的手,这如何能称为障碍?

黎星灼嘬过悯希的眼皮,又吸了口那翘起的鼻尖,最后一路在瓷白皮肤上游走,扯开衣服,让一侧粉粒从稚嫩的雪肤上弹出来,再俯下面庞,一口含住、嘬吸。

悯希猝不及防,瞬间蹬直了脚:“啊啊……啊哈……”

黎星灼根本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压着他的手,用急风骤雨的猴急势头不停吸。

悯希差点被吸死了,捶了黎星灼两下,哑声叫骂:“里面没东西,别吸了,有病吗!”

观众席突然发生如此的变故,举办组的人都慌了神,幸亏还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立刻有人拿出了迷幻液的解药。

两人跑上来押住黎星灼,另一人拿着解药,对着黎星灼就是一顿喷。

将近十毫升的水喷在脸上,如同一盏明亮的灯,驱散了海面上的大雾,黎星灼一下清醒了。

吸食的动作一顿。

黎星灼慢慢直起上半身来。

他的瞳孔先是向左偏,再是向右偏,最后才往下移,落在下方的土地上。

然后,黎星灼眼睛就红了。

他看到了悯希。

明明该在场外的悯希,现在正被自己压在身下,艰难抬头望着他,咬唇道:“黎星灼,清醒一点!嗯?你眼睛焦距恢复了,现在正常了?”

那张映在眼中的、自己朝思暮想的脸,此时含满了湿意,而再下面一点,异常红亮的地方在晦暗的灯光下鲜明得过分,一眼就能看到。

黎星灼呼吸乱着往四处看了看,因为没摘眼镜,他眼中看到的还是非常熟悉的沙漠模拟赛场,周围呼啸的风声,让自己身下这一幕显得特别像电影里的恐怖镜头。

不是视觉效果上有多恐怖,而是心理上的,倘若不是在沙漠赛场,黎星灼看到这种样子的悯希,只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将无法反抗的悯希抱在怀里,不准他穿那些烂大街的衣服,必须让他光溜溜的,或者半露不露的,靠在自己身上接受自己不可见人的幻想……这种梦,他已经梦到过无数次了。

但不是,他记得自己还在比赛。

所以……

黎星灼手指抖了抖,重新看回去,在那张脸上摸了两下。

热的。

是真人。

所以悯希这样……是他做的?

他都做了什么?

黎星灼一下翻身,跪坐到另一边,待好不容易稳住,他流脓的膝盖更加疼了,但黎星灼恍若未觉,立刻抬眼望向悯希。

悯希一只手撑在地上,慢吞吞坐直了起来,用手背抹去脸颊的土,抹干净了,才抬起手去拉掉下去的外套。

就这么一个动作,让黎星灼眼皮瞬间变得通红,惶惶不安到了极点。

真是活生生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可他无意识咂摸了一下嘴唇,口腔里似乎还能品味到一股甜味,这残留不去的味道,昭示着他的身份其实是加害者。

但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根本不想对悯希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

他不想的,他没有意识!

他刚刚还在赛场上走着,不知道怎么一眨眼就碰见了悯希……

黎星灼后背僵直,呼吸声抖得不成样子,听起来像是在哭,脑子一头雾水,他被当前状况弄害怕了。

在这一群参赛者中,黎星灼的外貌出众,撇去他的实力,其实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如果这场国际赛事开一个外貌投票通道,黎星灼的票数会一骑绝尘。

当然,前提是悯希不加入。

黎星灼双手撑在地上,跪坐着,压下因为尝到那股味道心里升起的激荡,用一种极其不安的眼神看着悯希。

一只手想要抬起来去碰碰悯希,到了半中途,又收了回去,怕悯希甩开他。

他就这么瘫坐着,把头抬起来,仰望着站直了的悯希。

像在仰望教堂里慈悲高大的圣父,而自己是犯下罪责等待审判的信徒,圣父正在考量他过往的种种,考虑是宽恕他的过错,继续滴下甘液哺育他,还是降下责罚,将他逐出温暖柔软的教堂。

真的要疯了……

早知道会出现这种事,昨天宁愿忍着,他也不会去见悯希。

万一悯希不理他,万一悯希从此以后和他形同陌路。

万一、万一……

无数的万一压得黎星灼喘不过气,他弓下上半身,有点受不了地呼出了一口气,突然听到旁边的悯希出声道:“冷静点。”

黎星灼立刻如获新生般看过去:“悯希。”

“我……我错了。”

他脸色似乎有点痛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是我的错,不要不理我,你可以打我,踹我,怎样都好。”

黎星灼似乎笃定了悯希会生气,会从此以后不再理自己。

谁知悯希奇怪道:“谁说要不理你了?”

黎星灼有点愣:“你不怪我?可我刚刚……”

悯希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错,举办组说这个场地到处是微型喷雾,里面灌满了从热带雨林某种剧毒植物里提取的迷幻毒液,人的皮肤一旦触碰立刻会陷入幻境里。”

黎星灼皱眉:“迷幻毒液?”

悯希道:“嗯,比赛一开始,没两个小时就有将近大半的人全军覆没,你能坚持到现在才中招,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刚才的事,是意外,是毒液控制你做下的举动,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怪到你头上,别害怕。”

悯希认为自己也相当了不起了。

他到现在还被嘬得一边扁平一边肿大,衣服破破烂烂,无数个不知道藏在何处的摄像头对着他狂拍,可他却在可能已经被集合点上百个被淘汰成员看到的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反过来安慰黎星灼,他觉得自己得到个圣父的名头都不为过。

啧……真的好痛……

悯希想伸手碰一碰自己,但周边人太多了,他没那个脸皮。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一边椅子稳了稳身形,也不知是不是被椅背顶了下肚子,悯希忽然脸色一白,捂住嘴巴,猝然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黎星灼原本还在旁边诚惶诚恐站着,跟条哈士奇似的站在悯希身后,听见这隐含痛苦的一声,立刻抬起眼问:“悯希,你怎么了?!”

……

当天,谢恺封早上八点的航班,九点半落地。

一开机,就收到一条来自宝宝的信息,信息里对方可怜兮兮的,说自己正在医院。

谢恺封没有喘息时间,上一刻在机场,下一刻人已经出现在医院。

他冷下脸时,那种风雨欲来的神情,会让人禁不住腿抖战栗,哪怕他不是对着悯希发的,悯希也有点烦。

走廊里等待检查结果的病人,纷纷避让开来,不敢接近谢恺封一步。

悯希刚抽完血出来,看见门口面无表情的男人,不满道:“你脸色这么难看干嘛?”

谢恺封低头看他,眉目稍微松了松:“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悯希抬眼:“什么意思,你觉得陪我来医院很累?不让你一下飞机就回家睡觉,来医院陪我,是不是委屈你了。”

早知道就不赶黎星灼走了。但检查这种东西,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其他不知情的人在场。

谢恺封沉默,一双黑目盯着悯希,良久,他声音带上笑意:“宝宝,你在发脾气吗?”

悯希皱眉道:“我没有。”

“好吧,实话说,不是累,是担心宝宝出事,太害怕了才脸色差,宝宝喜欢我笑,我就多笑笑?”

“还是不要了,你笑起来我也不喜欢。”

谢恺封低笑。

悯希不懂骂他有什么可笑的,冷着小脸转过头等结果。

沈青琢大约在十一点左右收到手下人说疑似看到了悯希的信息,十一点半到达医院。

他原本以为手下人是看错了,毕竟悯希早就告诉了自己他身体又出了问题,真想来医院,也会让自己这个未婚夫陪着。

但大半天没有悯希的消息,他无处可去,只好来医院看看。

沈青琢大步走过分诊台,忽的,他抬眼看到对面的走廊拐角有一对似乎格外恩爱的情侣路过。

小一点的那个正在低头看检查单,高大的那一个低头看着他,那一半肩头挤着男人,白得如同羊脂玉。

沈青琢会注意到他们,是因为右边的那人身形十分眼熟,看到的第一眼,便牵动起他的思绪。

直到下一刻,那人即将隐没在走廊时,半张侧脸露了出来,漂亮得有些非人,睫毛浓翘,眼睛里晕着湿湿的水光。

沈青琢顿时一僵。

但现在两人已经进了电梯,他再追上去也来不及了。

沈青琢勉强稳住呼吸,回头,朝一个匆匆走过来的医生问道:“刚才那两个人,是来看什么的?”

医生显然认得沈青琢,而沈青琢说的那两人他同样印象深刻,想也不想就答:“您说的那两位,他们挂的好像是产科。”

沈青琢皱起眉,按了下眉心,又问:“悯希,我是说,那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男生,谁带他来的?”

头一回见沈青琢对一个人这么刨根问底,不是说沈青琢最近刚订婚吗?听说还是个男的,对其他男生这么上心,也不怕未婚妻拈酸吃醋。

医生心中想法飞涌,嘴上却不敢耽误半分,如实回答道。

“登记人里,写的是他的未婚夫。”

第23章 催眠(23)

从医院里出来的沈青琢, 久违地应了朋友的邀约,在一家复古酒吧里买醉。

酒保在朋友的怂恿下,开了一瓶又一瓶酒, 将近三米长的桌子摆满了剩半瓶、或者干脆是空的瓶子。

舞池里群魔乱舞,灯光迷离, 每一道酒瓶碰撞的脆响、每一道猜拳摇骰的嬉笑声, 都夹杂着空气中的暧昧气息,将酒吧氛围推向峰点。

一向温和有礼的沈青琢, 此时像遭遇重创的凶兽,眉眼是迷茫而富有攻击性的:“我觉得, 我的未婚妻出轨了。”

听见这话,旁边的朋友差点一个趔趄,他拿稳手里的酒杯,讪笑道:“怎么可能?”

“你家境摆在这,脸又长得不错,谁那么傻会抛下你这个香饽饽,跑去外面偷腥。”

这是实话,谁能那么傻?

就是真忍不住,也不会在目前这个当口, 但凡是个聪明人, 都会选择在沈家蛰伏一段时间,捞够了本, 保证以后被踢出沈家也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才敢背着沈青琢在私底下风流。

没发现是最好,被发现也不亏。

那小男生是怎么想的?

这才刚订婚,婚礼都没真正办成,这就忍不住乱来, 还没藏好,被沈青琢抓住了小辫子?

沈青琢攥着一个空酒瓶,目光落在自己沾有水迹的指尖,神色沉冷,声音却温和:“这不怪他,是我事先答应他,他结婚以后也可以在外面玩。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前面才抛出一颗出/轨风波的炸弹,这会又来一个。朋友扯扯唇角,万万没想到沈青琢会如此大度,甚至能容许自己的人在外面给自己戴绿帽。

他对此做不出评价,只好顺着问:“这么快什么?”

沈青琢似是有点难受,向后仰倒,将后脑靠在皮质沙发上:“怀孕。”

清晰展露出来的喉结在滚动,沈青琢声音很闷:“他告诉我的,我相信他,他也真的去了医院,虽然我没看到检验单结果,但他这几天一直和我说,他很难受,所以他很大概率是有了。”

这下,朋友是彻底坐不住了,他像第一天才认识沈青琢一样,眼神匪夷所思。

他看向一点醉意都没上脸的男人,“青琢,我看你是真的醉得不清,你那订婚宴请了潭市所有有头有脸的名门,人都传遍了,你的未婚妻是个漂亮死了的男生。”

“男的怎么会怀孕,你逗我呢。”

沈青琢是醉了也不会表现出来的类型,但倘若有人现在去碰碰他的脸颊和额头,很容易便能发现他现在身上的体温有多灼人。

他的目光也是散的,聚焦了一秒,又四处散开,也没再回答朋友了,而是自言自语道:“我现在才想明白,他为什么会不接我电话。”

“他当时发现自己身体状况不对,很慌乱,不知道怎么办,走投无路,想起向我求助,后面发现这种东西不能让我知道,于是开始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把我当透明人。”

“他后面会怎么和我解释呢?还是,干脆就不会再来找我。”

远处有其他朋友拿着骰盅回来,朋友一颗玩心四起,没怎么听沈青琢那些听起来很不着调的话。

他俯身拍了拍沈青琢的肩膀,抽走他手里的酒瓶:“你不能再喝了,我给我家司机打个电话,等会叫他送你回去,你回去早点休息,别想七想八,有事再找我,啊?”

沈青琢没回答。

一年到头滴酒不沾,一喝就是十几瓶,任是钢铁人也经不住这种透支。

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朋友打完电话见状,无奈,摇摇头离开。

身侧沙发弹起,朋友走了,前面响起喧闹的欢呼声,过了片刻,沈青琢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此刻,在醉意朦胧之时,在众人交谈甚欢没有人注意到他之时,他才坐在角落里,任由自己陷进一直不敢承认的不甘心中。

明明是他的未婚妻。

凭什么是别人带他去医院,又凭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结果。

……

结果就是——中标。

检验单上,HCG超出正常范围,在医学结果上是板上钉钉的有孕。

可上方性别那一栏里,后面一个“男”字,又如此显眼,显眼到有些可笑。

被沈青琢带回家里时,悯希还不敢相信这种结果,认为是误判,仪器有问题,甚至怀疑自己的血也不正常。

将一切都怀疑了一遍,就差冲去医院再检查一遍,沈青琢端上来了一盆酸杨桃。

都是新鲜的,外表黄绿,水珠顺着三角区域滑动,果实尤其丰满。

可看到那水果后,反胃感混着一种想吐的欲望钻进了骨头缝里,让他全身都泛起了抵触感。悯希不怎么挑食,尤其是水果这一类,但凡是有水分、脆一点的,他都喜欢。

甚至以前他自己一个人时,还会经常自己点外卖来吃。

可以前连吃几斤都不嫌腻的东西,现在竟然只是看一眼都让他无比想吐?

他的肠胃总不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就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总不能说是沈青琢在上面喷了什么东西吧?

悯希睫毛剧颤,捂住嘴巴失声让沈青琢端走。沈青琢撤得很快,也很及时端上了一杯水。

悯希仰头喝尽,擦嘴角的时候,一滴水从下巴滑下,滴在肚子上,他下意识想去擦,手即将碰上去时,又猛地顿住。

悯希不着痕迹转过了目光,神色能看出来些许排斥。

不是说他讨厌小孩子,相反悯希对这些脆弱的小家伙总是会多出几分耐心,几分纵容,只是生活上发生一些违背自己常识的事情,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肚子里可能……有东西的这个事实,让悯希很想吐,这是他接受不了的。当初他拜托沈青琢上自己,只是想让肚子不再痛,谁能想到他竟然能怀上。

他吃饭的时候在想这件事,洗漱的时候也在想。

临在睡觉之前,悯希蹙眉,将自己思考良久的东西说给了沈青琢:“现在还没什么反应,等过段时间真……变大了,就去打掉吧。”

后面悯希回想起来,沈青琢的反常、和自己生活上的一些变化,大概就是从这一句话后开始的。

当时悯希没等到沈青琢的回答,也没在沈青琢的脸上看见任何一点,像在看怪胎的表情,便去睡觉了。

当晚悯希没睡踏实,没像以前那样一觉睡到天明,大约零点醒过来一趟,去厕所途经书房时,发现房门是虚掩的,没关牢。

悯希好奇心不强,窥私欲更是接近于无,他拢紧身上的衣服,刚走半步,房门缝里传来重物落地声。他肩膀僵住,衣领下面的白瓷皮肤争先恐后冒出鸡皮疙瘩。

大半夜听见这些巨响,真能把人吓背过气,这别墅隔音效果极强,偏偏悯希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听了个正着。

别墅里没有保姆,有的只有他和沈青琢,房间里的人也只有可能是沈青琢。

悯希拍拍胸口,一步步朝门那边走近,待只离几厘米远时,他伸手一把将门推开。

满地狼藉。黑色的土铺满整张地面,和土壤难舍难分的花卉,歪七扭八地从盆里摔出去半米远,包裹住根系的土也就此摔开。

悯希顺着倒下的盆栽一路往上看,看向推倒它的罪魁祸首:“沈青琢,你在干什么?”

谢恺封站在桌边,眸色很深,胸膛起伏曲线明显,似在强压着某种情绪。他抬起眼,声音克制道:“把你吵醒了?”

悯希摇头:“没有,是我想去上厕所。你干嘛把好好的盆栽弄倒?”

男人没出声,抿紧唇线。悯希看到满地的泥都头疼,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啊。”

悯希有一点起床气,通常耐心都不会很好,更是一点就炸,他迟迟等不到回答,绷下脸,似有发作征兆。

谢恺封也看出来了,盯着他,缓缓道:“我感觉,你不喜欢我。”

如果喜欢,就不会提出打掉他们共同孕育出来的孩子。

就因为这个,大晚上不睡觉,和自己过不去?悯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又觉得好笑,瞌睡都醒了。

他正欲说什么,谢恺封发现了他没穿鞋。

床边铺的地毯太软,有迷惑性,悯希一起来踩在上面就忘记了穿,谢恺封将他单手抱起来放在胯骨处,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脚心,细致入微地给他拍掉上面的灰。

“所以你纠结我喜不喜欢你这件事,纠结生气了?”

“没有纠结,这是事实。”谢恺封面无表情给他拍脚心。

悯希被他弄得很舒服,困倦地偏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能这么说,从普世眼光上来看,你的五官是很罕见也很特别的,如果我是女孩子,一定会喜欢你这一款。”

他抬手拢住沈青琢的脖子,装出依赖的模样:“我没有骗你,你真的很帅,唔,好吧,我也很喜欢。开心点?”

说着,悯希皱起眉,忍住心中的不适应,低头捧着沈青琢的脸,在对方脸颊落下一个吻,带有一点哄人的意味。

这段时间悯希发现,沈青琢或许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否则当初也不会举办那么荒唐的订婚宴,更不会在这里纠结这些东西。

他从沈青琢这里得到好处,金钱,和利益,也愿意在不过线的情况下,哄着点沈青琢的情绪。

一个吻,也没什么?悯希故意在沈青琢脸上停留了片刻,还蹭了蹭。

这让这个吻看起来轻轻的,缱绻又湿润,像是十足的热恋中的情侣,悯希听到耳边的呼吸声明显重了、急了。

但当悯希以为自己把人哄好了,将手从沈青琢脸上挪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发沉的神色。他愣了愣,曲指抬起男人的下巴,便对上一双黑稠的眼睛,里面犹如有云雨在酝酿。

怎么回事?

说他长得帅怎么也不行?

反而还更不高兴了?

对这样的沈青琢,悯希有些无计可施。万幸的是,沈青琢没有想对他发难,将他抱去厕所,在门口默默等待,等他出来又重新拦腰抱起,送回了卧室。

晚上的风波就这么被揭过,悯希忘性大,睡很快。

第二天悯希起来,总感觉别墅空荡荡的,少些什么,半晌才想起,别墅里应该有狗和猫的,但却四处找不见。

他向谢恺封提出疑问,谢恺封面色不改,说都被送去宠物店洗澡了,快中午时有人送过来一只金渐层,刚两个月大,奶呼呼的,毛又特别蓬松。

悯希肚子丝毫没有动静,但会时不时就想吐,于是也没出门的想法,午饭后就抱着奶猫在沙发上玩。

小猫一开始对悯希很警惕,似是不熟悉悯希的味道,靠近它还会炸毛、呲牙。

后面悯希拿手指蹭了蹭它的小湿鼻子,它睁大圆润的眼睛,用脑袋顶了下悯希的手背,发现悯希没有伤害它的想法,便主动跳上悯希的大腿,倒下打滚。

小猫在掉毛期,一滚,裤子上仿若粘毛板一般,立刻沾满毛发,悯希仍然含笑着任它在身上撒泼。

谢恺封今天没有出门,在书房办公,偶尔出门,会听见楼下传来温柔的笑声,奶猫肚皮被揉舒服了,则会“喵喵”叫。

阳光落在悯希的肩头,将他神色晕染出别样的感觉,恍若,生出了某种母性的光辉。

如果……真的生出孩子,悯希也会如此温柔对待他吗?

谢恺封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假设,陷入怔忡,突然听到楼下舍不得松开小猫的悯希叫他:“沈青琢,你过来一下。”

谢恺封放下水杯,走下楼,临近了沙发,悯希朝他伸出胳膊:“你看看我的手。”

面前一条胳膊比牛乳还白,细细的,线条精致,比例恰好,在这么一片诱人的肤肉上,有几颗红疹浮在手腕周围的皮肤处,破坏了风情。

谢恺封皱眉道:“有点过敏。”

悯希也看出了自己过敏,之前明明不会的。他抬起眼,见谢恺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便问:“你要干什么?”

谢恺封看向他:“你现在不适合养宠物,先把它送走,之后你想它,再把它抱回来。”

兴许是某种逆反心,悯希第一时间想的是制止,可又想,沈青琢的做法没错。

过敏不是一件容易忍耐的事,如果强行把猫留下,他无法给小家伙宠爱,猫毛还会不停折磨他。悯希只好说:“好吧。”

谢恺封办事雷厉风行,手底下的人也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只肖半小时,来接猫的人就到了门口。

奶猫被抱进猫包的时候,一直在喵喵叫,脑袋不停从缝里钻出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悯希,似乎想让他回心转意。

有那么一会,悯希真心软了,想把它重新抱出来,谢恺封却上前一步,彻底将最后一点拉链拉上。

猫被送走了。

猫一走,意味着,最后一样能消磨时间的事情也没有了。

悯希终于想起自己遗落在楼上的手机,他走进卧室,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刚把手机拿出来,悯希便突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黎星灼昨天在医院的时候还那么缠人,精力那么旺盛,死活不肯走,威胁他硬把他弄走了,他还不死心地要求悯希,回去后一定要把结果告诉他。

之前最会短信轰炸的人,怎么一直这么静悄悄的?

悯希抱着疑惑打开手机,直到点开微信,所有信息都在加载中,悯希才发现——

右上方,手机显示没信号。而他收到的最后一条短信,则是营业厅提醒他手机欠费,欠了二十多块,这部手机不是会员,也没办过特定套餐,一旦欠费则会停机,别人无法打进来。

怪不得从昨晚开始,手机便一直毫无动静。

“沈青琢?”悯希推门走进书房,“家里怎么没网?”

谢恺封朝他看过来,将电脑屏幕往下盖:“之前安的宽带网速不好,准备换一个,约好的人要过几天才能来。”

悯希也不太沉溺网络,闻言只是有些可惜:“好吧,那我想出去逛逛,有点太无聊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拒绝便接上:“不行。”

没料到沈青琢拒绝得如此干脆,悯希愣住了,沈青琢之前不说对自己病态地百依百顺,但也差不多,头一回这样。

他很意外,随后又有点想发火,沈青琢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

悯希不满地蹙眉:“沈青琢,你没资格不让我出门。”

谢恺封声音缓和:“对不起宝宝,别生气,我没有限制你的意思。只是你刚有,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万一一出门,有车不长眼睛怎么办?我只是害怕,担心,仅此而已。”

“宝宝,就当迁就一下我,这几天先别出门,可以吗。”

悯希认为沈青琢太夸张了。他又不是小孩,过马路会看路,怎么会那么容易被车撞到?

但他见沈青琢似乎真的很担心,又是为自己好,一股火发不出去,只能将此视作过头的关心,不和沈青琢计较了。

悯希无奈道:“好吧。”

之后的几天,悯希都待在家里,也不知道沈青琢怎么沟通的,安网师傅一直没来。

没网,他只能看看电视,或是浇浇花,所幸家里有游戏机,里面有不联网也可以玩的游戏,借此消遣,也不至于太无聊。

在又一次通关了一款游戏,悯希看向别墅外的大太阳,轻眯起眼,有些啼笑皆非。

如果不是自己答应的沈青琢,最近他都不会出门,他甚至以为自己在被囚/禁。除了上下楼,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用脚,都快忘记走路是什么感觉。

在悯希的认知里,是自己答应沈青琢留在家里,沈青琢没有不想他出门的意思。

直到第七天,悯希觉得客厅太闷。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打睡过去了,醒来一双眼睛湿润懵懂,眼尾含有湿意,睫毛被濡成一缕缕,五官便少了几分张扬明显的媚意,多出几分单纯。

悯希迷迷糊糊之间,站起来想去开门,身后蓦地传来压抑的一声:“别出去。”

身后一道阴影笼罩过来,悯希下意识把手从门上拿开。他转过身,沈青琢一张脸神情低沉,眼睛深邃黑稠,眸心中央疾风骤雨、乌云翻搅,站在远处看着他。

对视三秒,悯希恍然瞪大眼睛。

自己一靠近门,这人就发现了?

沈青琢……是一直在盯着自己?

怎么会,难道他是真的抱有难以见光的想法,他不想让自己出门,在变相软/禁自己?

对,就是这样。悯希越想思路越通,从一开始的不确定到肯定。

沈青琢的确在囚/禁自己。

只是不那么激烈和明显,一开始动用感情牌让他心软,让他做到自己不出门罢了,倘若他真要出去,沈青琢便不会是这副面孔。看,沈青琢以为自己要出门,现在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了他。

他竟然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悯希觉得,他有必要和沈青琢聊一聊了。至少他得搞清楚沈青琢的想法,怎么之前还好端端的,突然这么过激?

怕沈青琢应激,悯希稍微离门远了点。他朝谢恺封走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双手抱过去,用柔软的身躯覆盖住男人的半条胳膊。

谢恺封手臂酥了,脸色还是淡的,波动痕迹极少。

悯希慢慢掰开男人身侧握紧的手指,极致耐心,一边嘴上问:“沈青琢,最近你真的很不对劲,你是不是担心我出去,喜欢上别人?”

男人肩背一顿。

这证明悯希的猜测的确是真的,可能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半是。

悯希叹气:“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我既然和你订婚了,就可以确保我只属于你一个,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有你就够了,我就算出去,目光也不会在别人那里多停留一眼——”

“我保证。”

“我的身心只会放在你那里。”

恋人之间最需要的承诺,不过如此。

他语气甜蜜,又半分轻佻和虚假都没有,给予男人充分的、缺失的安全感。

虽然他对沈青琢并没有那种恋爱的喜欢,但既然因为种种不得已的原因,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那他就会保证自己身体的忠诚。

“所以,可以放心了?安网那事也是你骗我的吧,你真是……唉,给我联上吧,我真的很无聊。”

……

这场谈判的结果是悯希胜利。谢恺封的确因为他的承诺安心了些,也答应给他联网。

回到书房,谢恺封接起一个电话。

是对他知根知底的心腹,知道他这几天做了什么,打来劝说的。

只听对面的人说了两句,谢恺封刚才在悯希面前平静完美的表情,便出现裂缝,变得可怖和危险:“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如果他出门,他会打掉我的孩子,他一点都不想要他,我只能这么做。”

“我想要那个孩子,那是我和他之间的……我的确不能关他一辈子,不过,我还有其他办法。”

挂断电话后,谢恺封在厨房接了一杯热水,待水变温,便舀起两勺蜂蜜倒进去搅拌。

拿着这瓶蜂蜜水,谢恺封走向客厅。

悯希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断网一周,突然联上了,就是一个小图片都让他无比新鲜。余光看见谢恺封递过来的水,他随意说了句:“放那吧。”

“咔哒”,水杯放到桌上,发出脆响。

与此同时,悯希正好点开黎星灼几百条轰炸语音中的最后一条——

“悯希,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沈青琢找你都快找疯了?”

“‘沈家未婚妻失踪’的新闻传遍天了,你知道吗?”

第24章 催眠(24)

别墅里, 所有玻璃门都早被谢恺封关上了,除去一扇窗户,客厅几乎处于封闭的状态。

调至最高声的手机外放着一道男声, 直到最后传出代表播放完的“叮”一声,悯希好似还能听到微微的余音。

黎星灼的嗓音有些低沉, 此刻还略微沙哑, 可尽管如此他的声线依旧是不错的,但现在听起来, 是那么让人惊悚和难以置信。

什么叫……沈青琢找他快找疯了?

他这几天不是一直跟沈青琢在一起吗,同吃同住, 虽然不同床,但一天也有十多个小时都在见面。

沈青琢不是在给他做饭,就是在书房办公,他们互不干扰,很和谐。

沈家未婚妻失踪?

他哪里失踪了,他不是一直就在沈家?哪来失踪一说。

到底是他糊涂了,还是黎星灼在胡说八道?

悯希发现这条语音,一共就两句话,可他偏偏一个字都没听懂, 唯一感觉到的, 就是后背在莫名其妙地紧绷。

明明刚才他刚劝完沈青琢,让沈青琢给他连上了网, 斜倚在沙发上心情特别放松的, 一条腿垂在地毯上,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闲适。

仅仅十几秒过去,屋里没有穿堂风, 身子却忽而一凉,悯希捏紧手里的手机,浓翘的睫毛抬了一下,只见远处,在光影交织下,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子朝他走了过来。

一只手摘掉腕表,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放于桌面,和那杯蜂蜜水摆在一起。

似是怕等会伤到他。

悯希下意识将另一条腿也抬上了沙发,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表情呆呆怔怔,像是一只从家里跑出来、不小心迷了路的羔羊。

手机被抽走了。

悯希看见男人在屏幕上随手滑动了两下,扯起唇角,无奈笑道:“听这声音,是黎叔叔的孩子吧,宝宝和他关系很好。”

悯希发现沈青琢离他太近,他脚尖不可避免地抵住了男人的裤子,只好往后撤了撤:“还可以。”

谢恺封只是垂眼扫了下裤子上的皱褶,便不在意地出声道:“黎叔叔是个值得尊重的长辈,料想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错,宝宝和他交朋友我不反对,只是他原来是这种性子?玩笑实在是开得太过了,不过,可以理解,应该是太担心宝宝……”

突然一顿:“宝宝在流汗,难道是相信他说的?”

悯希摇头:“没有。”

实话说,悯希并不相信,毕竟他眼睛看到的就是沈青琢啊……

眼睛一样、鼻子一样、嘴巴一样、脸也一样。

甚至沈青琢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感觉到的身体触感和那天在快捷酒店感觉到的都一模一样,这些总不能是假的。

但无缘无故的,黎星灼突然那么一说,语气还那么严肃,也挺吓人的,让他都有点懵了。

难道真的是恶作剧?见他这么久不回信息,特意编个鬼故事来吓他,看能不能把他吓出来?

黎星灼那个性子,也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谢恺封见悯希一边摇头说不信,一边脸上还是惊魂未散,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压抑的黑芒,指尖不动声色地一动,将联系人删除了。

悯希浑然不知,他抱着膝盖,看见男人在他身边坐下,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失笑着说:“他不是说新闻漫天飞了?宝宝可以上网查查,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悯希迟疑地眨眨眼睛,从谢恺封那里接过手机。

确实。

他可以在网上搜一搜是不是真的有黎星灼说的新闻。

悯希先在比较权威的网站上搜了搜,又在娱乐平台上搜,一通忙活下来,发现一条都没有,跳出来的相关新闻都是在说他那天和沈青琢的订婚宴。

谢恺封适时在旁边轻笑:“宝宝好单纯,这种语音都能吓到你。”

悯希脸上露出一点窘迫,这点窘迫极好地取悦到了谢恺封,他笑意愈深,完全不在乎刚才的风波,伸手牵过悯希的手,带着他一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饭做好了,先去吃饭吧。”

不得不说,沈青琢在厨艺上的造诣还算不错,很对悯希的胃口。

今晚又是做的四菜一汤,只是悯希发现,这些菜都是极富含蛋白质的食物,沈青琢一定是特意搜过。

悯希压了压脸上的热度,接过男人盛的饭,坐下桌边吃。

没吃几口,他就食欲不振,撂下筷子不吃了,谢恺封见状,眼神微黯,声音却平静又温和:“为什么只吃这么点,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宝宝,告诉我。”

“不可以只吃这么少,这对你身体不好,你应该有足够的进食量,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应该不是悯希的错觉,一旦涉及肚子里有可能存在的东西,沈青琢就会变得有点偏执。

悯希不喜欢这种感觉。

难道沈青琢还真指望自己一个男的生?悯希蹙起眉,语气生硬道:“我就是吃不下了,再吃会吐,你不要逼我。”

谢恺封坐在对面与悯希对视。

良久,他笑开:“我怎么会逼宝宝,我只是担心宝宝没吃饱而已,不想吃就算了,宝宝把剩下的都倒给我吧。”

这几天都是如此,但凡悯希吃不完的就都会倒给沈青琢,沈青琢也不会嫌弃他,甚至会一滴不剩地全部吃完,尴尬的反而是悯希。

但次数一多,他也能过去心里那一关了,熟练把饭倒给沈青琢,然后揉揉眼睛:“我好困,我先上去睡了,你晚上不要太晚睡。”

“好。”谢恺封笑道。

……

碗是谢恺封洗的。

当然不是手洗,他只是负责把碗放进洗碗机里而已。

谢恺封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悯希这段时间一到这个点就会困,早早就会睡。

谢恺封慢慢走上二楼,走到一间房间前,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毫不犹豫地伸手把门推开。

“啪嗒”一声,台灯亮了起来。

谢恺封低头朝床上看去,看到的是在床上睡得脸蛋扑红的悯希。

又是那乖宝宝似的睡姿,一只手总爱放在枕头上,贴着自己的脸颊,除此之外所有身体部位都要盖在被子下面,一头黑发垂在洁白的耳朵和额头上,呼吸太轻了,几缕发丝都吹不起来。

嘴唇形状姣好,殷红柔软,上面像是有一层甘美的蜜。

睡得很乖,也很香。

那条语音好像只是一个插曲,没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谢恺封看了将近十分钟,才关上台灯,从卧室里走出去。

他一出去,便反身关上了门,房门一关,卧室里陷入全然的黑暗——

床上的悯希睁开了眼。

他攥着手里的被子,坐起来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直奔微信。

本来是想找黎星灼的会话框,结果没找见。

悯希抿紧唇瓣,马上想到是男人删掉的。

幸好,黎星灼应该是发现自己被删了,马上申请了回来,甚至担心微信会吞小红点,来回切换了两个小号来加他。

黎(1.88m)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黎(24m/没用过)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黎(处)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悯希:“……”

应该是黎星灼建来求偶的吧。

怎么也不改一改再来加他?

看着,好恶心。

悯希选了个正常的通过,加上好友后,没几秒,一片绿色便直冲进眼底。

黎(1.88m):你终于、你终于加我了,叶悯希,你真的很有本事,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那天在医院就赶我走,赶完就人间蒸发了,电话电话不接,短信短信不回,我去你家找你,去学校找你,还去沈青琢家里找你,我差点都要把潭市的地皮翻过来看看你在不在下面了。

悯希:别激动,我只是临时有点事,不是故意不回你。

悯希:你说沈青琢找我快找疯了?

黎(1.88m):你怎么加上我就问他啊……

过了十几秒,见悯希没哄自己,也没解释任何,黎星灼才又绷着脸发了一条。

黎(1.88m):你不回我短信的第二天晚上我去沈青琢家里找过你,就是那时候沈青琢告诉我你不见了,我问过一圈,知道你谁的消息都没回,就开始和沈青琢分头找你,一直找到今天晚上。

悯希:沈青琢有双胞胎弟弟或者哥哥吗?

黎(1.88m):没有,沈家就他一个孩子,怎么突然这样问?

悯希:没什么,你想见我吗?

黎(1.88m):x

黎(1.88m):想,我真的很想你。

悯希:那你在学校附近那个麦当劳的二层等我,我会去找你,不过我不能保证时间,有可能会很晚。

黎(1.88m):无所谓,多晚都可以,我现在就过去,马上。

悯希:叫上沈青琢。

黎(1.88m):我不要。

显示撤回。

黎(1.88m):知道了。

关掉手机,悯希蹑手蹑脚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进换衣间,关上门后又打开了灯。

换衣间里塞满了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悯希考虑到晚上温差,挑了一件不显眼的黑色卫衣穿上,脑袋穿过领子后,连体帽子便软软堆叠在后面。

悯希伸手把帽子戴上,静悄悄从换衣间里出去,又推开卧室门,躲在门后看了眼走廊左边尽头处紧闭的书房门。

底下是亮着灯的。

见状,他松下一口气。

走出卧室,关上门,没发出一点声音地走下楼梯,又快步走过客厅。

直到走出别墅,呼吸到一口有些冰凉的空气,悯希才感觉到有些活过来。

没有浪费时间,悯希打上一辆车就往麦当劳去。

晚上的麦当劳依旧有零星的人影,二层的大玻璃窗上,不时有顾客端着托盘走过去,大门外的告示牌上,有麦当劳新推出的打折单品。

人来人往的,按理来说并不危险,他身上也没带贵重物品,唯一一部手机也攥在手里,不怕有小偷。

悯希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些快,他低头给黎星灼发了条我到了,便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

电梯显示“2”,正在往下降。

悯希刚走过去,便发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傻,二层而已,明明可以走楼梯。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转身要走。

这时,电梯门却突然朝两边打开。

悯希不自觉要往旁边让,眼睛不经意一抬,然后就愣住了。

一个男人站在里面,身躯因逆光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肩膀以下的便装,一部分是上面模糊的面庞。

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温度直降冰点。

锃亮的皮靴踏出来,悠慢又从容。

当男人从电梯里彻底走出来时,面庞便清晰浮现在了眼底,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格格不入的残忍笑意,似是失望道:“宝宝是骗子。”

“不是说不相信黎星灼说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还没那么快结束,但昨晚突然又有了几个脑洞,宝子们下个世界比较想先看哪一个?我提前脑一脑剧情!

1.【过气偶像】

不好好营业,不提升自我的偶像就是会过气的。

可无奈他有一张好脸,公司不愿放弃他,安排他去一档恋综里捣乱。

黑红也是红,在里面搅搅浑水,到处撩拨留情。

把其他人的粉丝都得罪个头,那翻红不就指日可待了?

他深以为然,在节目上每天给不同的男嘉宾投送告白信。

可谁知道,在和第一位男嘉宾一同进入心动小屋的瞬间,他就当着对方的面脱下了外套。

常识改造:在xx面前是不准穿外套的,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第二天和第二位,第三天和第三位……

常识改造:和xxx单独相处时,应该一直拥抱他!

常识改造:xx是好人,我必须每天都和他接吻一次!

小偶像人都被欺负傻了,节目一播出,竟然无人配对,变成了四男抢一男的抓马戏码。

他也才知道,那些男的原来全都有着非凡的能力。

2.【治愈系少校】

《圣经》中记载,世人接收到神降临的旨意,为躲避未来一场毁灭性的洪灾,建下了巨船诺亚方舟。

万年之后,方舟已成遗址。

四位士兵和一位治愈系少校,得到“塔”的命令,前往遗址,寻找世界之母。

剿灭完树林巨虫的第一晚,他们在附近扎下帐篷休息。

少校没有睡觉,蹲在湖边安慰思乡的士兵,他抚摸着士兵的后背,含笑陪伴他,耐心备至。

在少校的抚摸下,不管是诉苦的士兵,还是在帐篷里辗转难眠的其他士兵,心跳全都异常加快。

原来,这是一支因少校而异变的共感小队……

在风餐露宿时,在过路的廉价旅馆里,无论是谁打破约定,单独去见那位少校。

剩余的士兵,都会在顷刻间知晓。

3.【帝王逝世的白月光】

一觉醒来,穿到百废俱兴的王国。

他是个很擅长基建种田的天才。

他引领人民抡锄割草,建设家园,还经常投喂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崽子。

之后,他尝试自杀,却徒留一口气以失败告终,睁开眼发现——

时间来到十年后的庞大帝国。

通过街道上无处不在的大荧幕,他看见当初不及自己肩高的几个崽子,已经长成了城府极深的男人。

他没想和他们相认,只想先安稳下来。

未曾想,他的灵魂每晚都会进入到几个崽子的贴身物件里。

他看见了这几人拿着他的遗物,做着一些痴迷的过分行为,气得手抖,又惊讶又害怕。

某夜,有人看见,新任帝王从一个陌生美人的家里匆匆离开。

外交官在会议上频繁走神,偶尔露出的手机屏幕是个年轻男生。

学校首席不论刮风下雨,都要去见谁一面。

帝国有头有脸的贵族,居然拥有共同的白月光。

终于,白月光到达适婚年龄,联邦总局要为他强制相亲。

机会来了。

4.【老实学霸beta】

beta是年级第一,老师让他辅导一下成绩不好的校霸们,beta同意了,他特别尽心,每个人都一对一查漏补缺制定了方案。

校霸们平时吊儿郎当,其实非常有心机,明明每次考试都会,就是故意考差。

beta每回看到成绩单都奇怪,怎么越教越差了?真的很着急,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之后几乎一天到晚都和他们粘在一起,吃饭教、睡前教、下课教、放假教……无时无刻,校霸们简直爽死。

每次都借机蹭蹭白腿啊,摸摸小手啊,被发现了就说自己是不小心的。

5.【遗忘症小世子】

侯爷唯一独子,被当成眼珠子似的,要星星给星星,从小还和京城里的皇子们竹马竹马长大,脾气差,一天到晚冷着脸,占有欲极强。

城里想和他说上一句话的人数不胜数,快把侯府的门槛都踏破了,小世子不知道,他有重度遗忘症,昨天有人说不日会来向他求亲,今天他就忘了,以为对方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是因为想见自己的竹马。

晚上他被偷偷来找他的大皇子抱在腿上,很不高兴地说:好讨厌,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找你们?大皇子用湿布巾帮他擦着手,没想帮那些人澄清,还哄小孩子一样献忠诚,说我心里只有你。

6. 【恐怖游戏里的NPC人/妻】

文案上的。

目前待选是这几个,这个世界完结前可能还会再在这里加。

第25章 催眠(25)

电梯里的男人在暖光中逐渐露出凌厉的眉眼, 光映在他眼中,星星点点,让他脸上的笑容称得上柔和。

可却让悯希遍体生寒。

无法形容悯希这一刻的惊悚感受。

原本应该在书房的男人, 现在却先自己一步,到达麦当劳。身上穿的便服还是悯希吃饭时看见的那件, 一模一样, 没有换。

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沈青琢,你监视我?”

悯希声音变调, 充满不可置信和愤怒,把他关家里整整一周, 他还能视作是沈青琢心里太敏感,无法忍受自己在外面乱来,他可以顺着迁就他,也可以不当回事。

可监视?那就完全是另一种性质,另一种概念了,已经全然越过了悯希的底线。

四周流动的气氛有些怪异,和谢恺封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路人不敢掺和其中,纷纷低头快步离开。

转眼之间,电梯门口小小的一方空间里, 只剩下谢恺封和悯希两个人。

“怎么能这么说?”谢恺封叹气。

他一步步朝悯希靠近, 好像颇有苦衷道:“我只是怕宝宝被骗罢了,外面的坏人太多, 他们总是说几句话, 就能把宝宝骗走。”

悯希打断:“所以你承认监视我了是不是!”

如果不是监视他,沈青琢不可能知道他来了这里。

是在他手机上安了定位软件,还是在他卧室安了监控,全程视奸他和黎星灼的聊天过程?

不管哪一个, 都实在太过分,太恐怖了,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沈青琢还是一个豪门的独生子!

悯希知道,自己也有错,他骗了沈青琢,但他实在好奇黎星灼到底为什么那么说,想来问一问而已。

他和黎星灼又没有见不得光的关系,至于沈青琢这么兴师动众?

如果从沈青琢那里拿到钱的代价就是失去自由,要每天都被沈青琢监视,那他宁愿不要。

悯希越想越受不了,忍住身上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在男人准备伸手抚上他脸颊的时候,扭头离开。

身后却伸来一双长臂,穿过他腋下,紧紧抱住他的肚子,谢恺封在后方吻上悯希的耳垂,“宝宝,你要去哪里?不要去找他们,我会伤心的。”

悯希失声道:“你还敢伤心?你现在一点悔改的想法都没有,脑子里想的只有这个?你没救了,走开。”

谢恺封眼中划过一丝阴霾,没有松手,声音喑哑道:“宝宝你说过有我一个就够了的,别去找他们,我们回家好不好?”

悯希不知道沈青琢怎么从头到尾都在揪着他要去找黎星灼这件事不放,他现在明明说的是监视的事。

实在不想和沈青琢在公众场合这么闹腾,悯希压低声音,忍耐着道:“疯子,我真的和你没办法沟通,我忍不了你了,你去找个能受得了你的吧,放开我。”

谢恺封不放。

他抱紧悯希,在他耳边喃喃自语:“宝宝……”

悯希忍无可忍:“滚!”

拼尽全力扯开男人的手,悯希朝着楼梯走过去,然而,他不知道谢恺封的确就是个疯子,在他迈上台阶的第一秒,他被一股巨力抱走了。

晚上的麦当劳逐渐人来人往,悯希下意识地舞动四肢,却在沈青琢的怀里,连脚尖都碰不到地。

沈青琢实在太高,他除了在沈青琢脸上划出两道血痕之外,一点杀伤力都使不出来。

他只能绝望地任由沈青琢把他抱上车,再眼睁睁地看见他给车上锁,至此,悯希也没再挣扎了,他知道挣扎也没用,木已成舟,他想跳车除非把窗户打破,否则没有一分可能性。

谢恺封启动了车子,他一路没出声,脸色平淡,一直开到高架桥,离麦当劳有好几公里远,才偏过头去看悯希。

悯希从他开车后就缩在副驾驶,脑袋靠在车窗上,一声不吭,中途谢恺封摸了摸他的手背,看他有没有着凉,悯希也没有动,任他碰,跟死尸一样。

明明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明明悯希也没跟黎星灼碰上面,谢恺封却无端地烦躁难安,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砸破车窗,但不行。

会吓到悯希的。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谢恺封又偏头看向悯希,这一回在红绿交融的光线下,他突然看到悯希靠的车窗上,有一块小小的水痕。

谢恺封皱起眉,立刻伸手去转过悯希的脸颊。

那张脸一扭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眼里水光潋滟,嘴唇也紧紧咬着,被白齿咬的地方发白,其他鼓起的地方却殷红如血。

谢恺封心脏一抽,伸手揉住悯希的头发,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宝宝,为什么哭?”

“别哭,你一哭我会很……难受。”

“你不会难受。”悯希面无表情道。

谢恺封反驳:“会的。”

会的,他也会……谢恺封心中阴霾遍布,玻璃上的一点水珠,宛如一颗炽热的火球,将他烧得体无完肤。

谁能教教他,悯希到底怎么才能完全属于他,怎么样才能不哭。

悯希被谢恺封抱在怀里,越过谢恺封的肩膀,放空地盯着他身后的窗户。

他动了动,抬手在后面的窗户上画出一条狗。

报复性地说:“这是你。”

谢恺封盯着他在水雾上画的东西,看了几秒,轻笑出声:“是,我就是狗。”

悯希看着眼前不怒反乐的神经病,见他在自己唇上吻了一口,又转头去开车。

大约在十二点前悯希回到了家,沈青琢把他亲自送回卧室,又关上了门。

当躺到枕头上时,悯希深深感到一种无力感,也不知道这一趟出门究竟有什么收获,一点正事没干,除了认清沈青琢是个疯子外,根本就是白跑一趟。

更该死的是,在第二天,悯希发现自己又被沈青琢这个疯子严加看管不准出门了。

这一次是放在明面上的。

沈青琢没收了他的手机,一日三餐逼他吃够饭,一到晚上还要把他抱在腿上一起看电影。

悯希这几天都没有系统的动静,只能忍着,忍着,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彻底爆发。

他用沈青琢的手机点了份烤鸡翅,外卖员送来的时候,是沈青琢开的门。

当时他坐在沙发上,外卖员朝他多看了两眼,沈青琢就紧扣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反方向掰折。

“总是有你们这些惦记着别人的人,看什么呢,这么想要吗……”

谢恺封语气充满疯狂,嘴角却笑吟吟的,一边折,一边听外卖员在自己的手下发出重重惨叫。

“厨房里有叉子,帮你戳瞎眼睛好不好?”

后背蓦地一痛。

谢恺封扭过头。

看向沙发上刚朝他扔来一块核桃的悯希。

悯希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因为怒火亮得璀璨,他一只手甚至还拿着还吃了一半的奶油泡芙,嘴唇亮滋滋的。

谢恺封静静注视着他:“宝宝,你因为别人打我,我也会难受的。”

悯希气笑:“你到底一天要难受多少次?这么娇气,你干脆别活了。”

“还不松手?”

谢恺封松开手,外卖员立刻逃之夭夭。

见事情解决,悯希就不想再理他了,谢恺封却朝他走过来,把他的烤鸡翅放在桌边,伸手将他重新抱在腿上。

悯希懒得挣扎给自己找气受,拿过一个鸡翅,把他当成坐垫一样无视,边吃边看电影,没看多久,他烦躁道:“能不能管管你的狗鞭。”

谢恺封用纸巾给他擦嘴角,沉默不语。

认识谢恺封的人都知道,谢恺封从小的行为举止都是由他那个亲妈教的,在他的行为准则里,不好掌控的东西,就该锁起来每天看着,这样才能确保东西一直属于自己。

谢恺封一直践行着这个准则,但他总觉得,悯希一天比一天枯萎了,对他也不再有好脾气,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花儿也是要浇水的。

他不能一直关着悯希,他得叫些“朋友”来跟悯希玩。

所以在晚上吃过饭后,悯希很惊讶地发现,这两天和他寸步不离的谢恺封,居然出了门。

……

保龄球馆。

早晨鱼肚白刚刚才出来,黎星灼就已经跟朋友到了球馆。

黎星灼在资格赛上风头极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本来举办组已经看上他,将他的名字暗暗记在了潜力股备选名单中,可他在这等情况下,却毅然选择了私自退赛。

昨晚黎星灼被黎父用皮带抽了整整一晚,右腿肿得不能看,好在衣服一穿,痕迹都能被挡住。

黎星灼站在球道外,宽大的掌心牢牢掌控着地滚球,预备动作规范而标准,在旁边友人的喝彩下,他长臂一展,将球甩了出去。

球在木板球道上高速滚动,最后砰一声将瓶子尽数击倒,大屏幕上同时显示“STRIKE”。

大满。

一整晚的郁气稍有缓解。

黎星灼垂眸,摘下手套,走到友人身边坐下。

友人正在手机上翻滑着朋友圈里滑雪教练新发的单板照片,一边滑,一边蠢蠢欲动道:“星灼,我提前订下蔷薇庄园的冬季场怎么样?把滑雪场都包下来,到时候我们去玩个痛快。”

黎星灼兴致不大:“现在还是夏天,你闲得没事想那么久远的东西。”

友人不满:“那地方晚了订不到。还有你语气这么冲干嘛,我惹你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黎星灼不爱迁怒无辜的人,闻言放缓语气:“和你无关,是我心情不好。”

友人唏嘘道:“说到这,我昨晚刚准备躺被窝,就听到了你要退赛的事,你以前不是最盼着在那比赛上出头露面的吗?准备那么久,怎么说退就退了,还挨了一顿揍,痛死了吧?黎叔叔下手可不会轻。”

黎星灼瞥来一眼,面庞因运动过,微有薄红,但冲不淡他脸上的冷意。

友人看出他不想多谈:“退了就退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不然我带你出去旅游?邂逅一段新恋情,心情很快就能好,啊抱歉,我忘了你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向来抱有这种观点的黎星灼,却很快接话:“相信。没说不信。”

黎星灼没理会友人投来的古怪眼神,低头在手机上发送出一条新消息:到了吗?

那边在十几秒后回过来:嗯,现在进去。

早上六点的时候,一辆私人飞机在东南亚的某国家降落。

沈青琢跟着一个身披婆娑的和尚走进庙里,听从和尚的告诫,在一莲花座垫上坐下了,佛像高坐台子之上,特别高,几近与庙顶相接,金刚怒目,金光闪闪。

和尚施礼道:“施主,请你在此处耐心等待,师父要片刻后才能到。”

沈青琢点头:“好。”

和尚一走,沈青琢拿出手机准备试着能不能打通悯希的电话。

当然这一次也是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突然看见门槛外走过去一个男人。

那男人捂得很严实,大热天也穿着厚衣服,戴帽子、戴墨镜,能挡住的皮肤几乎都用不同的东西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