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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脑子时好时坏

鹿朝原本是能自己爬起来的, 可见鹿云夕关心自己,又不想这么快起来了。

她抬起头,眼冒泪花, “疼……”

鹿云夕一听,神色愈发焦急。

“快起来, 我看看。”

在她的搀扶下,鹿朝慢吞吞起身,双唇抿成一条线, 泪眼汪汪, 看上去别提多可怜了。

鹿云夕让她坐到凳子上, 替她捏捏胳膊,又揉了揉膝盖,满眼担忧。

“还有哪里疼?”

鹿朝乖桑桑道, “都疼。”

此时,被晾在一边的苏灵星已然看呆了。

这还是她们令江湖各派闻风丧胆的宫主吗?

鹿朝忽然搂住鹿云夕的腰,偏头靠在人家身上。

“我要云夕姐姐陪我睡觉。”

她的力气太大, 鹿云夕差点没站稳, 险些坐到她怀里去。

“那什么,苏姑娘。”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 略带歉意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先回去吧。”

“啊?哦,好!”

苏灵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一溜烟没了影子,还不忘替二人带上院门。

鹿朝又抱着人缠磨半天,才一起回卧房。

“真的没事吗?”

鹿云夕仍旧不放心, 卷起她的裤腿儿查看,膝盖处没有任何磕碰痕迹。

云夕姐姐答应陪她啦,开心!

见鹿朝只知道傻乐,鹿云夕叹声气,在她额头上轻点。

“是不是装来蒙骗我的?”

鹿朝捂住额头,委屈道,“云夕姐姐都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鹿云夕自知理亏,遂扶她躺好,轻轻拍哄,“是云夕姐姐不好,以后定会多陪你的。”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纠正道,“云夕姐姐很好。”

闻言,鹿云夕嫣然一笑,旋即熄灯上榻,把人搂进怀里,讲起睡前故事。

次日清早,鹿朝依旧跟着鹿云夕去织坊看店。

前堂有小厮招待客人,鹿云夕腾出时间专心和环佩织布。鹿朝则是挨个屋子转一圈,没有一时半刻是消停的。

鹿云夕织布的间隙,瞥见某人的身影,笑道,“别乱跑哦。”

“知道啦!”

鹿朝清亮的嗓音响彻后院。

小屋里,算盘珠噼啪作响,苏灵星合上账本,伸个懒腰,趴在桌子上补觉。

鹿朝举着纸风车在院中跑来跑去,不经意间瞥见睡着的苏灵星,倏地停住脚步。

她无声无息的靠近窗子,如同小猫一样走路没音。

桌子上摞着账册、算盘,以及未干的笔墨。

就算是好蛋,也不可以总占着云夕姐姐。

鹿朝瞅见毛笔,灵光一闪,随即抄起笔来,在苏灵星额头和脸侧一通写写画画。

停笔后,她看着自己的大作,满意的点点头。

苏灵星挠了挠脸,总觉得有人在脸上搔痒。她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身边根本没别人。

是她做梦产生错觉了?

正当苏灵星纳闷儿之时,林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子里,把她吓了一大跳。

“不是,你能不能先出个声?”

苏灵星捂着心口埋怨道。

林珑一言不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半晌,那张冷冰冰的面容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苏灵星皱起眉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林珑环抱双臂,还是没说话,顷刻便从窗子翻了出去,徒留苏灵星一头雾水。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她连忙翻出铜镜,少时,屋子里爆发出一声悲惨的哀嚎。

“发生什么事了?”

鹿云夕停下手里的动作,跟环佩面面相觑。

环佩侧耳聆听,“好像是从苏姑娘那屋传来的。”

苏灵星的额头上赫然画着一只小乌龟,脸侧还有一只大鸡蛋。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只有两个人能做到悄然无声的往她脸上画东西,那便是宫主和林珑。林珑那副死样子不可能干出这缺德事儿,剩下的只有她们那位脑子坏掉的宫主。

苏灵星一边洗脸,一边自怜自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苏姑娘,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鹿云夕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苏灵星忍痛回道,“无妨,我不小心撞桌子腿儿了。”

“云夕姐姐。”

鹿云夕循声转头,发现鹿朝就在自己身后。

“你这是从哪里疯跑回来?”

说着,她抬手替鹿朝将鬓边散下的一缕青丝捋到耳后。

鹿朝站着不动,任她摆弄。

“正午了,云夕姐姐陪我吃饭。”

鹿云夕这才抬头望一眼天边,时间过得真快,晃眼的功夫半天过去了。

“好。”

鹿朝扬起唇角,牵住鹿云夕的手,双双进屋去。

今日饭菜是小厮从畅春楼买来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忙活这几天,两人难得有闲暇坐在一起吃饭。鹿云夕习惯成自然,不断的往鹿朝碗里夹肉菜。

“多吃点。”

鹿朝同样夹上几片八宝鸭肉给她,“云夕姐姐也吃。”

这边一片温馨祥和,只有苏灵星那头独自凌乱。

用完午饭,鹿云夕又赶回去织布了。

屋里霎时陷入寂静,鹿朝闭目凝神,任真气在体内流转。

没过一会儿功夫,苏灵星突然气势汹汹推门而入。

“鹿阿朝,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她双手叉腰,凶巴巴的盯着鹿朝。

趁着宫主还傻,她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闻声,鹿朝缓慢的睁开眸子,淡漠的扫她一眼。

苏灵星心头一跳,暗道糟糕,这眼神不是傻鹿朝会有的。

下一刻,她扬起微笑,当场滑跪。

“宫主……您醒了。”

鹿朝单手支着额头,静静的看着她。

苏灵星赔笑道,“宫主您可醒了,林珑有事向您回禀。”

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便立于苏灵星身侧。

“属下按照主人吩咐,散出藏宝图在您手上的传言。不出主人所料,武林盟已蠢蠢欲动。”

谈完正事,苏灵星还在原地跪着。

“宫主,商量个事儿呗。您能不能给属下换个称呼?叫好蛋怪难听的。”

不见鹿朝表态,苏灵星先认怂道,“不换也成,不过您不能偏心呐,我是好蛋,那她是什么?”

林珑无辜受累,被苏灵星拖下水,依旧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鹿朝寻思片刻,淡淡道,“笨蛋。”

苏灵星扑哧一笑,拍着林珑的膝盖,“听见了吗?笨蛋。”

“笨蛋”林珑仍是那张木头脸,主人说她是啥,她就是啥。

鹿记织坊开张已过数日,前三天打出半贾的旗号,引来不少顾客。三日过后,绸布的价钱恢复,上门买布的客人也随之减少。

镇子上的百姓还是更青睐几十年的老字号,曹记织坊。尤其是在鹿记开门迎客后,曹记织坊亦推出惠顾老客的价钱,重新将人气揽了回去。

苏灵星拨弄算盘,“东家,进项明显减少,我们还需再想对策。”

闻言,鹿云夕眉间轻蹙。她早已料到价钱回升后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可她们不可能一直半贾,会亏本的。

鹿记与曹记的差距在于资历口碑,当务之急是把名声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鹿记织坊。

“云夕姐姐,喝茶。”

鹿朝端来杯盏,坐到鹿云夕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不要不开心,会好的。”

鹿云夕笑笑,可眉间的忧色并未消失。

鹿朝见状,抬手在她眉心处轻点。

“织坊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的忧虑都将不复存在。”

她信誓旦旦,语气异常认真,更像是一个承诺。

鹿云夕微怔,不知为何,阿朝今日的话格外有说服力,甚至不像是阿朝能说出来的。

须臾,鹿朝重新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云夕姐姐笑一笑。”

鹿云夕垂眸浅笑,唇边化开浅浅的梨窝。

可能是她最近总为鹿记织坊操心,想太多了。

“乖。”

她捏了捏鹿朝的脸颊,可心里清楚,阿朝不过是在安慰她。

沙鹿镇这样的小地方,多是普通百姓,若是偶尔来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定然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暮色四合,一列车队浩浩荡荡进了城门,引来百姓们围观。

人群分散在街市两侧,男女老少越聚越多,纷纷抻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数辆马车辚辚而行,像从外地来的商队。百姓们议论纷纷,各自猜测来者何人,是做什么生意的,竟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东家!”

小厮急匆匆来报,“一排车队停在咱们织坊门口了,说是要看布料。”

鹿云夕即刻起身,“快请客人进来。”

鹿朝和苏灵星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错开视线,相继跟上去。

人群紧随车马聚集到鹿记织坊门前看热闹。只见车队随从率先下马,紧接着,马车中下来一位蒙着面衣的青衫女子。

小厮热情迎客,“姑娘里边请!”

青衫女子轻应一声,遂抬步迈入鹿记大门。

鹿云夕亲自将人请到厅堂,小厮在旁端茶倒水。

“姑娘可要看看咱这的布料?”

青衫女子保持沉默,脊背笔直的端坐着,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神秘模样,令人捉摸不透。

鹿朝倚在柜台,同苏灵星一起旁观。

半天不见对方开口,鹿云夕再度试探,“姑娘?”

青衫女子总算有了反应,颔首道,“请。”

鹿云夕朝里侧招手,接着,环佩便捧着绸布样物进来前堂。

“姑娘请过目。”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你们把阿朝弄哪去了……

商队的车马足足在鹿记织坊门前停了个把时辰, 几乎全镇百姓都知道有个外地富商远道而来,只为买鹿记的丝绸。

鹿云夕心想这正是扩大织坊名望的好时机。

“鹿记的布绝对货真价实,姑娘觉得如何?”

青衫女子又是半天不做声, 似乎检查的格外仔细。她手中的丝绸摸上去细腻柔软,光泽犹如珍珠般温润。

前堂陷入寂静, 气氛一度紧张。

鹿朝未动声色,心道这家伙挺能演。

被奉若上宾的青衫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珑。

半晌, 她放下丝绸样物, 直接掏出钱袋。

“我家主人要定四十匹绸布, 这是八十两定钱,余下的待交货时付清。”

言罢,林珑朝鹿云夕点头示意, 遂起身离开鹿记织坊。

门外尚围满了看客,见林珑出来,人群中立时引起骚动。

鹿云夕拿到沉甸甸的银两, 简直大喜过望。原以为对方还在犹豫, 没想到如此痛快。

这是鹿记织坊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唯鹿朝和苏灵星两位知情人淡定如初。

“小九, 你去联系蚕户, 要追定一批蚕丝。环佩,我们现在就开始赶工。”

鹿云夕将大小事务安排妥当,旋即领着鹿朝一同回后院。

“等完成这笔生意,我们去街上买拨浪鼓和糖,阿朝高不高兴?”

鹿朝乖巧道,“高兴。”

接下来一段日子,织坊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鹿云夕和环佩两眼一眼就是织布,根本没有功夫休息。

鹿朝的内力已经恢复七八成,无忧心法却始终不见突破。

难道要等伤势痊愈才可更上一层楼?但武林盟不会给她如此长久的准备时间。

“阿朝。”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即刻收回思绪,甜甜的应了一声。

“云夕姐姐。”

鹿云夕推门进来,见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发呆,顿生歉意。

“对不起,阿朝,这几日,我又没时间陪你了。”

鹿朝粲然一笑,“我知道的,云夕姐姐在赚钱给阿朝买拨浪鼓和糖。”

她越是懂事,鹿云夕内心的歉疚越深。

“我要去一趟集市,阿朝去不去?”

鹿朝扬起天真笑脸,“再去!”

天边晚霞似火,两人手拉手走在长街上。

布匹尚未织完,云夕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一路上,鹿朝暗自猜测,倒是能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等她们停下脚步,面前便是当铺的牌匾。

鹿云夕一直惦念着娘亲的玉镯,当初为凑本钱,不得已出此下策,如今本钱已经赚回来了,她不敢多耽搁,唯恐生变。

“掌柜,我来赎回玉镯。”

鹿云夕将当契和银两递给掌柜的。

后者见到她们,脸色微变,扫一眼银子,迟迟不接。

“那个,镯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闻言,鹿云夕惊道,“买走了?”

掌柜的往后躲,生怕她身边那个疯傻参半的家伙再给自己来几下子。

“对啊,已经超过五日期限,当铺可以转卖给别人。当契上可都写得明明白白,不是我瞎说,你俩别怪我头上。”

从当铺出来,鹿云夕神色失落,沉默了一路。

“云夕姐姐!”

鹿朝突然举着一捧野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看!好看的花花。”

鹿云夕回神,也不知她何时摘的,自己居然没发现。

“好看。”

鹿云夕接过花束,放在鼻下闻了闻,“也好香。”

鹿朝背着手,歪头道,“要开心点哦。”

鹿云夕愣了一下,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

“谢谢你,阿朝。走,云夕姐姐给你买糖吃。”

鹿朝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

“走喽!买糖喽!”

两人经过某家酒楼门前,香味儿自里面飘出来,引人垂涎。

“二位留步。”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位似曾相识的姑娘。

“你是……”

鹿云夕忽然想起来,“商队的人。”

女子抱拳行礼,“鹿老板好记性,我家姑娘请二位上楼一叙。”

再观酒楼牌匾,上面三个鎏金大字,畅春楼。

畅春楼的饭菜,鹿朝已经吃过不下数回,但都是小厮买来的,她还是头一回来楼里。

两层朱漆楼阁,飞檐翘脚,屋脊上立着一尊瑞兽。楼内雕栏画栋,灯火通明。一楼大堂座无虚席,客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她们跟在那位姑娘身后,直奔二楼雅间。

“姑娘,人来了。”

雅间里陈设楚楚有致,桌上摆满酒菜,林珑坐在正中,像是已恭候多时。

“鹿老板,鹿公子,请。”

两人入座后,鹿朝只负责低头吃饭,全程不看林珑。

鹿云夕寒暄道,“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姑娘。”

“也不算巧,我是专程在这里等候二位的。”

鹿云夕不解,“姑娘如何知道我们会经过此处?”

“我自有我的办法。”

说着,林珑拿出一方精致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推给鹿云夕。

“我家主人让我把此物转交鹿老板,也算是报酬。”

鹿云夕满心疑惑,打开锦盒时,更是惊讶。

里面躺着那只被人买走的玉镯。

“你家主人是谁?”

鹿云夕急忙追问。

为什么帮自己?

林珑冷声道,“鹿老板无需知晓。”

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二人无声对峙,都不曾动筷。

鹿朝给自己夹几个翡翠虾仁,又扒拉两块东坡肉。

糍糕也好吃。

她埋头干饭,仿佛置身事外。

此时,楼下忽而响起一阵掌声与喝彩。原是说书先生登台了。

老先生拍响醒木,娓娓道来。

“今日我们来说江湖魔教,忘忧宫的故事。”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底下食客们听得入神。

“武林盟与忘忧宫世代恩怨,引得江湖动荡。前任忘忧宫主死在武林盟主手中,如今的忘忧宫主亦是下落不明。此间种种,全因一张宝藏图。”

前朝皇室被灭,留下足以招兵买马、富可敌国的巨大宝藏,引无数人争抢。相传宝藏图被分成数块,流落民间,掀起腥风血雨。十大门派集结成武林盟,才寻到其中一块图卷。

忘忧宫独立于武林盟之外,却是令人闻之变色的存在。武林盟将其视为魔教,欲除之而后快,奈何始终未能如愿。

听到一半,林珑忽然问道,“鹿老板觉得,这忘忧宫可算魔教?”

鹿云夕思索片刻,“我不了解江湖是非,不能妄言。忘忧宫到底算不算魔教,我觉得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得看她们做过什么。”

她停顿一下,接着道,“若是滥杀无辜,自然是魔教。但若她们锄强扶弱,惠及百姓,为求自保对抗其他门派,倒也无可厚非。”

这功夫,鹿朝已经吃饱了,趁鹿云夕不注意,独自蹲在长廊栏杆旁,俯瞰一楼大堂。

鹿云夕猛然发现身边位子空了,忙望向门外,瞧见鹿朝背影时,多时松口气。

“蹲外面做什么?”

鹿朝装作贪玩的样子,“这里听得清楚。”

鹿云夕叹道,“别乱跑哦。”

“知道啦。”

鹿朝答应的快,转眼就逮准时机,溜进隔壁雅间。

殷落已等候多时,在她身影出现的刹那,即刻拱手行礼。

“参见宫主!”

时间不多,鹿朝坐都没坐,“长话短说。”

“是。属下等人追踪武林盟,捣毁其三处据点。当前已有两个门派退出武林盟,选择中立。”

鹿朝点头,“很好,继续按计划进行。”

“属下遵命!”

殷落缓缓抬眸,“宫主真的不打算回忘忧宫吗?”

“还不是时候。”

鹿朝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殷落急切的挽留。

“宫主,属下……们都很想念宫主。”

殷落望着她的背影,眸光闪动。

“属下知道宫主受了内伤,不如回忘忧宫休养,在这里终究诸多不便。况且您还要瞒着鹿记织坊的那些人,纸包不住火,终有一天是要瞒不住的。届时,那些人里难免会有因畏惧忘忧宫而出卖您的。”

鹿朝驻足回眸,只见殷落眼神诚挚,期间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让你们费心了,等尘埃落定,我自会回去。”

“宫主!”

殷落再度出声挽留,目光一瞬不移,满是眷恋。

不过一年光景,宫主似乎变了。

“倘若她真如传言,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呢?”

林珑冷不丁的问道。

鹿云夕脸色微沉,心思百转千回。

那位躲在背后的主人怕不是和忘忧宫有关?

少时,林珑话锋一转,故作轻松。

“不过听见说书的提起,随口问问,鹿老板无需多想。”

鹿云夕很难不多想,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帮自己的动机。

还是不要与这些人多接触的好。

“阿朝。”

鹿云夕唤了几声,再回头,门口已空空如也。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阿朝?”

鹿云夕慌了神,夺门而出,四处寻不到鹿朝的影子。

林珑紧随其后,“鹿老板莫急,兴许她是看见什么好玩的,待会儿也就回来了。”

鹿云夕回头瞪她一眼,“你们把阿朝弄哪里去了?”

难道她们的目标是阿朝?

林珑感受到对方的怒意,略显无措,“我们并没有拐走鹿公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柳聿沐屑”的地雷鼓励!

谢谢“SWEI”,“宇”,“闲情逸致”,“小软糖”,“清酒”的营养液鼓励!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被人保护的感觉也不错……

隔壁雅间, 鹿朝负手而立,静静的听完殷落所言。

“还有别的事吗?”

殷落双唇轻启,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门外的纷乱打断。

有人在喊“阿朝”,声音越来越近, 透着焦急。

鹿朝当即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言。

眼下出门定会和鹿云夕撞个正着。

鹿朝当机立断,轻点足尖, 直接从窗子翻出去。

“阿朝!”

鹿云夕唤过好几声都听不到回应, 手心都出汗了。

她心中懊悔, 不该赴约,更不该放阿朝自己待着。

鹿云夕正欲下楼去寻,这功夫就见鹿朝自长廊尽头飞奔而来。

“云夕姐姐!”

鹿朝径直扑向鹿云夕, 将人抱个满怀。

见她活蹦乱跳的,鹿云夕才算安心。

“你跑哪里去了,不是不叫你乱跑吗?”

鹿朝低头在她脸侧轻蹭, 撒娇道, “那边有云夕姐姐最喜欢的兰花。”

说着,她把人松开, 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兰花。

“喏, 好看吧?”

鹿云夕接过兰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根本不忍心苛责她。

“你呀,吓死我了。”

鹿朝被摸头,笑容灿烂如艳阳,晃得林珑不忍直视。

就听身后传来两声咳嗽,二人才注意到林珑还在。

“万幸鹿公子没丢, 不然鹿老板可就记恨上我们了。”

鹿云夕颔首,“对不住,方才是我寻人心切。”

林珑面色不改,“无妨,可以理解。”

“云夕姐姐。”

鹿朝扯了下鹿云夕的袖子,“我吃饱了,想睡觉。”

鹿云夕弯唇,“好,我们回家。”

待转过来面对林珑时,她收敛笑意,握紧鹿朝的手,将其护在自己身后。

“请姑娘替我向你家主人致谢,多谢相助。但如果你们帮忙的代价是阿朝,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等四十匹绸布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此之外,我们不必再有联系。”

言罢,鹿云夕领着人转身离去。

鹿朝乖乖被牵手,视线有意无意的扫向身边人,唇边化开浅淡笑意。

向来只有她保护别人的份儿,原来被人维护的感觉也不错。

目送两人离去,林珑依旧杵在原地。须臾,她身边多了一名白衣女子。

苏灵星一脸玩味,“好凶呀。”

原以为鹿老板是位温柔的美娇娘,没想到也是个有脾气的。

她托着下巴,自顾自的说道,“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林珑回眸,“明白什么?”

苏灵星挑眉,“宫主留下也不单是因为人家好看。”

自从“外地富商”与鹿记织坊合作,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沙鹿镇乃至邻镇皆知鹿记的名号。买布的人越来越多,织坊生意日渐兴隆。坊中只有两个人会织布,根本忙不过来,需要再添新的人手。

期间,鹿朝的脑子依旧反反复复,刚清醒几日,又傻了。

她抱着一盆葡萄坐在前堂发呆,织坊大门敞开着,门口人来人往,进门看布的亦是不少。

刚送走一波,小厮又迎进来新的客人。

“这边是咱们鹿记的绸布样物,夫人老爷慢慢瞧,小的去给二位倒茶。”

鹿朝抓起两颗葡萄塞嘴里,犹觉不够,又抓一把放嘴里,腮帮子瞬间变圆。

此时,苏灵星悄摸靠近,目光紧锁她一鼓一鼓的脸颊,手指蠢蠢欲动。

好想戳啊。

苏灵星左手捂住右手,心中天人交战。戳了可能会膝盖不保,不戳她又心里痒痒。

当她犹豫不决之时,却不知鹿朝已察觉到她的靠近,正斜眼瞪她。

鹿朝赶在她下决心之前,拿起旁边的空盆,把皮和籽统统吐出去。

“大好蛋,你在干什么?”

苏灵星被吓得一哆嗦,心虚的赔上笑脸。

“没什么,葡萄挺好吃的哈。”

原来是想吃葡萄。

鹿朝很是大方的抓起一颗葡萄放在她的手中。

“给你。”

苏灵星摊开手掌,盯着孤零零的一颗葡萄。

“小气,我看你那还半盆呢。”

闻言,鹿朝立马把那半盆葡萄藏到身后。

“这是留给云夕姐姐的,你的就一颗。”

不能再多了。

苏灵星:“……”

嫁出去的宫主,泼出去的水。

小厮端上两杯花茶,候在旁边满脸堆笑。

座上的中年女人一派珠光宝气,身上是绫罗绸缎,头戴嵌珠金钗,手腕套着金镯、玉镯。

她右手边坐着的是王老爷,富态圆润,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

夫妻二人算是镇子上有名的富贵人家,出门都要带个随侍丫鬟。

王夫人放下样物,“看着是不错,还有别的样子吗?你们老板呢?”

“您稍候,小的这就去喊东家出来。”

小厮点头哈腰的跑进后院。

王夫人不咸不淡的应一声,遂抬眸呵斥,“没有眼力见儿的东西,茶水太烫。”

“是,夫人。”

丫鬟颔首低眉,赶忙上前帮二人扇凉。

眼见那王老爷的视线落在丫鬟身上,王夫人忽然提起一脚,踹在丫鬟腹部。

“让你晾茶,谁让你和老爷眉来眼去的!”

丫鬟忙不迭的爬起来跪好,“奴婢冤枉,奴婢从没有他想。”

鹿朝放下葡萄,欲起身,却被苏灵星按回去。

她回头,不解道,“有坏蛋。”

苏灵星冲她摆摆手,“我知道,祖宗,咱们看看再说。”

王夫人不依不饶,仍要继续发作。此时,鹿云夕掀开帘子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王夫人消消气。”

她面带微笑的迎上来,“听说夫人想要看别的绸布样式,我这就带夫人去看。不知夫人是想做衣裳还是做被面儿,或者是装裱字画?”

王夫人理了理袖子,恢复端庄。

“打算做身衣裳。”

鹿云夕点头,旋即让小厮把适合的丝绸搬上来,供其挑选。

“这几匹的面料都很适合做衣裳,特别能衬出夫人通身的气派。”

王夫人被她几句话哄高兴了,再不理会还跪在地上的丫鬟。

而那位陪夫人来的王老爷仍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在鹿云夕出现的刹那,他便再也不看自家丫鬟,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鹿云夕。

“坏蛋。”

鹿朝嘀咕两句,噌的一下跳起来,往王老爷跟前一杵,挡住他的视线。

苏灵星想拦,可某人蹿的太快,愣是没拦住。

她无奈的叹声气,趁着无人注意,走向那个小丫鬟。

“起来吧。”

她朝丫鬟伸手。

丫鬟循声抬头,眸子里尚盈着泪光,我见犹怜。

“多谢姑娘。”

丫鬟犹疑片刻,终是搭在她的手上。

鹿朝听见这边的动静,扭头看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丫鬟欠身行礼,肩膀犹在发抖。

“回公子,奴婢丹鹊。”

“好名字。”

苏灵星脱口而出。

丹鹊不过抬头一瞬,很快便垂下眼帘。

“姑娘谬赞。”

鹿朝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忽而皱起眉头,猝不及防的拽起丹鹊的衣袖。

后者犹如惊弓之鸟,连忙捂着胳膊后退。

可在这眨眼的功夫,鹿朝和苏灵星都看见了她手腕上的伤痕。

想必身上更多。

“有坏蛋打你。”

鹿朝肯定道。

丹鹊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回话。

此刻,王夫人已选好绸布。王老爷跟没事人一样,紧随其后。

“丹鹊,杵在那干什么呢?还不过来!”

“是,奴婢这就来。”

丹鹊声音发抖,拜别二人后,小跑着追上去。

鹿云夕送到门口,“王夫人慢走。”

“云夕姐姐!”

鹿朝跳到人家身后,指着门外的马车。

“两个坏蛋。”

鹿云夕拉下她的手,笑道,“怎么也得等人家走远了再说吧。”

“丹鹊胳膊有伤。”

见鹿朝解释不清楚,苏灵星替她补充。

“想来这夫妇俩经常虐待仆从,丹鹊姑娘也是可怜。”

鹿云夕望向远去的马车,目光悠远。

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帮一把。

“云夕姐姐,吃葡萄。”

鹿朝抱来剩下的半盆葡萄,双手举到她面前。

“可甜了。”

鹿云夕依言尝了一个,“嗯,很甜。”

鹿朝笑弯了眼睛,屁颠屁颠跟在人家身后。

“云夕姐姐要去织布吗?”

“我也去。”

鹿云夕边走边回应,“你去干什么?看我织布。”

“我喂云夕姐姐吃葡萄。”

“乖。”

次日清早,小厮卸下门板,如往常一样开张迎客。

鹿朝还坐在她的专属椅子上,手里托着油纸包。她拿起鸭油包,嗷呜一口下去半个包子。

好吃!

鹿朝吃美了,身子跟着左摇右摆。

“呦,王老爷,您里面请。”

小厮瞧见熟客,愈发热络。

王老爷只身进门,没带任何仆从。

小厮奉茶后,便在旁边守着。

“还以为您得过几日再来呢,夫人对鹿记的布料可还满意?”

王老爷点头,“她挺满意的,这不,让我再来选一匹。哦对了,你们鹿老板在吗?让她给我介绍。”

“得嘞,您稍等。”

自王老爷进门,鹿朝已经盯他半天了。小厮跑去后院,王老爷端着杯盏饮茶,两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坏蛋又来。

鹿朝愤愤不平的瞪他。

王老爷放下杯盏,笑道,“听闻,鹿老板有位上门夫婿,想必就是阁下。”

鹿朝白他一眼,扭过头继续吃自己的鸭油包。

不想和坏蛋讲话。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王老爷被鹿朝无视, 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拂袖冷哼,小声嘀咕, “果然是傻子。”

下一刻,有道白影自帘后闪过, 带起来的风直奔王老爷手中的杯盏。

杯盏晃动,茶水洒了他一身。

王老爷不能找风算账,只能暗骂一句“晦气”。

苏灵星打着哈欠, 伸展懒腰, 慢悠悠的自帘后走出。

“今日起晚了。”

她来到柜台扒拉算盘, 将算珠归位。察觉到鹿朝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幽怨,她蓦的眼皮一跳。

“又谁惹你了,小祖宗。”

鹿朝不接茬儿, 只一味地吃包子。

少顷,鹿云夕终于赶到前堂。

“王老爷可是要再买匹绸布做衣裳?”

王老爷瞧见鹿云夕,怨气消散大半, 眉眼跟着舒展。

“是啊, 烦请鹿老板给我挑一匹。”

“那是自然。”

鹿云夕秉承待客之道,让小厮搬来适合的布料, 为其一一介绍。

而王老爷却不错眼珠的盯着人, 看都没看布料。

鹿云夕自然是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同他拉开距离。

“不知王老爷可有钟意的?”

“有,我瞧鹿老板手里的那匹就不错,麻烦鹿老板拿给我细观。”

鹿云夕思量片刻,还是将布匹抱过去。

王老爷接布时,却一把抓在鹿云夕的手上。

鹿云夕迅速抽回手,立时沉了脸色。

“王老爷!请您自重。”

对方并没有因为她的呵斥而打消心思, 反而肆无忌惮。

“鹿老板一个人出来经营织坊怪不容易的,若有需要,我愿意助鹿老板一臂之力。”

鹿云夕将布匹收回,冷声下了逐客令。

“我不是一个人,即便是,也不劳外人费心。既然王老爷不是来买布的,慢走不送。”

与此同时,苏灵星手中的算珠发出清响,随时准备给他一算盘。

然用不着她出手,就见一道影子疾速闪过。

鹿朝一头给王老爷撞出织坊大门,紧接着一盆冷水泼出去,把王老爷浇成落汤鸡。

“好你个姓鹿的,你敢得罪我!”

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王老爷身上五颜六色,狼狈的爬起来,气急败坏的朝行人大吼,“看什么看!”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鹿朝放下空盆,杵在门口双手叉腰,如同门神。

“晦气!”

“撞疼了没有?”

鹿云夕心疼不已,揉揉她的脑袋瓜。

本来就不聪明,别再给撞坏了。

鹿朝气呼呼道,“他欺负云夕姐姐,不是好蛋。”

鹿云夕轻抚她的脸颊,“是,他是坏蛋,我们不理他。阿朝真厉害,能帮云夕姐姐赶走坏蛋。”

听到夸奖,鹿朝心里飘飘然,骄傲的扬起头颅。

这时,就听环佩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奇怪了,我染布的水呢?”

鹿云夕听后,一阵沉默。

鹿朝不满,拉起她的手重新放自己头上,让对方摸。

“我聪明吧?”

鹿云夕干笑两声,“聪明……我们阿朝最聪明。”

是夜,树梢纹丝不动,蝉鸣依旧声嘶力竭。

屋里仅亮着一盏油灯,鹿朝赖在鹿云夕怀里撒娇。

天气本就炎热,怀里还抱着个大活人。鹿云夕扯了下衣襟,薄衫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香肩半露,还是热得额头冒汗,面庞艳若桃李。

她手持团扇,替自己和怀里的小祖宗扇凉。

“你不嫌热啊?”

“不热!”

鹿朝固执道,死赖着不起。

云夕姐姐出汗也是香香的。

鹿云夕委实拿她没法子,只得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以示不满。

谁知某人被捏,却只知道傻乐。好像这并不是什么惩罚,反倒像是奖励。

“小傻瓜,疼还乐。”

鹿朝瞬间鼓起腮帮子,捏脸没事,叫傻瓜不行。

“才不傻。”

鹿云夕忍笑,故意逗她。

“哪里不傻?”

鹿朝轻哼,“哪里都不傻!”

“哦。”

鹿云夕话锋一转,“不信。”

话音刚落,鹿朝忽而翻身将人圈住,一口咬在她的颈侧。

“我错了,逗你的,别咬我。”

鹿云夕惊呼连连,赶紧求饶。

“阿朝最聪明,一点都不傻,真的。”

可惜鹿朝已不听她的解释,大概是出汗的缘故,尝起来有点咸。

她根本没用力,不过是和鹿云夕玩耍,就像小猫啃咬住主人的手,留下浅浅的牙印。

“别……”

那地方遮不住,被人看到该多想了。

两人嬉闹之时,就听外面传来巨大的骚乱,尖叫声不断,想装听不见都难。

鹿朝扭头,“谁在喊救命?”

鹿云夕趁机拢住衣衫,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有人在喊救命。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两人穿好衣服,出门查看。

不断有人往同一个方向跑,不远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她们亦随着大流赶往声音的源头。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狐狸精!免得你再勾搭老爷!”

王府门前围满了人,王夫人拿着鸡毛掸子直往丹鹊身上招呼。

“冤枉呐!夫人,是老爷半夜跑奴婢房间来欲行不轨,奴婢什么都没做。”

王夫人嫌拿鸡毛掸子不解气,又从小厮手里夺过马鞭。

“你的意思是老爷的错?贱人!满嘴胡言!”

门口闹翻了天,却迟迟不见王老爷露面。

“把她拖回府里!”

丹鹊拼命挣扎,不肯回府。

“我不回去!我是冤枉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多是替丹鹊惋惜。

“听说上一个丫鬟被打残了,赔了点银子就给打发了。”

“害人不浅呐,一个好色,一个蛮不讲理。谁当他们家丫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鹿朝凭一己之力,挤到人群前面。

“坏蛋!快住手!”

王夫人已经打红了眼,听见鹿朝的话,转头飞一记眼刀。

“你喊我什么?快滚!我们自己家的事,外人插什么嘴?”

她手里的马鞭再度扬起,鞭子即将落在丹鹊背上时,蓦然停留。

王夫人抬头一看,只见鹿朝死死攥住马鞭尾端。

不等她发作,鹿朝的手腕稍微用力,便将马鞭夺到自己手中。

“你!”

“王夫人。”

鹿云夕及时从人群中走出,“就算是买来的丫鬟,也不能随意闹出人命。王夫人就不怕县衙追责吗?”

王夫人上下扫她一眼,“鹿老板也来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

鹿云夕站在丹鹊身前,“就算是王夫人口中所谓的闲事吧,我们今日也要管上一管。夫人只听信王老爷一面之辞,未免有失公平。如果夫人实在不信身边人,不如将她打发走,也好过害人性命。”

手里没了家伙事儿,王夫人瞪着她们,恨不得将二人一并打了。

“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我的丫鬟,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管不着。”

丹鹊伏在地上,奄奄一息,此时却竭力抓紧鹿云夕的裙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您,救救我……”

鹿云夕看着她,面露不忍。

“多少钱,我买。”

提起银子,王夫人兴致高多了。

“当初买她就花了我一百两,加上多年的栽培。鹿老板想要当好人,得给我这个数。”

见王夫人伸出五个手指,鹿朝直言,“云夕姐姐,她要五两。”

“什么五两!”

王夫人大声呵斥,“五百两!”

此言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鹿云夕皱眉,“王夫人狮子大开口,不如去抢。我出二百两。”

“说五百就是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王夫人把府里的家丁统统叫出来充场面。

“鹿老板给还是不给?不给,人我就带回去了。”

几乎半个镇子的百姓都聚在王府门前,而众人身后的屋檐上立着两道倩影。

“她怎么不去抢呢?”

苏灵星用胳膊肘撞了下身边人,“动不动手?”

林珑岿然不动,“再等等。”

“呀,不怕主人吃亏了?”

林珑闻言侧目,“他们不配。”

苏灵星深以为然,“说的也是,只有别人吃亏的份儿。”

双方达不成一致,王夫人开始不耐烦,“来人,把贱人拖回去。”

“是。”

王府的家丁呼啦一下子围过来,黑压压的笼罩住鹿云夕和丹鹊。

转眼间,黑影在家丁之中疾速穿梭,叫人看不清。

待鹿朝停下,家丁们统统倒在地上哀呼不止。

王夫人大骇,“你要干什么!”

鹿朝却越过她,直奔府内。不一会儿的功夫,她提着王老爷折返,一脚将其踹趴下。

“哎哟!”

王老爷往门前一倒,脸着地。

“老爷!”

王夫人惊声尖叫。

鹿朝才不管什么老爷夫人的,挥开马鞭照着王老爷背上抽去。

啪的一声,王老爷叫喊犹如杀猪,挣扎着要爬起来。

鹿朝一脚把人踩回去,连挥几下鞭子,就见上好的绸缎立时变得破烂不堪。

“别打了!快住手,我要去县衙告你!”

王夫人急得大喊大叫,却畏于鹿朝,不敢上前。

鹿朝冷脸挥鞭,看也不看王老爷一眼,充耳不闻。

王夫人没辙了,见鹿朝这边说不通,便去找鹿云夕谈条件。

“你快让你家郎君停手,你们到底怎样才肯放了我家老爷?”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56570955”的地雷鼓励!

谢谢“SWEI”,“HL”,“宇”,“清酒”,“闲情逸致”,“”,“BXHX”的营养液鼓励!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好大一只蚊子咬的包

“阿朝。”

听见鹿云夕唤自己, 鹿朝立时停手,抬头时,眼神清澈如初。若不是她脚下还踩着一个, 怕是没人会相信是她把王老爷打成这副德行的。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二百两, 放人,从此以后,丹鹊和王府再无瓜葛。”

王夫人咬牙切齿, 迟迟不肯点头。

鹿朝扬起马鞭, 啪的一声抽在地上。

“救我!娘子快救我!”

王老爷吓得大喊大叫。

王夫人狠声道, “成交!”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

鹿朝丢掉马鞭,跑回鹿云夕身边, 帮忙搀扶丹鹊。

等她们离开,王夫人才敢上前。

“老爷!”

人群逐渐散开,屋顶上的两人看完全场戏。

苏灵星叹道, “肉疼。”

林珑瞥她一眼, “你肉疼什么?”

“那可是二百两银子。”

苏灵星摇头,“本来打算按照江湖规矩, 直接把人抢过来的。算了, 给就给吧。”

家丁们七手八脚的将王老爷抬进府里。

“轻点,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快取金疮药来?”

王夫人关上房门,王老爷背上的鞭痕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她打了丹鹊多少鞭,都被鹿朝双倍还回来了。

“我一定要去衙门告她们,告到鹿记倾家荡产!”

王夫人一边上药,一边咒骂。

王老爷附和, “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哎哟!”

夫妇俩说私房话的功夫,一道寒芒倏地自他们身边擦过,转眼间没入床柱。

待他们看清楚那是什么,皆是一脸惊骇。

王夫人望向窗子,窗户纸已破出个窟窿,而插在床柱上的是枚飞镖。

“谁在外面?”

窗外忽的闪过黑影,形如鬼魅。

“如果你们再敢为难鹿记的人,我会再来的。”

王夫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床边。

“不敢,我们绝对不会再招惹鹿记。”

闻言,苏灵星旋身飞出王府围墙,顷刻隐匿在茫茫夜色中。

另一边,两人将丹鹊带回小四合院。

鹿云夕找了一身干净衣物,又从箱子里翻出瓶瓶罐罐。

阿朝成日上蹿下跳,难免磕着碰着,伤药是常备的。

“云夕姐姐,我也来帮忙。”

说着,她推开房门,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来了。

“不行。”

鹿云夕堵在门口,不让她进。

此时,丹鹊褪去上衣,正伏在榻间,听见声响,赶忙抓紧手边的衣物,不料扯到背上的伤,不由闷吭一声。

鹿朝收回右脚,懵懂的看过来。

“为什么?”

鹿云夕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毕竟在别人眼里,阿朝是位“公子”。

“总之就是不行,乖乖在外面待着,叫你进才能进。”

言罢,鹿云夕立马合上房门,将她关在门外。

鹿朝孤零零杵在门口发了会儿呆,随即跑去石墩上继续发呆。

她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了。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

鹿朝的耳尖微动,但没回头,留给身后人圆乎乎的后脑勺。

鹿云夕叹声气,笑道,“好啦,进来吧。”

“哦。”

气不到三个数,鹿朝便把什么都忘了,乐颠颠的跑回屋。

“抱!”

她朝鹿云夕张开手臂。

鹿云夕看一眼丹鹊,清了清嗓子,“等会儿,还有人呢。”

丹鹊已然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衣服,端坐在榻边,无措的低下头,耳廓泛红,双手紧握。

“你别介意,阿朝她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小孩子心性。”

鹿云夕怕对方误会,忙替某人方才的“莽撞”行为解释。

“奴婢明白。”

说着,丹鹊忽然扶着床沿跪下,“两位的救命之恩,丹鹊永远铭记在心。奴婢愿意侍奉鹿老板左右,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鹿云夕将人扶起,“我不需要丫鬟,你也不用服侍我。”

她把卖/身契还给丹鹊,“从此以后,你是自由的,也不用自称奴婢。”

丹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热泪盈眶。

“鹿老板,您就收下我吧!”

鹿云夕思量再三,终是做了决定。

“鹿记织坊倒是缺人手,你愿意留下来帮忙吗?”

“我愿意!”

丹鹊激动不已,连声道谢。若不是鹿云夕拦着,她又要跪下磕头。

鹿朝左看看,右瞧瞧,拍掌道,“第二个织女姐姐。”

丹鹊颔首,“公子称呼我丹鹊就好。”

简单聊了几句,鹿云夕发现丹鹊不仅擅长针线活,还从小就学过织布的手艺,当属意外之喜。

“今天太晚了,只能委屈你在厅堂凑合一宿。”

丹鹊摇头,“鹿老板哪里的话,一点都不委屈。”

鹿朝悄悄扯了下鹿云夕的袖子,“可以抱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可屋子里就她们三人,但凡有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此言一出,丹鹊忙把头埋低,鹿云夕更是面红耳赤。

“我去睡了,鹿老板,鹿公子也早点安歇吧。”

临出门前,丹鹊贴心的替二人把房门带上了。

没有外人打扰,鹿朝如愿以偿的抱到鹿云夕。

“别闹了,待会儿天都该亮了。”

鹿朝精神头十足,“不要。”

鹿云夕故意板起脸,“嗯?”

“哦。”

鹿朝怂怂的把脸埋进人家怀中。

转天一早,丹鹊随她们前往鹿记织坊。鹿云夕原本打算让她养好伤再上工,谁知丹鹊坚持称自己伤势无碍,可以马上开工。

“鹿老板放心,我现在可以跟环佩姐先学着。”

见她如此坚持,鹿云夕再未阻拦。

“既然这样,环佩,你带带她。”

“云夕姐姐放心,交给我吧。”

环佩牵起丹鹊的手,“随我来。”

安排好一切事宜,鹿云夕转头看向某人。

“阿朝,和我去后院换新衣裳。”

“新衣裳?”

鹿朝双眸倏地亮了,“换新衣裳!”

鹿云夕弯唇浅笑,不经意撞上苏灵星探究的目光,对方明显在盯她的颈侧。

苏灵星眯起眼睛,鹿云夕颈子上的痕迹异常醒目,想不看见都难。

有情况呐。

鹿云夕想起什么,顿觉脸上发烫,主动避开苏灵星。

“东家的家中是不是闹蚊虫?”

苏灵星故意打趣,“我那有消肿的药膏,很管用,要不给东家拿些来?”

“不,不用了。”

鹿云夕不自然道,“蚊子已经被赶跑了。”

“哦……真是好大一只蚊子。”

苏灵星拖长声音,有意无意的瞥向鹿朝。

后者同样注意到她们口中的“蚊子包”,“什么蚊子?那是我……唔……”

她被鹿云夕捂住嘴,哼唧两声。

“闭嘴。”

鹿云夕在她耳边轻斥,“快跟我过来。”

鹿朝点点头,迈着螃蟹步,横进后院。

没有外人在时,鹿云夕小声叮嘱,“我松手,你不许乱说。”

鹿朝努努嘴,直接在人家手心啄一口。

“你……”

鹿云夕赶忙松手,嗔怪的瞪她一眼,遂把人拽进屋。

“胳膊抬起来,对,伸进去。”

鹿朝如同一只布娃娃般,任由摆弄。

鹿云夕用绸布给她做了一身月白广袖袍,衣襟、袖口皆绣有云纹。

一袭长袍,锻带束发。鹿朝转了个圈,俨然一副富贵人家的公子风范。

鹿云夕打量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头。

“好看。”

鹿朝换上新装,平添几分书卷气,不说话不笑时,端的一派温文尔雅。

“新衣服!”

她咧开嘴乐,气质顿时破灭。

鹿云夕替她整理衣襟,“不许爬树玩泥巴,记住了吗?”

“记住啦。”

鹿朝低头玩衣带,“新衣服,云夕的,换上。”

桌上还有一套,是鹿云夕顺便给自己做的。

“我不着急。”

鹿朝却催着她换衣裳,“要换。”

鹿云夕换下原先的布衣,穿上湖蓝蝶纹衫,下配桃夭罗裙,发髻上依然戴着鹿朝送的祥云木钗。

鹿朝在旁睁大眼睛瞧着,“好看。”

鹿云夕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唇边噙着笑意,面若桃花红。

织坊里多了人手,鹿云夕难得抽出时间陪她。

“东家和公子去街上转转吧,这里有我们呢。”

苏灵星突然提议。

小厮也在旁附和,“是呀,小的负责迎客,您放心。”

听到可以逛街玩耍,鹿朝的眸子霎时焕发光彩,满是期待的望向鹿云夕。

被那双清亮的眼眸盯着,鹿云夕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也好,辛苦你们了。”

两人迎着晚霞,手拉手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行至人声鼎沸之处,鹿朝跟撒欢儿似的,东瞧瞧西看看,若不是鹿云夕一直紧抓着她不放,早就跑丢了。

“阿朝,你看。”

鹿云夕从背后拿出拨浪鼓,在她面前摇晃。

鹿朝不由发出惊叹,视线追着拨浪鼓转悠。她把拨浪鼓拿到手,叮零当啷的晃起来。

没走两步,她又杵在某个小摊前不动了。

“云夕姐姐,这个是什么?”

摊主接茬儿道,“这个是竹铃球,滚起来,上头的铃铛就会响,可好玩了,公子来一个?”

鹿云夕掏钱付账,“拿好了。”

“嗯!”

鹿朝左手抱着竹铃球,右手举起拨浪鼓,蹦蹦跳跳的往前边走。

鹿云夕收起钱袋的功夫,一抬头,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