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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逆风火攻

“本来听闻消息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降敌了!”

当初段旭超被凰军生擒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她不肯降敌被杀的消息。

金钺仑虽然平素并不看重段旭超,与之关系平平,闻讯后也不免唏嘘了一阵,敬段旭超是个好娘。

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传闻中死节的段旭超其实背地里竟然投降了凰国,在凰国与凉国的战场上出了不小的力。

消息传开时,金钺仑还在怀疑真假。

直到此刻段旭超“死而复生”般作为凰将出现在梧军面前,她才确定了此事。内心不禁涌现出一股受到愚弄的感觉,怒气横生。

“不必多言,不过是另择明主罢了。”段旭超被昔日主将当众辱骂,却并未流露异色。

对于这一结果,她早在自请出战前便有了心理准备。

“另择明主?”金钺仑闻声冷笑,强忍着怒气高声下令。

“姜威,你去将叛贼的首级带回!”

一名玄甲将领应声而出,拍马上前,与段旭超战在一处。

“段旭超,像你这样的人竟会降敌,我先前真是看错你了。”姜威一边挥舞长枪朝段旭超刺去,一边咬牙说道。

段旭超一言不发,只管迎击。仿佛全然听不见梧军的羞辱骂声,在交战中渐渐占据了上风。

“杀啊——!”两军厮杀的声音震响天地,黄沙飞扬,尘土滚滚。

卢父的脸色有些苍白,试图辩解:“玥儿你听爹爹说,那时是情势所迫。你娘她不是不管你,而是为了卢氏全族考虑没有办法……”

翻来覆去的,卢父无可解释,说的还是上次的那些话语。

卢陵玥早已猜到了卢父会说什么,此时心中再无失望,答案自然涌现。

因着筹粮之事,元琰好不容易才缓和了态度,不再拿那种疏离冰冷的神情看他。

他如何舍得在这种时候,对她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再次伤害元琰,让她难为。

他做不到,也不愿去做。长皇男的那些话自是不方便当着元琰的面说的,他转开话题笑笑。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了。

等长皇男走后,元琰令宫人们退下。和亲队伍在京中等待了两日,直到元琰抽出空来,才让人宣她们入宫。

“宣梧国使臣入殿——”

在礼官的唱喏下,梧国的和亲使臣带着和嘉等人进入大殿。

迎着凰国文武百官的注视,使臣低着头跪拜而下,措辞谦卑,说出梧国献皇男和亲,愿结盟好的话语。

在场的官员们见此情景,心有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梧国献上皇男,跪伏阶下的景象。

这一切全是陛下屡次克敌的功劳。

一众陪嫁媵侍随着使臣跪拜,规规矩矩,不敢直视凰颜。

这……就是凰帝?

唯有和嘉在进殿时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觉元琰这位凰帝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威仪不凡。心里这么想着,落后她人一步低下头去。

玉儿和身侧的皇弟一样,都戴着面纱。但元琰还是凭借着那抹纤腰,一眼就从跪拜的众男当中认出了他。

玉儿可不像他的那些皇兄皇弟们那般规矩。知道元琰不会把他怎么样,玉儿在众人纷纷低头的时候,微微仰起小脸,和元琰正对上了目光。

眼波流转间,他的眸中闪过盈盈的光,带着些许笑意。

大胆的目光像是挠人的钩子一般,酥酥痒痒的,缠住了元琰的视线。

呵,还在大殿之上,现在就忍不住开始勾她了是吧?

元琰面上神情不动,如同没看见一般,将玉儿的媚眼忽略了过去,心底对他的这番小把戏心知肚明。

玉儿此人又菜又爱玩,当着殿上群臣的面就敢这么勾*引她。

大抵是觉得父亲已经脱身,自己也到了凰国,马上就要进入元琰的后宫。所以肆无忌惮,完全不怕梧国使臣起疑,眼下更是连演都不想演了。

“不许胡闹。”

元琰无声地投去一瞥,暗含警告地看向有意玩闹的玉儿。

按住蠢蠢欲动的玉儿后,她给和嘉随意封了个少卿位分纳入后宫,算是接受了梧国的和亲。

“少卿?这……”

使臣张了张口,心中一个咯噔,有所异议却没敢说出口。

再怎么说,和嘉皇男也好歹是梧国的嫡皇男,千里迢迢前来和亲,只得了个少卿之位是不是太低了些。

和亲皇男虽然一般碍于身份,当不了凤卿,但正常情况下得封个卿位还是没有问题的。

凰帝这般安排,分明是没有看上和嘉,也一点儿也不想多给梧国面子。

“怎么,使臣有话要说?”元琰看着梧使僵住变化的神情,明知故问。

形势比人强。梧使来之前受到过梧帝的吩咐。元琰此刻再怎么咄咄逼人,她们也不敢就此翻脸。

梧使只能强颜欢笑,将那丝情绪深深地压了下去,“殿下能够得沐天恩侍奉凰帝陛下,是殿下的福分。”

“外臣谨代吾主,谢过陛下恩典。”她再次下拜。“突赤,凰国不是一块能轻易啃下的骨头。西边的部族还在蠢蠢欲动,你这样怂恿王君一味征战消耗军力,到底是何居心。”

旁边,另一位凉国大臣站出来反对,话头直指突赤。

突赤理直气壮:“赫连狰,我是在为大局着想。不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唱反调,你是不是就非要同我作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王庭内的其她大臣也都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退兵,另一派主张一战到底。

“你一派胡言——”众人纷纷相劝。岑嫏将看见二人的表现,更加迟疑。

卢陵玥区区一介弱男子,确实做不了什么。若换了平日,她便顺水推舟放了卢陵玥,给卢氏做个人情也是无妨。

但今日却是不同。

“仪儿怎么了,可是岳父刚刚说了些什么。”元琰没有放开杨令仪的手,牵着他在软榻边坐下。

杨令仪也不隐瞒元琰,“爹爹……爹爹说皇嗣关乎国本,让我多多承宠,尽早与姐姐诞下皇女。”

直到此时周围没了别人,杨令仪方才展露出了真实的情绪,在元琰面前像是一朵蔫了的花儿,有些垂头丧气。

“原来是这件事。”元琰在询问前,心中多少已经有了些许预料。听见这话并无惊讶,只是轻轻将杨令仪揽进了怀中,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摸。

“仪儿不必烦忧,皇嗣之事朕另有打算,女儿到了该有的时候总会有的。”

她说这话并非是单纯为了安慰杨令仪。元琰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之所以迟迟没有怀女,是因为后来与系统商量过后,在女嗣一事上有所谋划。

“真的吗,姐姐想要做什么?”杨令仪抬起头,刚刚还有些氤氲的眼眸,这会儿却染上了微讶。

然而元琰这次却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亲昵地捏了捏杨令仪的脸颊。

“保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仪儿,等等再过些日子你便知道了。”

“姐姐又卖关子……你这么说得我晚上都要睡不好了。”杨令仪被她捏得脸颊微红,眼眸湿漉漉地说道。

元琰看着他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轻笑一声,“睡不好就别睡了吧,正好做些别的事情。”

“什么?”杨令仪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微微偏头眼眸轻眨。

元琰俯下身来,笑着看他:“当然是朕想对仪儿想做的事情啊。”

“爹爹请回吧,这条路是卢氏自己选的……原谅孩儿恕难从命。”卢陵玥微微别开了脸,压抑着心中的痛意,话音决绝。

“玥儿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是你娘啊!”

在卢父不敢相信的神色中,他被卢陵玥命人请走了。

卢父一边被人带走,还在一边苦苦哀求,“你可以怨恨爹爹,但是不要恨你娘,她也是无可奈何……就当是爹爹求你了好吗?”

听着卢父哀戚的声音,卢陵玥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仍克制着没有回头。

卢父见怎么都叫不动卢陵玥,有些难以相信。

卢陵玥好好一个乖顺男儿,进王府后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他实在想不通,看着卢陵玥的背影魂不守舍地想道。

卢父求情未成,只能另寻它法。

然而这种时候谁敢沾染卢家之事,卢父多方拜访,仍是毫无办法。

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完了。卢应阚在狱中可谓是捶胸顿足,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后悔的并不是不该舍弃卢陵玥,而是在元琰和元景二人当中下错了注,押了个扶不起的元景,错过了元琰这个真正的金凤凰。

都怪她有眼不识金镶玉。

若是没有当初悔亲的那档子事,如今她可就是当今圣上的岳母了!

卢应阚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恨不得回到过去抽当时的自己一巴掌,悔恨不已。

然而以卢家现在的情况,她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晚了。

为了应对元琰这不明用意的动作,金钺仑和一众梧军将领商讨了许久,最后加强了营地的防卫,小心提防。

如此一来,元琰就算是真的有通天之能,也别想再故技重施了。

金钺仑命人做完这些事情,总算放心了不少。

而元琰那边一如梧军所料,在不久之后便发动了进攻。

“殿下,现下南风正劲,当真要用火攻吗?”余柳看着前方战场上的情形,担忧地问道。

“不错,让火弩手换上油囊准备。”元琰面对部下的疑虑,丝毫没有改变决定的想法。

第 112 章 疑心玉儿

一应将士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元琰一声令下。

而元琰却没有马上出声,而是站在城头,微微抬眼遥望远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张孝举见状不禁询问:“殿下在看什么?”

“本王在等北风。”元琰说道。

殿下还会观天象?张孝举微讶。可是此地这个时节再怎么等待,也不可能会有强劲的北风。

她见元琰似乎没有说笑的意思,心里的犹疑越发深重。

殊不知元琰此时沉静的表象背后,是在与系统对话。

“系统打开商城,我要兑换天地异象。”元琰在心中说道。

就在下人们搬动东西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卢侍夫,你怎么来了。”杨令仪看着来人,眼含诧异。

“侍身听闻殿下缺少军粮,不知传闻是否属实。”卢陵玥行礼后问道。

“卢侍夫,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杨令仪看着他微微蹙眉。凉国王庭。

王君耶律楚光再次收到消息,凉军大败,折损兵马无数。

“这是第几次落败了。”沈莲舟从身份不显的商贾男儿,一跃成为了后宫尊贵的贵卿,连带着远在潭州的沈家也跟着水涨船高,门庭若市。

当沈父被封为三品诰命时,沈家的风光俨然更上了一层。

潭州刺史的夫郎甚至亲自携礼来到了沈府,恭维沈父教男有方,言语热切,笑容洋溢。

“不敢不敢,实在是折煞小人了。”沈父就是个商贾夫郎,哪里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受刺史夫郎的礼,不由手忙脚乱,受宠若惊。

“沈老夫郎何必过谦,您如今可是莲贵卿的父亲,陛下亲封的三品诰命。莲贵卿在宫中深受帝宠,莫说是我了,就算是王卿的礼您也受得起。”

“教养出这般温良贤德的男儿,可见老夫郎持家有方,教男有道。往后若您不嫌弃,我们两家还得多多走动,让我向您学学才是。”

待刺史夫郎走后,沈父已然笑得合不拢嘴。

“舟儿真是给为父长脸……没想到我这辈子临到老了,竟然还能托舟儿的福,得封诰命。”

本来沈莲舟变卖铺子筹集军粮时,沈家的一些族姥听闻消息颇有异议。

既心疼那些如同雪片般飞出去的白银,更埋怨沈莲舟不和族中商议,就要拆借这么多的银子,连累沈氏……就连沈父也不赞成,只是碍于秦王才不敢阻拦。

等到后面秦王得胜归来,登上了至高宝座,为了褒奖莲贵卿的作为,特旨擢沈家为皇商,这些人又惊喜交加,纷纷称赞起了贵卿当初有眼光。

耶律楚光听完传报,嘴角的笑有些发凉,“此次发兵攻打凰国,孤就没有听到过一回值得庆贺的大好消息。”

“王君息怒,是那凰军太过狡猾了,实在是难以对付。”大臣突赤说道。

耶律楚光:“拓跋姥儿光送了些金银,说事成之后与孤共分凰国城池。如今好处孤没见到多少,却赔进去了这么多兵马,当真是桩赔本买卖。”

“可若是现在退兵,前面的折损岂不是全都白费了。”突赤闻言壮着胆子说道。

她收了梧帝私下送来的好处,自然得帮着梧国说话。当初就是突赤在耶律楚光面前一力促成两国联兵的,如今听到耶律楚光萌生了退意,又继续鼓动。

齐王殿下亲口下令,为了防止消息泄露,秦王府的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卢陵玥这个王府侍夫自然也在其列。

犹豫再三,岑嫏将还是遵守了上令。

“对不住了卢公子,这个要求小人做不了主,只能委屈卢公子在王府再待些时辰了。”

她委婉地拒绝了卢陵玥的请求,依旧不肯放人,只是让手下兵卒们将剑收回了鞘中。

王府的大门沉沉合上。

杨令仪见府外的军士态度坚决,卢陵玥搬出卢氏也没能脱身,心知这次的消息恐怕是无法传递出去了。

沈莲舟往日的沉稳不再,声音有些发沉,“如今齐王勾结禁军把控京中,到处都是设下的兵马。若是殿下毫无防备进京,后果不堪设想。”

卢陵玥没有做声,方才做戏时的柔弱神情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呼吸微微急促。

杨令仪心中乱成一团,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安抚王府中人,“要相信殿下,一定还有办法的。”

然而这次元琰却没有听取众将的劝言,而是坚持己见,一意孤行地敲定下来。

“这些本王都知道。”元琰说道,“诸位尽管按本王所言去做。我等能不能彻底击溃梧军,应当就在此一举了。”

诸将面面相觑。却说元琰下令退兵,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受到了母皇的急召。

元灏自言病体沉重,刚好了些许的身子,这几日情况突然急转而下。

她担心自己时日无多,皇位之事还未定下,因此特召元琰回京。

“母皇前些日子不是还在渐渐恢复,怎么突然间病情来得如此凶险。”

元灏听到这里,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同元景好说的了。不再理会元景,闭上了眼睛。

元景见状站起身来,吩咐太医吊住元灏的命,随后转身朝凤卿宫中走去。

“父卿,儿臣已经全都布置好了。”元景说了母皇现在的情况和兵围的几处地方。

“景儿你做得很好,要记住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我们只剩下了这一条路,做就要彻底做绝。”

凤卿被元灏一连关了多日。为了元景,咬死不肯承认下毒之事。精神明显不如昔日,一双眼眸只剩下了冷寂。

此刻他静静听完元景的话语,开口说道。

“父卿放心,儿臣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元景眼中没有一丝犹豫,“本王与元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日之后,胜败便见分晓。”

殿下今日似乎有些古怪。明知不可行还要为之,这全然不像是殿下啊!

在场的众人本来皆是心怀疑虑,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张孝举也没能从元琰的话语间猜到她的打算。

元琰却已然下令,命人前去准备火油和硝石等物。

随着元琰将火攻的事宜井井有条地布置下去,余柳等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各自领命,开始按照元琰的安排行动。

“报——”梧军斥候发现了凰军的异动,立刻向主帅禀报。

“将军,敌军正在大肆运送硝石火油,配置火弩。”

包括金钺仑在内,帐中众将先是一愣,随后不由地露出了惊诧狐疑的神情。

“硝石火油?”石宗吉不敢相信,“凰军如此布置,难道是想火攻我军。”

“这个时节用火攻,总不可能是想烧了自己……不对,她元琰向来狡猾,不可能犯这等错误,此举定是用来迷惑我等,真正的路数搞不好还藏在后面。”

几番交战下来,石宗吉已经被元琰的手段弄怕了,听闻凰军不合常理的举动,下意识便觉得是元琰在借助这一举动遮掩着什么。

突然,在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中,双方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原来是耶律楚光被吵得不耐,站起了身,高大健壮的身躯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耶律楚光却没有立刻出声。

而是站在原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报——”有人入内,急切禀报。

“禀告王君,白纥部纠集兵众,正在朝南进发。”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在场的大臣都是一惊。

耶律楚光抬眼,神色微凝。

白纥部偏偏在此时作乱,看来这是天意不想让她再继续征伐。

“传讯兀良台,退兵回师。”耶律楚光开口说道。

“侍身也是殿下的侍夫,殿下领兵出战,侍身岂能不关心。朝中的事情不是秘密,同在王府,正卿院中这么大的动静,侍身也不可能一点也没有觉察。种种迹象,只需要稍加细想,便能推测出一二。”卢陵玥说道。

杨令仪:“卢侍夫,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也不瞒着你了。户部拖延军粮,殿下近况确实不好。”

“王府中正在筹措钱粮,我与沈庶卿都在想办法。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出一份力,就当是为西北战事贡献了。”他缓缓说道。

卢陵玥冷静道:“妻主有难,侍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正卿有没有想过,光靠王府的力量终归有限。侍身有一个法子,或许能筹集到一部分银两。”

杨令仪抬眼看他,打量着卢陵玥。似乎头一次将他这个人看进了眼里,神色起了变化。

“卢侍夫请讲,只要能够解决殿下的难题,无论什么方法,我都愿意一试。”杨令仪的语气缓和下来。

七皇男殿下怎么在这里?

大臣听见屏风后玉儿的声音,连忙止住话语,闭口不言。

梧帝见此情形,淡淡看了玉儿一眼,又询问了些事情,方才挥退大臣。

大臣退下后,玉儿自知失言,立刻从屏风后面走出,跪在地上请罪。

“玉儿,母皇怎么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对政事如此好奇了。”梧帝微微眯眼,注视着玉儿。

玉儿想到元琰,一颗心立刻怦怦直跳。

第 113 章 王府受围

玉儿生怕自己的神情被母皇看出端倪,只能低头做恭敬状。

“母皇息怒,儿臣并非是在探听政事,而是深恨凰国。”

“凰国屠我将士,夺我城池,此仇不共戴天。”

“儿臣心中恨之,只愿凰国越乱越好。是以在方才听到王大人所言时,才会不慎多言……儿臣知错,还望母皇恕罪。”玉儿跪地叩首,只字不提元琰,想出说辞为自己开脱。

梧帝注视着他,不知对于玉儿的这番说辞信了没有,若有所思。

“你能有这个心很好,但这些政事不是你一个男儿该多嘴的。”

“如今暗阁在凰国的根基已毁,不再需要人打理。你也差不多该到成亲年纪了,理应收心,待在宫中等着指婚,就别再操心这些事情了。”

玉儿听出了母皇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收回他手上的权力,把他嫁出宫去。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可是母皇,儿臣还有您吩咐的几件事情没有办完……”

“朕会让其她人前来接手,你无需再管。”梧帝没给玉儿争取的余地,一锤定音,随后便让他退了下去。

“是,儿臣明白。”

玉儿想着元琰,心中始终难以安定,急着找人去打探情况,低眉掩去面上的神情,满腹心事地离开了。

下人:“公子快些吧。主夫如今情况不好,病中频频呓语,看得我们下人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卢陵玥去寻杨令仪,说了父亲病重希望回府探望的请求。

“卢侍夫,既然令堂(注)病重想要见你,那便去吧,我会派人送你回府的。”

杨令仪在这件事上倒没有为难他,闻言派了几个下人,护送卢陵玥回府。

只是在卢陵玥出发前,杨令仪又去找了元琰,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卢侍夫父亲病重,按理说回去探望是应该的。”杨令仪对元琰说道。

“只是眼下王府形势不好,卢氏又是那样的人家。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要让姐姐知道。若是不合适,我便回绝了他。”

元琰明白杨令仪的意思。若卢陵玥只是单纯的回娘家倒是无妨,仪儿是怕卢氏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卢陵玥回去,是别有图谋。

“好,我知道了,仪儿你让他回去吧。”元琰点头同意了。

但在卢陵玥出发前,她微微提声,“追阑。”

“属下在。”暗卫追阑迅速现身。“琰儿那里太医怎么说?不管需要什么药,都从宫中取用,务必要将琰儿尽快治好。”元灏下令道。

这日之后。

元景对元玟的打压还在继续,动用手上势力步步紧逼,逐渐将这个羽翼不丰的皇妹压得喘不过气来。

元琰听说了两人争斗的结果,将薛朗阿蛮等人叫了过来。

“看这个样子,本王差不多也该醒了。”

她又同杨令仪交代了几句,布置好了一切。

于是等御医再次前来医治时,元琰只作有了效果,在御医的施针下悠悠醒转。

随御医一同前来的近侍大喜过望,当即便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给了圣上。

“好好,琰儿醒来就好。”一贯严肃的元灏,此时也不禁露出了欣喜之色,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她甚至念及元琰伤势未好难以动身,亲自出宫,来到秦王府看望元琰。

“母皇!”元琰在屋中看到元灏的那刻,立刻艰难起身,试图挣扎着下床叩首行礼。

“儿臣有罪,不知母皇驾临,未能迎驾……屋内血气污秽,母皇万金之躯,怎可亲临此地。”

元灏亲自扶住她的肩膀,将元琰按回榻上。

“琰儿你伤还没好,无需行此虚礼。”

元琰流泪:“都是那些刺客,儿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母皇了……”

“母皇已经查到了,那日刺杀你的人是梧国死士。”元灏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拍安抚。

“在你昏睡的这几日,母皇将那些梧国暗桩扫清拔除,伤了你的刺客,尽皆追捕凌迟处死……只是这样,依旧不能偿还我儿所受之苦。”

元灏注视着元琰苍白的唇色,眉头皱得更紧,只觉那些个刺客还是死得太快了些。

“母皇,梧国狼子野心,这么急着刺杀儿臣定然还有别的图谋,我们一定要小心提防。”元琰不顾身上伤痛,提醒元灏。

“母皇心中有数。你现在还伤着,先好好养伤才是要紧。这些事情不要操心,母皇会处理好的。”元灏继续安抚她道。

“你扮作王府下人,跟着卢侍夫一起回卢府,如果卢陵玥要透露本王已经醒来的事情,你就把他杀了吧……尸身带回王府,就说他病逝了。”

元琰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追阑心下微惊,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去看元琰,却是忍住了。

“属下听令。”追阑应下。到了命夫朝贺的时候。

杨令仪与一众命夫等候在殿外,在近侍们的引导下,进入大殿,整齐跪拜,向凤卿高呼祝词。

“凤卿千岁千千岁,恭祝凤卿千秋圣寿,福泽绵长。”

“起来吧。”凤卿让近侍给杨令仪等人赐座。明明是杨令仪自己做的汤羹,现在却变成了元琰问他味道怎样。

元琰抱着杨令仪,将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好喝的……”

杨令仪喝了几口后反应过来。他是来送汤羹的,怎么就突然坐进了元琰怀里,变成了他自己在喝。

与此同时,元琰靠在杨令仪的肩头,说话时的热气不经意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像是有一片细密的软毛在轻轻挠他。

大片的绯红爬上脖颈,杨令仪脸庞发烫,终于在元琰下一次喂来时坚守住了原则,摇了摇头。

“不行,这是给姐姐带的,姐姐不许都喂给我。”

杨令仪这次学聪明了,说完就闭上了嘴巴,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下去了。

元琰遗憾:“哎,真可惜。”

杨令仪反应得太快,她还没有喂够呢。

但眼见仪儿这样,元琰也不按着他喝了。自己放下汤匙,端起碗来,将那剩下的汤三两口喝完。

“真好喝,仪儿做的东西就是合我胃口。”元琰说道。

杨令仪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拿起手帕来轻轻为元琰擦拭唇角,嘴上却道:“姐姐喜欢,那还让我喝这么多。”

帕子带着股清雅的兰香,在杨令仪凑过来动作时,香香地往元琰鼻间钻。

杨令仪擦完收回帕子,想要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和食盒,却被元琰抱着不撒手。

元琰的一双手也开始渐渐不规矩起来。

他先是与几位老命夫说了几句话,随后又问起了元景正卿刘氏的情况。

“老大家的,近来身子怎么样,本宫瞧你这气色似乎比刚入王府时好了许多。”凤卿笑容慈和,看着刘氏说道。

刘怀月听见上首的声音,怔了一下匆忙行礼,“……谢父卿关怀,儿臣一切都好。”

“你这孩子一向稳重端庄,本宫很是喜欢。只是你嫁入王府也快一年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好消息。”凤卿嘴上夸着刘怀月,语气却微微带上了一丝责怪。

刘怀月听了出来,不由攥住了手指,心底有些苦涩。

殿下不喜欢他,甚少留宿正院,王府内外人尽皆知。

即使元景先前因为流言的事情,搬到院里与他同住过一段日子。但等到流言平息下去后,元景很快就旧态重萌,平日里时常宠幸卢氏、许氏和王府美侍,极少想起他这个正卿。

就算刘怀月心里也很想要女儿,可他一个男儿又没有怀女的能力。

殿下嫌他相貌普通不愿留宿,刘怀月独自一人造不出女儿又有什么办法。

凤卿:“本宫年纪渐长,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愿,只盼着景儿能多女多福,人丁兴旺。”

多女多福……是啊,他生不出女儿有什么关系,王府中有的是人给殿下生。

刘怀月被说得完全抬不起头。

凤卿说话间注意到了刘怀月愈发黯然的神色,似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微微一顿后,稍稍变了语气。

【宿主不会吧,你真的要杀了卢陵玥?】系统震惊了,追阑走后立刻询问元琰。

“卢陵玥答应了不会泄露王府消息,这是我对他的最后一丝信任。如果做不到,我也没必要再继续留着他了。”

“和王府不是一条心的人,杀了便是。”元琰说道。

【宿主……还得是你这样的人适合当皇帝。】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卢陵玥这般美人宿主说杀就杀,丝毫不念旧情,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多谢夸奖。”元琰挑眉。

“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命令,竟能大过圣上。亲王府邸,无圣旨驾临却敢派兵相围。”

嫏将并不接招:“秦王卿言重,小人怎敢。”

“我乃陛下亲封的秦王卿。我父乃汝宁长皇男,外祖是当今太后——尔等今日之行径,与谋逆何异?速速让开,我要即刻入宫面见太后,陈明此事。若敢阻拦,待圣上知晓下旨,不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杨令仪在一众士卒面前丝毫不露怯势,掷地有声,话语之中饱含威胁。若是寻常军士听了,只怕早已心下惶惶。

然而,那名嫏将显然是得了上头的死命令,有恃无恐。闻言她脸上的假笑分毫未变,再次拱了拱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

“王卿无需多此一举。长皇男府与宫中亦有军士保护,怕是无暇它顾,秦王卿还是先想想自己现下的处境吧。”

杨令仪听见长皇男府和宫中也被围困了起来,眼瞳微缩,心知齐王已然撕破脸皮,控制了京中。

此情此景,再说任何话已经是无用了。

杨令仪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那嫏将一眼,仿佛要将此人牢牢记住。

正当他打算让人关上府门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正卿且慢。”

卢陵玥从杨令仪身后走了出来,朝那嫏将开口。

“岑将军,不知你可记得小男。”

第 114 章 成王败寇

岑嫏将听见这个称呼,看向卢陵玥的目光中,生出了些许疑惑。

“你又是何人?”

“将军可能不记得了,侍乃卢氏男,曾在姨母那里偶然见过将军。”卢陵玥不动声色地说着,表明身份,与那岑嫏将拉近关系。

“原来是卢公子。”岑嫏将闻言登时恍然,一听便知眼前的公子就是先前被元琰抢亲的卢氏男,语气顿时缓和了些许。

“小男昔日在家中听姨母说过将军的事情,很是钦佩,不知将军现下可好。”卢陵玥继续说道。

岑嫏将客气道:“多亏了卢大人荐举,小人现在颇受重用。”

元琰被它气笑了:“不然呢,他带着迷药匕首暗器来和我叙旧?”

【宿主你别说地狱笑话了,你这样我很害怕……】系统瑟缩。

“继续。”元琰拿鞭子挑起了玉儿的下巴,眯眼注视着他那双闪躲的眼眸。

玉儿卖可怜:“但虜再怎么样也是殿下的人了,哪里真舍得对殿下动手……因为受人控制,只能假装答应,但虜其实是想在见面之后提醒殿下的。”

“这么说,本王还要感谢你了。”元琰嗤笑一声,手中鞭子微微敲了敲,玉儿立刻身体紧绷。

“不,不是这个意思,小虜不敢。”他连连摇头。

“让本王猜猜。要杀本王的人,莫不是你的母皇,梧国皇帝。”

元琰语气淡淡,懒得再和他兜圈子,直接揭破了玉儿的身份。

玉儿在这一刹那,心脏骤停,瞳孔发颤,脸上的震惊完全无法掩饰。

“母皇……不,你是怎么知道的?!”然而,凤卿的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噩耗。

“主子,虜才有事要禀……”一个近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些颤抖。

这个近侍是凤卿私下派去暗中照顾母亲的人,负责打点沿途官员,让她们照拂孙士骏,行个方便。

凤卿看着此人这般神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主子节哀。”

“大人在前往黔州的路上,不幸……不幸故去了。”近侍伏地不起,哀哀哭泣。

凤卿骇然起身,“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前些日子传来消息,母亲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就出事了。”

近侍颤颤巍巍,不敢抬头看他,“虜才,虜才不敢多言……”

凤卿不自觉地向前几步,看着近侍畏缩不敢言语的样子,一个念头突然涌现,让他的神色凌厉起来。

“你老实告诉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近侍含悲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孙士骏的死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元灏亲自下的旨意。

元灏虽然碍于元景和凤卿,以及多种考虑,明面上只是将孙士骏流放。但她心底其实根本没打算放过孙士骏这个结党营私的昔日重臣。

更何况孙士骏同时还是凤卿之母、齐王外祖,她的存在对于齐王来说就是个污点,元灏并不想留着此人来日再生事端。

为此,元灏在流放孙士骏后,又秘密让人在途中赐死了她。

近侍在得知这一内情后,又惊又惧,惶恐至极,不知该不该告诉凤卿主子。

“陛下既然已经将母亲流放,为何还要赐死母亲。母亲已经垂垂老矣,眼看着没有多少年岁了。陛下何等无情,连这么一丝念想也不肯留给本宫。”凤卿紧紧抓住鸾椅,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陛下,我现在才看明白,我和孙家都是你随手丢弃的棋子……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一字一句带出了深重的悲哀。

近侍被他话中蕴含的恨意吓了一跳,隐约察觉出凤卿所想,近侍连忙叩首。

他与元琰周旋的心思陡然消失,情绪激动,剧烈地挣扎起来,朝着元琰不住发问。

“你竟然知道我是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从悔亲之事开始,她们有多久没像现在这般静静独处了。每次碰到一起,不是争吵,就是冷战。

可是如今看着元琰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床榻上,卢陵玥心中又是一阵绞紧般的疼痛。

他宁可回到两人先前冷战的时光,也不想看到元琰现在重伤难醒的样子,完全失去了从前那飞扬鲜活的神采。

如果可以换命就好了,他甘愿将自己这条苟且的微命换给元琰,让她恢复生机。

元琰一开始没有听清卢陵玥的喃语,等后面回味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时,脸色不禁微黑。

什么叫这样去了,她现在好着呢。

身体除了这会儿躺得久了点有些僵硬以外,哪哪都很强健。

卢陵玥在这里说得好像是她快死了一样,实在让元琰有些忍不下去了。

【宿主这得怪你自己啊。谁让你用了商城里的状态卡,把身体伪装成了重伤的样子。这会儿在卢陵玥眼里,你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再加上你让人散播出去的那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现在不光是卢陵玥,府外那些不知情的人恐怕都以为你要死了。】系统啧啧说道。

元琰这回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说实话卢陵玥哭的时候,其实不算惹人厌烦。

他每次流泪都几乎是没有声音的,只有一行清泪缓缓滑落。眼瞳乌黑却没有光亮,带着几分哀愁,如同失了色泽的宝石,黯然幽寂。

眼睫轻颤,像是沾湿羽翼的蝶,脆弱而美丽。

元琰并不觉得他吵闹。但卢陵玥的眼泪总是落在她的身上,犹如一场停不下来的小雨,潮湿连绵,淅淅沥沥,下得元琰也跟着一起遭罪。

“好了别哭了,再哭本王没事也要给你哭出事情了。”

元琰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睁眼开了口。

熟悉的声音传来。

卢陵玥垂眸落泪的动作顿住,眼里浮现出了些许忡怔。

向来聪慧的他,这一瞬却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像是生出了幻觉,想象出了元琰苏醒的画面,看上去甚至有些木楞了。

卢陵玥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伸出手去触碰元琰的眼眸。

当手心感受到元琰眼睫的拂动时,卢陵玥指尖轻抖,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终于相信了眼前的场景。

玉儿昳丽的脸庞因为激烈的情绪涨得通红,看上去犹如桃花般艳丽,霞光潋滟。

元琰:“你说呢,本王难道会放任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待在本王身边?”

玉儿脑子嗡嗡的,“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连这个都是在同我做戏!”

所以那次刺杀时,元琰非要将他带在身边,也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

玉儿本以为元琰先前在楚州时,防备他是楚州官员的人,才故作纨绔姿态将他支走,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从那时起就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了。

玉儿感觉自己像个丑角一般,那么多日受到元琰戏耍,甚至连回到梧国之后都时不时地想起她,元琰却一早将他看穿,同他之间始终都是虚与委蛇。

心底那种喷薄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了,让玉儿情不自禁地叫嚷起来。

阁中刺客分为天地人三个级别,负责承接上面下派的各项任务,刺探情报、窃取物品,以及刺杀等等。

人级刺客完成规定数量的任务可以晋升地级,但地级刺客想要晋升天级却不是那么简单的。除了完成指定的高难度任务以外,还得打败天级刺客。或者是等前面的天级刺客因任务身死,再候补上去。

这些杀手大部分都是暗阁从小培养的孤儿,少部分是被它控制的江湖高手。在梧国的多年经营之下,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势力。

为了控制暗阁,梧帝将它交由心腹来打理。因为先前拓跋玉儿在一众皇男中表现出色,所以由他负责暗阁在凰国境内的事宜。

玉儿一连说了许多,等停下来时,整个人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种失去控制的慌乱感彻底袭卷了他的头脑。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玉儿瞳孔放大,惊慌失措地说道。

“看来你们是真的很想让本王死啊。”元琰消化着玉儿话语中的信息,微微摇了摇头。

“本王给你下了一种听话的药,只要你乖乖听话,就可以暂且留你一命。”

“此药效力霸道没有解药,你也别想再妄做挣扎了,本王让你做什么你做便是。”

元琰的话让玉儿瞪大了眼睛。

听话的药……什么药能让人不受控制地说实话。他在暗阁待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但经过刚才那一番难以自控的体验,玉儿又不得不相信,元琰手里确实有这种奇药,并且用在了他的身上。

“元琰,你的心真狠。”他又开始咬牙切齿,忍不住流泪了。

“过奖,本王从不觉得对敌人狠辣是什么缺点。”元琰说道。

反正有蛊虫在手,玉儿再怎么愤恨也无法反抗于她,元琰一点也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又开始挖掘刺杀的细节。

“现在你们其余的人在哪里?”

“都在京城之中。她们在等我传回刺杀的结果,如果我没有成功,时间一长再不出来,她们就会派人继续来杀你了……”

玉儿脸颊上仍然带着眼泪,嘴巴麻木地开合着,白着脸说道。

卢应阚和黄守知等人均被军士按住,押了下去。

冲天的火光映亮夜幕。

凤卿在看到前殿大火燃起的那刻,便已经知道了结果。

“陛下,看来这一场赌局是我与景儿输了。”

满宫的宫人都被凤卿遣了下去。此刻他坐在元灏榻前,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元灏:“……景儿会有今日,都是你这个父卿害的。”

第 115 章 真相

“是吗,可是臣侍并不后悔。”凤卿语气平淡。

“在这深宫之中,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臣侍能当上凤卿,全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靠陛下的垂怜。”

“与之相比,皇位又有什么不同?景儿想要,我这个做父卿的自然得帮她。”

“如今不过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罢了。有陛下陪着臣侍与景儿一道,臣侍死也无憾……”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凤卿的话语。

群臣之中,唯有元琰站了出来,“陈老将军为了救三皇妹,深入敌阵与敌厮杀,身受重伤才带回了三皇妹。即便身体已经难以支撑,依旧坚守平城,与敌作战。儿臣以为陈老将军已经尽到了将帅之职,无论如何都不该此事的罪责完全怪在老将军的头上。”

陈老将军听见秦王殿下为她说话,心中一片感激。

【宿主,所以你说的固定流程就是这个?】系统傻了眼。

它只是个统子,按照计算结果,觉得留着元骁对凰国百害而无一利,不懂人心,自然理解不了这种群臣相劝的戏码。

“元骁再怎么样也是母皇的亲生女儿,只要不是谋逆之类威胁皇位的大罪,母皇都不可能忍心真的杀了她的,多少会给她留条命在。”元琰说道。

系统不信,刚想反驳,就听元灏缓缓开口。

“皇三女元骁,不听军令擅自调兵,丢失蓟城。退至平城不思固守,反而弃城遁逃,致使将士殒命,百姓死伤。”

“今除去宗籍,黜为庶人,终身圈禁,非诏不得出。”

除此之外,元灏还将元骁身边的那些侍从全部治罪。就连那日阿谀奉承,讨好元骁的尹为邕也没逃过,被母皇下旨交由刑部严处。

至于陈老将军,本来也有失职之罪,但念在她救出元骁且带伤坚守城池的份上,元灏减轻了对陈老将军的责罚,令陈老将军感念不已。

元骁显然没料到母皇会直接将她废为庶人,还要终身圈禁。

这意味着她不仅再无继承大统的机会,而且往后的日子如无意外将在看管中度过,跟死了相比也没什么区别。

听见旨意,元骁终于慌了。太腻了。

那味道熏得元琰当下便皱起了眉。

袁拾发现了殿下的神情,知道殿下恐怕不喜欢这种地方的男子靠近,立刻出声拦住了那乐男。

“这里不要你们侍候,你们只管奏乐便是。”袁拾说道。

“哎呀是啊,官人们开口了,绿绮你还不赶快退下。”

为首的男子赶紧笑着上来打圆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让水蓝衣裳的男儿现在下去。

那名唤绿绮的男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元琰,眼里划过一丝可惜。但在旁人开口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退下。

“等一等。”元琰开口,在几人讶异的目光中,突然留住了那男儿。

“你过来给本王倒酒。”她指名绿绮说道。

【宿主怎么了,你看上这弹琵琶的小男了啊?】系统啧啧称奇。

【难得啊难得,你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系统还在摇头晃脑地说着,话音却被元琰一下打断。

“你没发现这男儿身上的香气有点熟悉吗?”

【什么香气,那不就是寻常脂粉味吗?这里的男子身上应该都有吧!】系统纳闷。

然而元琰这会儿却没再回答它。

“官人,虜家来喂您吃酒。”

那绿绮被叫回来后,似是认为秦王殿下对他有意,一个劲地朝元琰身上靠。

“母皇,母皇……儿臣知错了!”她那份倔强的神色完全不见了踪影,被带下去之前连声认错,拼命叩首。

“求母皇原谅儿臣一回,儿臣日后再也不敢了……”

与此同时,元琰正在处理府兵的事情。

余柳自告奋勇去替殿下挑选府兵,元琰同意了,让她与袁拾等人一道去办。

薛朗提醒她:“殿下,还有那敌虏段旭超之事……”

段旭超眼下还关在狱中,等着元琰来处理。

“本王知道。把她关押好,本王过两日再去,眼下正好先晾她一晾。”元琰说道。

今日元琰答应了杨令仪要在府中待上一天,所以快速地将手上的事情吩咐下去后,她便回到了后院。

经过马厩时,她看到沈莲舟带着侍男正在外面。

“莲舟?”元琰走了过去,微微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沈莲舟听见元琰的声音,回过头来。

“殿下。”他看见元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眸光顿时温柔下来。

“侍身正在给惊雪喂食。”

元琰朝他身后看去,果然发现惊雪正站在空地上,神情愉快地咀嚼着东西,耳朵软软地动着,看上去很是放松。

“惊雪在吃什么,这么开心。”元琰走上前去,摸了摸惊雪的脖颈,询问沈莲舟。

惊雪被摸得很舒服,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神情,拿头轻轻顶了顶元琰的掌心。

“是红芦菔,殿下要来喂喂吗?”

沈莲舟说着,让玉露将带来的布包拿过来,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胡萝卜。

沈莲舟怕噎到惊雪,还提前让人切成了小块,方便喂食。

元琰一看就知道,沈莲舟一定是仔细去了解过惊雪的喜好,考虑得相当周全。

惊雪在军中吃的都是统一的饲料。但它最喜欢吃的食物其实是元琰奖励它的胡萝卜,每次吃到都会像一只大狗狗一样,欢快地甩动马尾。

元琰从沈莲舟手里接过一块胡萝卜,准备喂食。

还没拿到惊雪跟前,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用鼻子去蹭元琰的手,轻轻推她,如同在说快点快点,它现在就要吃。

元琰笑了,把胡萝卜喂给惊雪,拍了拍这个贪吃鬼的脑袋。

“莲舟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喂惊雪?”她转头看向沈莲舟。

“惊雪陪着殿下征战沙场,这次也算是立下了大功。我便想着让人给它弄些爱吃的东西,作为犒劳。”

沈莲舟看着元琰笑起来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感到丝丝缕缕的喜悦,眼眸柔和。

惊雪虽然是沈莲舟命人花重金寻来的,但他先前对马儿并无特别的喜爱。眼下不过是因为元琰才爱屋及乌,对惊雪多了几分照顾。

“舟儿有心了。”

元琰想了想,看惊雪似乎也很喜欢沈莲舟的样子,询问道,“莲舟要不要也来骑骑惊雪?”

沈莲舟没想到元琰会这般提议,微微一怔,看了看惊雪,意动之余又有些犹豫。

“侍身骑术不好,恐难驾驭惊雪这样的宝驹。”

“这有何妨,本王带你一起便是。”元琰不等沈莲舟反应,便一把将他抱上了马,放在自己身前。

“惊雪,吃饱该干活了。”元琰对马儿说完,提声道:“驾!”

惊雪在后园中欢快地小跑着,带着两人兜风。

路过的下人看见这一幕,皆是面露讶色。 杨令仪立刻出府迎接。但好景不长,很快林枫入王府成了侧卿,凭借美貌分走了殿下对他的宠爱。

孙如蕙原本以为殿下先前对他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后面亲眼看到殿下对待林枫的样子,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偏爱。

殿下总是歇在林枫的院中,对林枫关怀备至。一听说林枫生病,便立刻丢下他这个正卿赶了过去。

对此孙如蕙也恨过、怨过,在每个孤枕难眠的日子里,心里满满都是不甘。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谁让他是殿下的正卿,要学会宽容大度呢。孙如蕙掐着自己的掌心,勉强忍耐下来。

后来元灏成功登上皇位。 庆云楼。

但沈莲舟此刻已经全然不在意这些了。

元琰手臂收得有些紧。他靠在元琰怀中,背部贴着她的胸口。能感受到元琰身上微烫的温度,和她笑出声时胸腔的震颤。

“怎么样,惊雪很不错吧。”元琰笑着和沈莲舟分享自己的爱骑。

“小家伙聪明得很,战场上还会溜敌。平时喜欢偷啃本王的衣角,把本王的衣裳都快啃坏了。”

风儿吹过脸颊,明明骑马的人不是他,沈莲舟却感觉心跳更快了,顺着元琰的话语,他仿佛看见了战场上的她,那样的不羁张扬。

勇武的殿下,运筹帷幄的殿下,爽朗的殿下……无论哪一面的殿下,他都喜欢。

“惊雪弄坏了殿下的衣裳,我来重新做给殿下。”沈莲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舟儿上次答应本王什么的?”元琰听到做衣裳几个字,立刻触发了雷达。

“好了,殿下别再说我了,我不做衣裳,多歇息便是。”

元灏听着元骁渐渐远去的喊声,恍若未闻,神情不变,不知心中是何感受。

【宿主你说得对,元骁确实没死,不过也没有以后了。】系统见状感慨。

【不管怎么说,都要恭喜宿主铲除了一名竞争对手,让我看看掌权度上升了多少……】它嘟囔着跑去翻看数据了。

侍男劝主子回屋等着也是一样,杨令仪却是不肯。

“殿下就快回来了,我总归是要亲眼见到殿下无事才能放心。”

刚刚宫中燃起大火时,杨令仪的心猛地一紧。

第 116 章 正卿姿态

杨令仪不知双方交兵的结果,看着漫天的火光,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害怕元琰因此受伤。

但好在很快就有人前来给王府报信,告诉正卿秦王殿下平安无虞。

杨令仪这才松了口气,让王府中人各归其位,自己则是继续守在这里,派人前往宫外,随时通传消息。

一阵马蹄声传来。

有这支府兵在手,元景不论什么时候想要动她,恐怕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系统知道元琰的不容易,在旁播报:【恭喜宿主连胜数役,击退梧兵,获得母皇封赏,声望大涨,威名远扬。】

【掌权度大幅上升,目前为52.88%!】

【获得成就:龙韬虎略,奖励成就点10000。】

【掌权度首次突破50%,获得成就:权倾半壁,奖励成就点15000。希望宿主再接再厉,更进一步!】

它话音还未落定,已有大臣站出来劝谏。

“陛下,秦王立下大功确实该赏。但这自设府兵的恩赏恐怕有些不大适宜……臣恳请陛下收回旨意,另行定夺赏赐。”

元琰这次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说话。她微微抬眸,果然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元景一党,礼部侍官黄守知。

元灏心中洞明,闻言并没有听取。元景失去了元骁这个帮手,神色有些难看。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庆功宴肯定是开不下去了,元琰等人都从宫中散去,回到了各自府中。

杨令仪已经在府中等了许久,元琰一刻没回来,他也一刻没歇息,坚持要等元琰回府。

“殿下回来了。”有下人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