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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黄口小女

“是。”元琰如释重负。

从清宁宫里出来,上等的沉香味消散了一大半,新鲜空气涌入鼻腔令她周身清幽舒爽起来,她慢悠悠的往宫外走去,远远的看见御书房三个大字,想起从前在其中教导月深的日子有些怀念。

自从她调离翰林院之后,清净的翰林院就不太太平,先是侍读王大人被查出贪污,又有一位新人顶了她侍讲的位子给小皇帝讲学,现在这个时辰,估摸着又是她习惯性打盹犯困的时候。

也不知新任侍讲遇上偷懒的小皇帝会作何反应?她忍不住想走进去,但顾忌现在的身份又不得不和她保持距离,她准备离开,却看见月冠仪大步流星的从书房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官服,匆匆的步履让他织金官帽上坠着的珠子微微晃动,惜字又寡言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威严的气势,这在女尊的世界里是极为少见的。

他好像并没有发现她径直就走了,身形颀长如玉,宽大的官服系着玉带,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俊美而清瘦的脸庞顶着他狼狈的名声和阴厉的眼眸,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不由得想起那天,这天底下除了太后之外最有权势的男子,双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谦卑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令她神情复杂。

月冠仪似乎对她有些特殊,但着特殊之下究竟有何意义?她不敢深想,转身离开。

当元琰回到租住的小院子时,被里面的景象下了一跳。

原本安静冷清的小院里,竟然跪了几个容貌姣美的小郎君,他们身段妖娆,衣衫单薄清透地跪在元蕖霜面前,脂粉味冲的她不由得捂住了口鼻。

再看坐在院中石凳上的元蕖霜,平日里温柔可亲的样子全不见了,冰冷着一张脸眉头紧蹙,手指不停扣着石桌恨恨的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子们。

“这是怎么了?”她开口问。他们之后便是都察院左右都御史进行赛马比试,有些文官本不擅骑马,只是众人都参与了,也不好不参加,才一上马呢,就摇摇晃晃一副要落下来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然而最好笑的,要数比试完后,魁首竟是安王殿下,这个结果可真叫朝中武将及元琰哭笑不得啊。

她妹妹文不成武不就,她是知道的,本以为旁人看在她的面子上只是会让安儿多赢几把,没想到竟直接叫她赢到了底。

这时候林寻声才坐近了一点,凑到元琰耳边道:“皇上,安王殿下赢了,皇上打算赏她些什么?”

元琰对林寻声这样突然的接近感到不自在,不动声色挪了些地方出来。

“我那有一秉血如意,颜色正的厉害,打算赏与她。”

元琰说。

林寻声笑了笑,又道:“臣侍那还有一把上好的宝剑,不如一同赏与安王?”

元琰闭眸,不过是想给安儿送东西罢了,当谁不知道他的心思?

许久,她睁眼,应声:“可。”

林寻声没发现元琰的不悦,命身边宫人去自己房中拿剑去了。

那日他见安王救他,手中拿的是一把十分普通的剑,事后他特意去珍宝阁,花五万两黄金,拍下了那方宝剑,打算送与自己的恩人。

当那前三名过来领赏时,元琰忍不住又笑了笑,有几分无奈的看着元安,元安也笑嘻嘻的,丝毫不觉得被人让出个第一有什么好羞人的,反而热情快乐的很:“皇姐您可不能反悔啊,有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瞧瞧。”

元琰颇有些嫌弃的看了元安一眼,不搭理她,命人拿了几个盘子上前,每个盘子上都盖着一块明黄的布,元安双眼放光。

“两位都是栋梁之材,虎母无犬女,其母教导不错。”元琰说着,唤宫人上前。

第一份是给第三名,太常寺卿之女的,这也是唯一一位进了前三的文官之女。

赏的是一百两白银,第二名骠骑大将军之女,赏整块的上好和田玉,可自行雕刻成喜欢的花样,而第一名元安奖品最为丰富,其他两人皆看的眼热。

一柄血如意也就算了,竟还附带一把泛着寒光,只是看一眼都叫人心颤的好剑!

骠骑大将军之女咽了咽口水,有些羡慕的想,安王殿下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是给她这么好的剑,也没用啊。

但是羡慕归羡慕,谁叫人家是皇上的亲妹妹呢,听说当初夺嫡,就是安王殿下将代表自己身份的玉佩给了还是皇女的皇上,然后以己身代替皇上在留在宫中,承受着四面八方可能出现的危险。

皇上这才有机会悄无声息出宫部署,最后打的众皇女个措手不及。

这一招起初谁也没想到,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她们才听到一些风声的。

所以说,安王得皇上看重,并非是没有理由的,她也是曾为皇上舍生忘死之人,又是与皇上有血缘之亲的妹妹。

“臣女谢皇上赏赐。”

那两人纷纷领了东西退下,唯有安王留了下来,拿着那炳血如意神色高兴:“皇姐出手可真大方,这血如意色泽好看,可是皇妹没见过的好东西呢。”

她眨了眨眼睛,故意把自己说的十分贫困。

元琰退去左右宫人,靠躺在椅上,有几分无奈道:“你可别说了,但凡朕有的,你什么没见过?”

两姐妹在那说笑,林寻声纤细的手指捏了捏,忽而开口:“那炳宝剑殿下可喜欢?”

到底是送了东西出去,林寻声不舍得不叫人知道他的苦心。

然而安王一脸懵逼的看向林寻声,过了会儿,说道:“多谢君后好意,只是皇妹素来不爱剑的。”

她一出生可就是堂堂皇女,现在又是王爷,成日拿剑成什么体统,这一双手自幼被她保养的极好,使剑是不可能使的。

林寻声眉心一皱,不爱使剑?莫非她那日拿着十分寻常的剑,便是因为自己不爱使剑的缘故?

元琰也觉得那好剑放在安王手里有点浪费,但是转念一想,放林寻声手里更浪费,好歹安王偶尔还会为讨美人欢心舞两下呢。

房内一时只有安王快乐夸赞血如意的声音,林寻声不知为何也没有开口,就在元琰打算叫元安回去时,林寻声突然又说话了。

“安王殿下可还记得昨日答应本宫的?”

安王一脸懵逼的看着元琰,心想我答应什么了?

直到林寻声提醒:“殿下昨夜说愿教本宫骑术。”

他脸侧微微泛红,元琰无奈,果然还是见林寻声提起此事,便朝外唤了一声:“庞召。”

庞召于房门外闪身进来,“参见皇上!”

“嗯,君后有意让安王教导骑术,你一会儿从旁协助。”

“是!嗯,嗯?”

庞召先是下意识应声,反应过来后又有些震惊抬头,让安王教导骑术?安王有骑术这东西吗?

座上皇帝一脸严肃,仿佛安王真有骑术这玩意儿,庞召只得领命:“臣自当一心协助安王!”

能与殿下近距离接触,林寻声是有些高兴的,他虽与安王殿下再没有可能,但到底能靠近一下是一下,心里总多点慰藉。

他也知道自己这般行事出格,可皇上强逼着娶了他,难道还不许他出格一下吗?

林寻声早忘了,他自己,后来也是同意了这门婚事的,并借由这门婚事,从林家挖了大块的好处。

元琰到底怕安王胡闹,也或许怕的是林寻声不照规矩丢了皇室颜面,当着三人面就叫宫人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林寻声抿了抿唇,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元琰。

安王对骑术确实知道的少,一开始便站在一边,指挥着御林军统领:“你快教教姐夫怎么上马。”

庞召双手抱拳听命,拉过自己骑的马,为林寻声做示范。

“君后只需将左腿放在这里,手握住这里,然后腰身使劲,嗐,便能上去了。”

庞召上了一遍马给林寻声看。

林寻声抓着缰绳,迟疑片刻,试了试。

许是他天赋卓然,竟一次就成功了。

庞召眼里显出几分满意,如此一来,她便不用浪费许多时间了。

只是上马的林寻声显然有些怕了,紧紧伏在马背不敢动弹,眼睛看向元安,里面带着几分水意,像是在祈求帮助。

元安忍不住后退几步,心想,我能帮什么忙,我什么用都没有啊!别看我别看我。

她扭头不去看林寻声。

倒是庞召按住了马身,朗声道:“君后殿下不必担忧,臣会保证殿下安全的,殿下只管挺起身子便是。”

到这里元安就赶忙开口:“对对对,你再教一下他怎么走路。”

“是。”

庞召也是第一次教人骑马,只知道自己上去做示范,想着,她就松开了林寻声马匹的缰绳,上了自己的马,然后双腿轻轻夹着马腹:“殿下看好了,您这样,马就会慢慢的走起来,然后身体随马上下动作。”

林寻声又看了元安一眼,有几分犹豫问:“安王,安王殿下不教本宫吗?”

他记得,皇上说的明明就是庞统领协助啊!怎现在变成庞统领全权教导了?

“额,本王,本王于骑术实不如庞统领精通,便不逞那能了,姐夫还是让庞统领教你吧。”

安王害怕的往后面退了几步。

林寻声闻言眼眸瞬间阴沉下来,一双手指骨捏的咔嚓作响。

他垂下头,语气终于带了丝冷漠:“是吗?今日在赛场上,本宫看安王倒是骑的不错。”

且还得了第一,现在说的这话明显就是框他,他怎能听不出来?

安王心虚,君后不懂骑术,她自己却明白,不过是顺畅的跑了一圈罢了,别人让着她呢,但凡君后上点心掐一掐时间,就会发现她比其她几组参赛的多用了许多时间。

林寻声见安王不回答,只以为她是默认了不想教自己,心里更有气无处撒,正巧身下坐的是马,他一个用力便夹在马腹上。

马匹受惊,一瞬间冲了出去,连带着林寻声摇摆不定的身姿,还有那一声惊恐的尖叫。

“君后殿下!”

庞召大喊一声,元琰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眶蓦地睁大,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身体已经冲了出去,甚至用上轻功飞到庞召马上,骑着她的马甩鞭追了上去。

还不等元蕖霜说话,那些跪在地上的小郎君们都一窝蜂的冲了上来,膝盖就跟长在地里一样跪在她面前,嘤嘤哭着拉着她的裙摆不肯放手。

元琰先是一惊,随后莫名其妙地看向元蕖霜。

元蕖霜气冲冲的上前把那些扒拉着她不放的小郎君一个二个推开,忍着怒意比划道:“这些都是你的同僚们送来的。”

元琰了然,只从她升任顺天府治中之后,巴结者众多不少人上赶着送礼,见她不收就开始想一些歪路子,正好她尚未婚配于是就有了这出送男人的戏码。

元琰连忙拉着生气的元蕖霜坐下,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男人说道:“家中不收男人,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地上的男人慌作一团还想拉着元琰求饶。

元琰虽然脾气好,但不代表没有脾气,看着那些仍然大胆的上前的人冷眸一冷。

元琰实话实说:“表哥他幼年受了惊吓导致失声,请殿下莫要见怪。”

月冠仪隐在暗处的眼眸微微眯起,言辞恳切:“我怎会见怪,不过既然不是先天不足,那应该还有挽救的可能,宫中有名医无数,说不定能治好兄长的病。”

元蕖霜顿时眼露凶光,执伞之手死死握着伞柄。

月冠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 82 章 蓟城陷落

皇上君后成婚第二日,按例该去与太夫敬茶。

昨夜元琰在自己寝宫内休息,从前也这样睡,可只今晚她觉得衾被有些凉了,睡的不怎么舒适。

第二天起来,有宫人提了去慈宁宫的行程,照说她与林寻声并未完成同房,她也不必去慈宁宫敬茶,但想起太夫对林寻声的态度,她还是去了,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元琰到太夫殿中,立马便被宫人迎了进去,太夫正端坐于正殿饮茶,身后一名宫人轻轻为他按摩头部穴位,看着像是头疼的样子。

“父君,您没事吧?”元琰皱着眉询问。

太夫道:“为父无事,为父只是被你那新婚君后气着了。”

元琰嘴角一抽,不说别的,这么早,她都才刚到,人家还没来呢,怎又被气了?

她这么想,也这样说出口了,结果太夫情绪激动的指着殿门口说:“就是因为他没有来!身为贵族男子,礼仪自当比旁人更出众,是谁教的他成婚第二日起的比公公还晚的?!”

这叫元琰怎么回,她父君特意早起了好挑人家的毛病。

“父君。”

她喊了一声,语气无奈。

惠德太夫给了元琰一个白眼,不再说什么,叫人给女儿搬了个凳子坐。

两人一同在殿内等着林寻声。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太夫茶都喝完两盏了,还不见林寻声的影子。

太夫:问就是很生气!

他怒目而对元琰,敬茶时间已过,历代还没哪个君后敢迟到的。

“小钊子,你去提醒一下君后。”

元琰轻声说,一边还安抚着太夫情绪。元琰被气的不想管清宁宫的事,也就不知道隔天君后林寻声就被太夫叫走了。

慈宁宫大殿内,林寻声跪于下首,太夫坐在主座上,慢悠悠喝了一盏茶,才吩咐人给君后赐座。

林寻声起身时腿似乎软了一下,踉跄一小步,眼底划过一道阴霾,太夫果真是个阴险狠毒之人,凭着规矩便来磋磨他。

“君后可知,哀家寻你所为何事?”

太夫可讨厌林寻声的很,若不是事出权宜,他是不会叫林寻声过来给自己添堵的,但既然人来都来了,他欺负一下又能怎样?

“臣侍不知,还请太夫明示。”

他不同于其他男子见太夫,都把头低的恨不得埋进衣服里,他是抬头直视太夫,一双眼睛泛着星点冷光,傲的不行。

太夫也讨厌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人,一点都不似别的男子般柔顺乖巧。

“皇帝后宫便只你一人,身为君后,你该主动为皇上筛选妃侍,早日替皇家开枝散叶,你可知?”

原来是为这件事。

林寻声眼中划过一道讥讽,女人终究是要娶夫纳侍的,只不知道安王何时会纳侍……

“是,臣侍知道。”

皇上娶不娶后侍,又与他何干呢。

不,还是有关系的。

林寻声眼眸一转,心道:若为她多选几个,她岂不是会忙碌于后宫之中,无心再来寻他?

想明白后,林寻声眼睛骤然一亮。

太夫皱了皱眉,谁不希望得皇上专宠?怎这林寻声,还瞧着很高兴似的。

哼!他果然是喜欢我的安儿!

安儿才不会要他这种水性杨花的男子呢!

“过几日便是赏花宴,届时由你主办,大半的大臣公子都会来,你可得好好准备,莫要叫我皇室出丑。”

太夫懒洋洋靠在靠椅上说。

等林寻声起身应是,太夫也就懒得再搭理他,挥挥手便叫他走了,只是人才走到一半,又被太夫唤住。

林寻声淡然回头,太夫坐在高坐上居高临下望他,然后道:“皇帝事务繁忙,此事由你全权主理,不必麻烦皇上。”

“是,臣侍知道。”林寻声面容冷淡,快步从慈宁宫离开,像是生怕再次被叫住似的。

而正勤勤恳恳处理政务的元琰,对此表示一无所知。

她只以为自己同父君好好讲过道理了,父君应当明白,便不会再强行安排,没成想,还是被安排了一波。

元琰已有几日未出勤政殿,整日在里头处理政事,召集大臣,巩固权利地位,直到三日后,慈宁宫汐嬷嬷受命来请她去参加赏花宴。

赏花宴素来有皇上君后出席的规定,她本也打算去的,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就林寻声那态度,她真不知对方会将赏花宴弄成什么样。

可别丢了皇室的颜面。

她现在对林寻声的要求已经很低了,只要不丢皇室的脸就行。

然而到了地方,元琰抬眼一看,竟意外的还不错?

远远看去,整个宫殿被鲜花团簇,每人桌上都按着地位放了不同的鲜艳花朵,一眼望去十分养目。

再往里走,是各种颜色不同的牡丹菊花,几乎个个都稀少的很,也不知是哪寻出来的。

“皇上驾到——”

元琰到时,便有宫人喊了起来。

里面人顿时看过来,然后齐刷刷跪下:“臣夫(草民)参见皇上。”

元琰缓慢行至台上,站于林寻声身侧,却不看他,只抬了抬手道:“众卿家平身,今日只当是家宴,不必拘束。”

“是。”

下面人又齐齐回复。

话是这般说,但皇上在此多少会有些无形的压力,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龙颜。

林寻声有为这次赏花宴专门准备舞蹈,但舞蹈是挑了几家形容姣好的庶子来跳的,这样若被皇上看上了,也不费什么事就能纳回去。

他想的是好,只是元琰压根对这类娇媚男子不感兴趣,当一群群涂抹了厚重脂粉,眼尾晕开大片红色的男子上来时,元琰感觉自己要心梗了。

她看歌舞向来是以轻歌小舞为主,从不搞这些浓妆艳舞穿着暴露的舞。

眼睛瞎了,但不能表现出来,她便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茶,试图缓解心中的腻味,直到这一舞毕,林寻声点了点桌面道:“皇上觉得这舞如何?起头的乃是大理寺丞庶子。”

大理寺丞庶子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容貌艳丽身形娇小,极受女子追捧。

元琰被叫了便抬头看一眼,只一眼,那火红的艳色,直接冲击着她的眼睛。

恍惚间,元琰还以为自己不能视物了。

她捂着头微垂眼眸,心想:林寻声厌恶朕到要以这种方式谋杀朕吗?

林寻声见元琰不回,便又笑道:“皇上是被大理寺丞之子的美貌迷住了吗?”

元琰心想,我迷你个xx。

她又咳了一声抬头看向别处,嘴里却在点评:“大理寺丞庶子是吗?跳的不错,赏。”

“谢皇上!”

对方闻言兴高采烈的跪下谢恩,只有熟悉元琰之人知道,她方才的声音是被伤极了,故而有气无力的。

待一众表演看过,元琰一个也没看中,林寻声挑的皆是些艳丽男子,偏元琰爱极了清雅的男子,那般艳丽男子,恐也只有安儿才喜欢。

元琰正想着,安王就从台下起身开口:

“皇姐!安儿有些学业上的疑题,还请皇姐移步为安儿解惑。”

她是看出自家姐姐待不下去了,故找个原因与姐姐离开罢了。

元琰本正要起身离开,连该说什么话都想好了,安王来这一出,她也便顺水推舟温和笑起来:“又有不懂的?来日朕可要问问太傅你的功课,怎会甚也不懂,走吧,说与朕听听。”

她起身要走,偏林寻声一见安王,也站起身道:“是吗,那不如也带上臣侍同听?”

元琰:……

“许是昨日累着了,起晚了也是有的。”

说到昨日,太夫更怒了:“累什么累!他都未与你同房,有甚好累的!”

元琰:“……”

忘了太夫有安排人关注清宁宫。

就在两人有些争论间,林寻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大红衣衫拖地,发后以红色细绳禁锢,坠着两颗黑珠子。

小钊子就跟在他身边,一入殿便朝元琰那走去,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君后殿下已经到门口了,奴出去迎接了下。”

主座上太夫冷着一张脸,元琰神色也不太好看,但到底没打算不给君后脸面,便站了起来朝君后招手:“过来敬茶吧。”

林寻声心里有一些惊讶,皇上面容平和,然女子大多暴躁易怒,他今日这般行事,皇上竟不生气?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激怒她,叫她知道,自己嫁与她有多么的不情愿。

林寻声面色淡淡,走过去。

有宫人奉了一杯茶与他,他抬手接过,走上前跪下:“皇夫林氏,给太夫敬茶。”

元琰眉心又是一皱,这段话本该有别的,按照规定君后需在敬茶时表达出自己勤俭恭顺,一心侍奉皇上之心意,可林寻声,上去却只说了两句。

太夫本就不喜林寻声,见他这样不由厌恶更深,坐在主座上根本不去接那茶。

林寻声跪于地上,也不焦躁,面色平静的将茶举过头顶,只是仔细看时,能瞧出那手跟腿有些微的颤抖。

元琰心想,算了,既他这般不愿,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收了茶不落人口舌便是:“父君。”

她提醒似的喊了一声太夫。

太夫以为人家都这样不给脸面了她还要帮人说话,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元琰一眼。

元琰无奈笑起来,指了指茶盏,他这才伸手接过,却依旧没有好脸色,只是冷淡说:“行了,你回去吧。”

见面礼也没一个。

林寻声巴不得赶紧走,此时只是抬头冷淡的看了元琰一眼,便行了礼转身离开。

出殿门时,安王正好从外面赶来,元琰大老远就听见了对方叫唤的声音,心中颇有些无奈,又想起林寻声跟妹妹元安的流言,到底走了出去。

殿门外,安王与林寻声站在两地对视,安王有些无所适从,紧张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朝中流言传的她府中下人都知道,她又怎会不知?

但是林寻声,那可是她姐姐的夫郎!

安王自觉想要避嫌,又不好不打招呼便走,只得硬着头皮道:“见过君后殿下。”

林寻声心间微动,几乎不等反应便已露出笑容:“安王殿下……”

他轻声喊着,眼里有些许冰山融化后的温和。

元琰在一边看的直皱眉,心里不舒服极了。

倒不是吃醋,只是自己的夫郎竟对自己的妹妹眉来眼去,任谁都会觉得面上无光。

“皇妹,你来了。”

元琰上前喊了安王一声,打断林寻声脉脉的视线注视。

安王正尴尬着呢,林家大公子容貌诗书是一绝,这她知道,但对方着实不是她的菜,流言刚起那会儿她就忙不迭进宫解释了。

现在林寻声又这般做派,万一被皇姐看见了,岂不是在害她!

想着,皇姐就来了,还叫了她。

元安几乎是快速的跨了两步,站到元琰身后,一边撇清干系一边撒娇转移话题,然后拉着元琰的袖子,面容依赖:“皇姐~你昨日大婚可得了不少好东西,听说那严家给你送了个珊瑚手钏?你知道皇妹素来爱那种玩意儿的,你就送给皇妹呗。”

从小养到大的妹妹眨巴着眼睛期盼的看自己,元琰怎舍得不给?况且若林寻声真对她有意,那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平白名声就不好了。

她叫元安松了手,又唤来钊公公,吩咐她去库房里取出那根珊瑚手钏。

“君后不是身体不适?还是快回宫歇着吧。”

元琰道,初为君王的人,面上自带一股威严。

第 83 章 鞭打元骁

春猎是从早上出发,行至郊外的春景园,大约需三个时辰。

元琰的马车本该是自己一人坐的,然而中途内务府出了差错,有个宫人不小心弄坏了林寻声的马车,被发现后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求饶。

元琰瞧了一眼,十五六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呢。

她吩咐其他宫人将这个做错事的宫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也便算了。

但如此就导致,去春猎时林寻声坐上了她的马车。

元琰坐在一处翻着书页看,这算是她人生难得悠闲的时候,不用去考虑其他问题,只是林寻声在,稍稍有些破坏气氛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林寻声也在看书,两人看起来互不干扰。

元琰在心底念着书中的诗词: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忽然,诗还没念完,身下马车便晃了一下,某个瘦弱身形瞬时向这边扑来,被元琰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

林寻声一手撑着软垫,一手撑到元琰胸口,掌下是绵软的触感,待想明白是何物后,林寻声脸色蓦地红了起来。

元琰皱眉,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抬了抬脚示意:“起来。”

马车外小钊子掀开帘子急急道:“方才地上有个水坑,皇上君后无事吧?”

一进来便看见这样的场景,小钊子一愣,慌忙又松了车帘,元琰甚至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莫名,她脸色有些不好看。

待林寻声便更冷淡:“起来。”

又是冷冷的一声。

林寻声撑在软垫上的手紧握成拳,方才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他并未漏看,呵,整个京都,嫌弃他的女子,怕也只有元琰这一个。

林寻声愤愤起身,正要坐回去,马车又是一跌,他几乎控制不住身形的软倒下去。

元琰脸色变幻,瞧见那细腰将撞去角落顶尖处,终是伸手揽住他的腰,替他挡了一下。

“唔”

真疼。林寻声于房中养伤时,元琰只觉得耳边清净,甚至于有大臣再问她为何不去君后房中歇息,她都有理由道是君后身体欠安,需静养。

这便不会再有人提了。

这样的日子叫元琰快活的不行,如果林寻声不在第二日烤肉时强撑着病体出来的话,她会更快活。

第二日本该用来狩猎,狩猎参与者众多,当晚的餐食便是各自猎的猎物,元琰也去凑了热闹,弯弓搭箭射下一堆猎物来,然后叫人……提给安王。

安王武功很费,剑术也不行,偏偏带来的人还多!

若要她吃自己猎的猎物,那今日怕是要饿肚子了。

元琰身为一位关心妹妹的好姐姐,自然不忍心看到这种事发生,只得把自己猎的野物分了一大半过去,左右她一人吃,也是够的。

众人围了多个篝火,在一块空地上,各自烤各自的吃食。

元琰一早便说了,她只是凑个热闹,叫众人不必搭理于她,自己烤自己的便是。

因此众人虽还有些拘束,但也算其乐融融。

直到林寻声缓慢从园内走来。

随着宫人一声:“君后殿下到——”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集体顿了顿,才慌忙跪下行礼。

“臣等,参见君后殿下。”

林寻声缓步走到元琰身边,才对着下座人抬手道:“起来吧,本宫出来看看,你们不必拘束。”

又多了一位上位者的威压,这群大臣嘴上不说,到底更加不自在。

元琰皱眉看着今早还说走不了路的林寻声。

见他低垂着眉眼只站在她身边不说话,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元安,只当自己明了了。

嘴角蓦地勾起一抹嘲讽笑意,转瞬即逝。

“罢了,既然来了,你便坐吧。”

说着,元琰先坐下。

林寻声扭扭捏捏仍旧站着,他今日在屋里心神不宁,听说外头皇上在与大臣们炙烤野物,鬼使神差竟忍着痛出来了。

他身后的伤痛着,今日起来有些红肿了,几乎无法平坐,平日里都是侧躺,便是坐也需垫着厚厚的丝绒棉絮,可现在外头地面粗糙,甚至布满小石子,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如果坐下去,该是怎样的剧痛难忍了。

因此林寻声望向元琰。

元琰也是将手中烤肉旋了旋才发现林寻声仍站着的。

她抬头望去,眼里有些许迷惑:“怎站着?”

林寻声咬住红润的唇,有几分为难的看向元琰,身后宫人像是替主回话,只听他道:“回皇上,殿下身后伤还未好呢。”

被人这样说出伤势,林寻声猛的红了脸,还好作为皇上有特权,便连占地都比旁人大一些,宫人说话声儿又小,并无其他人听见。

元琰皱眉,又站起来:“伤还未好怎的就出来了?”

林寻声抬高下巴,看向别处,像是有些骄矜的模样:“出来透透气。”

元琰不管他有多骄矜,只觉得头疼不耐,要透气开个窗不就好了?非要在病时出来?

她许久不说话,林寻声回头看她,却正好对上她眼里那抹不耐。

林寻声怔了怔,薄唇突兀抿紧,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也紧紧攥住,她竟对我不耐?

我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不过是伤口未好不能轻易坐下,她凭何对我不耐!

林寻声心底委屈极了,面上却不肯认输,只一双眼睛,愈发阴冷。

元琰过会儿也叫宫人拿了厚厚的垫子,给林寻声垫上。

林寻声自己心里堵着气,委屈的不行,想着非得叫元琰先同他说好话,他才会原谅她!

普通男子的娇俏爱闹脾气这一刻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皇上对他不耐烦时,便像被针扎似的心里难受。

然而元琰是谁?

她自出生起便是最高贵的人之一,从未去热脸贴过谁的冷屁股,更何况只是一个她不太喜欢的君后?

林寻声不说话,她也不搭理,自顾自烤肉。

有人在暗地里生闷气,想着她怎还不说话,分明就是她的错,她凭什么对他不耐烦?他是她的君后!对他不耐也就罢了,现在还不搭理他,哪有这种女人!

林寻声没见过几个不好的女人,但凡他见过的女人,都极是有礼,因此在他心里,元琰不同他说话,将他晾在一边,已经是很无礼的行为了。

元琰好容易将肉烤好,自己用刀片了一片吃,林寻声就这么看着她,然后她又片了一片肉,直到第三口时,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君后来着。

她询问林寻声:“用过晚膳了吗?”

终于听见元琰说话,林寻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却扭着头,做出一副赏风景不愿瞧她的模样:“未曾用。”

元琰:“……”

没用就没用,没用晚饭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她有些无语的将手中熟肉递过去:“那你用些吧。”

本想着只等他接了,便算是将他安顿好,周围人瞧了,朝堂中就会有皇上君后琴瑟和鸣的佳话,然而林寻声却只是低头撇了一眼,便嫌弃道:“这般油腻之物,臣侍素不爱吃。”

他还惦记着那日皇上给他烤的鸽子呢。

然而今日皇上根本没有猎鸽子,几乎都是些野兔野稚,还有一头野鹿,哪来不油腻的与他吃?

元琰脑子嗡嗡的,不想说话,脸色也冷了下来:“既君后吃不惯这些,还是回屋吃罢。”

林寻声眼睛蓦地瞠大,想不到她没那日细心也便罢了,竟还要赶他走?!

她虽习武,但到底是皇家女嗣,耐不得疼,随着沉闷的碰撞声,发出一声痛哼。

门口小钊子声音又响起,这次却是不敢掀帘子了,只是有些心虚恭敬道:“皇上君后,方才又不小心进了个水坑。”

元琰稳了稳心神,皱眉道:“小心些。”

刚说完,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是挣扎。

门外传来小钊子的应是声。

江南元便松开握住林寻声腰的手,靠到软垫闭上眼睛:“下去吧。”

林寻声本还稳稳坐在元琰腿上,方才只是元琰腿上的一块玉佩硌着他了才动一动,却听见元琰叫他下去,思及自己两次摔入她怀里,忍不住解释:“方才是马车不稳,我才没站好的。”

言下之意便是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元琰本也没自作多情,但总被人提醒着,心里多少有点不悦,她睁开的眼里泛着冷光,来回看了林寻声两眼,确定他身形瘦削,长得仿佛叫风吹一阵便能倒的样子,才有些无奈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寻声耳朵倏地又红了,他方才竟还是坐在元琰的腿上与她说话!

他,他该是恨不得离元琰越远越好的!

林寻声赶忙从人腿上下来,假意拿起一本书看,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心底的慌乱。

然而那双冷傲的眼睛总含着水意,紧张的四处乱瞟,最后落在元琰手上。

元琰经历两次马车不稳,早无心看什么书了,只躺靠在马车后背上,闭目养神,两只修长好看的手被随意放着,其中一只手骨节泛红破皮。

林寻声看的正是那一只。

他手攥着书角,眼眸下垂,漠然的看着书页,另一只手握在腰间荷包里,过了会儿,终究是从身上拿出一瓶药丢了过去。

准头很好,正好砸到元琰右手骨节。

那手缩了下,元琰抬头,眼里有几分疑惑,像是在问你砸我作甚?

林寻声蓦然有些心虚,他,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扔的这么准。

“这里面有些伤药,你自己涂涂吧!”

他故作镇定,指了指元琰手上的伤。

然而元琰冷漠,只将药瓶拿起,反扔了回去,落在林寻声手边的软垫上。

“不必。”

对方说了简短两个字,林寻声有些不悦,不要便罢了,凭什么如此冷淡!

她不要,他也不贴着,收了药自己看书,心中却不由频频想起方才她将自己一把揽入怀中的场景,初时见她不动,他以为自己必定要难看的摔一跤,却没想到又被她搂住了,还为他挡了伤。

后腰方才被搂过的地方隐隐发热,他静不下心来。

马车需三个时辰,等到时,众人从马车下来,都有了些疲态,林寻声依旧挺直了身子,在元琰身后被宫人扶下马车,然而暗处,他分明小心用手锤着有些僵硬的腿,待人再看过来,又眉目淡漠的抬起头,仿佛世间什么事都入不得他的眼,高傲的很。

出门在外,皇上理应与君后一间房,但元琰考虑到自己跟君后的关系,还是分了房,只是离得极近,就在隔壁。

林寻声对这分房勉强满意,待看了屋里有栓子后,便更满意了。

元琰丝毫不知林寻声将她想做那种会夜探男子闺房的女人,还在查看官员上报的行程安排,上头写的是第一日赛马,第二日狩猎,第三日比武等要系安排。

行程无问题,元琰身为皇上虽然不能上场,但凑个热闹看看也舒服。

初当上皇帝这段时间,她可被气的够呛,前有朝臣与她唱反调,后有林寻声冷漠淡然的拒绝。

元琰:“……”

光是想想都心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过去的。

现在好歹好些了,林寻声虽依旧是原样,冷漠高傲的气她,但是朝堂上已不太有朝臣敢与她唱反调了,整个朝堂几乎在她一人掌握之中。

正想着,元安过来邀请她用晚膳。

据说此次安王前来,是带了好几个俊俏公子的,宫中缺的名额,都叫安王府补上了。

第 84 章 苍蝇战术

“君后身子可养好了?”

元琰看着他问。

林寻声挺直脊背,一根白色丝带掐出一段细腰,头上是被玄色发带束起的青丝,中间簪了一根青翠的翡玉,面容冷淡的不行:“皇上说笑了,这病哪是一月两月便能养好的。”

此话一出,元琰就知道,林寻声这是还要装病呢。

“君后既身体不适,少出来走动也有利于修养身体,接下来一月便不用再向太夫请安了。”

元琰看着林寻声说,有些无奈,太夫瞧着他就犯头疼。

林寻声心里一惊,不敢置信似的,薄唇被雪白的牙齿紧紧咬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想,难道禁足一次还不够,还要禁足第二次?!

然而元琰没想对对方说什么禁足的话,只是看了看他愈发消瘦的模样,心里想着这人嫁与自己大约是十分痛苦的,虽然她也欢喜不到哪去就是了。

“君后回宫好生歇息罢,朕还有些事情。”

她意思摆的十分明确,朕还有事,莫要烦朕,赶紧回去。

林寻声抿了抿唇,知道不是要他禁足,只是看他碍眼,忽略掉心里那一丝不适的情绪,他厚着脸皮故意讨嫌:“皇上要做什么?臣侍不能在场吗?”

他柔柔问,叫看惯了这人无礼的元琰十分不适,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有人在,元琰给两人留了些面子,不同他说重话。

她于众人眼前表现出对君后的不喜,后宫的不睦,被说道的绝不止君后一人。

皇室中人,素来以颜面为重。

“那你便去那亭中坐一会儿吧。”

只是今日肖郡王与陈王皆带着女儿过来求职,她虽拒了,却听说她们二人在此比武,故来看看罢了。

林寻声一留下,倒显得太过隆重。

况……

安儿还在此,他留下可不就是为了安儿的?

这哪个女子能忍?

她自也不悦,这一丝不悦不加掩饰,直直看向林寻声,他抬头看一眼便知。

林寻声也抬头看她了,然后抿了抿唇,终究没有顶住,点头走去旁边的小亭子里,风景被假山挡住,勉强能看到两人一丝半点儿。

等他走了,元安擦一擦额间汗,舒服的呼了口气,却不说什么,只是指着肖梁与元旗道:“皇姐你快看她们俩比武。”

元琰笑着站在一边看,叫她们不必顾忌自己。

从前她还是皇女时也与这两人一处玩过,那时候的感情总比较纯粹一些,合得来,便能在一起玩。

只是现在不同,她现在是皇上,与她们二人便岔开了身份,她们打时也格外小心,不敢在元琰面前失仪。

好在最后分出了胜负,竟还是肖郡王的女儿更厉害些,险险赢了元旗。

元旗的剑被对方挑落,站在那颇有几分愣神。

直到元琰拍掌称好时她才反应过来,过去捡起剑,笑的有几分释然:“是我输了。”

“你们二人,都是我朝未来的栋梁,何必非分个输赢?”

元琰上前道。

两人看着元琰皆笑起来:“想当初,皇上才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一个。”

元琰又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紧接着问:“你们母亲想将你们安排进翰林院,你们可愿?若不愿,朕可安排你们进左卫大将军旗下。”

依她看来,走后门给这两个孩子安排个安全却不高位的文职,倒不如她们自己上战场拼一拼,来的更好,起码不留遗憾。

肖梁元旗这才知道,她们母亲竟结伴来为她们讨要一个文职?那还骗她们说会随了她们的心愿?这算是哪门子心愿?

“臣女愿意上战场!”

肖梁率先向元琰跪下,行了一个将礼,元旗看了她两眼,赶忙跟着一同跪下:“臣女也愿意!”

元琰笑起来,她是知道她们愿意的,现如今朝中兵力大多在一些老臣身上,也是时候培养些年轻人了。

她给了两人一个承诺,一个让她们可以在战场厮杀的承诺。

在春猎时她便看过她们的武艺,是十分不错的,她可不忍武功这样好的女子,却不得不留在京中,只做个闲散文官。

待这两人走了,元安也蠢蠢欲动。

“皇姐,臣妹也先回了吧,不然这……”

她一转头便能看见君后往这边看过来,但难道是看皇姐的吗?

据以前几次的经验来想,必然不是啊!

“你回去吧。”

元琰看见林寻声往这边看,也知不会是看自己的,有些怒气涌上心头,偏偏他对安王的爱慕都是暗地里的东西,关于君后爱慕安王的流言,早在君后自己否认时,她便派人去压了。

现在发现他是真爱慕安儿,她也没有旁的办法,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除了冷落他,她别无他法。

元安退下后,元琰看着不远处平静的湖面,平息了下心里百般不虞,才走近亭子,此时林寻声已经站起来了。

“皇上。”

他对元琰行了一礼,元琰手一抬便止住了,只问他:“可有何事寻朕?”那声音沉的,任谁都听得出主人并不喜爱面前这人了,甚至有些许烦郁。

“无事便不能来寻皇上了吗?”

林寻声低垂着眉眼,红唇一张一合,轻轻道。

元琰听他这样说,简直要发笑,来寻的是我,看的却是别人。

“寻朕自然可以,只是下次安儿在时,君后还是莫要来寻朕了,有君后在,安儿玩的也不畅快。”

她不直言是不希望他再多非分之想,只说怕元安玩的不畅快。

林寻声抿了抿唇,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很不畅快,难道她觉得他是因为殿下在才要留下看这劳什子比武的?

即使是故意想惹人厌恶,他也是想惹她厌恶,也是为了她留下的!

方遂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坐下时有一阵冷风刮过,他不由伸手拢了拢衣领。

再抬头时,座上君后用眼尾瞟了他一眼,他竟觉得那眼里满是说不出的阴冷。

这下子方遂翎有些坐立不安了。

本就是太夫宣他进宫的,他也不求有多出彩,但是得罪一个君后便没必要了吧?回去他爹会骂死他的。

方遂翎抿唇,不再说话,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他不说话,其他人更羞的不好意思说话,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尴尬。

元琰无奈看向林寻声,林寻声淡淡将目光投过去,那模样就好像在说,看我做什么?看我我也不会搭理你。

这……

元琰忍不住想,要不然下回再有这事时吩咐人不许告诉君后?

“你先前说你读的都是什么书?”

无人说话,元琰只得先开口,指向其中穿着绿色长衫的公子道。

那公子立马红着脸,诚惶诚恐回复:“回皇上话,臣子多读一些男德、男律。”

“倒也算不错。”元琰记得方才有个人书读的很好,以为是他才问的,没成想他只读男德男律,是自己记错了人,于是只随口夸赞了两句。

任谁也能听出那话里有些敷衍,偏偏林寻声听不出,他甚至喝着茶,有几分造次道:“京中男子都只读这些吗?怪不得如此畏缩。”

元琰不敢相信这是一国君后能说出来的话,转头厉声喊:

“君后!”

她从前只以为君后是不喜欢她,才总说些不该说的话来讨她厌恶,没想到君后对别人也是如此!

林寻声他可知道,一旦他今日的话传出去,会对别人的一生造成多大的影响?君后都说畏缩的人,谁家敢娶?!

元琰脾气素来不错,虽也对自己甩过脸子,不悦过,可下一次依旧体贴得体,他便觉得自己可以放肆一点了,没想到今日不过是说了别个男子几句,她就这么凶!

林寻声一双淡漠眼睛对上元琰的,丝毫不退却,嘴里还在冷笑:“本就如此,怎么,皇上听不得我说他不是?那可要为这名小公子,留个牌子?”

元琰被这人的嘴气的不行,真想冲进林府问一问林大人,您在朝堂上有舌战群儒妙语连珠进退得宜的本领,为何不传与公子一二?

非要他带着这么一张嘴嫁入宫中?

“小钊子,送君后殿下回清宁宫休息。”元琰也不想同林寻声说话,冷着脸道。

“哎,是,皇上。”

小钊子忍不住擦了擦脸颊边的汗,心想这君后也太大胆了,当着皇上的面说什么呢,手上却动作不停的摆出个请的姿势,腰背极弯,恭敬十足。

林寻声冷眼看元琰,末了,宽袖一甩,哼了一声,起身离开。

元琰忍不住按揉着额头,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三人,她心想皇家的脸面算是丢林寻声一人身上了,若日后传出去君后心思狭隘,出口恶毒,她都不晓得该怎么反驳。

这事一出她自然也没心思再聊下去了,元琰询问方才被林寻声说畏缩的男子:“你叫何名?”

对方带着哭腔,一抖一抖的回复:“臣子,臣子大理寺,寺正之子贺似初。”

看样子是被林寻声吓得不轻。

元琰有些无奈,说了几句便派人将他们送回了太夫那,一起到的还有她的赏赐。

太夫也听说了御花园的事,一面气的直想爆粗口,一面加重了贺似初的赏赐,好歹叫他带些颜面回去,也算是弥补了。

男子爱哭,等回去时可哭的眼睛都肿了。

林寻声被小钊子送回清宁宫,心情愈发沉郁,满心想的都是皇上眼神竟这样不好使,这等没文化的男子都如此喜爱。

可不等他消气,又一个公公过来宣圣旨。

林寻声忍气跪下,只听对方念道:“君后身子不适,得朕令可于清宁宫静养半月,旁人不得打扰。”

说的好听是静养,其实还不是禁足的意思?

林寻声气的脸色都白了,怎么也想不到,就因为说了人家两句,皇上便要禁足他!

“啪”

“都给本宫出去!”

待人走完,小半个宫殿的瓷器都被摔在地上。

第 85 章 班师回京

“官兵也不行,她们都是戴云手下的人,并不会听从我的命令,反而还会倒戈相向。”

纪眉紧握着拳头,愤愤道:“难道就看着这些人为所欲为吗?”

元琰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侍卫,竟然如此嫉恶如仇,再联想到她土匪出身的身份,明明顺天府中处处受人排挤,还能有忠君的想法十分难得。

“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往任官员不也是如此?”

她看着纪眉眼中的火久久不能平息,叹气道:“人杀了一批又一批,但利益面前还是挡不住她们铤而走险,甚至开始贿赂官府,才形成如今这样棘手的形势。”

纪眉怔在原地,她是土匪出身,没读过几天书,她只知道贪官该杀。

但元琰的顾虑是她自己从未想过的。

“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元琰将她送出房门,沉香静静燃着,香味熏得她心中烦闷。

延顺盗矿是官匪勾结一事只是其中的一环,纪眉不知道,元琰此次来延顺县是孤立无援的状态,顾郑故意将毫无根基的她扔到这个泥潭里。

就算元琰真的狠下心想将所有参与盗矿的官员村民一网打尽,顾郑也不会给她调派半点兵力。

顾郑只想看着她深陷其中。

若是她保持清醒,一心与戴云周虎等人斡旋,漫说也要等个三五年才能分出个高低。

若是她与戴云同流合污,收取了村民的贿赂,就更中了顾郑的下怀。

她一个贪污的折子递上去,她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元琰和衣躺在床上,一直盯着房梁瞧,她累极了,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头疼!头疼至极!“雨越来越大了,殿下快回去吧。”元琰脱下外袍为他遮蔽风雨,她冲不远处月冠仪的手下招手示意,这些人时时刻刻跟着月冠仪,她根本不担心他回去的路上会有什么危险。

月冠仪受宠若惊,他恨不得把她的衣裳供奉起来,哪敢用元琰的衣服避雨。

“还不快拿伞来。”月冠仪回身对着赶来的手下一声低喝。

手下心虚的低下头,这雨来的突然,她们都措手不及。

“不必,春雨寒凉,殿下金贵之躯不宜在外面久带,还是尽快上马车,莫要感染上风寒。”元琰道。

“那我让下人送您回去。”他说。

元琰摇摇头,水滴顺着她脸上柔和的弧度一路下滑:“我家就在附近,不碍事的。”

说罢,她对着后面的跟着的两个手下沉声道:“还不送你们主子回去。”

马蹄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车轮滚滚而过,不多时就来到了元琰的院落前。

两人一同坐在莲花池边的凉亭,秦倾问起最近的滇王势力一事:“你掌管锦衣卫监视百官一举一动,可知姜姒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月冠仪说道:“自从那日早朝之后,姜姒便往滇王府送了一封密信,虽然不知其中内容,但相比与这次的事有关。”

秦倾折扇轻摇:“姜氏到底是个外姓人,即使面上装的再温顺,也还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姜氏如今的尊贵身份都是从太祖皇帝手里讨来的,王位坐久了,倒真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大启国库空虚之际,她竟然还是如此贪得无厌,偏偏我们现在又动不了她”

月冠仪目色沉了一分:“父后,要是滇王执意不肯讲贪银吐出来怎么办?”

秦倾没有回答,轻轻摇动着折扇若有所思。

月冠仪见秦倾沉默,眼帘低垂说道:“要是除了滇王外,还有其他法子能快速弄到银子就好了。”

其他法子?他身上那股味道,即使日日熏浴花香也无法全部掩盖,倒像是混着花泥的尸骨发出腐败的恶臭。

人人憎恶他,恶心他。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元琰的青眼。

元琰身上淡淡的体香萦绕在他鼻间,令他如痴如醉,那香味越浓越飘忽,他心就越冷,这样好的她,不应是他可以沾染的。

他竭力保持着理智,颤颤巍巍的抽回手。

“不、我和他们是不同的、”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却忘记身后的凳子,脚步一绊,整个人往后倒去。

“殿下小心。”柔白的裙裾如一片冷云袭入他的眼,元琰一手搀着他的手臂,一手搂住他的腰身,堪堪扶住了他。

月冠仪羞愧的低下头,元琰温热的手几乎要将他烫伤,眼底激动地微微湿润。

“微臣冒犯了。”元琰收回手,指尖回味着刚才触碰时的感觉,他的肌肤冰凉细腻,如一块上等的寒玉细凝肤。

“无事。”月冠仪的脸红的更甚,像极了沾染了清晨晓露的石榴花。

他们一番动作,惊动了在夜市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干脆从侧面直接溜了出去。外面天色愈发黑沉,乌云遮蔽明月,夜市的灯火十里不休,恍若人间银河。

“殿下与其他男子确实有所不同。”元琰忽然低声说道。

月冠仪心脏霎时停止。

果然她还是介意男子在外抛头露面,他不似寻常男子顾家温婉,成天干着刀尖饮血的肮脏事,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憎恶。

“殿下男儿之身,却能做的比朝中大多数的女子都要出色,微臣很佩服。”

月冠仪没想到元琰会忽然一转话锋,一时怔愣了一下。

“您不觉得我没有遵循《烈男传》三从四德的祖训是不守男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