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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英雌救美

和嘉没想到自己堂堂梧国皇男,在凰帝后宫却只有这样的待遇,心中自有不甘。

即使杨令仪再不舍,元琰的休沐也很快结束了,恢复到了每日上朝的作息。

元琰第一日回来,上朝路上正巧撞上元骁。

元骁阴阳怪气,“元琰,你这几日可算是享尽了美人恩哪。”

“怎么,三皇妹羡慕了……若是羡慕,便尽早让淑侍卿为你择一门亲事吧,省得有事没事光盯着别人的后院了。”元琰笑着说道。

“元琰——”

元骁气急败坏,眼睛冒火,“你也就是仗着母皇的宠爱,才能这般嚣张跋扈!”

“过奖过奖,论跋扈本王怎么敢与三皇妹相比。见到皇姐直呼其名,这就是三皇妹的礼节?”

元琰说完,不顾在后跳脚的元骁,施施然转身走了。

“殿下这般,也不怕把三殿下气坏。”崔明微旁观了两人来回全过程,笑着摇头。

“怕什么,我那好皇妹不是一贯如此吗?”元琰一撩朝服,踏着殿阶上去了。

今日早朝,元灏突然重提乌勒国之事,决定整顿军备,以防边疆动乱。

就当众大臣还在消化这一圣意时,元灏已经定好了人选,抛下个惊雷。

“朕欲将锐健营交由秦王操练。”

元灏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元琰身上,“秦王,你可愿接下这个重任。”这般想着,他心底的野心反倒被激发了出来。

和嘉心中暗下决心,不管用上什么样的手段,他都要征服元琰,得到这位凰主的心,让元琰为他痴迷。

梧国跟来的公公说道:“殿下,水已备好,可以沐浴了。”

和嘉在宫人们的服侍下褪去衣裳,泡入水中。一群宫人往他飘着花瓣的浴桶中洒入液体。

梧帝拓跋鸿被押送到了京城。

当着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的面,元琰命令司礼官高声地宣读拓跋鸿的罪状,并将之封为了“戾顺侯”,软禁起来。

拓跋鸿听着这个称呼倍感屈辱,愤怒至极却不敢有任何反抗之举。甚至面对羞辱还要跪下谢恩,感谢元琰对她的恩赐。

几年前的刺杀之仇,终于在今日彻底得报。

宫中的一些卿侍以为玉少卿的地位会因此受到影响,全都坐等着看他的笑话。

却不料玉儿在母国被灭后,依旧神情自若,毫无悲痛之色。元琰也没有因戾顺侯的罪行,牵连到玉儿的身上……让不少男儿大失所望。

梧国的臣子们除了少数以死殉节的以外,大部分都看出了凰国的兴盛之势无可阻挡,选择归顺凰国,接受了元琰赐下的官职。

系统本以为宿主在攻占梧国之后,会一鼓作气,紧接着出兵凉国,回报凉国当初和梧国联兵攻凰的行径。

然而,元琰对此却似乎并不着急:“急什么,凉国部族众多,情况比梧国复杂。且部众大多骁勇好斗,战力远非梧国可以比拟。”

“我需要一个时机,一个以最低代价取胜的时机。”元琰和世家的博弈,在反复拉锯后终于有了结果。

当新的户籍与田册送到凰案上那一刻,便意味着帝权压倒了世家。

“陛下此举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也……”杜衡笑着恭维道。

元琰对于这么快就能有所结果也十分满意。良辰吉日,复选开始。

成群的秀男穿着各色衣裳站在殿外,一眼望去如同群花团簇,竞相争艳,好不动人。

郑馥也在秀男的行列中,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玉侍卿的处置朕已有决断,必会加以惩治,不让你白受这一场罪。”

她的目光落在卢陵玥的脸庞,细细看去,“倒是你自己,脸上可还痛痒?”

卢陵玥见元琰询问,也不说话。只将她的手轻轻贴住,放在了自己的面颊上,微微摇头。

“药效起得很快,侍身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说话间,呼出的暖气轻轻洒在元琰手上。

元琰感受着手心微凉的肌肤触感,顺着卢陵玥的动作,摸过他的脸庞。

卢陵玥到底是因为玉儿受罪一场。

元琰为了补偿于他,赐下贵重补品,并连着两日探望,留宿在卢陵玥宫中。

至于拓跋玉儿那里,她直接下了圣旨,出言申斥并下令将之禁足。

玉儿不服。

他不过是用了药效最轻的粉末,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卢陵玥,并未真正打算毁其容颜。

且仅仅只过去一日,便为卢陵玥解了余毒。

这种程度的戏耍在玉儿心里连下毒都算不上,怎么就要将他禁足了。

元琰却不管这些,看着玉儿语带命令,毫无商量的余地。

“把你的那些药全都拿出来,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再私自配药。”

“凭什么,你偏心!卢陵玥他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你就要这般对我。”

玉儿咬住唇瓣,眼尾微红,“你是不是腻了我嫌我烦了,趁这个机会正好要将我甩开——”

元琰兀自打断。

“朕不知你们梧国如何。但在朕的宫中,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用药害人的手段,这是朕的底线。”

“这次已经念你是初犯,且拿出解药为卢侍卿解毒,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所以才从轻发落。”

“如果你不肯应下,那就继续待在这宫中。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出去。”元琰语气严厉,面色冷冽,话语间毫无商量的余地。

拓跋玉儿看着元琰那铁面冷然的模样,突然一股控制不住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脸色微白,泪光闪烁却憋着一股没来由的劲,和元琰对视,犟着不肯低头。

“我不交。我没有错,是他先把你抢走的。”玉儿强忍眼泪,和元琰争辩。

“朕不是物件。”

元琰看着玉儿,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朕去哪里,又或是宠幸何人全凭心意,又何来抢与不抢。”

玉儿在这一刻鼻尖一酸,竟是没忍住落下了眼泪。

晶莹的泪滴滑过他白皙的脸颊,像是一颗珍珠滚落而下。

“元琰,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

他哭得两眼通红,心口发紧,有股说不出的疼痛。

元琰见玉儿没有要认错的意思,神色微沉,无心和他多说,直接向外头的宫人们下令。

他的衣襟、袖口,都用银线或浅绛色丝线绣着点点红梅。整个人淡雅素净,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行走间散发着阵阵清香。

这等容色气度,在一众秀男当中,也算是极其突出的了。

郑馥这次能来选秀,其实是和娘爹私下抗争后争取到的结果。

郑馥母亲很疼爱这个小男儿,觉得郑氏百年世家,不需要通过郑馥的亲事来换取荣华。只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原本并不想送郑馥入宫。

郑母想着请托朝臣说情,向陛下委婉地表达自己所求,将自家男儿从选秀名单中剔除。

但这事不知怎么被郑馥知道了。杨令仪得知后,将两人叫到自己宫中训斥。

“陛下日理万机,为了江山日夜操劳。卢侍卿,你们二人身为后宫卿侍,有幸陪侍在陛下身侧,不思为陛下解忧减乏,反而用男儿家争风吃醋的小事烦扰陛下。”

“你们这样不识大体,哪里还有一点后宫卿侍的样子,怎配侍奉陛下。”杨令仪注视着跪地的二人,心里不悦,语气也显得有点冷。

“臣侍知错,愿领责罚。”卢陵玥没有辩解,低头认罚。

玉儿原本心中不服杨令仪,不甘他能做元琰的凤卿,心中藏有忮忌。

奈何心知此刻做错了事情,还没有得到元琰的原谅,不敢像往日那般刺声。只能收敛脾气,在后面不情不愿地跟着应道。

“那就罚你们二人抄写《男则》、《男诫》和《内训》诸本,在抄好之前便在宫中反省,学学闺中典范,提升操行,做好卿侍本分。”

杨令仪对待耗费元琰精力的两男,一点儿也不手软,一锤定音。

那男则男诫都是男子闺中必学之典。卷帙浩繁,光是《男则》就有足足十几卷。

这些书卷都是历朝历代的贤德男儿所著。

《男诫》是首册男德规范论典。乃是鼎鼎有名的某朝大家才男班櫂所著。

这位班大家在书中强调,男儿天生就比女子劣等,应自视为卑弱,将妻主视作天地,以妻为纲全心辅佐。对待妻主必须柔顺谦卑,绝对服从,死守贞洁,孝敬舅姑。像是顺从侍奉妻主那样,讨好侍奉妻主全家。

《男则》则是前朝开国皇帝的凤卿亲笔所书。他因觉得班櫂此书内容虽好,却不够全面,因此自己亲自动笔,洋洋洒洒补充了十数卷,另成一书。

据传当年这位有名的贤德凤卿在写好此书之后,特意挂在案头,每日诵读用于自我规训,时时劝勉自己不男疾不男户,遵守男德,尽心侍奉妻主……

如此多的文字。若要真全一字一句地抄了去,还不知要抄到猴年马月。

玉儿没怎么读过那些个男则男诫,不知道其书有多长,闻言暗暗撇了撇嘴角,略显不屑。

卢陵玥却是熟悉这些书的,心中明白杨令仪这是要杀鸡儆猴惩戒他们,在后宫面前树立规范,却没有出声反对,默默领受。

“凤卿责罚的是,臣侍一定潜心抄学,静思悔过。”卢陵玥低头。

他虽然一直没有同人说起过,但实际上自从那次临街抛花后,心底就再也忘不掉陛下的身影。

郑馥期盼这次选秀已经很久了。自从听到选秀的消息,他就打听起了后宫一众卿侍的容貌所长,以备未来之需。暗自希冀自己能够入选进宫,成为卿侍,侍奉陛下。

却不料娘爹不了解他心中所想。郑馥内心的一腔渴盼,险些被娘爹阻止。

在得知娘爹打算之后,郑馥和爹爹剖白了自己对陛下的仰慕,几经恳求。

向来开朗大方的他,一度甚至忧闷到了吃不下饭的地步,惹得娘爹心疼不已。这才换得娘亲勉强点头,让他能来参加这次选秀。

这段时日她如有神助,每天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精力格外充沛。连着数日宵衣旰食,日夜处理朝事,依旧精神奕奕。

系统弱弱举手:【宿主你别激动,先请个太医把把脉再说呢。】

“怎么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什么问题也没有,非常健康。”

元琰并不觉得身上有哪里不舒服。但出于对系统的信任,还是叫来了太医前来诊查。

老太医头一次把脉,神情微变,随后又换了只手,细细感受。

她恭敬地询问了元琰近期身体上的一些感受,略有沉思。

元琰逐一作答后问老太医:“王太医,朕的身体可是有什么不妥?”

“回禀陛下,凰体无恙。”老太医叩首。更为难得的是,郑馥为了能与元琰创造更多的共同语言。原本不会骑射的他,还在入宫前特意认真学习了一段时日。希望日后能够凭借这些得到元琰欢心,陪侍在她左右。

这样一个才情出众的美人,看向元琰的眼神中有着掩藏不住的情意,元琰对此又如何看不出来。

她询问郑馥时,郑馥微微一怔,回忆起那日掷花对望的情形,心底不由地泛起了丝丝甜蜜。

“陛下可能不记得了。陛下当初班师回京,许多人长街相迎。臣侍那时就在临街的窗子旁,看着陛下策马经过。被陛下傲然的英姿所吸引,不自觉地手一松,将那朵牡丹花抛落在了陛下身上。”

郑馥说起两人最初的相遇,眼里都带着明亮的光,熠熠生辉。

“臣侍从那时起,心中就对陛下难以忘怀。”他的话语间,含着些许男儿家的羞涩。

元琰经郑馥这么一回忆,也回想了起来。

“那日掷花的原来是你。”

她当时顺着落下的牡丹花向上望去,确实是看到了一群临窗丢花的男儿。

不过元琰那会儿抬头时正逆着日光,却是没有看清牡丹花的主人究竟是谁。

直到今日方才从郑馥口中得知此事,拼全了整个经过。

没想到她与郑馥之间还有着这么一段前缘。元琰心中略有感触。

难怪郑馥会对她格外小意柔情,怀揣一片真心,时刻留意元琰的所言所想。

某一次。

元琰只是话中无意提到了行军打仗途中吃到的某种边关食物,味道特别,令人难忘。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没多久郑馥便让人去边关寻了出来,将会做此种吃食的人送入宫中……这般用心实在难得。

因着这些缘故,再加上郑馥侍寝时的表现也很让人满意。

很快,元琰便升了他的位分,使其和崔明澜、和嘉一道位列少卿。

连着宠幸郑馥不说,还这么快地升了他的位分,足以窥见元琰对其的喜爱。

这下可算是打翻了后宫的大小醋缸子了。

沈莲舟派人主动来请:“陛下已有几日没来臣侍这里了,等会可要来臣侍宫中坐坐。”

元琰答应。

“陛下脉象雍和,中正有力,此乃麒麟投怀之吉兆!”

麒麟投怀……说简单点,就是元琰有孕了。

元琰微微一怔,消化了老太医话中的信息,心中升起了一股由衷的喜悦。

“好,好。”她一连说了两个好,“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世界女子怀孕非但没有难受之感,母体的身体素质还会得到增强。

元琰近来神采奕奕,无论做多少事情都毫无疲惫之感,估计便是这个孩子的原因。

“系统,你把麒麟丹拿出来,我现在就服用。”她在心里对系统说道。

系统也很高兴,宿主怀孕,就意味着很快将有女嗣诞生。

等到江山社稷有了继承人,宿主的皇权地位必定更加稳固,届时掌权度也会迎来进一步的提升

而这个时机也没有让她们等待太久。听见这话,杨令仪却没了声音。

元琰低头一看,就见仪儿不知在何时环住了她的腰,依恋与感动的情绪在杨令仪的眸中交织。

“姐姐,谢谢你愿意将皇嗣交给我……我一定会关心爱护她们,好好抚育我们的孩子的。”

杨令仪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胸中的奔流,将头轻轻地枕靠在她的腿上,眼中满是温柔。

元琰任由他靠了一会儿,这才拍了拍杨令仪的身子,语气温和,“好了起来吧,宴席应该快要开始了。”

“待会宴席之上朕便晓谕六宫,定下此事。以后皇子们就交给你了。”

与此同时。当后宫众男得知,陛下想将皇子交由内务府和卿侍共同抚育,一些心思活络的卿侍立刻动起了心思。

抚育皇子可是让人争破头的事情,谁不想得到这个机会?

且不说抚育皇子本身的象征意义和皇子长大后的好处。卢陵玥在听闻元琰怀子的消息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消化了半晌,才想起来去寻陛下。

宫人通报。

“陛下,卢少卿求见。”从消息传出到现在,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个前来探望的后宫卿侍了。

元琰这会儿已经打发走了其她人,听见宫人的声音微微颔首。

“让他进来吧。”元琰说道。

宫外,卢陵玥踏入殿中。

甫一见到元琰,卢陵玥的目光便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她的腹部上,没能移开。

女子的胞宫是孕育后嗣的神圣所在。而元琰的腹中,此时已经有了个孩子正在孕育。

多么神奇,小小的胞宫却能孕育出全新的生命。

陛下已经怀胎二月有余。在这个女子普遍怀胎六月即可生产的世界里,算算再有些日子,这个孩子就能诞生了。

他将手中的方子放在桌案上,“陛下怀胎,臣侍翻阅典籍,找了些滋补的膳方。想着或许对胎儿有益就带了过来。”

元琰看了眼那张方子,是卢陵玥亲手抄写,一笔一划字迹端正清秀。上面的食材基本都对身体有好处,系统扫描后说是这个世界比较珍贵的方子。看得出来卢陵玥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找寻膳方没少花时辰吧,你有心了。”元琰神色温和。

卢陵玥本来因为看了许久的文字,眼睛有些微微发涩。但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疲倦都被扫去,心底的情绪舒缓下来,哪里还能感受到累。

“陛下怀胎辛苦,这是臣侍该做的。”

“再过数月皇子就要出生了,不知陛下可有想好小殿下的名字。”他看到元琰凰案上的书卷,于是问道。

元琰在卢陵玥来之前,正在翻看这些诗词书卷。这个孩子是在元琰的期待中降生的,她什么都想给这个孩子最好的,连名字也是如此。

“朕已经想好了,腹中的孩子若是皇女就叫元翊,皇男就叫元静。”她说着走回到桌案前,提笔写下一个翊字。

元琰其实因为系统的关系,已经知道了腹中所怀的是个女儿。

给皇女取名为翊,是希望这个孩子未来能如同凰鸟般翱翔于万里高空,扶摇而上,护佑凰国更加繁荣昌盛。

元琰抬起头来,眼中含笑,“朕有预感,腹中的胎儿定是位健健康康的小皇女。”

“翊……元翊。”卢陵玥品味着这个名字,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凌的眸光注视在元琰的字迹之上。

他下意识地曲指动了动,仿佛在顺着元琰的动作,无声地摹写那个“翊”字飞扬的笔画。

“寓意深远,是个极好的名字。”卢陵玥声音清越,却比平日放缓了半分。

以他的学识,自然是读懂了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陛下对小殿下的这份期许,重逾千钧,却也再合适不过了。”

卢陵玥没有像玉儿他们那般,提起小皇子父卿的事情,想来已经是知道了元琰的决定。

其实卢陵玥的内心,并非如他表面一般平静。

尽管知道自己不该抱有那般幻想,但在得知陛下怀子的那刻,他还是难以控制地想象起来。

假如有那么一丝可能,皇子是他与陛下二人的。

皇子的身上流淌着他与陛下的血脉。她将既有着两人相貌上的优点,又如同陛下那般聪慧英武。那该是个多么出色的孩子啊!

光是想象着那种可能,卢陵玥的心就微微颤动起来。一股无法对人言说的隐秘渴盼,被压抑在深处。

这般想来,也许陛下不公开皇子父卿并不是件坏事。

至少这样……他也可以把她视作是自己与陛下的孩子。

卢陵玥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光说在抚育皇子的过程中,陛下定会时不时地前来看望皇子。一来二去,就多了许多见到陛下的机会。这样恩宠不就来了吗?

就连沈莲舟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无心动的。

有了孩子,就像是与陛下之间有了区别于他人的纽带……光是想象着这种可能,就让人心头不由地为之一热。

这下宫中的男子们全都忙活起来了。

他们使尽浑身解数,竭力在陛下面前展现自己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的一面,想让元琰看到自己才是最适合抚育皇子的人选。

所有人各种本事轮番而上,一时间堪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这种情况下,单纯的嘘寒问暖已经不算什么了。

有人一针一线亲手绣起了小衣裳,说要送与未来小皇子。

还有善解人意的男儿轻声细语地说着陛下怀子辛苦,专门向医者学了手法,给元琰捏肩捶背,揉捏解乏。

拓跋玉儿正在为此烦恼。

都说男子最会争宠。

这几日,那些后宫卿侍讨好元琰的法子他都看在眼里,让玉儿也开始着急起来。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会献魅,百般手段都用尽了。他要怎么样才能从中脱颖而出,让元琰感受到他的体贴其实一点儿也不输于旁人……

玉儿绞尽脑汁依然毫无头绪,烦躁地揉着手中的花儿,把粉色的花汁揉碎了一手,抬头问起身边的宫人。

宫人献策道:“侍卿不妨为陛下做些孕中滋补的汤羹,想来若是侍卿亲手做的,陛下一定会很高兴。”

“真的,就这么简单?”玉儿想着就做一碗汤而已,元琰真的会高兴吗,不禁有些怀疑。

“那不是普通的膳食,是侍卿的心意。侍卿做得用心,陛下自然领情。”宫人言之凿凿。

玉儿觉得有理,当真在宫人的指导下,手脚忙乱地做了一盅汤。

等汤端到元琰面前时,元琰看着汤羹的颜色和玉儿那仿佛像是打了场胜仗般的骄傲模样,嘴角微抽,拿起汤匙搅了搅汤水,愣是没有下口。

内殿之中,众卿侍已经入座,只等帝后前来开宴。

都说三个男人一台戏。

这么多后宫卿侍凑在一起,矛盾就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免不了一番争锋。

不知是谁先提到了陛下为皇嗣挑选抚育人选的事情。

“这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嗣,尊贵无朋,陛下肯定会为其选个才德俱佳的抚育之人。”杜稚容温温柔柔地说道。

另一位清秀卿侍接话,借题发挥:“是啊,像是某些人平日里就立身不正,德行有亏。想来陛下是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人抚育皇子的……否则不是平白带坏了小皇子吗?”

孙应侍一边笑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拓跋玉儿的方向。

拓跋玉儿因为霸着陛下不放,惹得后宫忮忌,得罪了不少人,这个孙应侍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这次逮到机会,他就忍不住地当众阴阳起来。

卢陵玥拿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尽管知道孙应侍说的并不是自己。但听到这句话时,卢陵玥仍是不免心中有刺。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那句德行有亏,不由地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原本还算明朗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灰暗。

这么明显的针对话语,拓跋玉儿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本身就是个吃不得一点儿亏的侨纵脾气,哪里会默不作声地忍下,闻言当即勾起唇角,提高了声音。

“孙应侍你有话不妨直说,你这话难不成是说我没有德行?”

孙应侍没想到这会儿正值宴席,陛下马上就要来了,玉儿也敢当众这么发脾气,脸上的假笑不禁收敛了几分。

“哥哥多心了,弟弟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敢编排哥哥的坏话。”

玉儿毫不买账,嗤笑一声:“都是男子装什么装。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在座的谁还不知道?”

这时和嘉的声音插了进来。

“弟弟,孙应侍说的没错,你从小在梧宫就是宫人带大的,没有人教有时难免礼数不到家。教养皇子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还是交给其他卿侍来做吧。”

和嘉等着踩玉儿一脚的心都快掩饰不住了。

凉国内里并不太平。凉国王君耶律楚光与她的侄女耶律黑虎关系恶化,两人为争夺大权,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

同时,凉国境内连年大雪,牲畜大片冻死,发生严重饥荒。

元琰当下嗅到了机会,派遣使者,对木述野、回陀等部族进行拉拢,使其归附。又封吐浑首领为王,与之结盟,分化凉国周边势力。

耶律楚光不是没有发现元琰的动作,但此时她已经无暇她顾了,只想着早日除掉耶律黑虎这个近敌,安定凉国再做应对。

元琰一边消化着梧国的资源,将之化为己用,一边耐心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埋伏在野外,一双锐眼紧盯着选好的猎物,只等其虚弱之际扑上前去,一击毙命。

时至隆冬,凉国因为天灾内乱变得极度衰弱,内有一众部族离心离德,外有元琰事先布下的棋子虎视眈眈。

元琰观察之下,认为时机成熟了。果断下令出兵,派出梁以迥、张阿蛮、袁拾、段旭超等一众将领,与林泰汇军,率领十数万大军,直指凉国王庭。

在这一过程中,耶律黑虎被杀。

耶律楚光兵败逃亡,试图带着残兵败将投奔其它部族被拒。只能改向漠北逃窜。却在半道被林泰设下埋伏尽数抓捕,押送回京。

得知凉君被擒,周围的大小部族看清了局势。自知不敌凰国,纷纷遣使来到京城,表达归顺之意,自愿每年朝贡。

元琰接受了这些部族的归附,将大量的投降部众安置在了豫州。

而在处置耶律楚光的相关问题上。

同样是曾经的君王,现在的亡国俘虏,元琰对待耶律楚光就比对待拓跋鸿要宽容得多。

她授予耶律楚光闲散官职,赐其良田华服,高宅美虜。时不时邀请耶律楚光参加宴席,在人前给足了她脸面。

世人见了,谁不说凰帝陛下仁德宽和。

没过多久,身处凰宫的和嘉等人也得知了消息。

惊愕过后,和嘉便俨然慌了神。

他一把抓住身侧宫人的手臂,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对方的肉里,“你在撒谎!两国近来相安无事,陛下怎么会突然攻打梧国。”

宫人当即疼得白了脸,冒着冷汗,却不敢发出丝毫痛呼。

“少,少卿,虜不敢欺瞒。两国开战的消息,现在宫里宫外都已经知道了。”宫人惶恐道。

和嘉只觉晴天霹雳。连番质问宫人,从其口中了解了些情况,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

公公也劝道:“殿下振作一点,梧国如今正是危急的时候,若等凰军攻破边关就危险了。如今殿下是唯一能救梧国的人,更该冷静行事。”

和嘉闻言如同被冷水兜头浇下,想要求见陛下,却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受陛下喜爱,这几年一直无宠。

期间眼睁睁看着玉儿这个贱人仗着陛下的宠爱,升了位分和他平起平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和嘉心中怨毒,恨透了玉儿。

却偏偏他无论如何打扮邀宠,陛下对他都是态度平平。

和嘉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冷落,长时间的受挫,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受陛下喜爱,没有获宠的希望。

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媵侍当中选了个模样最好且听话的弟弟,牢牢控制在掌心里替他争宠,企图分去玉儿的宠爱。

和嘉命人给媵侍精心打扮,给他制造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

在和嘉的一番布置下,陛下确实去了媵侍那里,却没有如和嘉所想一般宠爱对方。只是新鲜了几日,兴致便降了下来。

这下,和嘉想靠媵侍压过玉儿和其它卿侍的计划也失败了。

如今他在陛下面前并无情分可谈,给母国求情这样的事情涉及朝政,一个弄不好非但不能营救母国,恐怕还得搭上自己。

和嘉在公公的提点下总算理清了头绪,眼下若想要求陛下开恩,只能去寻玉儿。

“七皇弟。”元琰见到卢陵玥时,他正躺在病榻上。

药味在殿中若有似无地蔓延着。元琰踏入殿中时,带起一阵凉风,微微冲淡了些许药味。

卢陵玥卸去了玉簪,墨发散开铺陈在枕上,只着一身月白寝衣,闭着眼睛,脸色微微苍白,周身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昨日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突然病了。”元琰走近,端详着卢陵玥的面色,出声问道。

“陛下……陛下怎么来了。”

卢陵玥听见声音,有些迟缓地睁开眼眸。看见元琰的时候,想要挣扎着起身给她行礼,却被元琰抬手制止。

“咳咳……劳陛下挂心,侍身失仪了。只是今日一时贪凉多吹了会儿风,才不慎着了风寒。太医已经来看过,说是无甚大碍,喝了药歇息两日便好。”

“惊扰了陛下,实在不该。”卢陵玥在病中,声音低柔却带着些微沙哑。

元琰听到吹风,微微皱眉,“你是不该,多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你的宫人们也不劝阻,满宫的下人都在做些什么。”

蘅芜立刻站出来请罪,“陛下息怒,是虜才们伺候不周,未能尽心照料主子,致使主子抱恙……虜才该死,请陛下重罚!”

元琰的目光落在蘅芜身上,认出了这是卢陵玥的得力侍男。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没有当心。”卢陵玥侧开脸轻轻咳嗽几声,肩膀微颤,单薄的衣襟微微散开了些许,脸颊看上去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夜深了,陛下明日还有早朝,还是先回去吧,莫要在臣侍这里过了病气……”

元琰看着卢陵玥这副病重的样子,就算本来是想走的,这会儿也没法动身了。

她没有理会卢陵玥的话语,在他榻边坐下,伸手触碰卢陵玥的面颊,发现果然有些微微发烫。

“药都喝了,为何病热还没有降下来。”元琰问身旁的宫人。

“回禀陛下,太医说要等主子睡上一觉,发出汗来就会好些。”宫人说道。

两人说话间,卢陵玥的眼眸里带着些焐出来的水色,就这么一直默默地望着元琰。

他确实是真的病了。

毕竟元琰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若非病重,卢陵玥绝不敢以此为理由请她。

只不过这个病是怎么来的……蘅芜想到了先前那扇大开的窗子,站在一旁心底暗自叹息。

卢陵玥往日展现在人前的都是清冷出尘的一面,如同清幽雅致的梅花,孤零零地开放在角落。直到如今病中乏力,才显现出了几分少见的脆弱。

和嘉来到玉儿宫中,生硬地开口,请他去寻陛下求情,为母国周旋解难。

玉儿听见这话时,正懒懒地躺在榻上,手搭在榻边,看宫人给他涂凤仙花汁。

“皇兄在说什么,我没听清。”玉儿心不在焉道。

和嘉忍着怒意,又重复了一遍。

“以孙士骏的谨慎性子,最大的可能就是扫清罪证,就此收手,让我们再难抓住。”元琰说道。

张孝举被人引入厅堂之时,周围都是侍卫,堂内还停着一具尸身,气氛冷凝。

看见如此奇诡的场景,她却不慌不忙,目不斜视地走入之后,朝元琰行了个礼。

“秦王殿下。”张孝举说道,“不知殿下今日唤我前来,可是查证了我前日的话。”

“女史所言不假,本王已经确认了换囚之事。”

“只是若要想抓出背后之人,光凭这具尸身恐怕不够,还少了些必要的证据。”

元琰问她:“不知女史是否知道庞国安的下落。”

“殿下这话算是问对人了,某确实知晓。这庞国安乃是邹镇人士,此番换囚逃死,她带着家小回乡躲隐,殿下只需派兵前往,便可将之捉拿归案。届时人证物证便都有了。”

张孝举微微一笑,成竹在握。

“既是如此,那就劳烦女史陪同王府中人,一同往邹镇走一遭吧。”

元琰点了余柳、车钜,带领三百府兵,前往邹镇捉拿庞国安。

“殿下放心,卑职等一定将此人捉拿归府。”

余柳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对殿下能够将此事交付给她,深为感激。

元琰颔首,私下让暗卫追阑也跟了过去。下令若那张孝举途中做出什么可疑之举,不必回报,即刻就地斩杀。此时,宫中多了个玉侍卿的事情,已经飞快地传遍了各宫。

就连杨令仪的宫人也在他面前提了一嘴,讲起了拓跋玉儿受封之事。

元琰今日早膳是抽空和杨令仪一起用的,已经在用膳时提前和杨令仪说了此事。

因此杨令仪早有了心理准备,这会儿听宫人讲起也并不惊讶。

琰姐姐还真是顽皮,封弟兄二人一个少卿一个侍卿,也不怕玉侍卿和他那皇兄起了龃龉。

杨令仪心中无奈摇头,面上却道。

“好歹是个皇男。陛下喜欢,封个侍卿也没什么打紧的。”

沈莲舟那边听到宫人谈及玉儿,正想问问此人相貌性情如何,怎么突然得了陛下的青眼。

结果就听宫人来报,陛下过会要来他的宫中。

“陛下何时前来?琥珀玉露……你们快去准备。”

沈莲舟一听,眉眼间的欢欣不由绽放。注意力登时尽数转移,语音也不自觉地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第 33 章 媒公上门

下人将查到的消息告诉沈姨母。

“家主定然想不到,那女子和沈郎君先前就认识。”

“她是沈郎君从外边带回来的江湖之人,眼下就住在沈府……所以今日赖右她们闹事之时才会出手相阻。”

“江湖人士?”沈姨母一听,面上顿时浮现出不屑之色。

“我这好外甥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身为男子,竟然和这般低贱的江湖之人搅和在了一起。”

听说了元琰的身份之后,她打心眼里地轻视。

但话虽如此,沈姨母也不得不承认,就今日所见,那个江湖之人武艺确实不错。若是一直这样待在沈莲舟身边,她们的很多手段都使不上了,无疑是个阻碍。

下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家主不必担心。小人从沈府之人口中听说,那江湖人只是暂时借住在沈府养伤,等伤养好了不日就会离开。”

“果真如此?”

沈姨母闻言放心下来,“既然这样,那我便再等上一等。待那人走后,我定要让沈莲舟那小男好看。”

“还有你去告诉赖右她们,公堂之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们心里应该有数。若是供认出了不该说的东西,不光银子没了,还得小心她们的家人。”

“是,小人这就去办。”下人应道。

系统又问:【宿主,你打算怎么办呀!】

“拓跋玉儿已经是我的人了。更何况我还答应过他,要将其接回凰国。倘若消息为真,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元琰沉吟起来。

【可是这要咋管。】

系统头疼,实在想不出来,【宿主你再厉害也管不着梧国的事情,难不成要让人去把他爹俩从皇宫里偷出来吗……】

它这么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不,我要不费一兵一卒,让拓跋鸿主动将她的男儿给我送来。”元琰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声音笃定。

系统呆愣:【啊?】

它本想说拓跋鸿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这么做,结果就见元琰叫了大臣上来,商议了些什么。

大臣得旨后,依言退下。

没过多久,梧帝拓跋鸿得到禀报,乌勒国有意向凰国示好,献男和亲。

乌勒国主派出的使者带着和亲皇男的画像,已经在赶往凰国的路上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来禀报。”拓跋鸿皱起眉头,声音沉了下来。

乌勒国处在两国之间,虽然国力弱小,但地理位置十分关键。

表面上态度中立,实则暗中偏向梧国。先前甚至还帮着梧国以使臣拜见的名义,混入歼细对付凰国。

但如今在看到元琰率军大败梧凉联军,连夺梧国两州后,乌勒国主本就不算坚定的态度这回彻底倒向了元琰。

在得到元琰使者释放出来的接受和亲的暗示时,她大喜过望,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把几个男儿全部叫出,让画师画了画像,恭恭敬敬地送去给元琰挑选,着手准备起了和亲事宜。

拓跋鸿不是傻子,看到元琰这会儿突然拉拢起了乌勒国主,边军也有所异动,不由地往深处想到了其它地方,警惕万分。

梧国两次败北,国力损耗,兵力大减。此时正如同一只受伤流血的兽,元气大伤,动弹不得,原本领地内臣服的其它兽类也开始蠢蠢欲动。

元琰此举绝非寻常。她是不是想要联合周边小国,换种手段,继续蚕食侵吞梧国?又或是打算借道乌勒国再度用兵,将梧国彻底攻占。

拓跋鸿想到这里,心头犹如乌云笼罩,神情愈发凝重。

她叫来大臣商议应对之策。

然而,梧国这会儿才刚刚输了大仗,就算发现凰国异动想要提前应对,也实属有心无力。一众大臣凑在一起商讨半天,都没能想出个万全的方法。

“陛下,臣有一法或许能解当下困局。”直到一位大臣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拓跋鸿看向大臣:“爱卿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大臣的提议很简单,她直言与其等凰国联合它国攻上门来,不如主动向凰国示弱示好,争取时间,换得一时休养之机。

“示好,如何示好?”拓跋鸿眉头紧锁。

以两国长久以来的关系,矛盾早就不可调和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大臣开口。

“和亲。”大臣语气肯定,“它乌勒国能献男和亲,我们又如何不能?”

这话一出,拓跋鸿还未表态,旁边的大臣就忍不住出言反对。

“荒唐,我大梧的皇男怎能嫁与伪帝!”

“周大人莫要生怒,这只是一时之计也。眼下的形势,大人若不同意,不知是否有更好的法子。”大臣摇头。

周大人噎住了,但还是固执坚持,“就算如此,也不能出此下策……”

卢陵月身为世家男儿却只当上了侍卿,位分远不如沈莲舟,原因世人皆知。

另一位命夫摇头惋惜地说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停下,掩唇微笑。

“呵呵……瞧我说这些做什么,茶都凉了,快喝茶罢。”

其余的命夫听在心里,感慨之余,有的人不由地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陛下后宫空虚,膝下尚且无女。若能将自家的男儿送入宫中,侥幸得了恩宠,诞下个一女半男,岂不是泼天的富贵。

抱有这般念头的人不在少数,各自盘算着送男入宫的门道。

长皇男入宫来看杨令仪。

“仪儿,近来宫中之事可还顺遂?”长皇男坐在锦墩上,慈爱地看着杨令仪。

杨令仪:“劳爹爹挂心,六宫诸事皆有旧例可循,并不繁琐。陛下勤政,孩儿只需打理好后宫,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这对孩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便好。”长皇男欣慰地点点头,轻轻放下茶盏,话锋随之温和一转,“我儿如今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称赞,为父很是骄傲。只是……爹爹心里还记挂着一件重要的事。”

长皇男的声音放缓了些,话语之中充满了关切。

“如今国丧已过,天下归心。你与陛下琴瑟和鸣,自然极好。”

“但这皇嗣之事委实不可再拖了。先前陛下忙于征战,无暇顾及这些倒还说得过去。现在边疆已定,朝堂稳固。陛下若还是没有皇女,你这个中宫凤卿便属失职。”

“届时不光朝中那些大臣会借题发挥,奏请陛下广纳后宫,便是宗室亲贵们,怕是也要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长皇男拉着杨令仪,谆谆教诲。

“爹爹,这一道理孩儿不是不明白……孩儿和陛下感情深厚,也很想有个女儿。但这女嗣是看缘分的事情,实在是急不得。”

长皇男心中也知道杨令仪说的没错。但奈何身处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杨令仪和元琰不急,也有的是人替她们急。

“仪儿可有让太医瞧过?”他又问。

“看过了,我与陛下的身体都很康健。太医说只需顺其自然,不必过于忧思,只是开了些温补的方子,让我定期服用,静候佳音便是。”杨令仪说道。

长皇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仪儿,若是实在不行,便让雪霁晴岚服侍陛下吧。他们都是为父为你精心挑选的陪嫁侍男,母父家人都在爹爹这里,比常人忠心,对你并无威胁。若能让陛下得女,或许可以去求陛下将孩子抱养在你膝下,从小养着也是一样…… ”

等元琰回来的时候,杨令仪将今日卢父请见卢陵玥的事情告诉了元琰。

“卢侍夫娘家请见本来也没有什么,但以眼下卢家的情形,我想着还是得同姐姐说声才行。”他在替元琰时卸去发冠时轻声说道。

卢陵玥和卢氏……元琰睁开了微阖的双眼,有一瞬的皱眉。

卢氏来王府还能是为了什么,她几乎是不用思考就有了答案。

因此元琰做好了卢陵玥来找她求情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这次卢陵玥却没有开口。翌日他在将元琰请到院中用膳后,并未谈及其它。

一直到午膳用得差不多了,元琰都没能从卢陵玥口中听到半个同卢家有关的字眼。

这般明确划清关系的态度,让元琰微微挑眉。

卢陵玥倒是比卢氏这些人清醒些,知道对于卢家的清算无可避免,没有向她开这个口,俨然是已经和娘家彻底决裂了。

卢陵玥感受到元琰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庞上,似乎带着些许若有所思,侍候元琰用膳的动作不由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为什么一直看着侍身。”元琰指节轻叩桌案,直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元琰在得知消息的那刻,就让人联络留在王府的属下,了解京中情况。

然而,王府属下那里传来的消息和元琰现知的一样,并无更多有用的细节。

【宿主,你是在担心什么。】系统询问道。

“自然是京中局势。”元琰思索。

系统不解:【可是信里不是说没有问题吗?】

“以如今的形势来看,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元琰说着反问系统,“你说母皇病危这么大的事情,仪儿若是知晓会怎么做?”

【让我想想啊宿主,你不是嘱咐了杨令仪在你远离京中的这段时日,借助探望太后的名义,时不时入宫看看的吗?这样宫中若是生出变故,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提前写信给你的。】

“是啊,可是仪儿没有。”元琰抬起眼来。

“不仅如此,距离仪儿上次送信过来,已经过去数日。我们约好每隔几日便要通信,既是互报平安,也是为了掌控宫中形势。现在一连多日没有回音,这个情况属实不太正常。”她沉吟着说道。

【对哦……宿主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些奇怪。】系统闻言也跟着思考起来。

“我有些担心仪儿,京中此时必定是出事了。”元琰下了结论。

为了尽快赶回京城,元琰命大军舍弃辎重,轻装疾行,以最快的速度行军。

行至京郊,元灏的圣旨送达。

“朕病体沉重,自知时日无多。秦王率军凯旋,功在社稷,朕心甚慰。为彰其功,特允秦王本部兵马驻扎于灞桥大营,众将士安心休整。”

“另,秦王麾下有功将佐,袁拾、薛朗、张蛮等,皆国之栋梁,当随秦王一同入宫见驾,接受封赏,以慰军心。”

侍官宣读罢了,含笑说道:“秦王接旨吧,这可是莫大的恩典,小人在此恭贺殿下了。”

听完圣旨,阿蛮车锯以及一众军士皆是欢喜不已。袁拾和余柳几人却不由地对视了一眼。

元琰跪在最前方,面上神情自然,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谢陛下隆恩。”元琰接下圣旨,谢过侍官,让人送其出营。

薛朗代元琰送侍官出门,“大人请。”

“有劳薛大人了,就送到这里便可。”

侍官笑眯眯地对薛朗说道。

然而,出了大营侍官便敛去了面上的笑容,回到宫中。

“殿下,秦王已经接旨。她只说谨遵陛下旨意,整装过后即刻入宫,并未有任何怀疑。”侍官向殿上之人恭敬禀报。

元琰:“你近来变化颇大,让本王都有些惊讶了。”

“侍身性子没变,只是经历过种种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知道了什么才是对侍身真正重要的东西罢了。”卢陵玥说道。

他在说这话时难得没有避开元琰的视线,眸光中压抑着某种深藏的情感,话语中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显然不言而喻。

“你说的不错,人这一辈子总是需要有所决断的。”元琰的眉头落下了。

卢陵玥:“是啊,可惜侍身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

他的声音很低,元琰并未听清。恰巧此时下人突然急匆匆地赶来,打断了卢陵玥的话语。

“殿下,太傅府那里……”下人低声耳语。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听完下人的禀报,元琰的语气中蕴含了一丝诧异。

卢陵玥见状心知元琰有要事要忙,收住未尽的话语站了起来,压住心底的那一丝情绪,先行退下避开。

等卢陵玥走后。晨光熹微。

卢陵玥他们昨日和杨令仪一样苦等了大半夜,直到侍卫回报了殿下镇压逆党,平安回府的消息,这才勉强放下大半心来。

沈莲舟本想一直守在前院,等着元琰归来,但杨令仪见危局已解,便令二男先行回去了。

因此直到此刻,卢陵玥和沈莲舟才终于见到了元琰。

元琰走入堂中,“莲舟,仪儿已经同我说过了。筹集军粮一事你们都出了大力,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卢陵玥望着元琰面上的笑,心里仿佛被什么极轻又极烫的东西撞了一下,旋即漫开一片温热的酸软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元琰头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笑意并非往日疏离淡漠、不达眼底的笑,也不是那般含着嘲讽的冷笑,而是宁静的微笑。

这种他许久未曾得见的温和之色,在卢陵玥的心底不由地掀起了波澜。

就在他怔神之际,沈莲舟已经同元琰说上了话。

“为殿下分忧是侍身的本分,何谈辛苦。”

“殿下在边关为百姓浴血奋战,才是真正的苦累。侍身等人在王府之中,不过是尽了微末之力。若能有一丝一毫帮到殿下,侍身便心满意足了。”

明明为了元琰,沈莲舟与沈家付出了大半身家,牺牲良多。但沈莲舟此刻却全然没有以此邀功的意思,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元琰,在卢陵玥前面开口说道。

“舟儿总是这样体贴大方。”

元琰笑了笑,握住了沈莲舟的手,“放心吧,这个亏本王不会叫你们白吃的,沈家的功劳本王记下了。”

沈莲舟被她握着手,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阵阵暖意,眼眸不由地染上了浅笑,“那侍身就先替沈家谢过殿下了。”

元琰与他接着叙话了几句,这才看向卢陵玥。

“还有卢侍夫,这次军粮能及时送达边关,你也功不可没。”

元琰这话指的是卢陵玥提议办宴筹银的事情。仪儿对此没有隐瞒,将整个的经过全都和她说了。如果没有卢陵玥相助,所需的银两必定没法那么快筹集。

因此元琰难得和缓了神色,对卢陵玥展现出了平和的态度。

卢陵玥微微垂首,避开了头顶那道令他心绪翻涌的目光,声音清冽如常,却无端轻柔了几分。

“事情都是正卿与沈庶卿在办,侍身只是尽己所能,并没有帮上什么大忙。”卢陵玥的心一直在跳,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浪潮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卢侍夫太过谦逊了。”杨令仪走入院中,“你这次可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殿下若是要赏,也不能忘了卢侍夫才是。”

他说着微微转头,对着元琰莞尔一笑。

与此同时,杨令仪又像是无意一般,走到元琰的身旁,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卢陵玥注视着元琰身边的杨令仪和沈莲舟,听着杨令仪那极具正卿姿态的话语。刚刚才得以舒展的心,又缓缓蜷缩起来,漫上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

“王老太傅死了。”元琰沉吟,同系统说道。

【王老太傅……宿主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时力挺元景的老臣吧!】系统回忆起了齐王派请立太女时的事情。

“是啊,就是她。”

先前元景逼宫之时,王任舆也曾试图劝阻,但元景避而不见,强行让人将她架着送回了府。

紧接着就传来了元景兵败自焚的消息。王任舆羞愧不已,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齐王,才让她走上了这样一条犯上谋逆的道路。

于是在留下了一封谢罪书后,她便支开了下人女嗣,自绝在了府中。

【啊?我不明白,齐王谋逆她又阻止不了,为什么要以死谢罪……】系统大受震撼,甚至宕机了两秒,表示实在不能理解。

元琰:“她是为了清名而死。”

王任舆一直坚定地支持元景,把元景推向了尚书令的位置,结果元景反而成为了那个不忠不孝之人。

造成这样的结果,王任舆认为自己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任舆的死,无疑是在用性命告诉世人,齐王走到这一步,非她所愿。她已用这一方式尽了最后的臣节与师责。

可谓是一死以全清名。

自这次之后,沈莲舟又送来了些贵重之物,作为礼物感谢元琰的帮忙。

或许是沈莲舟毫不避讳地展现亲近之意的缘故,很快下人们的风言风语就传入了沈父江氏的耳中。

因此这日一早,沈莲舟便被江氏叫到了院中。

“舟儿,上次我与你说的那招赘之事,媒人已经寻到了人,我让下人将那女子领在了院外。”

“舟儿若是有空,待会便见上一见吧。”江氏说道。

“是啊,沈公子,”媒公也在一旁帮着说话,“贵府的这桩亲事我是再上心不过的了。为了公子的要求,我可是四处奔走,才寻摸得这么一件好亲。”

“对方家住王家村,样貌端正,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还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若非家境贫寒,家中无法供读下去,也不会答应入赘……这般条件的女子可不多见,错过了可就再难寻得了。

媒公的一张巧嘴,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任谁听了都觉得是沈莲舟高攀。

“人来都来了,舟儿你便去相看一眼又有何妨。”

江氏亦是瞧上了对方秀才的身份,想着将来王秀才若是能够中举,对沈家也有数不尽的好处,在旁劝道。

第 34 章 甘为贤夫

原本沈莲舟已经答应了爹爹要招妻入赘。

但此刻不知为何,听到江氏与媒公的话,他心底的抵触之感变得强烈起来,无法忽视。

“兰心,你先送媒公回去。”沈莲舟直接对江氏房中的侍男说道。

“是,公子。”兰心闻言走上前去。

“何媒公,走吧。我家公子改了主意,今日不想再相看了。”

媒公犹豫。若是说成这门亲事,沈父定会给他大笔的谢媒礼。想到这么多银子,他心中实在不舍,面上不由地浮现出了几分不愿。

兰心一眼便瞧了出来,适时将一个锦袋塞入媒公手中。“劳媒公白跑一趟,这点谢银还请收下。”

媒公感受到手中之物的重量,心头一喜,这下再无迟疑,当即应道。

“多谢公子!”媒公笑逐颜开,“既是公子无意,我这就带王秀才离开。”

沈父见沈莲舟当着他的面把媒公和王秀才强行送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舟儿,爹爹好不容易为你寻来这般合适的人选,你为何不愿相看。”

“人家读书之人,尚未嫌弃我沈家商贾门第,你个男儿反倒拿乔不愿,这是什么道理。”沈父生气责备。

“孩儿并无挑拣之心。只是我心中已有了属意之人,不想再招赘入府了。”沈莲舟垂着眼说道。

“本宫才是凤卿,而陛下却自始至终眼里只有那个贱人,毫不在意本宫。这样的冷待,本宫硬生生忍受了多年。”凤卿的眼里似有幽焰跳动。

“本宫只恨动手得太晚了,又顾忌着不敢被人发现,没有将元琰一起毒死。”

“好,做得不错。本王记你一功,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那人转过身来,负手而立,赫然正是元景。

等近侍退下后,元景整了整衣冠,走向元灏寝宫。

寝宫内,药味浓重。元灏闭目躺在龙榻上,周围侍立的全是凤卿的心腹宫人。

“咳咳……”元灏压抑的咳喘声在宫中回响,宫人们本该上前服侍,见元景前来,却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躬身退开。

元景走到榻前,望着无法起身的元灏,照常行礼。

“母皇,儿臣又来看你了。”

元灏光听声音便知是谁来了,疲倦地没有睁眼:“你来做什么。”

“儿臣是来告诉母皇一个好消息的。”

元景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二皇妹就要进宫,母皇很快便能与她相见了。”

元灏几乎是立刻听出了元景的意思,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脸上没有血色,面容消瘦,一双凤眸却依旧威严锐利。

“母皇,如今京城已经尽在儿臣的掌控之中,儿臣已在宫中为二皇妹备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二皇妹入宫。”元景并不在意母皇的神色,为母皇掖了掖被角,自顾自地在榻旁坐下。

元灏对元景铤而走险的原因心知肚明。如今朝内外都在称颂元琰的功劳,齐王一派愈发式微,再加上凤卿被元灏变相幽静了起来,逼问下毒之事。导致元景受了刺激,觉得继位无望,打算强行夺位。

元灏听着元景的话语,只觉身上的疲惫更重了些。

“景儿,你不是老二的对手。”

“二皇妹能征善战,屡立战功。儿臣如今在母皇眼里,自是哪里都比不上二皇妹。”元景说道。

“可是没关系,等此事罢了,一切便可以结束了。”

“儿臣倒要看看,二皇妹到底是不是如同传闻所言,乃是太祖转世之躯。任何情势下都能得天庇佑,逢凶化吉。”元景语带嘲弄。

“若能再早些年得到毒药,在王府之时便除了林枫,怕是根本不会有今日之事,本宫的景儿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他不禁冷笑。

凤卿先前得到毒药时,正好是林家最受器重的那段时日。

最开始,他对毒药的效力将信将疑,便暗中命人将毒下在了林枫的饮食里,姑且一试。

结果一段时日后,林枫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太医们不管怎么检查,都找不到病因,认为林枫得了奇病。元灏没有办法,张榜寻医也难解其症,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枫病逝。

凤卿见了,心中痛快之余,又有些后悔没有将毒直接用在元琰身上。现在林枫刚死,若是短时间元琰也出现了同样的病症,肯定会被人发现是下毒,到时候陛下彻查下来,他与孙家难逃罪责。

遗憾之下,凤卿只得暂且罢手,将毒药收好,留以日后再用。

【不是,这个逻辑怎么那么奇怪……凤卿觉得皇帝对他不好,他去毒死皇帝啊,去毒皇贵卿算什么?】系统无法理解这古怪的想法,满头问号。

“因为他不够聪明,觉得自己的不受宠都是皇贵卿害的。”

元琰听到这里,已经冷静了下来,“正常人有这种毒药,肯定会优先除掉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原身与皇贵卿之间,绝对是毒死原身这个皇嗣更划算,而他却选了皇贵卿,明显是已经被多年积怨冲昏头脑了。”

“孙,如蕙……你这个毒夫!”

元灏听到这里已经怒火滔天,吃力地喘起气来。一只手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向着凤卿砸去,另一只手紧紧地扶住元琰的手臂作为支撑,胸口剧烈起伏。

凤卿没有闪躲,任由物件砸在他的身上。看着元灏现在的神情,他的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

元灏望向凤卿的眼神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厌恶,“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怎配坐上后位。这么多年,朕真是看错你了。”

凤卿:“到了现在,随便陛下怎么说,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现在丧失亲女一心求死,当然可以不在乎,可原身父卿的仇还没有报呢。

元琰心里想道。

战场上。

多日以来,元琰和金钺仑几度交兵。

凰军英勇,猛将众多,还有元琰这位声名远扬的主帅坐镇,士气大涨。

几场仗打下来,金钺仑被元琰逼得放弃了汝阴,兵退野外,驻扎在了潞水之畔。

“殿下,可要末将率兵前去追击。”

见此情况,袁拾请示元琰。

“潞水……”元琰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沙盘,目露思索。

看着敌营所在的地势,她沉吟片刻,否决了袁拾的提议。

“不,我们用火攻。”

袁拾讶然,“火攻?”

不光是袁拾,帐中其她将领听见这话,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迟疑过后,薛朗站了出来。

“殿下,此地怕是不适合火攻。”她委婉地提醒道。

“敌营紧靠潞水支流,水源充足,土壤潮湿,本就不易点燃。”

“更何况敌营在北,当下时节南风居多,逆着风向点火不仅难助火势,还有可能伤及己身。”

薛朗理智分析道。

其她人亦是心下赞同,不管怎么看,潞水之畔都是火攻的绝地。

哪怕说用水攻都比火攻来得现实些,不知一向英明的殿下为何会突然有此提议。

“是啊殿下,梧军挨着水源,又逆着风向,实在是不适合火攻。”

为了提醒元灏,她像是被凤卿的话语情不自禁地勾起了痛苦,眼中泪花闪烁。

“父卿一向最爱美了,可是在病逝前,他形销骨立,连铜镜都不敢照。又怕病中消瘦的模样让母皇伤心,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请母皇过来……”

元灏听着元琰的话语,呼吸微滞,眼底不由滑过一丝痛楚之色,让人端来了断肠散。

断肠散是凰国的宫廷密毒,毒性强烈。中毒之人在死亡过程中所受的痛苦极其恐怖,让人闻之色变。

“琰儿,母皇这就为你父卿报仇,将这毒夫送下去给枫儿赔罪。”元灏说道。

凤卿看着那碗毒药,眼里透出些了然,自嘲一笑。就因为他让林枫中毒而亡,所以元灏也要让他体会同样死法的痛苦吗?

近侍在元灏的旨意下很快带来了毒药,强行制住凤卿,给他灌了下去。

“啊……杀了我……啊啊啊……!”

一碗毒药下肚,凤卿面容扭曲,四肢抽搐着,污血从口鼻接连涌出。

死前浑身痉挛不止,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惨叫出声,求着元灏尽快结果了他。

然而无论是元琰还是元灏都没有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凤卿痛苦挣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咳咳咳……”元灏坚持看完了这一幕,剧烈咳喘着,像是刹那间苍老了许多岁。

“齐王谋逆伏诛。凤卿深感教女无方,罪孽深重,无颜面见天下人。为谢其罪,保全皇家体面,引咎自尽。”元灏闭上了眼睛。

短短的几句话,便定下了凤卿最终的结局。

星星点点的血溅在龙袍上,元琰的眼神微微一顿,让宫人将母皇搀回榻上,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焦急。

“母皇,儿臣这就让太医过来。”

终于在两军多日交战后,凉军率先退兵。

凉梧联兵被破,梧帝眼看自己这边形势正好,耶律楚光却一声不吭地退兵,气得去信大骂耶律楚光言而无信,背弃盟誓。

然而耶律楚光看到信却丝毫不以为意,只回了一句“现在的凰国不是轻易就能攻克的国家,凉国就此退兵,两国盟约作废”,便让信使原话转告梧帝。

梧帝听闻此语,有何反应暂且不提。

元琰这边倒是如她所料。在凉国退兵后,元灏嘉奖元琰,犒赏三军,即刻下令命元琰带兵驰援颍州。

“殿下的计策这么快就起效了。一封信退却凉军堪比万军,末将着实佩服。”段旭超说道。

“并非计策之功。若没有众将奋勇杀敌,使敌胆寒。以及张幕僚孤身深入凉国,说动白纥部动手。此计恐怕难成。”元琰说道。

为了鼓动白纥部与耶律楚光争斗,元琰让张孝举送去信件兵甲,用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挑动白纥部趁乱夺权,逼得耶律楚光不得不下令收兵,总算是暂时解决了这个威胁。

接下来就只剩下梧国了。

元灏却止住了元琰的动作,神情颓然。

“琰儿,是朕害了你父卿……若是知道他的死是孙如蕙所为,他会不会心里怨朕。”

这话说的,好像元灏当真有多么深爱林枫一样。

爱林枫,却把两人的女儿当做平衡朝堂势力的棋子,心存忌惮,出手打压。如果不是元琰穿来,原身最终的下场只会比元景更惨。

林枫和原身这对父女的悲剧,全都源于眼前的帝王。

元灏此时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种话呢?

元琰心中带着少许讽刺,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安慰道:“母皇,父卿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母皇与儿臣。父卿若有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看见母皇这般难受。”

“儿臣现在便加紧命人为母皇寻药,天下的名医这么多,一定有人能认出这味毒药治好母皇。”说着,元琰便作势起身。

“朕身体自己清楚,毒性深入五脏六腑,即使找到解药恐怕也晚了。”元灏说道。

却说沈姨母那里,这两天日子可不好过。

由于近来沈莲舟在生意上针对旁支的各种围击,沈姨母名下的铺子岌岌可危。

赚到的银子缩水了大半不说,名声还坏了,就连许多原本稳定的老主顾都离开了她们家。

眼看着自家生意就要彻底黄掉,心知这是沈莲舟对上次之事的报复,沈姨母气恼不已。

“不就是上次让人去铺子里闹了一通吗?还被那江湖人中途阻拦,他沈莲舟什么损失都没有,还那般记仇。”

“这小男下手出奇的狠,全然不给我们半条活路,他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姨母长辈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沈姨母可不觉得自己有半分错。只认为是她技不如人,被沈莲舟一个小辈压在了头上,愈发深恨。

“沈莲舟,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沈姨母本来想等那江湖人离开再动手,但现在被逼到了绝路,便再也按捺不住,决定倾尽全力除掉沈莲舟。

“你去给我找些身手高明的亡命之徒来,要多少银子我都答应,只有一点,务必确保将我那好外甥干净做掉。”沈姨母唤来心腹,低低说道。

心腹闻言,给她出主意道:“主子,既然要做,不如做绝。”

“可以这样……”心腹在沈姨母耳边悄声说道,“如此一来,即便沈家小男能侥幸逃脱出来,怕是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沈姨母听完心腹的话,当即下了决定。

“好,那就按你说的去做。”

“这是我们旁支翻身的最后机会了,能不能成就在此一举。”沈姨母眼神狠辣,闪过一道厉光。

第 35 章 莲舟出事

翌日。

沈莲舟外出之时没有看到元琰,便询问侍男。

“林娘子呢,今日怎么不见娘子。”

玉露说道:“女娘说她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公子,现在便出门为公子准备去了。”

礼物?沈莲舟闻言,一颗心不由地跳快了几分。

好好的,今儿又不是什么特别日子,林娘子怎么会突然想到给他送东西,她说的礼物又是什么……

沈莲舟尽管有些不解,但思绪已经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其中。

玉露笑道:“依我看啊,林娘子心里也有公子,不然怎么会这般惦记,还想着送给公子物件。”

袁拾望着这片纷乱坠落的箭雨,向来沉稳冷静的她,此刻也不由地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余柳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喃喃:“北风真的起来了……”

这北风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梧军放箭半道起来了。这样的巧合,真的不是上天在有意相助吗?